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小杰，你叔叔心梗，要二十八萬救命，快轉(zhuǎn)賬！”
嬸娘周麗華的電話帶著哭腔，背景里風(fēng)聲呼嘯。
我正要按下支付密碼，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來電顯示“趙建國”。
叔叔不是正在搶救嗎？
“小杰啊，幫我買件黑色的外套，記住，一定要黑色。”電話那頭，叔叔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一聲尖銳的叫喊炸開了——“老趙！你干什么！”
電話斷了。
01
“喂，是小杰嗎？”
電話那頭傳來嬸娘周麗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背景里還有呼呼的風(fēng)聲，像是在室外。
我一下子緊張起來，握著手機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一些。
“嬸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叔叔……你叔叔他快不行了！”周麗華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像是拼命忍住眼淚，“下午突然倒在小區(qū)門口，說是急性心梗，現(xiàn)在在市人民醫(yī)院搶救呢。”
“醫(yī)生說必須馬上做心臟搭橋手術(shù)，費用要二十八萬，我們哪拿得出這么多錢啊！”
“小杰，你得幫幫我們啊！你想想當(dāng)年你叔叔是怎么對你爸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我心口上，悶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七年前的那個冬天——我爸躺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醫(yī)生拿著催款單說再不交錢就要停藥。
那時候，是叔叔趙建國連夜從外地趕回來，背著一個舊帆布包，里面裝著二十八萬現(xiàn)金，一分不少地塞到我媽手上。
他只說了一句話：“人命關(guān)天，別的都不重要。”
“嬸娘，你別哭了。”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wěn)一些，“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二十八萬對吧？我馬上轉(zhuǎn)。”
“好好好，小杰，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周麗華的聲音立刻平靜了不少，甚至帶著一絲催促的味道，“你快點啊，醫(yī)生說錢不到位，手術(shù)室的門都不讓進。”
“我這就把銀行卡號發(fā)到你微信上，你收到就轉(zhuǎn)。”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盯著手機屏幕，心跳得很快。
雖然答應(yīng)了，但二十八萬不是小數(shù)目——那是我工作六年攢下的全部家當(dāng)，原本打算年底付房子首付的。
正猶豫著，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嬸娘發(fā)來的微信消息。
一張醫(yī)院繳費通知單的照片，上面寫著患者姓名“趙建國”，診斷是“急性心肌梗死”，手術(shù)費用預(yù)估“28萬”。
照片下面是嬸娘發(fā)來的一段語音，點開一聽，帶著哭腔：“小杰，你轉(zhuǎn)了嗎？醫(yī)生在催了，再不交錢就要把手術(shù)室讓給別的病人了。”
我打開手機銀行，按照圖片上的卡號輸入了信息，手指懸在確認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來電顯示赫然三個字——“趙建國”。
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手指瞬間彈開，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叔叔不是正在搶救嗎？怎么還能打電話？
難道是嬸娘用他的手機打來的？不對，來電顯示清清楚楚就是叔叔的名字和號碼。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聲音有些發(fā)顫：“叔叔？你……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很安靜，沒有醫(yī)院的嘈雜聲，沒有機器的滴滴聲，只有叔叔趙建國熟悉的聲音——但那個聲音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小杰啊，我挺好的。”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對了，你幫我一個忙。”
“叔叔你說。”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幫我買一件黑色的外套。”他的語氣很隨意，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是我平時穿的那種夾克款式，記住了，一定要黑色的，今天之內(nèi)就要買到。”
黑色的外套。
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混亂的思緒里。
一個正在搶救的病人，為什么急著要一件黑色的外套？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是周麗華的聲音。
“老趙！你干什么？把手機還給我！”
緊接著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東西被撞翻在地，然后電話就斷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回蕩，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面還停留在銀行的轉(zhuǎn)賬界面。
二十八萬，轉(zhuǎn)還是不轉(zhuǎn)？
嬸娘的哭喊聲、叔叔平靜的語調(diào)、那句莫名其妙的“一定要黑色”，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子里轉(zhuǎn)個不停。
我咬了咬牙，按下了返回鍵，退出了轉(zhuǎn)賬頁面。
02
我重新點開嬸娘發(fā)來的那張繳費通知單，把圖片放大了仔細看。
通知單的邊角有些模糊，患者姓名那一欄的字體和其他部分似乎不太一致，日期也有被涂改過的痕跡，看起來臟兮兮的。
我做了幾年市場營銷，每天跟各種文件打交道，對PS痕跡再熟悉不過了——這張照片有問題。
但我沒有直接拆穿，而是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我得親自去市人民醫(yī)院看看，只有親眼見到叔叔躺在病床上，我才會按下那個轉(zhuǎn)賬鍵。
車子發(fā)動的時候，手機又震了起來，還是嬸娘打來的。
我沒接，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調(diào)成靜音模式。
窗外的冷風(fēng)灌進來，吹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子反而漸漸清醒了。
我回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個細節(jié)——大約九點多鐘，我在小區(qū)門口的早餐店吃油條，遠遠看見叔叔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正在對面的公園里打太極，動作有板有眼的，精神頭好得很。
這才過去不到八個小時，怎么就突然心梗需要做搭橋手術(shù)了？
再說了，急性心梗搶救，家屬不都應(yīng)該守在手術(shù)室門口嗎？
可嬸娘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背景里有很大的風(fēng)聲，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越來越多的疑點像氣泡一樣從水底冒出來，每一個都讓人不寒而栗。
車子在路上飛馳，我一邊開一邊梳理這些不對勁的地方。
還有叔叔那個電話——如果真的是心梗發(fā)作，怎么可能用那么平靜的語氣跟我說話？
七年前我爸出事的時候，叔叔趕到醫(yī)院，一米八幾的大男人，靠在走廊的墻上，手抖得連煙都點不著。
那才是一個人在面對親人突遭變故時最真實的反應(yīng)。
而今天電話那頭嬸娘最后的那聲尖叫，與其說是擔(dān)心，聽起來更像是慌亂——一種謊言被戳穿時的慌亂。
手機終于不震了。
但沒過幾秒，微信消息又一條接一條地彈了出來。
“小杰，你是不是不相信嬸娘？”這是第一條。
“你是不是覺得嬸娘在騙你？你叔叔對你那么好，你就這么對他？”這是第二條。
“好，好，算我們看錯你了。”這是第三條。
每一條都帶著濃濃的怨氣，每一個字都像在道德綁架。
緊接著又是一段語音，點開之后，周麗華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趙杰！我告訴你！你叔叔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這個白眼狼！”
我沒有回復(f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副駕駛座上，一腳油門踩到底。
半小時后，我把車停在了市人民醫(yī)院的停車場，直奔急診大樓。
“護士您好，我想找一位病人，叫趙建國，五十多歲，說是今天下午因為心梗送來的。”
護士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搖搖頭說：“沒有這個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還是強忍住情緒追問：“你確定嗎？急性心肌梗死，應(yīng)該挺嚴重的。”
“確定。”護士又敲了幾下鍵盤，“今天的急診記錄我都查過了，沒有叫趙建國的患者。你是不是記錯名字了？”
“不會錯的，趙建國，平安的安，國家的國。”
“真的沒有。”護士的語氣很肯定，“要不你去住院部問問？”
我說了聲謝謝，轉(zhuǎn)身就朝住院部跑，腳步快得幾乎是在小跑。
到了心內(nèi)科的護士站，我得到的答案是同樣的：“沒有叫趙建國的病人，今天也沒有新入院的急性心梗患者。”
我站在走廊里，腦子一片混亂。
怎么會找不到人呢？
難道真的轉(zhuǎn)院了？可嬸娘之前根本沒提過轉(zhuǎn)院的事。
我掏出手機，正打算給嬸娘打電話，突然看到她又發(fā)來一條微信——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一個模糊的背影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旁邊的心電監(jiān)護儀上跳動著綠色的曲線。
照片下面配著一行字：“轉(zhuǎn)去二院了！情況緊急！快把錢打過來！嬸娘求你了！”
二院？
市人民醫(yī)院和二院，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開車要將近一個小時。
一個正在搶救的急性心梗病人，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轉(zhuǎn)院到那么遠的地方？
這完全不符合醫(yī)療常識，任何一家醫(yī)院的急診科都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沒有再猶豫，直接撥通了嬸娘的電話。
03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小杰，你到哪兒了？錢轉(zhuǎn)了嗎？”周麗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更多的是不耐煩。
“嬸娘，我已經(jīng)到了市人民醫(yī)院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可我問了急診和心內(nèi)科，都說沒有叔叔的就診記錄。”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只有呼呼的風(fēng)聲在響。
過了好幾秒，周麗華的聲音猛地拔高了：“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二院了！你這個孩子怎么這么固執(zhí)啊！”
“人命關(guān)天的時候，你還在糾結(jié)這些有的沒的，趕緊把錢轉(zhuǎn)過來！”
她的語速很快，像連珠炮一樣，根本不給別人插嘴的機會。
“那您在二院哪個科室？哪個病房？”我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我現(xiàn)在就過去，錢的事好說，但我得親眼看到叔叔才能轉(zhuǎn)。”
“我……我在手術(shù)室門口呢，這邊亂得很，說了你也不一定找得到。”
周麗華的聲音突然結(jié)巴起來，“你別來了，來了也幫不上忙，趕緊把錢轉(zhuǎn)過來就行了！”
“那讓叔叔接個電話吧。”我堅持道。
“你瘋了嗎！他正在做手術(shù)，怎么能接電話！”嬸娘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把電話給醫(yī)生，我跟醫(yī)生說幾句，確認一下情況就行。”
“醫(yī)生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哪有空跟你說話啊！”周麗華的嗓門越來越大，“趙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叔叔死啊！”
就在她撒潑的間隙里，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聲音，不大，卻非常清晰——
“糖葫蘆！又酸又甜的糖葫蘆！”
那是小販的吆喝聲，市人民醫(yī)院門口每天下午都會有個大爺推著車賣糖葫蘆。
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因為每次來這家醫(yī)院，我都會順手買一串。
嬸娘根本不在什么二院，她就在市人民醫(yī)院附近。
一股血猛地涌上頭頂，憤怒和被人愚弄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讓我?guī)缀跸胍咽謾C摔在地上。
她就在醫(yī)院的某個角落里，卻騙我說在城北的二院。
“嬸娘。”我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現(xiàn)在到底在哪兒？”
電話那頭，風(fēng)聲突然停了。
周麗華沉默了幾秒，然后換上了一副委屈至極的哭腔：“小杰，你怎么能這樣跟嬸娘說話？我為了你叔叔的事跑斷了腿，急得嘴上都起泡了，你不僅不安慰我，還來質(zhì)問我？”
“你叔叔要是知道了，心里該多難過啊。”
她在打感情牌，每一句話都精心設(shè)計過，熟練得讓人心寒。
“我再問你最后一次。”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在、哪、兒？”
“我……我在幫你叔叔辦手續(xù)呢，這邊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找個安靜的地方給你打電話。”
她的謊話脫口而出，流暢得像是排練過很多遍。
“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我的聲音里帶著最后通牒的意味，“說出你的真實位置，不然這筆錢，你們一分都別想拿到。”
電話那頭的安靜持續(xù)了將近一分鐘。
終于，周麗華的聲音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低低地說：“……我在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園里。”
我掛了電話，快步穿過門診大廳，從側(cè)門出去，沿著小路往后花園走去。
十二月的傍晚，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花園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
遠遠的，我看到一張長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嬸娘周麗華。
她穿著一件時髦的駝色大衣，頭發(fā)燙得一絲不茍，臉上干干凈凈的，哪有什么淚痕？
她低著頭看著手機，兩只手飛快地在屏幕上劃來劃去，表情專注得很，不知道在忙著搶紅包還是發(fā)消息。
我站在那里看了她好幾秒，心里最后一點關(guān)于親情的熱乎氣，徹底涼透了。
她從來沒有去過急診室，從來沒有見過什么醫(yī)生，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精心設(shè)計的騙局。
04
我慢慢朝她走過去，皮鞋踩在落葉上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周麗華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看到是我，那張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了。
她慌忙把手機往大衣口袋里一塞，站起身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杰，你……你怎么來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句話也不說。
她的目光開始躲閃，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就是不敢跟我的視線對上。
“你不是說在二院嗎？”我緩緩開口，“怎么跑到這兒來了？”
“我……我這不是回來拿點東西嘛。”她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你叔叔的病歷本落在這兒了，我回來取的。”
“取到了嗎？”
“還沒呢，護士站的人說找不到了，我正著急呢。”她說著，又開始往后退。
“嬸娘，別演了。”我嘆了口氣，“我查過了，市人民醫(yī)院今天沒有任何一個叫趙建國的心梗病人入院。二院我也讓人幫忙問了，同樣沒有。”
周麗華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你聽我解釋，小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的嘴唇開始發(fā)抖，聲音也變了調(diào)。
“那你告訴我，是怎么回事？”我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過去。
“你叔叔確實病了，只是……只是不是心梗，是別的毛病，醫(yī)生說要觀察兩天才能確定。”
她滿頭大汗，拼命想找一個合理的借口，但越說越像在撒謊。
“那二十八萬的手術(shù)費呢？也是假的？”
“那個……那個是……”她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沒有再追問，而是掏出手機，按下了三個數(shù)字。
“你好，是110嗎？”我的聲音很平穩(wěn)，“我叫趙杰，現(xiàn)在在市人民醫(yī)院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園里。這里有一位女士，自稱是我的嬸娘，以我叔叔突發(fā)心梗需要手術(shù)為由，向我索要二十八萬。”
“但我已經(jīng)在醫(yī)院核實過了，根本沒有我叔叔的任何就診記錄。”
“我懷疑自己遇到了詐騙，請求警方介入。”
周麗華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紫，又從紫變成了灰，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她做夢也沒想到我會直接報警。
在她編好的劇本里，我要么是被嚇住了乖乖轉(zhuǎn)錢，要么是跟她大吵一架然后被長輩的身份壓得灰溜溜走人。
報警這條路，她從來沒想過我會選。
“你……你竟然敢報警！”她的聲音尖銳得刺耳，“我可是你親嬸娘啊！”
“騙子不分親疏。”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沒有騙你！你叔叔真的病了！只是……只是還沒來得及辦住院手續(xù)……”
她還在死撐，但那副慌亂的樣子，連她自己大概都說服不了。
電話那頭，接警員已經(jīng)記錄完了我的信息：“好的趙先生，請您在原地等候，不要與對方發(fā)生沖突，我們馬上派人過去。”
“好的，謝謝。”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花園里安靜極了，連風(fēng)都好像停了一樣。
周麗華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不哭也不鬧，只是用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那目光像刀子一樣，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但我一點也不在乎了——從她決定拿叔叔的命來騙錢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那點親情，就已經(jīng)透支干凈了。
等待警察的間隙里，我的手機又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本地號段。
我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聲粗氣的男人聲音：“喂，是趙杰嗎？”
“我是，你哪位？”
“你別管我是誰。”對方說話很不客氣，“我就問你，你嬸娘那筆錢，你到底給不給？”
我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周麗華，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什么錢？”
“裝什么傻？”男人的聲音帶著狠勁，“你表弟趙浩欠了我們二十八萬，你嬸娘說了，這筆錢你來還。今天下午六點之前，錢不到賬，你就等著給趙浩收尸吧。”
05
原來如此。
不是什么叔叔心梗，是表弟趙浩欠了賭債。
所有的事情都對上了——嬸娘為什么急著騙錢，為什么漏洞百出還在死撐，為什么被我揭穿之后不是認錯而是撒潑打滾。
她不是一個人在干這事，背后有人在催著她。
“你們這是敲詐勒索。”我冷冷地說。
“敲詐？小子，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男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冷笑，“別廢話，我再問你一遍，錢給不給？”
“讓我表弟說句話，我得確認他沒事。”
“行，等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趙浩帶著哭腔的聲音：“哥！救我！他們說要把我的手砍了！哥你快救救我啊！”
“閉嘴！”男人的聲音重新響起，“聽見了吧？現(xiàn)在該打錢了吧？”
“可以。”我說，“但我有條件。”
“媽的，你哪兒這么多破事？”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我的語氣很平靜，“我?guī)еF(xiàn)金過去，你們先放人，我給錢。”
“在哪兒交易？”
“市人民醫(yī)院的后花園，我現(xiàn)在就在這里。”
電話那頭傳來幾個人嘀嘀咕咕商量的聲音。
“好，四十分鐘后到。”男人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抬起頭，看向坐在長椅上的嬸娘。
她顯然聽到了電話里的內(nèi)容，臉上的表情復(fù)雜得很——有恐懼，有慌張，還有一點點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的東西。
“嬸娘，趙浩欠了多少？”我問。
“……二十八萬。”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加上利息呢？”
“……三十五萬。”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三十五萬，比我全部的積蓄還多七萬。
“那些人是什么來路？”
“城西放高利貸的，浩子在他們那兒借了錢，利滾利還不上，上個月被人堵在家里打了一頓。”
周麗華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他們說這個月再還不上，就要浩子的命。”
“所以你就編了叔叔心梗的謊話來騙我？”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啊小杰！”她突然又哭了起來，“你叔叔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我不敢跟他說，家里又拿不出這么多錢，我只能想到你了啊！”
“你知道那二十八萬是我所有的積蓄嗎？”我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墜著千斤的重量。
周麗華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兩個警察出現(xiàn)在花園的入口處，一老一少。年長的那個掃了一眼地上的周麗華，又看了看我，問道：“哪位報的警？”
“是我。”我迎上前去，“我是趙杰，剛才報警說遇到詐騙。”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從嬸娘的電話開始，到叔叔那個反常的來電，再到醫(yī)院查無此人，最后在這里找到她。
我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
年長的警察聽完，轉(zhuǎn)頭看向周麗華：“女士，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在哪家醫(yī)院？告訴我們，我們?nèi)ズ藢崱！?/p>
周麗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我忘了是哪家醫(yī)院了……”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繳費單呢？你發(fā)給侄子的那張照片，原件在哪里？”
周麗華的手死死攥著大衣口袋，臉色慘白如紙。
兩名警察對視了一眼，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八九分。
就在這時，花園入口處走進來三個人。
領(lǐng)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紋著密密麻麻的圖案，臉上的橫肉像鐵板一樣硬。
他身后跟著兩個瘦高個，眼神兇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光頭的目光掃過花園，落在站在空地中央的我身上，大踏步走了過來。
“趙杰是吧？錢呢？”
警察們都穿著便衣，早就散開在花園各處——有的在假裝散步，有的坐在長椅上看手機，有的在擺弄路邊的自動售貨機。
“人在哪兒？”我問。
“小子，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光頭冷笑一聲，“先把錢給我，拿到錢我自然會放人。”
“別說廢話，錢呢？”
我朝不遠處的長椅努了努嘴：“包在那兒，二十八萬現(xiàn)金，一分不少。”
光頭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長椅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鼓鼓囊囊的。
他對身后那個瘦高個使了個眼色，瘦高個立刻走過去，拉開拉鏈看了一眼，朝光頭點了點頭。
光頭臉上的橫肉終于松了下來。
“算你識相。”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里帶著施舍的意味，“記住，以后別多管閑事。你表弟趙浩，一小時后會在城西的廢車場等著你們?nèi)ソ印！?/p>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站住！”
一聲怒喝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些散步的、看手機的、買水的“路人”瞬間圍了上來，把三個人牢牢困在中間。
“警察！都別動！”
光頭的臉色驟變，他身后的瘦高個反應(yīng)最快，扔下包拔腿就跑，可惜沒跑出兩步就被一個穿著清潔工馬甲的便衣一腳踹倒在地。
光頭還想掙扎，兩名警察已經(jīng)沖上前去，一左一右將他的胳膊死死擰在背后，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干凈利落。
我看著被制服的三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雙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年長的警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干得不錯。”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走到長椅邊打開那個黑色雙肩包，里面整整齊齊碼著的，全是打印紙。
這是我配合警方布下的局——誘餌是假的，錢也是假的。
我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叔叔趙建國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喂。”
“叔叔，是我。”我輕輕地說。
“小杰啊……”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喝了很多酒，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你在哪兒？”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終于，他開口了。
“城郊，望山陵園。”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我馬上過去。”我掛了電話，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望山陵園。”
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小伙子，大晚上的，去那兒干啥？”
“……看個人。”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那件黑色的外套，像一團解不開的謎，沉沉地壓在心頭。
是時候揭開它的秘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