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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無意間窺見泰國華商幫會的一角,讓我至今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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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的雨季總是來得毫無征兆,2009年的那個下午,天空像被突然捅破了個窟窿,暴雨砸在素坤逸路的柏油路面上,濺起一片白色的水霧。我躲在一個破舊的報刊亭雨篷下,渾身上下連同背包里的提貨單,都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濕透。

那年我二十三歲,剛進廣州一家外貿公司不到半年。老板看我平時做事勤快,便派我來泰國跟進一批被扣在林查班港的紅木原料。那是一筆關乎公司下半年存亡的大單,原本聯系好的當地清關代理叫阿彪,拿了我們兩萬美金的手續費后,人間蒸發了。

我當時已經在那個悶熱潮濕的城市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三天。警察局去了,得到的只是語言不通的敷衍和遙遙無期的等待;港口也跑了,那些粗獷的裝卸工和戴著墨鏡的辦事員根本不拿正眼看我。

兩萬美金在當時對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我甚至不敢接國內老板打來的越洋電話,腦子里只剩下一種絕望的念頭——我可能要死在異國他鄉了。

雨勢稍小些時,我漫無目的地走到了唐人街(耀華力路)。這里滿街都是繁體字的霓虹燈牌,燕窩、魚翅、金行的招牌擠擠挨挨。我走進一家不起眼的潮汕粿條店,要了一碗湯粉,剛吃了一口,連日來的委屈、恐懼和疲憊瞬間涌上鼻腔,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進湯里。



店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干瘦老頭,正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他看了我一會兒,用帶著濃重潮汕口音的普通話問,后生仔,遇到難處了?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把阿彪卷款逃跑、貨物被扣的事情說了一遍。老頭聽完,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慢條斯理地把抹布洗干凈,晾在一旁。他從柜臺抽屜里撕下一小塊煙盒紙,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地址,遞給我。

“去石龍軍路,找這間‘合順茶行’。進去后,找一個叫林伯的人。你只說,是三巷賣粿條的老陳讓你去的。他能不能幫你,看你造化。”

我捏著那張被汗水浸軟的紙條,半信半疑。但在那種絕望的境地里,哪怕是懸崖邊的一根蛛絲,我也得死死抓住。

按照老陳給的地址,我穿過幾條散發著香料和下水道混合氣味的逼仄小巷,終于找到那家茶行。從外面看,這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臨街鋪面,木制的大門有些年頭了,掉漆嚴重,門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寫著“合順”兩個字。

推門進去,外面的喧鬧聲仿佛被瞬間隔絕。屋里光線有些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普洱混雜著線香的味道。天花板上的吊扇發出“吱呀吱呀”的單調聲響。大堂里擺著幾張沉甸甸的酸枝木太師椅,幾個中年男人正圍坐在茶臺前低聲用方言交談。

看到我進來,談話聲停止了。幾雙銳利的眼睛同時盯向我,那種眼神沒有惡意,但透著一種長期在江湖里摸爬滾打才有的警惕和審視。

“我找林伯。是三巷賣粿條的老陳讓我來的。”我強壓著心頭的緊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其中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挑開后堂的布簾走了進去。沒過多久,他走出來,沖我揚了揚下巴,示意我進去。

穿過布簾,是一個采光極好的天井,幾盆茂盛的羅漢松生機勃勃。天井后面是一間寬敞的內室,正中間供奉著關公像,香爐里的線香正燃著裊裊青煙。一個穿著白色對襟短褂、頭發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后,手里盤著兩枚核桃。他看起來很瘦小,甚至有些佝僂,但當他抬起頭看向我時,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且深邃。

“坐吧。”林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出奇的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慈祥,“老陳說你遇到了麻煩,跟我說說。”



我咽了口唾沫,把事情的原委再次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包括阿彪的樣貌特征、我們交易的細節、貨物在港口的具體位置。我說得很慢,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林伯全程安靜地聽著,手里的核桃偶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等我說完,他問了幾個問題,不問貨,也不問錢,反而問我:“后生仔,你是哪里人?家里父母做什么的?怎么這么年輕就出來跑單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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