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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大雨遲到6分鐘被開除,妻子退群回家,當晚公司慶祝拿下57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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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我站在公司樓下,渾身濕透,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9:06。

遲到了六分鐘。

"秦放,你被開除了。"人事總監何苗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冰冷得像這場六月的暴雨,"今天上午九點是客戶最終簽約時間,你作為項目核心成員缺席,造成了惡劣影響。"

"何總,我解釋一下,地鐵因為暴雨停運了,我打車過來,路上全是積水——"

"不需要解釋。"何苗打斷我,"公司規章制度寫得很清楚,重大項目日遲到超過五分鐘,視為嚴重違紀。你現在直接回家吧,不用上來了,人事會把離職手續和這個月工資打到你卡上。"

電話掛斷。

我愣在原地,看著大樓里進進出出的人,他們都撐著傘,腳步匆忙。我的雨傘在地鐵口被大風刮壞了,此刻我像個落湯雞,手里還提著在便利店買的早餐——給部門同事們買的慶祝點心。

今天是拿下華遠集團57億訂單的關鍵日子。我在這個項目上投入了整整八個月,無數個通宵,無數次方案修改。

現在,因為六分鐘,我被踢出局了。

手機震動。

我打開微信,是公司項目群的消息:

【何苗:@所有人 通知一下,秦放因個人原因已離職,請大家知悉。】

然后,我看到了妻子徐晚晴的頭像:【徐晚晴退出了群聊】

我心臟猛地一緊。

晚晴也在這個項目群里,她是公司行政部的,雖然不負責項目核心工作,但一直在群里幫忙協調各種后勤事務。

我立刻給她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又發微信:【晚晴,我被開除了。】

消息發送失敗,顯示紅色感嘆號。

我點開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

我被她刪除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我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我和徐晚晴結婚三年,她比我小兩歲,今年二十六。我們是大學同學,畢業后一起進了這家公司。她長得不算特別漂亮,但很溫柔,會在我加班時煮好粥等我,會在我壓力大時陪我散步,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

她為什么要退群?為什么要刪除我?

我想不明白。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銀行短信:【您的工資卡到賬15000元】

這個月的工資,加上被開除的遣散費。

我站在暴雨里,看著這條短信,突然有種荒誕的感覺——八個月的心血,換來一句"個人原因離職"和一萬五千塊錢。

我轉身走向地鐵站。

雨水灌進鞋里,每一步都發出"嘖嘖"的聲響。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給徐晚晴發消息,打電話,全都石沉大海。

等我到家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

我打開門,屋子里很安靜。徐晚晴不在。

她的拖鞋整齊地放在鞋架上,她的水杯在茶幾上,她的護手霜在沙發扶手上——一切都像她隨時會回來的樣子。

但我知道,她可能不會回來了。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濕透,盯著茶幾上她昨晚沒喝完的半杯水。

手機響了。

是發小張堯打來的。

"老秦!聽說了嗎?你們公司拿下華遠集團那個57億的大單了!"張堯的聲音興奮得發顫,"我在華遠上班,剛才看到你們老總帶隊來簽約,場面可大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你這次立大功了吧?項目獎金怎么也得有大幾十萬!"張堯繼續說,"晚上叫上嫂子,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嗯。"我應了一聲。

"怎么聽著沒勁兒?"張堯察覺到不對,"出什么事了?"

"沒事。"我說,"改天再聚。"

掛了電話,我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混亂。

項目成功了。

我被開除了。

妻子失聯了。

這一切,就像一場荒誕的夢。

01

認識徐晚晴,是在大學二年級的圖書館。

那天我在寫編程作業,電腦突然死機,一上午的代碼全沒了。我趴在桌上,差點砸鍵盤。

"同學,需要幫忙嗎?"一個溫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抬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她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

"我學計算機的,可以試試幫你恢復。"她說。

就這樣,徐晚晴用了半個小時,真的幫我把代碼找回來了。

"謝謝。"我當時激動得語無倫次,"真的太謝謝了,我請你吃飯吧。"

她笑著搖頭:"不用,舉手之勞。"

但我堅持請她吃了一頓飯。

飯桌上我才知道,她是行政管理專業的,學計算機是因為興趣。她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

后來我們經常在圖書館遇見。

再后來,我表白了。

她答應了。

大學四年,我們幾乎形影不離。她會在我考試前幫我整理筆記,會在我生病時煮粥送到宿舍樓下,會在我情緒低落時陪我在操場上走很久很久。

畢業那年,我們一起進了現在這家公司——騰躍科技。

我在技術部,她在行政部。

工作第二年,我們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雙方父母都在,加上幾個好友,在一家餐廳辦的。徐晚晴穿著白色婚紗,對我說:"秦放,我會一直陪著你。"

那時候我信誓旦旦地回答:"我也會一直對你好。"

結婚后,我們租了一套一居室,雖然小,但很溫馨。

徐晚晴會在周末做很多菜,冷凍起來,這樣我加班回來晚了也能吃上熱飯。她會把我的臟衣服分類洗好,會記得我每件襯衫對應哪條領帶,會在我出門前檢查我有沒有忘帶東西。

她像一個溫暖的港灣。

而我,忙于工作,忙于升職加薪,忙于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

去年,華遠集團的57億項目啟動時,我被選為核心技術成員。這是公司有史以來最大的項目,如果成功,我不僅能升職,還能拿到一筆豐厚的獎金。

從那時起,我幾乎每天都在加班。

有時候晚上十一二點到家,徐晚晴已經睡了,但餐桌上一定有熱好的飯菜,上面壓著一張紙條:"老公辛苦了,記得吃飯。"

有時候周末也要去公司,徐晚晴會陪我一起去,她在行政部處理自己的工作,我在技術部改方案。中午她會去樓下買兩份便當,我們就在辦公室里對付一頓。

"等這個項目結束,我就好好陪你。"我總是這樣說。

徐晚晴每次都笑著點頭:"我知道,我等你。"

但我現在想起來,她那笑容里,是不是也有疲憊?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她的水杯,突然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她了。

她最近瘦了嗎?

她是不是總是說胃不舒服?

她上個月生日,我是不是忘了?

我猛地站起來,沖進臥室。

床鋪整整齊齊,她的衣柜里,衣服還都掛著。梳妝臺上,她的化妝品整齊擺放。

一切都在。

但人不在了。

我打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是她的一些小物件——我們的結婚證、幾張合影、一本日記。

我拿起那本日記,封面是淡藍色的,上面有她手寫的幾個字:晴天記事。

我猶豫了一下,翻開了第一頁。

【2022年3月15日,晴

今天秦放跟我求婚了。他笨拙地單膝跪地,手里的戒指都快掉了。我笑著答應了。媽媽說,找個對你好的人就夠了。秦放會對我好的,我相信。】

【2022年8月20日,陰

今天領證了。秦放說,等項目結束,就帶我去旅行。我說好。其實去哪都行,只要和他在一起。】

【2023年5月6日,雨

秦放最近很累,每天回來都是深夜。我心疼他,但又不想給他壓力。今天煮了他最愛的排骨湯,他卻說太油膩,沒怎么吃。可能是我廚藝退步了吧。】

我一頁頁翻著,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揪著。

【2024年1月10日,晴

秦放升職了,我很為他高興。但他好像越來越忙了。今天是我生日,他加班到凌晨才回來。我沒有怪他,因為我知道他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

日記翻到最后,停在一個月前。

【2024年5月15日,多云

今天去醫院了。醫生說懷孕了。我很高興,但又很擔心。秦放現在這么忙,如果告訴他,他會不會有壓力?我想等他項目結束再說。這樣他就可以全心全意地高興了。】

我手一抖,日記掉在了地上。

懷孕?

徐晚晴懷孕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蹲下去撿起日記,繼續往后翻。

但后面沒有了。

最后一篇日記就停在那里——她懷孕了,但沒有告訴我。

我握著日記本,手指發白。

她為什么沒告訴我?

我猛地想起來,她最近確實有些不對勁——她不再吃我帶回來的宵夜,說胃口不好;她周末不再陪我去公司,說想在家休息;她睡覺時總是側著身子,說這樣舒服。

這些異常,我全都當成了她累了、她情緒不好。

我從來沒想過,她可能懷孕了。

我拿起手機,再次撥打她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發瘋似的翻通訊錄,找到她閨蜜方晴雨的電話。

"喂,秦放?"方晴雨的聲音透著驚訝,"你找我有事?"

"晴雨,晚晴是不是在你那兒?"我急切地問。

"晚晴?"方晴雨頓了頓,"她沒跟你說她去哪了嗎?"

"她把我刪了,電話也關機了。"我說,"今天公司出了點事,她突然就聯系不上了。你知道她在哪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秦放,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對不起晚晴的事?"方晴雨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有!"我說,"我只是被公司開除了,然后她就失聯了。"

"開除?"方晴雨的聲音提高了,"你被開除了?"

"對,因為遲到六分鐘。"我說,"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晚晴在哪?她是不是懷孕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你知道了?"方晴雨嘆了口氣,"秦放,晚晴現在不想見你。你別找她了。"

"為什么?"我幾乎是喊出來的,"我是她丈夫,她懷了我的孩子,為什么不想見我?"

"因為你根本不關心她!"方晴雨的聲音也提高了,"她懷孕三個月了,你知道嗎?這三個月她一個人去產檢,一個人孕吐,一個人熬過每一個不舒服的夜晚!她不想告訴你,是怕給你壓力,結果呢?你連她瘦了十斤都沒發現!"

我愣住了。

"秦放,晚晴對你夠好了。"方晴雨說,"她說了,等你忙完這個項目,她就告訴你懷孕的事,給你一個驚喜。結果今天她看到公司群里說你被開除了,她想著你肯定心情不好,就退群回家想安慰你。但你呢?你有想過她的感受嗎?"

"我......我不知道......"我喃喃道。

"算了,說這些有什么用。"方晴雨說,"你照顧好自己吧,晚晴那邊我會看著的。"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地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02

我在家里坐了一整天。

窗外的雨停了,天色漸漸暗下來。

我翻來覆去地看徐晚晴的日記,每看一遍,心就疼一次。

【他今天又加班到很晚。我給他發消息,他只回了個"嗯"。可能是太累了吧。】

【我最近總是惡心,吃不下東西。但秦放太忙了,我不想讓他擔心。】

【今天產檢,醫生說寶寶很健康。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上,看著那些有老公陪著的孕婦,有點羨慕。但沒關系,秦放在為我們的未來打拼,我應該理解他。】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我心上。

我給她發了無數條消息:

【晚晴,對不起。】

【晚晴,我現在知道你懷孕了,我很高興。】

【晚晴,我們見面談談好嗎?】

【晚晴,我保證以后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

全都是紅色感嘆號。

發送失敗。

我把手機摔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為什么一夜之間,所有事情都崩塌了?

手機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徐晚晴,猛地抓起來看——是公司群的消息提示。

不對,我不是被踢出群了嗎?

我點開一看,是另一個群——公司全員群。

【騰躍科技全員群】

何苗:@所有人 好消息!公司與華遠集團的合作項目今日正式簽約,合同金額57億!感謝各位同事的辛勤付出!今晚公司在華悅酒店設宴慶祝,請大家準時參加!

底下是一連串的祝賀消息。

我盯著屏幕,手指緊緊攥著手機。

項目成功了。

我參與了八個月的項目,成功了。

但我已經被開除了。

我繼續往下翻,看到了更多消息:

【技術總監劉成:這次項目能成功,要特別感謝我們技術部的兄弟們,大家辛苦了!】

【市場部經理王蕓:還有市場部的同事們,為了這個項目,我們跑了多少趟!】

【何苗:公司決定,對參與項目的核心成員進行重獎!具體獎金方案會在慶功宴上公布。】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八個月。

我投入了八個月的時間和精力。

無數個通宵,無數次方案修改,無數次客戶溝通。

現在項目成功了,慶功宴上卻沒有我的位置。

我退出了那個群聊。

眼不見為凈。

手機又響了,是張堯發來的消息:

【老秦,你們公司今晚慶功宴,你去不去?我聽說獎金很高啊!】

我回復:【我被開除了。】

張堯秒回:【???什么情況?】

我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張堯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條語音:

"老秦,這事兒不對勁啊。你在這個項目上投入這么多,怎么可能因為遲到六分鐘就被開除?而且正好是簽約當天,這也太巧了吧?"

我愣了一下。

確實,很巧。

太巧了。

"我覺得這里面有貓膩。"張堯繼續說,"你想想,誰最希望你不在簽約現場?"

我腦子里閃過幾個人的臉——

技術總監劉成,他一直想把這個項目的功勞據為己有。

市場部經理王蕓,她和劉成關系曖昧,兩人經常在背后搞小動作。

還有人事總監何苗,她是公司元老,權力很大。

"你今天遲到,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張堯問。

我回憶著早上的情況——

暴雨,地鐵停運,路面積水。

這些都是客觀原因。

但何苗在電話里說,我"缺席簽約儀式"。

等等。

簽約儀式?

我猛地坐直了身體。

今天上午九點,是客戶來公司簽約的時間。

但簽約儀式的地點,應該在會議室。

我是技術部的,只需要在簽約后做技術交接,根本不需要參加簽約儀式本身。

也就是說,我遲到六分鐘,其實并不影響簽約。

那為什么要開除我?

我越想越不對勁。

我打開電腦,登錄公司內網。

賬號還能用。

我進入項目管理系統,查看華遠項目的文件。

文件夾里,有幾百份文檔——技術方案、商務合同、客戶溝通記錄......

我點開最新的一份合同。

簽署方:騰躍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天

項目負責人:劉成

技術負責人:劉成

合同金額:57億

我盯著"技術負責人"那一欄。

劉成。

不是我。

我繼續往下翻,看到了項目成員名單。

核心成員:劉成、王蕓、何苗......

我的名字,被劃掉了。

替換成了另一個人——李瀟。

李瀟,是劉成的徒弟,剛進公司兩年,在這個項目里只是個打下手的角色。

但現在,他變成了核心成員。

我的名字,消失了。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一陣冰涼。

原來是這樣。

他們要把我踢出局。

不僅要踢出這個項目,還要抹掉我所有的貢獻。

難怪今天正好是簽約日,難怪何苗那么快就做出開除決定,難怪項目群里直接說我"個人原因離職"。

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我握著鼠標的手指發抖。

八個月的心血,就這樣被人竊取了。

我想打電話質問劉成,質問何苗。

但我知道沒用。

我已經被開除了,合同上也沒有我的名字,我拿什么去證明這是我的功勞?

我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又響了。

是方晴雨發來的消息:【秦放,晚晴今天一整天都在哭。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臟像被撕裂了一樣疼。

晚晴在哭。

因為我。

我回復:【晴雨,能不能讓我見她一面?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她。】

方晴雨:【她不想見你。】

我:【就一面,求你了。】

方晴雨沉默了很久,終于回復:【明天下午三點,星巴克,我陪她一起去。你最好想清楚要說什么。】

我:【謝謝。】

我放下手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至少,我還有機會見到她。

我必須告訴她,我沒有放棄,我會找回屬于我的一切。

但現在,我需要先冷靜下來,整理思路。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幕降臨,城市的燈光一點點亮起來。

somewhere,徐晚晴也在看著同樣的夜色吧。

她現在在想什么?

她還愿意相信我嗎?

03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昨晚幾乎沒睡,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我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

距離和徐晚晴見面還有八個小時。

我起床,洗漱,煮了碗面。

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來,這是晚晴最愛的做法——面條煮軟一點,加兩個荷包蛋,撒點蔥花。

我以前總是嫌她煮的面太軟,說我喜歡吃硬一點的。

現在想想,我連她的口味都記得這么清楚,為什么就沒發現她最近的變化?

我放下筷子,面吃不下去了。

手機響了。

是張堯打來的。

"老秦,昨晚我打聽了一些消息。"張堯壓低聲音說,"你們公司那個慶功宴,果然有貓膩。"

"什么貓膩?"我問。

"劉成在宴會上宣布,這次項目的核心技術是他帶隊完成的,公司給他發了88萬的項目獎金。"張堯說,"88萬啊老秦,這本該是你的錢!"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88萬。

這個數字,對我和晚晴來說,意味著什么?

我們可以換一套大一點的房子,可以給孩子準備更好的條件,可以讓晚晴不用那么辛苦地工作......

但現在,這筆錢進了劉成的口袋。

"還有更惡心的。"張堯繼續說,"何苗在宴會上說,公司之所以能拿下這個項目,是因為'及時清理了不穩定因素'。大家都知道她說的是你。"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老秦,你不能就這么算了。"張堯說,"這口氣你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我說,"但我現在沒有證據。"

"證據可以找。"張堯說,"你在那個項目上待了八個月,肯定留下了很多痕跡。郵件、工作記錄、會議紀要,這些都是證據。"

我想了想:"我試試。"

掛了電話,我重新打開電腦。

公司內網賬號還能用,我得抓緊時間保存證據。

我登錄郵箱,開始翻找和華遠項目相關的所有郵件。

第一封,是去年九月劉成發給我的:

【秦放,華遠項目技術方案就交給你了,這是公司的重點項目,你要上心。——劉成】

我把這封郵件截圖保存。

第二封,是我發給劉成的:

【劉總,華遠項目第一版技術方案已完成,請審閱。方案中采用了分布式架構,可以滿足客戶的高并發需求。——秦放】

保存。

我一封封翻著,把所有能證明我參與項目的郵件都截圖保存下來。

除了郵件,還有項目管理系統里的工作記錄。

我打開系統,看到了自己的工作日志:

【2023年9月15日,完成華遠項目需求分析】

【2023年10月3日,完成技術方案第一版】

【2023年11月20日,與客戶進行技術交流,解答架構問題】

密密麻麻幾百條記錄。

我全部導出,保存成文檔。

就在我忙著整理證據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秦放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我是華遠集團技術部的馬部長。"

我一愣:"馬部長,您好。"

"是這樣的,我們在對接技術方案時,發現一些細節需要確認。"馬部長說,"但你們公司那邊換了對接人,新來的那個小李,很多問題都答不上來。我想問問,你現在還在負責這個項目嗎?"

我沉默了幾秒:"馬部長,我已經離職了。"

"離職了?"馬部長明顯很驚訝,"怎么會?這個項目的技術方案不是你做的嗎?"

"對,是我做的。"我說,"但現在公司安排了其他人對接。"

馬部長嘆了口氣:"這就麻煩了。很多技術細節,只有你最清楚。秦放,方便的話,能不能私下里幫我們解答一些問題?當然,我們會給咨詢費。"

我想了想:"馬部長,我能問一下,昨天簽約時,騰躍科技那邊來的是哪些人嗎?"

"哦,是你們老總周天,還有技術總監劉成,市場部經理王蕓。"馬部長說,"怎么了?"

"沒什么。"我說,"馬部長,關于技術問題,我可以幫忙。但我需要您幫我一個忙。"

"你說。"

"能不能給我一份簽約現場的照片或者視頻?"我說,"我想留作紀念。"

馬部長笑了:"這個簡單。我等下發給你。"

"謝謝馬部長。"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了一個計劃。

如果我能證明這個項目的核心技術是我做的,那劉成他們的謊言就不攻自破。

而華遠集團的技術部,就是最好的證人。

十分鐘后,馬部長發來了幾張照片。

照片里,是昨天簽約的場景。

騰躍科技的老總周天坐在主位,劉成和王蕓坐在兩側,三個人臉上都笑容滿面。

桌上放著厚厚的合同文件。

我放大照片,仔細看合同上的字。

簽署日期:2024年6月18日

項目負責人:劉成

技術負責人:劉成

我的心一沉。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但我不能放棄。

我繼續整理證據,一直忙到中午。

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半。

再過兩個半小時,我就能見到晚晴了。

我突然有些緊張。

我要怎么跟她說?

說我被人陷害了?說我要討回公道?

還是先跟她道歉,承認我這段時間對她的忽視?

我想了很久,決定先道歉。

不管發生了什么,我對她的虧欠,是事實。

下午兩點半,我出門了。

星巴克在市中心,離我家有半小時車程。

我提前到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美式咖啡。

三點整,方晴雨帶著徐晚晴走進來。

我看到晚晴的第一眼,心臟猛地一緊。

她瘦了。

比一個月前瘦了很多。

臉頰凹陷,顴骨突出,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現在顯得更大了。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牛仔褲,頭發隨意地扎成馬尾。

她看到我,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在方晴雨的攙扶下,走到我對面坐下。

"晚晴......"我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她沒有看我,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你想說什么,說吧。"方晴雨冷冷地說。

我看著晚晴,心里涌起無數的話。

但最終,我只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晚晴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我知道我這段時間忽略了你。"我繼續說,"我太專注于工作,沒有注意到你的變化,沒有發現你懷孕了,沒有在你需要我的時候陪在你身邊。這是我的錯。"

晚晴抬起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很多次。

"秦放,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么嗎?"她的聲音很輕,很啞,"不是你忽略我,不是你不知道我懷孕,而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過得好不好。"

我愣住了。

"這三個月,我每天早上孕吐,吐到胃都疼。"晚晴說,"我去產檢,一個人坐在診室里,看著那些有老公陪著的孕婦,我就想,秦放什么時候能陪我來一次。"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每天晚上等你回家,給你熱飯,看著你匆匆吃幾口就去睡覺。我想跟你說說話,但你太累了,我不忍心吵醒你。"

"我想告訴你我懷孕了,但我怕你有壓力。我想等你項目結束,給你一個驚喜。"

"結果呢?"晚晴哭著說,"你被開除了,我本來想回家安慰你,卻發現你根本不需要我的安慰。"

"不是的......"我急忙說。

"你有多久沒有看過我了?"晚晴打斷我,"一個月?兩個月?你知道我現在多重嗎?九十斤。懷孕三個月,我不但沒重,反而輕了十斤。你知道嗎?"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秦放,我不怪你忙。"晚晴擦了擦眼淚,"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但我需要的不是未來的大房子、好車子,我需要的是現在的你,能陪著我,關心我,哪怕只是問一句'你今天過得好嗎'。"

我心如刀絞。

"對不起......"我只能反復說著這三個字。

方晴雨看不下去了:"行了,秦放,你也別光說對不起。晚晴現在需要休息,需要養胎,你能給她什么?你連工作都沒了。"

"我會找新工作。"我說,"我會照顧好晚晴和孩子。"

"你拿什么照顧?"方晴雨冷笑,"你現在失業了,晚晴也不能工作了,你們連房租都交不起吧?"

我沉默了。

確實,我現在失業,晚晴懷孕不能工作,我們的積蓄只夠撐三四個月。

"晚晴已經決定了。"方晴雨說,"孩子她會留下,但她要搬出去住,自己養孩子。"

"不行!"我猛地站起來,"晚晴,你不能一個人養孩子,太辛苦了。"

"我可以。"晚晴平靜地說,"我已經找好了住處,一個單間,房租不貴。我可以在家接一些網上的兼職,足夠養活自己和孩子。"

"可是......"

"秦放,我們冷靜一段時間吧。"晚晴說,"我需要時間想清楚,我們的婚姻還要不要繼續。"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我頭上。

"晚晴,你不能這樣......"我的聲音發顫。

"我可以。"晚晴站起來,"秦放,你好好照顧自己。"

她轉身要走。

我沖過去,抓住她的手:"晚晴,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可以照顧好你和孩子。"

晚晴掙開我的手:"我不需要你證明。我只需要你問問我,我需要什么。"

她和方晴雨一起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手機突然響了。

我低頭一看,是銀行短信。

【您的賬戶到賬880000元,當前余額1247653元。】

88萬。

我愣了幾秒,立刻撥通銀行客服電話。

"您好,請問這筆88萬是從哪里轉來的?"

"請稍等......這筆款項是從騰躍科技有限公司轉入的,備注是'項目獎金'。"

我掛了電話,呆呆地站在街邊。

項目獎金。

88萬的項目獎金。

劉成昨晚在慶功宴上拿了88萬。

現在,我的賬戶上也到賬了88萬。

這是什么意思?

是公司發錯了?

還是......

我想起來,今天早上方晴雨說的話——"你連工作都沒了。"

我想起來,晚晴決絕的表情——"我們冷靜一段時間吧。"

我想把這個消息告訴晚晴。

我撥打她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發微信。

紅色感嘆號。

發送失敗。

我愣在原地。

88萬到賬了。

但我聯系不上晚晴了。

04

我站在星巴克門口,腦子一片空白。

88萬。

這筆錢來得太突然,太蹊蹺。

我必須搞清楚這是怎么回事。

我撥通了公司人事部的電話。

"喂,您好,這里是騰躍科技人事部。"

"我是秦放,我想問一下,今天我賬戶里收到一筆88萬的項目獎金,這是公司發的嗎?"

對方停頓了幾秒:"請稍等,我查一下......對,這是公司發放的華遠項目獎金。"

"但我已經被開除了。"我說。

"系統顯示您的獎金是在離職前審批的。"對方公事公辦地說,"所以正常發放。"

"誰審批的?"

"這個我不太清楚,可能需要您聯系財務部。"

我掛了電話,立刻撥打財務部。

財務部的人告訴我,這筆獎金是何苗審批的,發放名單里有我的名字。

"何總說,雖然你離職了,但你在項目上的貢獻公司認可,所以該發的獎金還是會發。"財務說。

我冷笑一聲。

何苗會這么好心?

昨天她還在慶功宴上說"清理不穩定因素",今天就給我發88萬?

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我想了想,撥通了張堯的電話。

"老秦,怎么了?"

"我賬戶上收到了88萬項目獎金。"我說。

"什么?"張堯驚訝道,"你不是被開除了嗎?怎么還有獎金?"

"我也不知道。"我說,"但我覺得這里面有貓膩。"

"會不會是他們想堵你的嘴?"張堯說,"給你錢,讓你別鬧。"

我心里一動。

對。

很可能就是這樣。

他們把我踢出項目,抹掉我的功勞,現在又給我發獎金,就是想讓我閉嘴。

"老秦,這錢你可別收。"張堯說,"你一收,就等于默認了他們的說法。"

"我知道。"我說,"但問題是,我現在聯系不上晚晴,就算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也找不到人。"

"晚晴還是不接你電話?"

"不止不接電話,她把我刪了,拉黑了,還說要和我冷靜一段時間。"我苦笑,"我現在連她住在哪都不知道。"

張堯沉默了一會兒:"要不,我幫你去找找晚晴?"

"你知道她在哪?"

"我可以去問方晴雨。"張堯說,"方晴雨不是晚晴的閨蜜嗎?她肯定知道。"

"她不會告訴你的。"我說,"她現在恨不得我離晚晴遠遠的。"

"試試吧。"張堯說,"總比干等著強。"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地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突然想起來,晚晴最喜歡傍晚。

她說傍晚的光線最溫柔,不像正午那么刺眼,也不像夜晚那么冰冷。

每次我們散步,她總是喜歡在傍晚出門。

我們已經有多久沒有一起散步了?

半年?

還是更久?

我掏出手機,翻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是三天前,她發給我的:

【晚晴:老公,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復:【隨便。】

她沒有再回。

再往前翻,都是她在問我吃什么、幾點回家、要不要帶傘。

而我的回復,永遠是"隨便"、"不知道"、"嗯"。

我看著這些聊天記錄,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敷衍的?

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把她的關心當成理所當然的?

我把手機收起來,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不覺,走到了我們以前常去的公園。

公園里有一條小路,兩邊種著梧桐樹。

晚晴說,她最喜歡秋天的時候,落葉鋪滿小路,踩上去沙沙作響。

我走在小路上,腦子里全是我們在一起的畫面。

第一次見面,她幫我恢復代碼。

第一次約會,她點了一桌子菜,說要慶祝我們認識。

第一次吵架,她哭著說我不理解她,我卻覺得她無理取鬧。

第一次和好,她主動給我發消息,說"我們別冷戰了"。

領證那天,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得像個孩子。

結婚那天,她對我說"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一直以為,她會一直在。

我一直以為,等我忙完這個項目,我們就能好好過日子。

但我錯了。

她不會一直等我。

她也會累,會失望,會心寒。

手機響了。

是張堯打來的。

"老秦,我找到晚晴了。"

"在哪?"我急忙問。

"城南的一個小區,叫陽光公寓。"張堯說,"方晴雨開始不想告訴我,但我說你有重要的事要跟晚晴說,她才松口的。"

"哪棟樓?"

"3棟,502。"張堯說,"但老秦,你冷靜點,別沖動。晚晴現在懷孕,你不能刺激她。"

"我知道。"我說,"謝了,老張。"

我掛了電話,立刻打車趕往城南。

陽光公寓是個老小區,房子都是十幾年前建的,墻面斑駁,樓道里還貼著各種小廣告。

我找到3棟,爬上五樓。

502的門是深棕色的,上面貼著一張福字,已經有些褪色了。

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沒人應。

我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人。

我掏出手機,給晚晴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一直等下去。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一個老太太提著菜籃子走上來,看到我,問:"你找誰?"

"我找502的住戶。"我說。

"502啊,那姑娘今天早上搬走了。"老太太說。

我愣住了:"搬走了?"

"對,早上六七點的時候,我看見她提著行李箱下樓,說是要換個地方住。"老太太說,"小姑娘看著挺辛苦的,一個人拖著那么大的箱子。"

我腦子嗡嗡作響。

"她有沒有說去哪?"我問。

"沒說。"老太太搖頭,"我還問她要不要幫忙,她說不用。"

老太太進了自己家,樓道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站在502門口,盯著那張褪色的福字。

晚晴搬走了。

她連這個住處都不要了。

她是真的要徹底離開我。

我靠在墻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該怎么辦?

我怎么找到她?

手機又響了。

我以為是張堯,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喂?"

"秦放嗎?我是馬部長。"

"馬部長。"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我們在測試技術方案時,發現了一個bug。"馬部長說,"聯系你們公司那邊,他們說要三天才能修復。但我記得你之前提過類似的問題,想問問你有沒有更快的解決辦法。"

我腦子里快速運轉著。

這個bug我確實遇到過,當時花了一整天才解決。

"馬部長,這個bug的問題在于......"我開始講解技術細節。

講了十幾分鐘,馬部長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

"好了,解決了!"馬部長高興地說,"秦放,你真是幫了大忙。我們這邊三天的工作量,你十分鐘就搞定了。"

我苦笑:"應該的。"

"對了,你現在在哪家公司?"馬部長突然問,"我們后續還有幾個項目,如果你有興趣,可以考慮來我們這邊。"

我愣了一下:"我現在......暫時沒找新工作。"

"那太好了。"馬部長說,"我們技術部正好缺人。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給你推薦。"

"我考慮一下。"我說。

"行,你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馬部長說,"對了,咨詢費我讓財務給你打過去,算是謝謝你幫忙。"

掛了電話,我還坐在樓道里。

華遠集團的邀請,對我來說是個機會。

但現在,我滿腦子都是晚晴。

我必須找到她。

我站起來,下樓,在小區里轉了一圈。

小區門口有個保安室,我走過去,敲了敲窗戶。

"師傅,我想問一下,今天早上是不是有個孕婦提著行李箱出去?"

保安抬頭看我:"你是誰?"

"我是她老公。"我說,"她搬走了,我想知道她去了哪。"

保安打量著我:"你老婆搬走你不知道?"

"我們......吵架了。"我說。

保安嘆了口氣:"年輕人,夫妻之間有什么解決不了的?你老婆懷著孕,你不好好照顧,還讓她一個人搬家?"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說,"師傅,您能告訴我她去哪了嗎?我真的很擔心她。"

保安沉默了一會兒:"我看見她打了個車,好像往北邊去了。但具體去哪,我不知道。"

往北。

北邊有什么?

我腦子里快速回憶著——北邊有幾個新建的小區,還有一個工業園區。

"她上車之前,是不是說了什么?"我問。

"好像說了句'去公交站'。"保安回憶著,"對,她說去最近的公交站。"

"謝謝師傅。"

我轉身就跑。

最近的公交站在兩公里外,那里有好幾條公交線路,通往城市的各個方向。

我必須抓緊時間。

我一路跑到公交站,氣喘吁吁地問站臺邊上的一個賣報紙的老人:"大爺,今天早上您看見一個孕婦在這里等車嗎?"

老人想了想:"有個姑娘,提著箱子,看著是有身子了。"

"她坐哪路車了?"

"好像是......47路。"老人說。

47路。

我掏出手機查路線。

47路的終點站是城北客運站。

她要離開這個城市?

我心里一緊,立刻打車趕往客運站。

一路上,我腦子里全是晚晴的樣子。

她一個人提著行李箱,挺著肚子,在陌生的城市里找住處。

她會去哪?

回老家?

還是去別的城市?

車子開得很慢,路上堵車。

我看著窗外,心急如焚。

終于,半個小時后,車子到了客運站。

我沖進候車大廳,在人群中尋找晚晴的身影。

沒有。

我跑到售票窗口:"你好,今天早上有沒有一個孕婦買票?"

售票員看著我:"先生,我們每天接待上千人,我怎么記得住?"

"她穿著白色T恤,扎著馬尾,提著行李箱......"我焦急地描述。

售票員搖頭:"真的記不住。"

我在候車大廳里轉了好幾圈,問了好幾個工作人員,都說沒見過。

難道她沒來客運站?

還是已經坐車走了?

我癱坐在候車大廳的椅子上,雙手抱著頭。

我找不到她了。

徹底找不到了。

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一看,是銀行短信。

【您的賬戶到賬5000元,當前余額1252653元。】

是馬部長說的咨詢費。

我盯著這條短信,突然想起來——

我還有88萬的項目獎金。

我可以用這筆錢,養活晚晴和孩子。

但前提是,我得找到她。

我站起來,走出客運站。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街燈一盞盞亮起,照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方晴雨打來的。

"秦放,你是不是去找晚晴了?"方晴雨的聲音很冷。

"對。"我說,"但我沒找到她。"

"你不用找了。"方晴雨說,"晚晴不想見你。"

"晴雨,求你告訴我她在哪。"我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她。"

"什么事?"

"我的項目獎金到賬了,88萬。"我說,"我想把這筆錢給晚晴,讓她好好養胎。"

方晴雨沉默了幾秒:"秦放,晚晴要的不是錢。"

"我知道,但至少她現在需要錢。"我說,"她一個人懷著孕,怎么養活自己?"

"那是她的事。"方晴雨說,"秦放,你聽我說,晚晴現在的狀態很不好。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哭,我怕她這樣下去會出事。所以,你最近別去找她了,讓她靜一靜。"

"可是......"

"沒有可是。"方晴雨打斷我,"你要是真的為她好,就給她一點空間。等她想通了,自然會聯系你。"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我問。

"我不知道。"方晴雨說,"可能一個月,可能更久。但秦放,你要有心理準備——晚晴可能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為什么?"我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她對你太失望了。"方晴雨說,"這三個月,她一個人承受了太多。她懷孕的喜悅,只能一個人品嘗;她身體的不適,只能一個人忍受;她對未來的擔憂,只能一個人消化。而你呢?你在干什么?"

我說不出話來。

"她不怪你忙,不怪你不知道她懷孕,但她怪你從來沒有關心過她。"方晴雨說,"秦放,你知道她昨天為什么退群嗎?"

"為什么?"

"因為她看到公司群里,有人說她是'拖你后腿的黃臉婆'。"方晴雨說,"她當時正在家里等你,想著你被開除了肯定心情不好,她要安慰你。結果看到這條消息,她崩潰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么消息?我沒看到。"

"因為那條消息很快被撤回了。"方晴雨說,"但晚晴看到了。她說,原來在你同事眼里,她就是個沒用的黃臉婆。"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是誰發的?"

"我不知道。"方晴雨說,"但晚晴說,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在你的世界里,根本不重要。"

"不是的......"我急忙說。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方晴雨說,"好了,我就說這么多。秦放,你好自為之吧。"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街邊,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公司群里有人罵晚晴是黃臉婆。

她看到了。

她崩潰了。

然后她決定離開我。

我打開微信,翻到公司項目群。

群里最后一條消息,是昨天上午九點零七分,何苗發的:

【何苗:@所有人 通知一下,秦放因個人原因已離職,請大家知悉。】

再往前,已經沒有其他消息了。

那條罵晚晴的消息,被撤回了。

我永遠不知道是誰發的。

但晚晴看到了。

她看到了我的同事是怎么評價她的。

她看到了她在我的世界里,是多么微不足道。

我癱坐在路邊的臺階上,雙手抱著頭。

我失去她了。

徹底失去了。

05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推開門,屋子里一片漆黑。

我沒有開燈,就這樣坐在黑暗里。

晚晴的水杯還在茶幾上,她的拖鞋還在鞋架上,她的護手霜還在沙發扶手上。

一切都在。

但她不在了。

我拿起她的水杯,里面的水已經涼透了。

我想起她每次給我倒水,都會試試溫度,確保不燙也不涼。

我想起她每次等我回家,都會坐在沙發上,聽到門響就立刻站起來。

我想起她每次跟我說話,眼睛里都是溫柔和期待。

而我,把這一切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晚晴,猛地拿起來看——是公司人事部發來的消息。

【請于三日內到公司辦理離職手續,逾期將影響社保轉移。】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想起來——

我還有證據沒有整理完。

我還要證明這個項目是我做的。

我打開電腦,繼續整理郵件和工作記錄。

一封封郵件,一條條記錄,都在證明著我在這個項目上的投入。

但這又有什么用?

我已經被開除了,合同上也沒有我的名字。

我就算整理再多證據,又能怎么樣?

告公司?

打官司?

那要花多少時間和精力?

而且,我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討回公道,是找到晚晴。

我關上電腦,拿起手機。

我給晚晴發了一條消息:

【晚晴,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我想告訴你,我的項目獎金到賬了,88萬。這筆錢我想給你,讓你和孩子過得好一點。】

紅色感嘆號。

發送失敗。

我又發了一條:

【晚晴,我知道我這段時間對你不夠關心,但我真的很在乎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好嗎?】

依然是紅色感嘆號。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我該怎么辦?

我怎么才能找到她?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我睜開眼,拿起手機。

是張堯發來的消息:

【老秦,我剛才想了想,晚晴可能去了她老家。】

我心里一動。

對。

晚晴的老家在鄰市,離這里兩百公里。

她可能回老家了。

我立刻給晚晴的父母打電話。

電話接通,是晚晴的母親。

"伯母,晚晴是不是在您那兒?"我急切地問。

"晚晴?"伯母的聲音有些驚訝,"她沒在你那兒嗎?"

"她......她說要回老家住幾天。"我撒了個謊,"我想問問她到了沒。"

"她沒跟我說要回來啊。"伯母說,"怎么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就是......她想家了。"我說,"那如果她回去了,麻煩您跟我說一聲。"

"好。"伯母猶豫了一下,"秦放,你們小兩口要好好的,晚晴是個好孩子,你要對她好。"

"我知道,伯母。"我說,"我會的。"

掛了電話,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晚晴沒有回老家。

她去哪了?

我想了想,又給她大學時的幾個朋友打電話。

都說沒見過她。

我又給她以前的室友打電話。

也說不知道。

我徹底沒轍了。

這個城市這么大,我去哪里找她?

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突然,我想起來一個地方。

我們結婚紀念日時,晚晴說過,她最喜歡的地方,是城西的那個圖書館。

她說那里很安靜,可以讓她靜下心來思考。

會不會......她去了那里?

我立刻站起來,抓起鑰匙就往外跑。

城西圖書館離我家很遠,打車要四十分鐘。

一路上,我一直在祈禱,希望能在那里找到她。

車子在圖書館門口停下,我沖進去。

圖書館很大,有五層樓。

我在一樓大廳轉了一圈,沒看到她。

我上二樓,在閱覽室里一排排找。

還是沒有。

三樓。

四樓。

五樓。

都沒有。

我站在五樓的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她不在這里。

我又猜錯了。

我靠在窗邊,感覺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手機響了。

我拿起來,是華遠集團馬部長打來的。

"秦放,你考慮得怎么樣了?"馬部長問,"來我們公司的事。"

我愣了一下:"馬部長,能不能再給我幾天時間?我現在有點事要處理。"

"當然可以。"馬部長說,"對了,我今天跟我們老板提了你的情況,他對你很感興趣。如果你愿意來,待遇方面我們可以談。"

"謝謝馬部長。"我說,"等我處理完事情,一定給您答復。"

掛了電話,我走出圖書館。

夜風吹在臉上,有些涼。

我站在圖書館門口,看著路上稀稀落落的車輛。

晚晴,你到底在哪?

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走到了我們以前租的第一套房子附近。

那是一個老小區,房子很小,只有四十平米。

但那時候我們很開心。

我記得晚晴第一次做飯,把廚房弄得亂七八糟,我們一起收拾到半夜。

我記得我們周末在家看電影,她總是靠在我肩膀上。

我記得她生日那天,我買了一個小蛋糕,她高興得像個孩子。

那時候,我們雖然窮,但很幸福。

現在呢?

我有了更好的工作,更高的收入,卻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我走到那棟樓下,抬頭看著我們以前住的那個窗戶。

窗戶里亮著燈,有別人住進去了。

我站在樓下,腦子里全是和晚晴在一起的畫面。

手機又響了。

是方晴雨發來的消息:

【秦放,晚晴讓我轉告你,她已經安頓好了,不用擔心她。】

我立刻回撥過去。

"晴雨,晚晴在哪?"

"她不讓我告訴你。"方晴雨說,"但她說了,如果你真的關心她,就別再找她了,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可是她懷孕了,一個人怎么照顧自己?"我急切地說。

"她說她可以。"方晴雨說,"秦放,你就尊重她的決定吧。"

"不行!"我幾乎是喊出來的,"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晴雨,求你了,告訴我她在哪。"

方晴雨沉默了幾秒:"秦放,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時間倒回三個月前,你會怎么做?"方晴雨問,"你會選擇項目,還是選擇晚晴?"

我愣住了。

"你看,你連這個問題都要猶豫。"方晴雨嘆了口氣,"秦放,晚晴要的很簡單,她只想要一個會陪她、關心她、把她放在第一位的丈夫。但你給不了。"

"我可以改。"我說,"我以后會把她放在第一位。"

"以后?"方晴雨冷笑,"秦放,你知道嗎,晚晴這三個月聽了多少次你說的'以后'?"

"等項目結束,以后就好好陪你。"

"等我升職了,以后就有更多時間。"

"等我們有錢了,以后就給你買大房子。"

方晴雨一字一句地說,"你的'以后',永遠不會到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好了,我該說的都說了。"方晴雨說,"秦放,放過晚晴吧,也放過你自己。"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老小區樓下,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放過晚晴?

我怎么能放過她?

她是我的妻子,她懷著我的孩子。

我不能放棄。

我撥通了晚晴父母的電話。

"伯母,晚晴她......"

"秦放,晚晴剛才給我打電話了。"伯母打斷我,"她說她不會回老家,讓我們不用擔心。她還說,你要是找她,讓我轉告你——她需要一個人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我問。

"想清楚你們的婚姻。"伯母嘆了口氣,"秦放,你們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幾秒:"伯母,是我不好,我忽略了晚晴。但我會改的,我會好好對她。"

"那你就用行動證明給她看。"伯母說,"晚晴是個好孩子,她值得被好好對待。"

"我知道。"我說,"伯母,如果晚晴聯系您,能不能讓她給我打個電話?就一個電話。"

"我試試吧。"伯母說,"但秦放,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晚晴可能真的不想見你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墻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冰涼的地面透過褲子,傳來陣陣寒意。

我抬頭看著我們以前住過的窗戶。

窗戶里的燈突然滅了。

就像我和晚晴的關系,突然就暗了下來。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手機又響了。

我拿起來,是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8888的儲蓄卡6月18日23:47網銀轉賬支出880000元,余額372653元。】

我愣了幾秒,立刻撥打銀行客服。

"您好,我想查一下剛才的轉賬記錄。"

"請稍等......這筆88萬是轉到了一個名為徐晚晴的賬戶。"客服說。

徐晚晴。

是她。

她把88萬轉走了?

不對。

我沒有給她轉賬。

難道是......

我猛地想起來,我的網銀密碼,晚晴知道。

她用我的賬戶,把那88萬轉給了自己。

然后呢?

她要干什么?

我立刻給她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發微信。

紅色感嘆號。

我徹底慌了。

晚晴把錢轉走了,然后關機,失聯。

她要去哪?

她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撥通方晴雨的電話。

"喂?"方晴雨的聲音很不耐煩,"秦放,你又怎么了?"

"晚晴把我賬戶里的88萬轉走了。"我說,"她要干什么?"

"什么?"方晴雨明顯也很驚訝,"她轉走了?"

"對,剛才轉的。"我說,"晴雨,你知道她要做什么嗎?"

"我......我也不知道。"方晴雨說,"她沒跟我說這事。"

"那她現在在哪?"我急切地問。

"我真的不知道。"方晴雨說,"她今天下午跟我說,她要一個人靜一靜,讓我不要去找她。"

"那她住在哪?"

"我不知道。"方晴雨說,"秦放,我也很擔心她,但她不讓我說,我能怎么辦?"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晴雨,求你了,告訴我她在哪。"我說,"她現在一個人,懷著孕,手里還有88萬現金,我怕她出事。"

方晴雨沉默了很久。

"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方晴雨說,"但秦放,我相信晚晴。她是個聰明的姑娘,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是......"

"沒有可是。"方晴雨打斷我,"秦放,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晚晴想通了,她會聯系你的。"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地上,盯著手機屏幕。

88萬沒了。

晚晴也失聯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會聯系我。

我只知道,我徹底失去對她的掌控了。

我站起來,走回家。

路上,我腦子里一直在想——

晚晴為什么要把錢轉走?

她要用這筆錢做什么?

她是要離開我,開始新生活?

還是......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一點。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晚晴。

她現在在哪?

她過得好嗎?

她和孩子都還好嗎?

我拿起手機,又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晚晴,不管你在哪,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你和孩子都還好嗎?】

紅色感嘆號。

我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我睜開眼,拿起來看。

不是晚晴的消息。

是公司全員群的消息。

【騰躍科技全員群】

何苗:@所有人 通知一下,公司決定成立華遠項目專項小組,由劉成總監擔任組長。專項小組成員將獲得額外的項目補貼。

劉成:感謝公司的信任,我一定不負眾望。

王蕓:恭喜劉總!

底下是一連串的恭喜和祝賀。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憤怒和悲哀。

他們奪走了我的功勞。

他們開除了我。

現在,他們還在慶祝。

而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妻子,失去了一切。

我退出了那個群,把手機扔在一邊。

我不想再看到這些。

我現在只想找到晚晴。

只要找到她,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問題是,我怎么找?

我想了一整夜,也沒想出辦法。

天快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我看到晚晴穿著白色婚紗,對我笑。

她說:"秦放,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想抓住她的手,但她卻越來越遠。

我拼命追,卻怎么也追不上。

最后,她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我猛地驚醒,滿頭大汗。

窗外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八點。

我又看了一眼微信,沒有晚晴的消息。

我嘆了口氣,起床洗漱。

正在刷牙的時候,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晚晴,立刻沖過去拿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秦放先生嗎?"對方是個女聲。

"我是。"

"您好,我是仁愛醫院婦產科的護士。"對方說,"有位叫徐晚晴的女士,昨晚在我們醫院急診,她留了您的電話作為緊急聯系人。"

我腦子轟的一聲。

"她怎么了?"我的聲音在發抖。

"她昨晚因為先兆流產入院。"護士說,"現在情況穩定了,但醫生建議她住院觀察幾天。"

"我馬上過去!"我說,"她在哪個病房?"

"婦產科三樓,312病房。"

我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晚晴住院了。

她差點流產。

而我,直到現在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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