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793年的巴黎秋天,斷頭臺四周全是腥臭味。
那天二十萬人擠在廣場,眼巴巴看著那個被剪了頭發的法國王后走上木臺階。
大家都盼著她嚇得尿褲子,或者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好看看這個以前天天喝香檳的女人現在到底有多慘。
誰知道她上臺階時腳底下一滑,不小心踩了劊子手的腳。
死到臨頭了,她對著那個滿手是血的壯漢張開嘴,說了一句話。
就這一句話,讓臺下二十萬個扯著嗓子吼叫的人,一瞬間全成了啞巴...
![]()
十月的巴黎,風是從塞納河的水溝里吹過來的,帶著爛菜葉和死老鼠的餿味。
巴黎古監獄的地下室里,墻皮一直往下掉渣。稻草墊子上全是跳蚤,空氣濕得能擰出臟水來。瑪麗·安托瓦內特坐在木板床上。
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喪服早就餿了,領口結著一層硬邦邦的污垢。她的頭發本來是金色的,現在全白了,像外頭墻角結的臟霜。
鐵門咣當一聲被踹開??词亻L端著個破木盆走進來,盆里扔著一件白色的麻布裙子。裙子很粗糙,像是裝土豆用的布袋改的。
“換上這個?!笨词亻L把盆往地上一砸,水花濺到了瑪麗的破鞋面上。
瑪麗沒出聲,從床上站起來。她的骨頭在衣服底下咯咯作響。
旁邊兩個女看守走過來,粗暴地扯下她身上的黑裙子,把那件喇喇作響的白麻布套在她身上。布料摩擦著她蒼白的脖子,拉出一道紅印。
接著進來的是一個拿著大剪刀的男人。他身上有一股濃烈的生銹鐵器味和劣質煙草味。
男人走到她背后,一把揪住她打結的頭發?,旣愐郧暗念^發又長又密,現在被他一把抓住,像抓住一把亂草。
咔嚓。剪刀咬合的聲音在陰冷的石頭屋子里回蕩。
咔嚓,咔嚓。
白色的碎發簌簌地往下掉,落在臟兮兮的磚縫里。
剪刀冰冷的鐵尖時不時戳到她脖子后面的皮肉上。
男人剪得很快,很亂,就像在給一只羊剃毛。脖子后面那一塊必須剪得光禿禿的,那是留給鍘刀的地方。
頭發剪完,男人拿出一根粗麻繩?!笆直尺^去。”他聲音嘶啞。
瑪麗把兩只手背到身后。麻繩立刻纏了上來,勒進肉里,綁得很死。她的肩膀被迫向后扳,胸口挺了起來。繩子勒得太緊,她的手指很快就發紫了。
門外傳來了馬蹄在石板路上打滑的聲音。接她的車來了。
她被兩個看守推搡著往外走。走廊里很暗,墻上的火把熏得人睜不開眼。出了監獄大門,天是灰蒙蒙的,像一塊沒洗干凈的抹布。
停在門口的不是以前那種帶天鵝絨墊子的馬車。那就是一輛運干草的平板木車。連個木頭板凳都沒有。拉車的是一匹老馬,馬屁股上全是血痂,蒼蠅在上面嗡嗡亂飛。
“上去!”看守推了她一把。
因為雙手反綁著,她沒法抓扶手。她抬起腿,踩著車轅,身子晃蕩了一下,膝蓋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木板上,好不容易才在木板上坐穩。
趕車的老頭穿著破皮襖,手里拿著一根臟兮兮的鞭子。他回頭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一甩鞭子,啪的一聲。木頭輪子咯吱咯吱地轉了起來。
車子駛出了監獄所在的街區,拐進了圣奧諾雷大街。
聲音,像海嘯一樣的聲音撲面而來。
整條街兩側全都是人。窗戶上、屋頂上、樹杈上,密密麻麻全是腦袋。人的汗臭味、嘴里呼出的劣質酒精味,混合在一起,熱騰騰地往車上撲。
“出來啦!那個外國母狼出來啦!”一個殺豬的屠夫揮舞著手里的剔骨刀,嗓門大得像敲破鑼。
“砍死她!把她的皮剝下來做鞋!”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沖到路邊,孩子還在懷里吃奶,女人的五官卻扭曲得像要吃人。
砰!
一個爛透了的西紅柿砸在瑪麗的白布裙子上。紅色的汁水濺開,像一灘血。
接著是泥巴、臭雞蛋、嚼爛了的煙葉。像下雨一樣往車上砸。
瑪麗坐在沒有護欄的平板車上,身體隨著木輪子壓過坑洼的石板路一下一下地顛簸。她的雙手被死死反綁,連擦一下臉上的臟東西都做不到。
一個半大的小子從人群里鉆出來,手里攥著一塊石頭,照著瑪麗的肩膀就砸了過去。
石頭打在鎖骨上,瑪麗的身體猛地往后一仰,差點從車板上摔下去。她咬破了下嘴唇,血絲順著下巴流到了白色的領口上。
她沒有低頭。
她就這么直挺挺地坐著,眼睛看著前面灰白色的天空。路邊的叫罵聲震得拉車的馬都煩躁地打著響鼻,但她臉上的皮肉一點多余的動作都沒有,連眼皮都沒怎么眨。
這種死人一樣的平靜,把街上的人惹得更火大了。
“你還狂什么!臭婊子!”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沖破衛兵的阻攔,一口帶著黃痰的唾沫吐在了她的臉上。
黏糊糊的唾沫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她還是不動。
街角的鐘樓敲響了。
這是1793年的10月16日。
巴黎城里到處掛著三色旗,風把旗子吹得嘩啦啦直響。墻上貼滿了被雨水泡爛的通緝令和布告。
這一年的巴黎徹底瘋了,國王早就被砍了腦袋,血槽里的血都干了不知道多少回?,F在,輪到這個曾經戴著鉆石項鏈的女人了。
街上的每個人都覺得,只要這女人的腦袋掉進那個柳條筐里,他們的面包就會變白,家里的鍋里就能燉上牛肉。
木車繼續往前走??┲ǎ┲?。
車輪壓過地上的爛泥巴,濺起灰黑色的泥點子。車子走得很慢。二十萬人把去往革命廣場的路堵得嚴嚴實實。國民自衛軍端著帶刺刀的槍,在前面費力地推開人群。
“滾開!都滾開!”衛兵用槍托砸著擋路人的肩膀。
人群往后退半步,又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無數只手伸向木車,想要去抓瑪麗的衣服,抓她的頭發。
“拽下來!把她拽下來打死!”
一個沒有門牙的老太婆手里揮著一根綁著臟布條的拐棍,幾乎要戳到瑪麗的眼睛。
風越來越冷。十月的寒氣透過單薄的麻布裙子往骨頭縫里鉆。
瑪麗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手腕處被麻繩勒出的血溝已經凝固,變成了紫黑色。
![]()
因為長時間被反綁,她的雙臂已經麻木了,整個上半身僵硬得像一塊木頭。
路邊有個賣面包的攤子,攤主是個胖女人。她手里拿著一個發霉的面包,突然朝車上扔過來。
面包砸在瑪麗的胸口,又彈到地上,被后面的人踩成了泥。
“吃啊!你不是最愛吃好東西嗎?吃這個!”胖女人扯著嗓子喊。
旁邊的人笑成一片,有人開始往車上扔爛蘋果、爛梨,還有人直接把尿壺里的東西潑上來。臭味熏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瑪麗的白色麻布裙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前面是西紅柿汁,左邊是泥巴,右邊是雞蛋黃,肩膀上還有一塊黑乎乎的煙葉渣。
車子又走了快半個小時。前面出現了一個小廣場。那里曾經是王宮的噴水池,現在水池早就干了,里面堆滿了垃圾和死貓。
人群在這里特別密集。有人爬到噴水池的石頭上,居高臨下地往下扔石頭。石頭砸在木車板上,發出砰砰的聲音。
一個石頭擦著瑪麗的耳朵飛過去,打在她后面的木板上。她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又坐直了。
趕車的老頭罵罵咧咧地揮著鞭子,想讓馬走快點。可馬已經被人群嚇得直打哆嗦,怎么抽都不肯往前。
“讓開!讓開!再不讓開老子抽死你們!”老頭扯著破嗓子喊。
衛兵也急了,開始用槍托往人群里砸。砸倒了幾個,后面的人馬上又補上來。
整個街道像一鍋沸騰的粥,到處是罵聲、哭聲、笑聲,還有人唱著革命歌曲,聲音又尖又刺耳。
瑪麗坐在車上,身體隨著顛簸一下一下地晃。
她的大腿早就麻了,屁股被硬木板硌得生疼。雙手被反綁在身后,肩膀像要斷掉一樣疼。可她還是直著腰,眼睛看著前面。
前面就是革命廣場了。
空氣里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像屠宰場一樣。廣場中央那座斷頭臺已經能看清楚了。兩根紅色的木柱子中間掛著那把巨大的鐵刀,下面是一個大柳條筐,筐底鋪著發黑的鋸末。
二十萬人把廣場塞得滿滿當當。有人站在馬車頂上,有人騎在別人肩膀上,還有人干脆爬到旁邊的樹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輛慢慢靠近的木車。
“來了來了!那個奧地利婊子來了!”
“砍她!砍她!”
喊聲像浪一樣,一波接一波。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把紅帽子摘下來使勁揮舞。整個廣場像個巨大的瘋人院。
木車終于停在了斷頭臺前面十米遠的地方。拉車的馬渾身是汗,腿都在發抖。
“下來!”看守走過來,一把抓住瑪麗的胳膊,把她往下拖。
由于長時間的捆綁和坐姿,她的腿早就沒有知覺了。腳一接觸到地面,膝蓋直接一軟??词卮拄數剞蹲∷蟊车囊路艣]讓她跪在泥水里。
“快點走,別磨蹭!”
臺下的人群已經徹底癲狂了。他們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狼,拼命往前擠。
“看??!她腿軟了!”
“殺了她!按上去!”
巨大的聲浪一陣接著一陣,把天上飛過的烏鴉都驚跑了。
瑪麗站在原地緩了兩秒鐘,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的布鞋。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的血腥味直沖肺管。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從地面到鍘刀所在的平臺,有一條窄窄的木制階梯。階梯是用粗糙的木板釘的,上面沾滿了泥巴和不知道是誰留下的黏糊糊的血跡,早已經變得濕滑不堪。
平臺之上,站著一個極其高大壯碩的男人。那是首席劊子手夏爾·桑松。
桑松穿著黑色的長外套,手里拿著一塊破布,正在擦拭鍘刀滑槽里的木屑。
他的手很大,骨節粗大,手背上全是青筋。聽到下面的動靜,桑松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即將送命的女人。
“走?!笨词卦谒澈笸屏艘话选?/p>
瑪麗邁開了腿。她的手被綁在背后,沒法保持平衡,只能佝僂著肩膀,眼睛死死盯著腳下的木板。
咯吱。
她踩上了第一級臺階。人群的叫罵聲更響了。
“上去!上去送死吧!”
咯吱。
第二級臺階。木板很滑,她的鞋底沾滿了爛泥。她的一條腿剛邁上去,身子就猛地晃了一下。沒有手可以扶,她只能咬緊牙關,靠著腰部的力量把身體硬生生掰直。
第三級。第四級。
臺下二十萬雙眼睛,二十萬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全都死死盯著她的腳,盯著她的背影。
他們在等。等她徹底摔倒在臺階上,等她像狗一樣爬上平臺,等她終于繃不住大哭著求饒。
她離平臺越來越近了。桑松那雙粗糙的大皮靴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
走到最后幾級臺階時,她已經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肺里像拉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喘著冷氣,每邁出一步,大腿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還剩最后一級。
她微微抬起頭,視線越過木板,看到了頭頂上那把懸掛著的巨大鐵刀。冰冷的刀口正對著她的脖子。
她抬起右腳,往前邁去。
可就在這個時候,她腳下的爛泥在濕滑的木板上徹底失去了摩擦力。加上雙手反綁,身體前傾,她的腳腕猛地一拐。
這個意外的動作讓行刑進程猛然停頓。劊子手愣住了,臺下二十萬瘋狂叫囂的民眾也瞬間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