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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家家門前擺放艾與菖蒲,此物能否驅邪祟、預防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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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本草綱目》《禮記·月令》《荊楚歲時記》《黃帝內經》《神農本草經》《新修本草》《東京夢華錄》《夢粱錄》《端午考》《續齊諧記》《風俗通義》《歲華紀麗》《石湖集》
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每年農歷五月初五,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門前那兩束草。

一束細長,葉片筆直如劍,湊近一聞,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辛辣氣直往鼻子里鉆,有點沖,但沖得很干凈;另一束蓬松飽滿,枝葉帶著泥土和山野混在一起的那種清氣,聞著聞著,腦子里會莫名跳出"曠野"兩個字。

這就是艾草和菖蒲。

老人們年年掛,年年說同一句話——掛上這兩樣,邪氣不敢進門,百病不敢纏身。

這個說法流傳了兩千多年,從未斷絕,從南到北,從城市到鄉野,年年如此,歲歲不變。

你問老人為什么要掛,老人說老人的老人就這么干的。

你再問,就沒有下文了。

但這背后藏著的故事,遠比門楣上那幾片葉子,要厚重得多。



【一】五月,古人心里最兇險的一個月

翻開中國最早的那批文字記錄,你會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

農歷五月,在古人眼里,不是一個普通的月份。

它有一個讓人聽了就心里發緊的外號——"毒月"。

五月初五這一天,更是被單獨揪出來,叫"毒日",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最需要小心再小心的一天。

這話聽起來像是封建迷信,但如果你愿意往深里想一想,就會發現背后的邏輯一點都不玄乎,甚至相當務實。

農歷五月,正好趕上中國大部分地區進入仲夏。

氣溫驟然躥升,雨水忽多忽少,整個空氣都帶著一股黏膩的濕熱感,出門走兩步衣服就貼在背上,讓人難受得很。

這種環境,放到今天來說,就是細菌和病原體的度假勝地——溫度夠、濕度夠、食物豐富,簡直是完美的繁殖溫床。

蚊蟲在這個時節扎堆兒冒出來,毒蛇開始頻繁出沒,放在陰涼處的食物隔夜就餿,儲存的糧食一不留神就發霉。

這一切放在一起,每年五月都像是老天爺專門給古人出的一道送命題,而且沒有參考答案。

古人不懂什么叫細菌,更不知道微生物是何方神圣,但他們的眼睛很誠實,身體也很誠實。

每到五月,村子里就開始出事。

今天這家孩子發燒,明天那家大人上吐下瀉,后天某戶人家門口掛起了白布——嚴重的一場病下來,人就沒了。

這種規律性的災難年復一年,五月在先民的集體記憶里,慢慢染上了一層沉甸甸的恐懼色彩。

不是一家一戶這么覺得,是所有人都這么覺得。

于是這種感受被一代代傳下去,最終凝結成了"毒月""毒日"這幾個字。

《禮記·月令》里對仲夏五月的物候與農事有專門的記述,提醒人們這個月份需要格外謹慎起居、不可妄動。

這不是哪個文人坐在書房里拍腦袋寫出來的,而是先民用無數條人命換來的經驗,被鄭重其事地記錄在案,好讓后人知道:五月不是一般的月份,進了五月,要繃緊了。

那怎么辦?

古人的應對邏輯很樸素,樸素到有一種粗糲的可愛——既然病氣從外頭來,那就在門口布下防線。

只要能把威脅攔在門檻之外,里頭的人就能少受些苦。

就算攔不住全部,能攔住一點是一點,畢竟在那個年代,少生一場病,有時候就是活下去和沒活下去的區別。

而這道最早的防線,就是艾草和菖蒲。

兩種隨處可見的野草,憑什么能擔起這么重要的角色?

這件事要從它們各自的故事說起,而這兩個故事,都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二】菖蒲:從水邊一株野草,到門楣上的"辟邪神器"

菖蒲這種植物,在中國的分布極為廣泛,稱得上是隨處可見。

它偏愛長在水邊,溪流旁、池塘畔、濕地邊緣,只要有水有泥,它就能扎根,長得又直又密,滿滿當當一大片,遠遠看去頗有幾分氣勢。

葉片細長挺拔,頂端尖銳,形似劍刃,整株植物往那兒一站,自帶一股"別惹我"的勁兒。

就算你不懂植物,看到菖蒲,也會本能地覺得這是一種"不好惹"的草。

古人最初注意到菖蒲,很可能不是因為它好看,而是因為它的味道。

湊近菖蒲,你會聞到一股特殊的辛辣芳香,不刺鼻,但存在感極強,在潮濕的水邊環境里尤為明顯。

那種氣味很難描述,說是辛辣吧,又帶著一絲清涼;說是清涼吧,又有一股草木特有的濃烈。

對于長期在野外生活、靠氣味判斷植物能否入藥的先民來說,這種不尋常的氣味本身就是一個信號——這玩意兒不一般,值得留意。

留意之后,他們發現,掛了菖蒲的地方,蚊蟲似乎確實少了些。

住在菖蒲叢生的水邊的人,那種悶熱時節里昏沉沉、提不起勁兒的不舒服感,也輕了一些。

這種觀察積累得多了,口口相傳,菖蒲漸漸有了名聲。

《神農本草經》是中國現存最早的藥學專著,其內容來源于比成書年代更為久遠的用藥經驗積累。

書中將菖蒲列為"上品"——這是古代本草學對藥物的最高評定,意味著可以長期服用而無毒副作用。

書中對菖蒲的描述寫道,其能"主風寒濕痹,咳逆上氣,開心孔,補五臟,通九竅,明耳目,出音聲"。

"開心孔""通九竅"——用今天的話來翻譯,大概就是讓人神清氣爽、思維通透、腦子不犯糊涂。

你別覺得古人說話太玄乎,這其實描述的是菖蒲那股揮發性芳香氣味對人體感官狀態的影響。

換個現代一點的框架來解釋,邏輯是類似的,只是語言體系不同。

到了南北朝時期,一件很關鍵的事情發生了。

南朝梁人宗懔,大約生活在公元500年至563年之間,長期居住在荊楚一帶,是個對當地風俗極為上心的人。

他把當地一年四季的民間習俗整理成冊,寫下了《荊楚歲時記》。

正是在這本書里,菖蒲第一次以明確的文字記錄,正式出現在了端午節的習俗名單里。

宗懔寫道,五月初五這一天,人們要在門上懸掛艾草,門兩側插上菖蒲,以辟除不祥之氣。

就這樣,菖蒲從一株水邊的野草,正式走上了端午節的歷史舞臺,而且這一站,就站了一千五百年。

唐代,這個習俗已經相當普及,普及到什么程度?

普及到詩人寫端午詩,不提菖蒲就像少了點什么。

詩人殷堯藩在《端午日》里寫道:"不效艾符趨習俗,但祈蒲酒話升平。"

這里的"蒲酒",是將菖蒲根莖浸泡于酒中制成的節令飲品,端午喝蒲酒在唐代已經是一件極為普通的事,就跟今天端午吃粽子一樣自然,不喝反而顯得有點不合群。

宋代詩人范成大,在其詩文中將端午門前所插的菖蒲稱為"蒲劍",專門用來"斬妖除邪"。

這兩個字起得妙——菖蒲的葉片本就形如劍刃,這么一叫,既有了形象,又有了氣勢,老百姓聽了覺得帶勁兒,菖蒲的名氣就更響了。

說是辟邪的,掛;說是驅蟲的,也掛;說是圖個吉利的,更要掛。

反正掛了沒壞處,不掛總覺得少了什么。

明代李時珍,用了將近三十年的時間走遍山川、遍訪民間,初稿完成于1578年,后于1596年正式刊行了那部影響深遠的《本草綱目》。

書中對菖蒲了歷代本草著作里最為詳盡的一次梳理。

他指出,菖蒲根莖氣味辛溫,入心、肝、脾三經,能化濕和胃、開竅寧神。

對于五月懸掛菖蒲的民間習俗,李時珍的解釋是:五月濕熱之氣最盛,菖蒲的辛香之氣能化濕辟穢,對人所居住的環境有凈化之效。

一個走遍山野、嘗遍百草的醫家,用自己數十年的專業積累,為一個流傳了上千年的民間習俗找到了理論依據。

這件事本身,就挺讓人覺得有意思——老百姓的經驗走在前面,醫家的理論跟在后面,但最終到達了同一個地方。



【三】艾草:靠著一縷煙,熬過了兩千年

如果說菖蒲靠的是氣味和形象打出了名氣,那艾草走進端午節的方式,就要直接粗暴得多了。

艾草屬菊科蒿屬,皮實得很,可以說是植物界里的"平民英雄"。

全中國幾乎到處都能見到它的身影,北方的黃土坡上有它,南方的田埂水邊有它,路邊的荒地里有它,就連城市綠化帶的犄角旮旯里,偶爾也能看見幾株艾草悄悄長著。

它不挑土質,不怕干旱,一旦扎根,隨便長起來就是一大片,想拔都費勁。

每到農歷四五月間,艾草進入生長最旺盛的階段,葉片寬厚,背面覆著一層銀白色的細絨毛,看上去有點像戴了手套的手,散發出一種濃烈的苦辛氣息。

你要是從一片艾草地邊走過,那股氣味會直接鉆進鼻子里,根本不給你選擇的機會,就是那么霸道地告訴你:我在這兒。

艾草最初進入人類視野的方式,大概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意外。

想象一個幾千年前的場景:某個先民在清理居所附近的雜草,把割下來的草堆在一起燒掉。

正常情況下,雜草燃燒,濃煙滾滾,沒什么特別。

但當艾草開始燃燒,升起來的煙和其他草的煙不一樣——氣味更濃,更持久,有一種說不清的苦辛混合氣,彌漫開來久久不散,整片空氣里都是那股味道。

然后他發現,那天晚上,蚊子少了。

就這么一件小事,就這么一個普通的夜晚,埋下了艾草與人類之間長達幾千年的深厚緣分。

這個發現在村子里傳開,下一年的五月,更多人開始在居所旁焚燒艾草。

蚊子少了,生病的人也跟著少了。

幾代人之后,這件事就變成了不用解釋的常識——五月,要用艾草。

沒有人頒布命令,沒有人寫成規定,它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成了規矩。

《黃帝內經》里已有關于艾灸的明確論述,將點燃艾草產生的熱力與煙氣作用于人體特定部位,作為一種重要的治療手段。

艾草從粗放的焚燒驅蟲,演變成精細的醫療技術,這中間走了多少年、經歷了多少次實踐與失敗,今天已經無從計算,但那條路,走得既漫長又扎實,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是真實的。

歷代本草著作據此歸納,艾葉能"灸百病"。

這三個字看著輕巧,背后是無數次實踐積累出來的集體信任,是幾十代人用身體換來的結論。

南北朝時期,艾草通過《荊楚歲時記》的記錄,與菖蒲一道正式進入了端午節的習俗體系,成為并肩而立的一對。

唐代,艾草在端午節中的玩法變得更加豐富,說"玩法"一點都不夸張。

除了門前懸掛新鮮艾草,民間還出現了把艾草扎成人形的做法,稱為"艾人"。

《歲華紀麗》里記載,宮中在端午這天,會"以艾為虎形,或剪彩為小虎,貼以艾葉,內人爭相戴之"——這里的"內人"是指宮中女性,宮廷里的端午節,過得相當有創意,把艾草做成老虎的形狀,貼在身上佩戴,既是節日裝飾,也是隨身攜帶的防疫護身符。

艾草從門前之物,延伸到了可以隨身攜帶的層面,說明人們已經有意識地想把艾草的防護效果最大化。

宋代的艾草,則徹底成了端午前夕最搶手的"節日商品"之一。

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里描述開封城內端午節的熱鬧景象時,特別提到節前街市上大量出售艾草,百姓爭相購買,攤位前常常排著隊。

他還描述道,節前數日,整座開封城里就已經飄蕩著艾草的氣息,滿城苦辛香,走在街上,就算不看日歷,也知道端午快到了。

這畫面,想想就覺得生動。

一座百萬人口的大城市,被一種野草的氣味籠罩著,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在為同一件事做準備。

這種集體感,放到今天來說,其實也挺讓人心里暖的。

《本草綱目》初稿完成于1578年,正式刊行于1596年。

李時珍在書中寫道,艾葉"生則微苦太辛,熟則微辛太苦,生溫熟熱,純陽也……灸之則透諸經而治百種病邪,起沉疴之人為康泰,其功亦大矣"。

這段話寫得擲地有聲,李時珍對艾草的評價之高,在整部《本草綱目》里都算得上數一數二的。

從一縷驅蚊的煙,到被寫進國家級醫學典籍的"純陽之物",艾草用了兩千年,一步一步走完了這段路。

它沒有菖蒲那種劍形的英氣,也沒有什么好看的花,就是一株隨處可見、氣味強烈的野草。

但就是這株野草,在中國人最難熬的那些五月里,年年守在門前,一守就是兩千多年。



【四】兩草并立,背后的謎題從未真正被說透

艾草驅蟲、菖蒲化濕,這兩件事說清楚了,聽著也挺合理,甚至有點理所當然。

但合理歸合理,真正讓人琢磨不透的問題,從來就不是這兩種草各自有沒有用,而是——它們為什么偏偏被放在了一起?

中國土地上的草木,何止千萬。

光《本草綱目》里收錄的藥用植物,就接近兩千種。

這兩千種里,能驅蟲的不止艾草,能抑菌的不止菖蒲,能化濕的更是大把。

為什么歷朝歷代的老百姓,用來用去,端午門前永遠是這一對?

其他的草呢,難道就沒有一種能替代它們的?

還有一件事,更讓人想不通。

這兩種草,一個偏愛生長在干燥的坡地和田邊,一個鐘情于潮濕的水邊和沼澤旁。

一個氣味苦辛濃烈,一個氣味辛香清冽。

一個的主要功效方向偏向驅蟲消毒,一個的主要功效方向偏向化濕抑菌。

從生長環境到氣味特征,從功效側重到使用方式,這兩種草幾乎在所有維度上都形成了互補——這種互補,精準到幾乎不像是偶然的巧合。

在沒有實驗室、沒有化學分析、沒有任何現代科學工具的年代,古人究竟是怎么發現這個組合的?

又是誰,在什么樣的情況下,做出了"這兩種草要放在一起用"這個判斷?

這個問題,史書里沒有答案,民間傳說里也找不到一個令人信服的版本。

而當李時珍在《本草綱目》的書稿中,將艾草與菖蒲的藥性記錄并排擺放,將數十年的田野考察所得與歷代醫家的論述相互印證,他在那一刻所看到的東西,讓他在紙上寫下了一段讓后世反復引用、卻始終沒能被完整解釋清楚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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