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我在廚房包餃子,客廳里何玉娥的聲音像刀子一樣扎過來:“你嫂子一個月掙四千塊,還不如隔壁廠里做事的!”
我攥著餃子皮,手指關節發白。
手機屏幕上躺著一條銀行短信:年終獎40萬到賬。
我正要張嘴,許俊美從背后按住我的肩膀,沖我搖頭。
客廳里,何玉娥還在叨叨:“這大兒子沒出息,娶個媳婦也不是會掙錢的命。”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許俊美不看我,低頭往廚房外走。
我盯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窩囊得不像話。
直到那張泛黃的借條從抽屜里翻出來,我才明白他這些年憋著多大的苦。
![]()
01
四十萬年終獎。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跳砰砰的,手都在抖。
項目熬了整整一年,加班到凌晨三點是常事,頸椎病犯了硬撐著,就等這天。
我拿著手機沖進臥室,想跟許俊美說。
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機,看我興奮勁,問:“咋了?”
“我年終獎……”我話沒說完,他一把搶過手機。
他看了短信,臉色變了。
我以為他要夸我,結果他二話不說,把短信刪了。
“你干嘛!”我急得喊出聲。
他把手機塞回我手里,壓低聲音:“以后記住了,對外就說你一個月掙四千?!?/p>
“四千?”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月薪兩萬五,你讓我說四千?”
“聽我的?!彼Z氣硬邦邦的,不容商量。
我氣得想罵人,他轉身出了臥室。
客廳里傳來何玉娥的聲音:“媽,慧君今年漲工資沒?”
我豎著耳朵聽。
許俊美聲音不大不?。骸皼]漲,還是四千?!?/p>
“四千?”何玉娥嗓門提高了,“人家隔壁老王家兒媳婦,在工廠里拼死拼活干,一個月還六千呢!你媳婦好歹大學生,咋才這點?”
“她那個行業,就這樣?!痹S俊美含糊著糊弄過去。
我站在臥室門口,指甲掐進掌心。
何玉娥又叨叨:“你看看你弟弟,找了個女朋友,家里給介紹,人家姑娘一個月掙七千,還說要買房子呢。你們兩口子,啥時候能買得起房?”
許俊美沒吭聲。
我忍不住走出去,想開口。
許俊美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我把話咽回去了。
吃飯的時候,氣氛壓抑得很。
何玉娥一個勁給許俊杰夾菜,嘴里念叨:“老二,你女朋友啥時候來家里?讓媽看看?!?/p>
許俊杰嘴里塞著紅燒肉,含糊著說:“下周末。”
“那得好好準備準備?!焙斡穸鹦Φ貌[起眼,轉頭看我,“慧君,到時候你幫著做幾個菜?!?/p>
我點頭。
她又說:“人家姑娘一個月掙七千呢,可別讓人家覺得咱家寒酸?!?/p>
這話戳我心窩子。
我低頭扒飯。
許俊美在旁邊夾菜給我,小聲說:“吃飯。”
我沒理他。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
何玉娥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問:“老大,你們存了多少錢了?”
許俊美頓了一下:“沒多少,慧君工資低,我的也不高,月光光?!?/p>
“月光?”何玉娥嗓門又高了,“你一個月八千,她一個月四千,加起來一萬二,咋還能月光?”
“開銷大嘛,房租、吃飯、交通……”許俊美笑著打哈哈。
何玉娥冷哼一聲:“我看是你媳婦能花錢?!?/p>
我在廚房聽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碗差點摔了。
許俊美沒接話。
那天晚上,我跟他大吵一架。
“你憑什么這么貶低我?”我指著他的鼻子,“我拼死拼活加班,年終獎拿了四十萬!你倒好,恨不得讓全世界覺得我沒用!”
許俊美坐在床邊抽煙,不說話。
“你是不是嫌我掙錢多,覺得沒面子?”我逼問他,“你是不是覺得,老婆比自己掙得多,丟人了?”
他沒說話,把煙頭摁滅。
“說話啊!”我推他。
他抬眼看著我,眼眶有點紅:“慧君,有些事,你以后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吼道,“你憑什么讓我受這種委屈!”
他不吭聲了。
我看著他那副窩囊樣,心涼了半截。
那晚我背對著他睡的,一夜沒睡著。
第二天起來,何玉娥已經開始張羅許俊杰女朋友上門的事。
她讓許俊美去買菜,張羅做一桌子好菜。
許俊美點頭去辦了。
我坐在沙發上,何玉娥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慧君啊,你弟那女朋友,條件好,長得也漂亮。你可別在人家面前說喪氣話?!?/p>
“我知道。”我悶聲回答。
她又說:“你自個兒也爭點氣,多干幾年,爭取漲點工資。你看你這……”
我沒接話。
手機又亮了。
銀行短信提醒:您的年終獎40萬已入賬。
我看了一眼。
何玉娥在旁邊叨叨叨。
許俊美在廚房里忙活。
我心里堵得慌。
02
下周末,許俊杰帶著黃婷婷上門了。
黃婷婷長得挺精神,穿一件紅大衣,手上挎著包,進門就甜甜地叫:“阿姨好?!?/p>
何玉娥臉上笑開了花:“哎喲,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p>
許俊杰站在旁邊,一臉得意。
我在廚房包餃子,何玉娥喊我:“慧君,你出來打個招呼。”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
黃婷婷看了我一眼,笑著說:“嫂子好。”
我也笑了笑:“你好?!?/p>
黃婷婷掃了一圈客廳,問:“阿姨,這套房子是你們家的?”
“對,買了十幾年了?!焙斡穸鹦χf,“就是舊了點?!?/p>
“挺好的?!秉S婷婷打量四周,“就是小了點?!?/p>
何玉娥臉色有點尷尬。
許俊杰趕緊圓場:“小是小,但地段不錯?!?/p>
黃婷婷沒接話,轉頭看我:“嫂子,你在哪上班?”
我愣了一下。
許俊美從廚房走出來,搶著說:“她在小公司做文員,工資不高。”
黃婷婷“哦”了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絲輕蔑。
我攥緊圍裙邊。
何玉娥笑著說:“別看慧君工資不高,人還是挺勤快的?!?/p>
黃婷婷笑了笑,沒再問我。
飯桌上,黃婷婷話里話外都在打聽許俊美家的情況。
“俊杰說你們家有兩套房子?”
何玉娥點頭:“對,鄉下還有一套老宅子?!?/p>
“那挺好的?!秉S婷婷夾了塊排骨,“對了,哥嫂你們買房了嗎?”
許俊美說:“沒呢,還在租房子。”
“租房子?”黃婷婷看向許俊杰,眼神有點復雜。
許俊杰連忙說:“租的也挺好的,地段方便。”
這頓飯,我吃得味同嚼蠟。
黃婷婷從頭到尾沒正眼瞧過我幾回。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我聽見她在客廳跟何玉娥說:“阿姨,我在城東看中了一套房子,總價一百五十萬。我爸媽說了,他們可以出二十萬,剩下一百三十萬,咱們湊一湊,一個月房貸也就七八千?!?/p>
何玉娥說:“一百五十萬,不小這樣一筆啊?!?/p>
“阿姨,現在房價漲得快,再不買就來不及了?!秉S婷婷語氣淡定了,“再說了,我跟俊杰結婚,總得有個地方住吧?”
何玉娥說:“是得買,是得買?!?/p>
我在廚房洗碗,水流嘩嘩的。
黃婷婷又說:“阿姨,你們家能不能出個首付?五十萬就行?!?/p>
何玉娥沉默了幾秒:“這個……我們手頭沒那么多錢?!?/p>
“那哥嫂那邊呢?”黃婷婷問,“他們工作這么多年,應該存了些錢吧?”
何玉娥說:“我也沒問,回頭我問問他們。”
我在廚房里聽得清清楚楚。
那晚黃婷婷走了之后,何玉娥就嘆氣發愁:“五十萬首付,咱家哪來的五十萬?”
許俊杰在旁邊說:“媽,我哥他們肯定有存款,你去問問。”
“你哥那個樣子,能存幾個錢?”何玉娥看我一眼,“你嫂子一個月才掙四千?!?/p>
許俊杰說:“那也不能一分錢沒有吧?他們結婚都五年了。”
許俊美從廚房走出來,說:“老二,我們真沒存下錢?!?/p>
“哥,你這是啥意思?”許俊杰不樂意了,“你親弟弟結婚,你一分錢都不出?”
“我不是不出,是真沒有。”許俊美聲音不大,“你要是有需要,我這幾千塊錢拿給你都行。”
許俊杰“哼”了一聲,摔門走了。
何玉娥追出去喊:“老二,你別急,媽再想想辦法?!?/p>
屋子里靜下來。
許俊美坐在沙發上,低頭抽煙。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他突然抬頭看我,說:“慧君,委屈你了。”
我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許俊美也沒睡,背對著我。
我忍不住問:“咱們這樣,真的好嗎?”
他不說話。
“俊杰要結婚,總得幫幫忙?!?/p>
他轉過身來,黑暗中看著我:“慧君,你信我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信我一次,行嗎?”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點了點頭。
![]()
03
一周后,何玉娥不請自來。
她坐在沙發上,一開口就是:“慧君,媽知道你有難處。但俊杰是你親弟弟,你不能見死不救?!?/p>
許俊美遞了杯茶給她:“媽,我們真沒錢。”
“真沒錢?”何玉娥冷哼一聲,“你們兩口子工作這么多年,手頭怎么也該有個十萬二十萬吧?”
許俊美沒說話。
何玉娥看我:“慧君,你說實話,你存了多少?”
我握緊手里的杯子:“媽,我們……真的沒存下錢?!?/p>
“沒存下錢?”何玉娥站起來,“你一個月四千,他一個月八千,加起來一萬二。你們又不買房,又不養孩子,這些錢都花哪去了?”
我不知該說啥。
何玉娥聲音尖了:“是不是你貼你娘家了?”
“沒有!”我趕緊否認。
“那錢都去哪了?”何玉娥逼問我。
許俊美站起來:“媽,你別逼慧君了,是我們的問題?!?/p>
“是啥問題?”何玉娥不依不饒,“你們兩口子,一個窩囊,一個不會掙。你看看人家隔壁,李大媽家兒媳婦,一個人掙一萬多呢!”
我眼淚快掉下來了。
許俊美攔住何玉娥:“媽,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慢慢想辦法。”
“慢慢想辦法?”何玉娥冷笑,“等你想到辦法,你弟弟都打光棍了!”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慧君,你自己想想,以后是你弟弟重要,還是你那點存款重要?!?/p>
說完,她摔門走了。
許俊美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我坐在沙發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拿紙巾遞給我:“別哭了?!?/p>
我推他的手:“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用?”
“不是?!彼粗遥澳闶俏乙娺^最有用的女人?!?/p>
“那你為什么讓我裝沒用?”我抬頭看他,“你到底圖什么?”
他沒說話,站起來進了臥室。
我跟著進去,看見他打開抽屜,翻出一個舊信封。
里面裝著一張泛黃的借條。
我接過來看,上面寫著:今借大哥許俊美人民幣五萬元整,用于創業。借款人:許俊杰。日期:七年前。
“這是啥意思?”我問他。
他坐回床上,點了一根煙。
“七年前,我剛工作那會。”他慢慢說,“月薪也才四五千,但我覺得自己挺能干的。那次回家,我多喝了二兩酒,在飯桌上吹牛,說一個月掙八千。”
我看著他。
“我爸當時很高興,夸我出息了?!彼嘈?,“然后他就說,你弟弟想做點生意,你當哥哥的,拿出來五萬塊幫他一把?!?/p>
“你借了?”
“借了?!彼麖椓藦棢熁?,“那時候年輕,覺得親兄弟,沒想那么多。我把攢了一年的五萬塊全拿出來了?!?/p>
他頓了頓:“結果你猜怎么著?”
我不說話。
“俊杰拿了錢,說是去做餐飲,實際上去了地下賭莊。”他聲音有點啞,“一個月不到,五萬塊錢全輸光了?!?/p>
“他輸光了?那錢呢?”
“錢打水漂了?!彼嘈Γ拔野种篮?,罵了他一頓。但罵完之后,又來罵我。”
“罵你?”
“罵我沒本事,還吹牛。說你一個月掙八千?八成是吹的。真有本事,怎么連五萬塊都拿不回來?”他聲音有點發抖,“那之后,他再也沒讓我幫過忙。怕我要他還錢?!?/p>
我聽得心里發緊。
“你知道我背了多久的罵名嗎?”他看著我,“三年。整整三年。每次回家,我媽就念叨:老大,你說你掙那么多錢,咋還不如人家隔壁老王家兒子呢?人家一個月才六千,人家把錢都存下來了,你呢?”
他把煙頭摁滅:“我為了還那五萬塊,吃了大半年的泡面。結果換來的,就是‘吹牛鬼’這個外號。”
我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說什么了。
他抬頭看著我:“慧君,你掙的錢是你的,是你拼死拼活加班換來的。我不想你成為下一個我?!?/p>
我愣在那里。
“家里人知道你掙得多,不會夸你,只會盯著你的錢包?!彼f,“他們會說,你弟結婚你出一百,爸媽養老你出五十,這個親戚那個親戚……到最后,你那點錢,全變成別人的了?!?/p>
他看著我:“我不想你受那個委屈。”
我眼眶一熱。
他抱住我:“就當我自私一回,行嗎?”
我點了點頭。
04
那天之后,我決定相信他。
但事情沒那么簡單。
黃婷婷開始頻繁來何玉娥家串門,每次都帶著禮物,嘴也甜。何玉娥越來越喜歡她,逢人就說:“我家老二找的對象,人又漂亮,工作又好?!?/p>
黃婷婷也學會投其所好,給何玉娥買衣服、買補品。
何玉娥高興得合不攏嘴。
但我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
又過了兩周,何玉娥再次上門。
這次她換了路子,笑臉盈盈的:“慧君,忙啥呢?”
我正收拾屋子:“沒啥,擦擦桌子?!?/p>
“唉,你別忙了。”她拉住我,“媽跟你說個事?!?/p>
我坐下。
何玉娥說:“俊杰那婚事,基本定了。黃家那邊催著要買房,你也知道,這年頭沒房子結不了婚?!?/p>
我沒說話。
“媽也尋思著,你們兩口子工作這么多年,手頭應該能湊個二三十萬?!焙斡穸鹂粗遥盎劬?,媽也不多要,你就拿出二十萬。等俊杰結婚了,讓他慢慢還。”
二十萬。
我手心里全是汗。
許俊美還沒下班,我一個人面對何玉娥。
“媽,我們真沒存下錢?!蔽矣仓^皮說。
何玉娥臉色變了:“慧君,你是不是不把媽當自家人?”
“不是?!?/p>
“那你為啥見我一次哭一次窮?”她聲音高了,“你是不是覺得媽是外人,想把你弟的錢都拿走?”
“我沒那個意思?!?/p>
“那你拿出錢來呀!”何玉娥站起來,“你拿出二十萬,證明你沒騙我!”
我站著不動。
何玉娥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慧君,媽求你?!彼劬t了,“你就當可憐可憐老太太,行不行?”
我嚇傻了。
“媽,你快起來!”
“你答應了,我就起來。”何玉娥看著我,“不然我這老太婆跪一宿。”
我扶著她的胳膊。
她使勁蹬著地面,不起來。
我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門開了。
許俊美回家。
他看到這一幕,先是愣了幾秒,然后沖過來把何玉娥拉起來:“媽,你干啥!”
何玉娥被他拉起來,抹著眼淚:“老大,你媽求人丟人了?”
“不是……”許俊美臉都白了。
“那你讓你媳婦拿出錢來,你弟弟等著救命呢!”何玉娥聲音哽咽。
我站在旁邊,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許俊美看著我,又看著何玉娥。
他聲音發抖:“媽,你讓我跟慧君說兩句?!?/p>
他拉著我進了臥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我的心臟砰砰跳。
他看著我,眼眶通紅:“慧君,你想說嗎?”
我愣住。
“你想說,就說。”他聲音很輕,“我尊重你?!?/p>
我看著他,看到他的手指在抖。
我深吸一口氣:“我不說。”
他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出去。
何玉娥站在客廳里,滿臉期待。
許俊美說:“媽,我們真沒有二十萬?!?/p>
何玉娥臉色瞬間變了。
![]()
05
何玉娥狠狠瞪了我一眼:“慧君,你真行。”
她轉身要走。
許俊美說:“媽,你別生氣?!?/p>
“我不生氣?”何玉娥回頭,“我兒子結婚,你們一分錢都不出。你要我怎么不氣!”
許俊美聲音很輕:“媽,我們真的……”
“算了算了?!焙斡穸饠[擺手,“你們兩口子自己過吧,往后我也不指望你們了。”
她摔門走了。
我站在客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許俊美走過來,遞了紙巾給我。
我接過來擦眼淚:“她是不是覺得我很壞?”
他沒說話。
“她肯定覺得我是個自私自利的女人?!?/p>
他抱住我:“不是你的錯。”
我靠在他肩膀上,眼淚把他衣服都浸濕了。
那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許俊美也沒睡。
他突然坐起來,說:“慧君,要不我們把那五萬塊拿出來吧。”
“不算借,就當……送他的?!彼f,“這樣媽也不會太難做?!?/p>
我看著他的臉。
他的眉頭皺著,眼窩凹陷。
他看起來很累。
我問:“你舍得?”
他沉默了一會兒:“舍不得,但總不能看著弟弟結不了婚?!?/p>
我心里一酸,拉住他的手:“那就拿五萬?!?/p>
第二天下班回家,我看見何玉娥坐在樓道里。
她見我回來,趕緊站起來:“慧君,媽對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媽,你……”
“昨天是媽不對。”她抹著眼淚,“媽太急了,不應該跪你?!?/p>
我心里一軟:“媽,別說了?!?/p>
“你原諒媽嗎?”
“原諒。”
何玉娥破涕為笑:“那你……能借點錢嗎?五萬就行。你弟弟那邊催得緊。”
我被她說得心里不是滋味,看向屋里。
許俊美站在門口,沖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