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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兒子分完800萬,女兒:媽,這家養老院方便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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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這800萬怎么分,你倒是給句痛快話!"

大兒子周宇航的聲音在病房里回蕩,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蒼白的日光燈,覺得刺眼得很。

"哥,你這話說的,好像媽的拆遷款是你一個人的似的。"二兒子周宇翔靠在窗邊,聲音里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滿,"咱們兄弟倆,怎么也得平分吧?"

我閉上眼睛,喉嚨里一陣腥甜。上個月剛查出來的肝硬化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年。偏偏這個時候,老房子拆遷,補償款下來了,整整800萬。

"平分?"周宇航冷笑一聲,"我這些年給媽買的東西,孝敬的錢,加起來至少二三十萬。你呢?每次來都是空著手,憑什么跟我平分?"

"哥,你這賬算的,我要是較真,咱們得從小時候算起。誰上的重點中學?誰上的大學?媽為了供你讀書,讓我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這筆賬怎么算?"

我的頭開始劇烈地疼起來,像是有人拿鈍器在敲。這兩個兒子,從小到大,我最操心的就是他們。老大聰明,我砸鍋賣鐵也要讓他讀最好的學校;老二機靈,我托關系幫他開公司。

可是女兒周曉雨呢?

我睜開眼,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部手機上。已經三個月了,她一個電話都沒打來。

"行了,都別吵了。"我虛弱地開口,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錢的事,等我想想。你們......先回去吧。"

"媽,這事不能拖。"周宇航走到床邊,"您這身體,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錢怎么分?您得立個字據。"

我看著他,這個我最疼愛的大兒子,此刻眼睛里閃爍著的,分明是對錢的渴望。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我說了,讓我想想。"

"媽——"周宇翔也湊過來。

"都出去!"我突然爆發了,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三個字。劇烈的情緒波動讓我一陣眩暈,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在了白色的被單上。

"媽!"兩個兒子同時驚呼,但我分明看到,他們眼中的慌亂里,還夾雜著別的什么情緒。

護士沖進來,開始緊急處理。透過混亂的人影,我看到兩個兒子站在門口,彼此對視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我讀得懂——他們在計算,計算我還能活多久,計算他們能拿到多少錢。

我養了三十多年的兒子,在生命的盡頭,終于露出了真面目。

而那個我冷落了二十多年的女兒,此刻在哪里呢?她是否知道,我病了?她是否會在意?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窗外的陽光明晃晃地照進來,照在那灘鮮紅的血跡上,像是在嘲笑我這一生的可笑。

800萬,在生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我的兩個兒子,眼里只有這800萬。

01

事情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那天早上,我正在廚房煮粥,門鈴突然響了。打開門,看到是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周素琴同志,恭喜您啊,您家這片納入拆遷范圍了。"那個年輕的姑娘笑得很燦爛,"您這房子面積大,位置好,初步估算,補償款能有800萬左右。"

我當時愣在那里,手里的鍋鏟都忘了放下。

800萬。這個數字對我來說,太遙遠了。我一個退休工人,每個月退休金也就3000多塊,這輩子加起來,也攢不到這個數。

"您看看這份評估報告,有什么問題可以提出來。合同簽了之后,一個月內就能拿到錢。"工作人員把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來,手都在抖。78平的老房子,地段確實好,就在市中心,周圍都是新開發的商業區。我在這里住了快四十年,眼看著周圍從破舊的平房變成高樓大廈,卻從沒想過,有一天這房子能值這么多錢。

那天下午,我給兩個兒子打了電話。

周宇航是第一個趕來的。他開著新買的奔馳,穿著筆挺的西裝,一進門就拿過評估報告仔細看。

"媽,這補償款是打到您的賬戶嗎?"他問。

"是啊,工作人員說,簽完合同就打錢。"我給他倒了杯水。

"那得抓緊時間簽。"他放下報告,"媽,您這身體也不好,這么大一筆錢放在您手里,我不放心。要不,簽完之后,您把錢轉到我賬戶上,我幫您理財?"

我還沒回答,周宇翔也來了。他開著自己的豐田,進門就聽到哥哥的話,立刻接了一句:"媽,我這邊有個投資項目,收益特別好,您要是信得過我,可以把錢投到我那邊。"

兩個兒子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怎么處理這筆錢。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們關心的,不是我這個病重的母親,而是那800萬。

"行了,你們都別說了。"我打斷他們,"錢的事,我自己會安排。對了,你們誰給曉雨打個電話,讓她也回來一趟。"

兩個兒子同時沉默了。

"媽,曉雨工作忙。"周宇航說。

"是啊,她那醫生工作,天天值班,哪有時間。"周宇翔附和。

我聽出了他們話里的意思——他們不想讓周曉雨知道這件事。

"她再忙,也是我女兒。這么大的事,她應該知道。"我堅持。

周宇航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拿出手機撥了號碼。我聽到電話接通的聲音,然后是周曉雨那清冷的聲音:"哥,什么事?"

"曉雨,媽這邊拆遷了,你抽空回來一趟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周曉雨淡淡的聲音:"我知道了。忙完這陣子再說吧。"

然后就掛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女兒的冷淡,讓我難受,但我知道,這是我自己造成的。

從她八歲那年,被她爸爸帶回家的那天起,我就沒給過她好臉色。不是我狠心,實在是我做不到。每次看到她,我就會想起那個女人,想起丈夫的背叛,想起那些屈辱的日子。

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兩個兒子,對女兒,只剩下冷漠。

現在,我病了,她也用同樣的冷漠回報我。這是報應吧。

"媽,您看,曉雨她就是這態度。"周宇航收起手機,"您操心了這么多年,她連回來看看都不愿意。還是我們兩個靠得住。"

"是啊媽,這錢啊,還是得留給真正孝順您的人。"周宇翔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我,意思不言而喻。

我沒說話,只是覺得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兩個兒子都留下來吃飯。我拖著病體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們愛吃的??粗麄兂缘瞄_心,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可是吃完飯,他們又開始談論那800萬該怎么分配。

周宇航提出,他是老大,應該多分一些。周宇翔反駁說,他這些年幫我做過更多的事情。兩個人從飯桌上爭到客廳,聲音越來越大。

我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爭吵,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我還沒死呢,他們就已經開始分遺產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起這大半輩子。

年輕時候,丈夫周天成是個工人,我在紡織廠上班。我們住在這套不到80平的老房子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也算溫馨。

生了兩個兒子之后,家里負擔更重了。我和周天成都是普通工人,工資不高,要養兩個孩子,還要孝敬雙方父母,幾乎沒有余錢。

但我心甘情愿。大兒子周宇航聰明,我咬牙讓他上最好的學校,補課費、資料費,一樣不落。二兒子周宇翔雖然成績一般,但腦子活,我也盡力支持他。

我以為,只要我對孩子好,他們長大了就會孝順我。

可是現在,我終于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你付出了就能得到回報的。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落在墻上,留下斑駁的影子。我閉上眼睛,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周曉雨小時候的樣子。

八歲的她,被周天成牽著手走進這個家的時候,眼睛紅紅的,怯生生地叫了我一聲"媽媽"。

我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因為周曉雨立刻低下了頭,不敢再看我。

那一晚,周天成跪在地上,哭著求我原諒,說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孩子無處可去,求我收留她。

我答應了,但我永遠做不到愛她。

這么多年,我給她吃穿,供她讀書,但從來沒有給過她一個溫暖的擁抱,一句貼心的話。

她考上醫學院的時候,我連一句祝賀都沒說。她畢業參加工作,我也沒去參加她的典禮。

她漸漸地不再回家,不再主動給我打電話。我們之間,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現在,輪到我需要她的時候,她也用同樣的冷漠回應我。

這就是因果吧。

02

簽拆遷合同的那天,下著小雨。

我撐著傘,在兩個兒子的陪同下,去了街道辦。工作人員很熱情,一邊幫我準備材料,一邊說著恭賀的話。

"周姨,您可真有福氣,這房子升值了這么多。"

我笑了笑,沒說話。福氣?也許吧。但這福氣來得太晚了,晚到我已經等不及享受了。

合同簽完之后,工作人員說,三個工作日內,款項就會打到我的賬戶上。

走出街道辦,雨停了。周宇航和周宇翔一左一右扶著我,表現得很孝順。但我知道,他們心里想的是什么。

"媽,要不您跟我回去住幾天?"周宇航提議,"您一個人住著,我不放心。"

"不用了。"我拒絕了,"我住慣了自己家。"

"那我晚上過來陪您?"周宇翔說。

"也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

兩個兒子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開車送我回了家。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覺得渾身都疼。自從查出肝硬化,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醫生說,如果病情惡化,可能需要肝移植,但手術費用至少要幾百萬,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肝源。

幾百萬。以前我連想都不敢想,但現在,我馬上就有800萬了。

可是,有錢又怎樣呢?如果病治不好,這錢對我還有什么意義?

我拿起手機,翻到周曉雨的號碼,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么。說我病了?她會關心嗎?說我拆遷拿了800萬?她會稀罕嗎?

這些年,我對她那么冷淡,她心里一定恨我吧。

第二天,我去醫院復查。

主治醫生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人很和氣。他看完我的檢查報告,眉頭皺得很緊。

"周姨,您這情況不太好。"王醫生說,"肝硬化已經發展到晚期了,而且出現了腹水和黃疸。我建議您住院觀察,隨時準備做肝移植手術。"

"肝移植?"我的聲音有些顫抖,"要多少錢?"

"手術費加上后期的抗排異治療,大概需要300到500萬。"王醫生看著我,"不過最關鍵的是要找到合適的肝源,這個就要看運氣了。"

300到500萬。這個數字對我來說很龐大,但不是拿不出來。

"如果不做手術呢?"我問。

王醫生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只能保守治療,盡量延長生存時間。但說實話,可能撐不過一年。"

一年。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走出醫生辦公室,我在醫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卻覺得冷。

一年的時間,夠不夠我彌補對女兒的虧欠呢?

夠不夠我看清兩個兒子的真面目呢?

我拿出手機,這次終于鼓起勇氣,撥通了周曉雨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終于傳來了她的聲音。

"媽。"她叫得很平淡,像是在稱呼一個陌生人。

"曉雨,你......最近還好嗎?"我組織著語言,不知道該說什么。

"挺好的。有事嗎?"她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我想你了。你什么時候有空,回來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周曉雨說:"媽,我工作很忙。而且,大哥二哥在您身邊,您不缺人照顧。"

這話說得有些諷刺。她是在提醒我,這么多年,我都是靠著兩個兒子的嗎?

"曉雨,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但是——"

"媽,我真的很忙。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等等!"我急忙叫住她,"我身體不太好,查出來有肝硬化,醫生說可能需要做肝移植。"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然后周曉雨說:"那您好好治病。錢的事不用擔心,不是剛拆遷了嗎?"

她的語氣很冷靜,聽不出關心,也聽不出責怪,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曉雨......"

"媽,我這邊有個手術要準備,先掛了。您保重身體。"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淚水模糊了視線。女兒對我,已經冷漠到這個地步了嗎?

我在醫院的長椅上坐到下午,直到手機響起來。是周宇航打來的。

"媽,錢到賬了嗎?"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確實,賬戶上多了800萬。

"到了。"我說。

"那太好了!媽,晚上我和宇翔去您那兒,咱們商量商量怎么安排這筆錢。"

我還沒回答,他就已經掛了電話。

晚上,兩個兒子準時到了。他們帶了水果和補品,看起來很孝順的樣子。

"媽,您今天去醫院了?醫生怎么說?"周宇航問。

我把醫生的話復述了一遍。兩個兒子聽完,表情都有些復雜。

"肝移植要這么多錢啊。"周宇翔嘀咕了一句。

"媽,您別擔心,我們一定想辦法給您治病。"周宇航拍著胸脯保證,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閃爍。

"不過媽,這800萬,咱們得先做個規劃。"周宇翔接著說,"您的醫療費要留出來,剩下的,是不是該考慮一下我們兄弟倆?畢竟,以后照顧您的,也是我們。"

我看著他們,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兒子們關心的,還是那筆錢。至于我的病,只是他們分錢的一個理由而已。

"我想把錢留著治病。"我說。

"那當然,那當然。"周宇航立刻說,"媽您的健康最重要。不過,剩下的錢......"

"如果治病要花很多呢?"我打斷他,"醫生說,手術加上后期治療,可能要五百萬。"

兩個兒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那么多?"周宇翔脫口而出,然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補充,"我是說,要花這么多錢,得找最好的醫院才行。媽,您放心,我們一定全力支持您治病。"

但他眼神里的失望,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兩個兒子坐到很晚才走。他們反復勸我把錢先轉到他們賬戶上,說是為了"安全",說是為了"理財"。

我都拒絕了。

送走他們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夜很深了,樓下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

我突然想起周曉雨小時候,有一次發高燒,燒到40度。周天成出差不在家,兩個兒子都還小,我抱著她往醫院跑。

那一夜,我守在她床邊,給她擦身體降溫,喂她喝水。她燒得迷迷糊糊的,抓著我的手不放,嘴里含糊地叫著"媽媽"。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這個孩子心軟。

但天亮之后,看著她那張臉,我又想起了周天成的背叛,想起了那個女人。我的心重新變硬了。

如果當年我對她好一點,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03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兒子輪流來看我,每次都會提起那800萬該怎么分配。

他們的理由越來越直接,甚至開始當面爭吵起來。

"媽,您得說句公道話。"周宇航說,"這些年,我每個月給您生活費,過年過節都帶著老婆孩子來看您,就連您上次住院,也是我日夜守著的。宇翔呢?他做了什么?"

"哥,你這話就不對了。"周宇翔不甘示弱,"您是給媽送錢了,但那錢不都是嫂子的工資嗎?您自己的錢,不都拿去還房貸、還車貸了?我雖然沒給媽多少錢,但我每次來都親自陪著,陪媽聊天、散步,這些您做過嗎?"

"你——"

"行了!"我厲聲打斷他們,"你們都給我閉嘴!"

兩個兒子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發這么大的火。

我看著他們,心里說不出的難受。這就是我養了三十多年的兒子,在我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們爭的不是誰多照顧我一些,而是誰能多分一點錢。

"你們想要錢,是吧?"我冷冷地說,"那好,我給你們分。但是我有個條件。"

兩個兒子立刻來了精神。

"媽,您說,什么條件我們都答應。"周宇航說。

"我要做肝移植手術,手術費和后期治療費,大概需要500萬。剩下的300萬,你們兄弟倆平分。"我說,"但是,在我病好之前,你們必須輪流照顧我。"

這個條件很合理。我留一半的錢治病保命,另一半給他們,作為交換,他們要盡孝道。

但我看到,兩個兒子的表情都有些為難。

"媽,這個......照顧您當然沒問題。"周宇航說,"但是您這病,不一定能治好吧?萬一......我是說萬一,您治不好,那500萬不就打水漂了?"

我愣住了。他在說什么?他是在期待我死嗎?

"哥,你這話怎么說的!"周宇翔訓斥了一句,但隨即又轉向我,"媽,我覺得哥說的也有道理。這肝移植手術,成功率不高,而且您年紀也大了,身體不一定承受得住。與其把錢花在不確定的治療上,不如留給我們,我們可以用這筆錢好好孝順您,讓您安心度過最后的日子。"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是在勸我放棄治療,然后把錢留給他們?

"你們的意思是,讓我等死?"我的聲音在發抖。

"媽,我們不是那個意思。"周宇航趕緊解釋,"我們是心疼您,不想讓您受罪。那肝移植手術多痛苦啊,您又是這個年紀,何必折騰呢?"

"是啊媽,您要是實在想治,我們也支持。但是,能不能少花點錢?比如保守治療,吃點藥,控制一下病情?"周宇翔說。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們。

這些年,我到底養了什么東西?

"你們出去。"我說,"我想一個人待著。"

"媽——"

"出去!"我吼道。

兩個兒子訕訕地走了。臨走前,他們還在門口小聲嘀咕著什么,大概是在商量怎么說服我。

他們走后,我癱坐在沙發上,淚水止不住地流。

我拿起手機,又一次撥通了周曉雨的號碼。

這次她接得很快。

"媽。"還是那個冷淡的聲音。

"曉雨,你......你能回來一趟嗎?"我哽咽著說,"我想見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周曉雨說:"媽,您找大哥二哥吧。我真的抽不開身。"

"曉雨,求你了。"我哭了出來,"就回來一次,就一次,好嗎?"

她大概從沒聽過我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愣了幾秒鐘,最后說:"我盡量吧。但不保證什么時候。"

然后就掛了電話。

我抱著手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周圍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我拼命地叫,叫兩個兒子的名字,叫女兒的名字,但沒有人回應。

我想起身,卻發現自己動不了。胸口壓著什么東西,重得讓我喘不過氣來。

然后,我看到病房的門開了。周曉雨走了進來,她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病歷本。

她走到我床邊,低頭看著我,眼神冷漠。

"媽,"她說,"您終于知道一個人等待的滋味了嗎?"

我想說對不起,想說我錯了,但喉嚨里像是堵著什么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曉雨轉身要走,我拼命伸手想抓住她,卻只抓住了空氣。

我從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我坐起來,覺得渾身都疼。

手機上有條未讀短信,是周宇航發來的:"媽,我和宇翔商量了,您那個方案我們接受。您先把錢分給我們,我們保證好好照顧您。"

我看著這條短信,心里涌起一股悲涼。

他們答應了,但不是因為孝心,是因為他們終于算明白了——與其冒著我花掉500萬的風險,不如先拿到300萬穩妥。

我沒有回復。

我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系的號碼。那是我的老鄰居張阿姨,她比我大幾歲,以前住在隔壁,后來她兒子接她去外地養老了。

我們有十幾年沒聯系了,但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時候,我特別想找她聊聊。

電話接通后,張阿姨的聲音傳來,還是那么爽朗:"哎呀,素琴啊,稀客稀客!你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聽到她的聲音,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張姐,我......"我哽咽著說不出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張阿姨的聲音立刻變得關切起來。

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說拆遷的事,說我的病,說兩個兒子的表現。

張阿姨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氣:"素琴啊,我早就想跟你說,你對那兩個兒子太偏心了。還有曉雨那孩子,你對她太狠心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哭著說,"可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還有用的。"張阿姨說,"素琴,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還有時間,去彌補對曉雨的虧欠,也讓那兩個兒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孝順。"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么做。"

"你心里已經有答案了。"張阿姨說,"別怕,聽從你的心。"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也許張阿姨說得對。我還有時間,雖然不多了,但至少我可以做點什么,讓自己不那么遺憾地離開這個世界。

04

幾天后,周宇航和周宇翔又來了。這次,他們還帶上了各自的妻子。

孫薇穿著一身名牌,化著精致的妝;陳佳則打扮得樸素一些,但眼神也透著精明。

"媽,您考慮得怎么樣了?"周宇航開門見山。

我看著他們四個人,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很可笑。他們像是來談判的,而我是他們的對手。

"坐吧。"我說。

四個人在沙發上坐下,眼睛都盯著我。

"我想明白了。"我緩緩開口,"這800萬,我全部留著治病。你們誰也別想了。"

話音剛落,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媽,您說什么?"周宇航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這錢我全部留著治病。"我重復了一遍。

"媽,您這是什么意思?"周宇翔騰地站了起來,"我們是您親生兒子,這錢就算您花不完,也該留給我們吧?"

"對啊媽,您這樣做,是不是太絕情了?"孫薇也開口了,"宇航這些年對您多孝順,您心里沒數嗎?"

"孝順?"我冷笑了一聲,"那你們說說,你們是怎么孝順我的?"

"媽,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周宇航站起來,聲音也高了,"我每個月給您錢,過年過節帶著禮物來看您,您住院我日夜守著,這不叫孝順叫什么?"

"給我錢?"我說,"每個月500塊,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藥費一個月就要2000多?"

"那是您有退休金啊!"孫薇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么?"我盯著她。

"我沒說什么。"孫薇不敢看我。

"媽,您不能這樣。"周宇翔也急了,"這房子是爸留下來的,我們也有份。您不能把所有錢都留著不給我們。"

"你爸?"我冷笑,"你爸要還活著,看到你們這個樣子,能氣活過來。"

"媽!"周宇航拍了一下桌子,"您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著他,這個我最疼愛的大兒子,此刻眼睛里滿是憤怒和不甘。

"我的意思很簡單。"我平靜地說,"這錢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們要是真孝順,就別惦記這筆錢。"

"媽,您這是要逼死我們啊。"陳佳哭了起來,"我們家還欠著外債,就指望這筆錢翻身呢。您不能這么自私。"

"自私?"我看著她,"你們張口閉口要錢的時候,想過我的感受嗎?我還活著呢,你們就惦記著分我的遺產,這叫什么?"

"那是因為您說要給我們的!"周宇翔吼道,"您不能說話不算數!"

"我什么時候說要給你們了?"我也提高了聲音,"我只是說商量分配,可沒說一定要分給你們。"

"媽,您變了。"周宇航冷冷地說,"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是不是曉雨那個死丫頭跟您說了什么?"

聽到他這么說周曉雨,我突然怒了。

"你住嘴!"我指著他,"曉雨怎么了?她哪里對不起你了?"

"她一個外人,憑什么住在咱們家?憑什么花咱們家的錢?"周宇翔也加入進來,"媽,您別被她騙了。她巴不得您死呢,這樣她就能分一份遺產。"

"胡說八道!"我氣得渾身發抖,"曉雨從來沒要過我一分錢,倒是你們,從小到大,哪次不是張口就要?"

"那是因為我們是您親生的!"周宇航吼道。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我心上。

是啊,他們是我親生的,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享受我的一切;而曉雨不是我親生的,所以她活該被冷落,被忽視。

這就是我這么多年的邏輯。

可是現在,當我的親生兒子用這個邏輯來對付我的時候,我才明白,這有多么可怕。

"出去。"我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都給我出去。"

"媽——"

"出去!"我吼了起來,"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四個人愣了一下,最終還是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周宇航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冰冷讓我心寒。

"媽,您會后悔的。"他說完,甩手關上了門。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我癱坐在沙發上,覺得胸口疼得厲害。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藥,但手抖得厲害,瓶子掉在地上,藥片滾得到處都是。

我彎腰去撿,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眼前一黑,我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人在敲門,然后是開鎖的聲音。

"素琴!素琴!"是張阿姨的聲音。

她什么時候來的?

我想睜開眼睛,但眼皮重得抬不起來。我感覺到有人扶起了我,給我喂了藥,然后撥打了120。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我被抬上了擔架。

在被推進救護車的時候,我看到小區門口站著兩個人——是周宇航和周宇翔。他們沒有走遠,一直在樓下。

看到我被抬出來,他們的表情有些慌張,但更多的,是猶豫。他們在猶豫要不要跟著去醫院。

最終,他們沒有跟來。

我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落。

05

我在醫院躺了三天。

這三天里,張阿姨一直守著我。她說她正好從外地回來處理點事,聽說我生病了,就趕了過來。

"你那兩個兒子,我給他們打電話了,他們說工作忙,抽不開身。"張阿姨嘆了口氣,"素琴啊,你終于看清他們了吧?"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病房外面是走廊,不時有人經過。我看到一個年輕的父親抱著孩子,孩子咯咯地笑著;我看到一對老夫妻互相攙扶著散步;我看到一個女兒推著坐輪椅的母親,兩個人邊走邊聊著什么。

我突然特別羨慕那些人。

第三天下午,王醫生來查房。

"周姨,您這次是累著了,身體本來就虛弱,再加上情緒激動,心臟負擔太重了。"王醫生看著檢查報告,"您得注意休息,不能再這樣了。"

"王醫生,我的病,還有多久?"我問。

王醫生猶豫了一下,說:"如果積極治療,做肝移植手術,還有希望。但如果放任不管,可能只有幾個月了。"

幾個月。

"我想做手術。"我說,"幫我聯系醫院,安排手術。"

王醫生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好的,我會盡快安排。不過周姨,您要做好心理準備,肝移植手術風險很大,而且要等待合適的肝源,這個時間不好說。"

"我知道。"

王醫生走后,張阿姨看著我,欲言又止。

"張姐,你想說什么就說吧。"我說。

"素琴,你真的想好了?那兩個兒子那個樣子,你把錢都花在治病上,萬一......"她沒說下去,但意思我懂。

萬一我死了,那兩個兒子一分錢都拿不到,他們會不會連我的后事都不管?

"我想好了。"我說,"與其留錢給那兩個白眼狼,不如給自己多爭取一點時間。"

"那曉雨那邊......"

"曉雨......"我閉上眼睛,"我對不起她。但我還想見她一面,當面跟她道歉。"

出院那天,我讓張阿姨幫我把所有的檢查報告和病歷都整理好,然后去銀行辦了手續,把800萬分成三份——500萬作為醫療預備金,200萬做了公證,留給周曉雨,剩下的100萬留作日常開銷。

辦完這些,已經是傍晚了。

回到家,屋子里空蕩蕩的,冷冷清清。

我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給周宇航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他的聲音很冷淡。

"宇航,我從醫院回來了。"我說。

"哦。"他應了一聲,沒有下文。

"你......有空回來看看嗎?"

"媽,我這邊挺忙的。有事嗎?"

我深吸一口氣,說:"我決定了,那800萬,我全部用來治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周宇航冷笑的聲音:"媽,您要是這么決定,那就這樣吧。不過您可想好了,那兩個配型的事,恐怕得靠曉雨了。"

"什么意思?"

"您做肝移植,需要親屬捐獻吧?我和宇翔,恐怕幫不了您。"他的聲音里帶著諷刺,"您還是找曉雨吧,看她愿不愿意。"

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愣了很久。

他說得對。肝移植手術,最好的肝源是直系親屬活體捐獻。我的兩個兒子,不會幫我的。

那么,只剩下周曉雨了。

可是,我有什么資格開這個口呢?

我在黑暗中坐到深夜,最后還是撥通了周曉雨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終于傳來了她的聲音。

"媽。"

我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話,卻聽到她繼續說道:

"媽,您別說了,我都知道了。"她的聲音還是那么平靜,"大哥給我打電話了,說您決定把所有錢都用來治病。這樣也好,您好好養病吧。"

"曉雨,我——"

"媽,我這邊有個手術要準備,先掛了。對了,我給您發個地址,是一家養老院,離大哥二哥家不遠,方便他們照顧您。您可以考慮一下。"

她說完,沒等我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幾秒鐘后,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是一個養老院的地址和介紹。

我點開看,是一家民營養老院,在郊區,環境還不錯。

養老院。

她讓我去住養老院。

我握著手機,眼淚滾滾而下。

這就是我的女兒對我的回應——她不想管我,讓我自己去養老院,讓我的兩個兒子"方便照顧"。

可是她不知道,那兩個兒子,根本不會去照顧我。

我坐在黑暗中,突然聽到門鈴響。

打開門,是周宇翔,他身后還跟著陳佳。

"媽,我們來是想跟您好好談談。"周宇翔的語氣比上次緩和了一些。

我讓他們進來,開了燈。

"媽,您真的決定把所有錢都用來治?。?陳佳問。

"是的。"我說。

"那......如果您治不好呢?"周宇翔試探地問。

"治不好就治不好。"我平靜地說,"起碼我盡力了。"

"媽,您能不能這樣。"周宇翔搓著手,"您先分一部分給我們,剩下的您再治病。這樣,萬一您......"

"萬一我死了,你們還能拿到錢,是嗎?"我打斷他。

周宇翔的臉一紅,訕訕地說:"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你們回去吧。"我說,"我累了。"

"媽!"周宇翔突然跪了下來,"媽,您就可憐可憐我吧。我欠了外債,人家天天上門要債,我真的沒辦法了。您幫幫我,就當是您這個當媽的,最后幫兒子一次。"

看著他跪在地上,我的心動搖了一下。

這是我的兒子啊,我怎么忍心看著他過得這么慘?

"你欠了多少?"我問。

"五十萬。"周宇翔說。

"行,我給你。"我說,"但這是最后一次。拿了這筆錢,以后別再來找我要錢了。"

周宇翔的臉上露出喜色,連連磕頭:"謝謝媽,謝謝媽。"

我轉過身,不想看他。

第二天,我給周宇翔轉了50萬。轉完之后,我給周宇航也打了電話,說也給他50萬,算是一碗水端平。

周宇航倒是沒拒絕,很快就把賬號發了過來。

轉完錢,我的賬戶上還剩700萬。

我看著這個數字,突然覺得很累。

也許,我該去看看周曉雨推薦的那個養老院了。

我正這么想著,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周素琴女士嗎?"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我是。"

"您好,我是晨曦養老院的工作人員。周曉雨醫生幫您預約了參觀,您看明天方便過來看看嗎?"

我愣了一下,說:"好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周曉雨已經幫我聯系好了養老院。她是真的不想管我了嗎?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想著這些年的事。

我突然意識到,也許,去養老院是最好的選擇。

起碼在那里,我不用每天面對空蕩蕩的房子,不用每天期待著兒子們的電話,不用每天為了那些冷漠的態度而傷心。

第二天,我去了養老院。

養老院在郊區,環境確實不錯,有花園,有活動室,護理人員看起來也很專業。

"周女士,我們這里的護理服務很完善,有24小時醫護人員值班。"工作人員熱情地介紹著,"而且我們這里離市區不遠,您的家人來看您也方便。"

我苦笑了一下。家人?他們會來看我嗎?

參觀完之后,我坐在養老院的花園里,看著那些老人。

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聊天,有的坐在輪椅上曬太陽。他們看起來很平靜,好像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生活。

也許,我也該接受了。

"周女士,您考慮得怎么樣?"工作人員走過來問。

"我......"我正要回答,手機突然響了。

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周素琴女士嗎?我是市中心醫院的護士。"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您的兒子周宇翔出車禍了,現在在急救室,您能盡快過來嗎?"

我腦子嗡的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您還是快點過來吧。"

我掛了電話,手抖得厲害。

"周女士,您沒事吧?"工作人員關切地問。

"我......我得去醫院。"我站起來,腿軟得站不穩。

工作人員幫我叫了車,我匆匆趕往醫院。

一路上,我的腦子亂成一團。周宇翔怎么會出車禍?他今天不是說要去談生意嗎?

到了醫院,我直奔急救室。周宇航已經在那里了,臉色鐵青。

"媽。"他看到我,眼神復雜。

"宇翔怎么樣了?"我急切地問。

"還在搶救。"周宇航說,"車禍,撞得挺嚴重的。"

我癱坐在長椅上,雙手合十,不停地祈禱。

不知道過了多久,急救室的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家屬?"

"我是,我是他媽。"我沖過去。

"病人的命保住了,但是......"醫生頓了頓,"他的脾臟破裂,大量出血,我們已經切除了脾臟。另外,他的雙腿骨折,需要手術。"

"那要多少錢?"周宇航問。

"手術費加上后續治療,大概需要三十萬左右。"

三十萬。我剛給了他五十萬,怎么又要三十萬?

但這是我兒子,我不能不管。

"行,我出。"我說。

醫生點點頭,去準備手術了。

我坐在長椅上,突然覺得特別累。就在剛才,我還在考慮去養老院,轉眼間,又要為兒子的醫藥費操心。

"媽。"周宇航坐到我身邊,"您別太擔心,宇翔命大,肯定沒事的。"

我看著他,突然問:"你知道他今天去干什么了嗎?"

周宇航沉默了一會兒,說:"他......他拿了您給的那五十萬,去賭了。"

我愣住了。

"他欠的外債,就是賭債。"周宇航繼續說,"他以為能翻本,結果又輸了。出來的路上,可能心神不寧,就出了車禍。"

我閉上眼睛,眼淚滾了下來。

我給他的錢,他拿去賭博了。

"媽,您別哭。"周宇航說,"事已至此,哭也沒用。"

我擦干眼淚,說:"醫藥費我出,但以后,我真的管不了你們了。"

"媽,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住養老院。"我平靜地說,"你們也別來看我了。就當我已經死了。"

"媽!"周宇航驚訝地看著我。

"我累了。"我站起來,"你照顧好你弟弟。我先回去了。"

我轉身離開醫院,身后傳來周宇航的叫喊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大門,我抬頭看天。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亮起來,照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拿出手機,又一次撥通了周曉雨的號碼。

這次,她沒接。

我發了條短信過去:"曉雨,養老院我看了,很好。我會去住的。謝謝你。"

發完短信,我打車回了家。

到家后,我開始收拾東西。我要搬去養老院了,很多東西都不需要了。

我翻出一個舊相冊,里面是一家人的照片。

年輕時候的我和周天成,抱著剛出生的周宇航;周宇翔滿月時的照片;兩個兒子上學時的合影......

翻到最后,我看到一張照片,是周曉雨八歲那年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怯生生地站在我身邊,笑得很勉強。而我,臉上根本沒有笑容。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眼淚又掉了下來。

曉雨,對不起。

媽媽對不起你。

我把照片貼在胸口,在黑暗中無聲地哭泣。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周曉雨,急忙拿起來看,卻發現是醫院打來的。

"周女士,您的血型檢查結果出來了。根據您的病情,如果要做肝移植手術,最好盡快找到合適的捐獻者。我們需要您的直系親屬來做配型檢查。"

直系親屬。

我的兩個兒子,不會來的。

那就只剩下周曉雨了。

可是,我有什么資格,去求她救我呢?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愣住了。

站在門外的,是周曉雨。

她穿著便裝,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看起來風塵仆仆的樣子。

"媽。"她叫了我一聲,聲音還是那么平靜,"我來看看您。"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說:"我燉了湯,您趁熱喝吧。"

我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地流。

"曉雨......"我哽咽著,"你......"

"媽,您別哭了。"她說,"我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您。"

路過?她的醫院離這里有三十多公里,怎么可能是路過?

"曉雨,對不起。"我哭著說,"媽對不起你。"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媽,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您好好養病吧。"

她說完,轉身要走。

"曉雨,等等。"我叫住她,"醫院說,我需要做肝移植,需要直系親屬配型。你......你能幫媽一個忙嗎?"

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沉默了很久。

"媽,"她終于開口,聲音有些顫抖,"您知道我為什么讓您去住養老院嗎?"

我愣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眶紅了:"因為我怕,怕我看到您的時候,心會軟。我恨了您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放下,我不想再被您傷害。"

"曉雨......"

"但是媽,"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您到底還是我媽。血濃于水,這個道理,您當年沒教會我,但我自己學會了。"

她擦干眼淚,說:"明天我去醫院做配型檢查。如果合適,我會捐獻。但媽,這次之后,我們各不相欠,行嗎?"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房門關上的聲音,像是關上了什么。

我癱坐在地上,抱著頭痛哭。

我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各不相欠"。

那是女兒對我最后的仁慈,也是最殘忍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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