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一路上緩慢地行駛著,終于停靠在昆明站的站臺。車廂門打開的那一刻,凌晨兩點半的冷空氣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瞬間打透了我身上單薄的外套。我裹緊衣服,隨著稀疏疲憊的人流走向出站口。
這是一次毫無計劃的逃離。三天前,我向公司遞交了辭呈,退掉了租住的那個終年見不到陽光的單間,把僅有的幾件行李塞進背包,買了一張南下的硬座票。沒有目的地,只是想離那個讓我感到窒息的城市越遠越好。三十歲的關口,事業停滯,感情空白,挫敗感像一塊吸滿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出站口外的廣場上,零星停著幾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雨下得更密了,路面的積水反射著昏黃的路燈光。我站在屋檐下,正猶豫著是去候車室熬到天亮,還是去附近找個落腳的地方。
“小伙子,住宿不?五十塊錢,干凈得很,就在對面。”
一個穿著深藍色雨衣的中年女人不知什么時候湊到了我跟前。她手里舉著一把大黑傘,傘檐滴著水,幾乎要戳到我的肩膀。她的眼神里透著那種常年在火車站拉客的精明與急切。
我本能地想要拒絕。常識告訴我,深夜火車站周邊的便宜旅館往往是個坑。但連續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折磨,加上寒風冷雨的侵襲,我的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的余地。五十塊錢,只要能讓我躺平,哪怕是個狗窩我也認了。
“遠不遠?”我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不遠不遠,走兩步就到,跟我來。”阿姨見我松口,立刻熱情地幫我撐起傘,不由分說地領著我往廣場右側的幽暗小巷里走去。
巷子里滿是積水和隨意堆放的雜物,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發霉的潮氣和劣質煤煙混合的味道。拐了幾個彎后,我們在一家沒有招牌的自建房前停下。一樓的鐵門虛掩著,阿姨推開門,樓道里的感應燈應聲而亮,燈光微弱且閃爍。
“三樓,302,上面沒人,你自己上去拿鑰匙開門就行。”阿姨在樓下停住腳步,從口袋里摸出一把帶著塑料牌的鑰匙塞進我手里,然后迅速收了錢,轉身又隱入了雨夜中,去尋找下一個獵物。
我提著沉重的雙腿爬上三樓。木質的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仿佛隨時會斷裂。走到302門前,我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了兩下。鎖芯很舊,發出澀滯的金屬摩擦聲。
門被推開了。
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線,我先是看到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放在床腳,接著,我的視線越過狹窄的過道,定格在房間中央那張雙人床上。
![]()
一個女孩正穿著寬大的灰色T恤,盤腿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桶還沒泡開的方便面。
時間的流速在這一刻仿佛突然停滯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眼神里滿是驚恐和錯愕。我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門口,手還保持著推門的姿勢。房間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頭頂那盞老式日光燈管發出的微弱嗡嗡聲。
一陣難以名狀的尷尬瞬間爬上心頭,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那股熱流順著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而床上的女孩,臉頰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扯過床上的被角擋在胸前,身體往床頭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