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臺陪平兒。"唐晶的語氣很平靜,"她這些年過得很好。"
很好。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心上。我離開后,她們的生活繼續,甚至可能更好。而我,在深圳的這十三年,每個深夜都在回想當初的選擇是否正確。
宴會廳的音樂換了一首,是平兒小時候最喜歡的那首鋼琴曲。我記得那時她才五歲,坐在鋼琴前,小小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
"賀涵。"唐晶又開口,"宴席結束后,我有些東西要給你。"
我看向她,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什么東西?"
"一個U盤。"她說,"里面有個音頻文件,你應該聽一聽。"
還沒等我追問,羅子君從后臺走了出來。她看到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走向我們。
這十三年,她變化很大。曾經那個柔弱的家庭主婦,如今穿著得體的套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從容。
"賀涵,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
"子君。"我點頭致意。
三個人站在那里,空氣中流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周圍的賓客來來往往,歡聲笑語,而我們三個人之間,卻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平兒一直想見你。"羅子君說,"她這些年經常提起你。"
我的心猛地揪緊。十三年前離開時,平兒才八歲,她抱著我的腿哭著問:"賀叔叔,你為什么要走?"我沒有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然后轉身離開。
"她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羅子君的眼眶微微泛紅,"你教她的那些事,她一直記著。"
舞臺上,平兒正在和新郎跳著第一支舞。她的笑容那么燦爛,那么幸福。我突然想起十三年前,她說長大后要嫁給像我這樣的人。
"宴席快結束了。"唐晶看了看手表,"賀涵,等會兒留下來,我們需要談談。"
我不知道她要跟我談什么,但從她的語氣里,我聽出了某種慎重。
宴會繼續進行,我站在角落里,看著這場盛大的婚禮。平兒的公公婆婆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賓客里不乏商界政界的名流。羅子君和唐晶穿梭在人群中,應對自如,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家庭主婦和那個工作狂的影子。
時間改變了太多。
而我,這十三年在深圳,從零開始,重新打拼。沒有人知道我曾經是上海灘的金牌咨詢師,沒有人知道我放棄了什么。每個夜晚,我都在問自己,這樣的選擇值得嗎?
01
宴席在晚上十點散場。
賓客陸續離開,偌大的宴會廳漸漸安靜下來。服務生開始收拾桌子,叮叮當當的碗碟聲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我站在窗邊,看著外灘的夜景,黃浦江上的游船燈火通明,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樣。
"賀叔叔。"平兒走到我身邊,她已經換下了婚紗,穿著一身簡單的米色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上。
"平兒。"我轉過身,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二十一歲的她,眉眼間依稀能看到小時候的影子,但更多的是成熟和優雅。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怎么會不來。"我伸手想摸她的頭,動作到一半又放下,"你這么重要的日子。"
平兒突然抱住了我,眼淚滴在我的西裝上。"這十三年,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十三年,一個孩子成長為少女,再成長為新娘,而我缺席了她所有重要的時刻。
"對不起。"我只能說這三個字。
"賀叔叔,你當年為什么要走?"平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是因為我媽媽嗎?"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平兒,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現在最重要的是,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可是我想知道真相。"平兒固執地看著我,"這么多年,媽媽從來不肯告訴我。唐姨也不說。我只知道,你走之后,媽媽哭了很久。"
我的手微微顫抖。羅子君哭了很久?
"平兒,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已經二十一歲了,不再是小孩子。"平兒認真地說,"賀叔叔,你教過我,要勇敢面對真相,不管它有多殘酷。"
我教過她這些?我幾乎忘記了。那時的平兒,是個愛問為什么的小女孩,我總是耐心地回答她的每一個問題,教她如何思考,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平兒,真相有時候比你想象的更復雜。"
"那就讓我自己去判斷。"她說,"我有權利知道,為什么一個我那么依賴的人,會突然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這時,羅子君走了過來。她看到我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平兒,你先回新房去吧,你老公在等你。"羅子君的聲音很輕。
"媽,我想知道——"
"平兒。"羅子君打斷她,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要說這些。"
平兒看看我,又看看她媽媽,最后點了點頭。她離開前,回頭對我說:"賀叔叔,我們改天再聊。"
等平兒走遠,羅子君轉向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賀涵,你不該回來。"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子君——"
"你知道嗎?這十三年,我費了多大的勁才讓自己和平兒過上正常的生活。"羅子君的聲音開始顫抖,"現在你回來了,又要把一切都攪亂。"
"我只是來參加平兒的婚禮。"
"然后呢?參加完婚禮你又要走?"羅子君的眼淚流了下來,"賀涵,你知道平兒這些年有多想你嗎?你知道她每次看到別人的父親,眼睛里是什么樣的渴望嗎?"
我愣住了。平兒想要的,是一個父親?
"子君,我不是她父親。"
"但在她心里,你就是。"羅子君擦了擦眼淚,"你還記得嗎?你教她騎自行車,教她下圍棋,帶她去科技館,給她講那些人生道理。你做的,比她親生父親還要多。"
陳俊生。我想起了那個男人。離婚后,他和凌玲組建了新的家庭,對平兒的關心越來越少。
"所以當你突然離開的時候,她整整一個月不吃飯,每天哭著問我,賀叔叔是不是不要她了。"羅子君的聲音哽咽,"那時候她才八歲,賀涵,八歲。"
我閉上眼睛,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她有分離焦慮癥。整整三年,她才慢慢走出來。"羅子君說,"現在你回來了,如果再走,你讓她怎么辦?"
"我不會再走了。"我聽見自己說。
羅子君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懷疑。
"我是說,我會留在上海。"我說,"深圳的公司,我已經安排好了。"
"為什么?"
"因為我想回來。"我看著她,"這十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走,現在會是什么樣子。"
羅子君別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
"子君,有些話,我想跟你說。"
"不要說。"她打斷我,"不管你想說什么,都不要說。我們之間,已經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嗎?"
"是的。"羅子君轉過身,眼睛直視著我,"賀涵,十三年前,你做出了你的選擇?,F在,我們都有了新的生活。就這樣吧。"
她說完,轉身離開。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很陌生。這個女人,和十三年前那個柔弱的羅子君,已經完全不同了。
唐晶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U盤。
"賀涵,跟我來。"
02
唐晶帶我來到酒店的商務中心。這個時間,商務中心里空無一人,只有電腦屏幕發出幽幽的藍光。
她把U盤插進電腦,然后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去外面等你。"她說,"聽完之后,你可以選擇刪除它,也可以選擇保留它。但不管怎樣,你都應該知道真相。"
"唐晶,這到底是什么?"
"你聽了就知道了。"她頓了頓,"賀涵,有些事情,我原本想永遠埋在心里。但今天看到你回來,看到平兒對你的依戀,我覺得你有權利知道。"
她說完就離開了,輕輕關上了門。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的文件夾。里面只有一個音頻文件,標題是五個字。
我的手放在鼠標上,卻遲遲沒有點開。這十三年,我無數次想知道,當年我離開后,她們過得怎么樣。但現在,當真相就在眼前時,我卻害怕了。
深吸一口氣,我點開了文件。
音響里傳來聲音,是羅子君的。但不是現在這個從容優雅的羅子君,而是十三年前,那個聲音里帶著顫抖和絕望的羅子君。
"賀涵走了,唐晶。"
"我知道,子君。"這是唐晶的聲音。
"他說他要去深圳,重新開始。他說,這樣對大家都好。"羅子君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是為什么?為什么要走得那么決絕?"
"因為他覺得這樣是對的。"
"對什么對?平兒哭了一整天,問我賀叔叔為什么不要她了。我怎么回答?我說什么?說賀叔叔覺得待在我們身邊是個錯誤?"
我聽著這些話,心像被什么東西撕裂了。
"子君,你要理解他。"唐晶的聲音很平靜,"他和我分手,是因為他愛上了你。但他又覺得,作為你前夫的朋友,他不該有這樣的感情。他覺得這是對陳俊生的背叛,也是對道德的背叛。"
"所以他就逃了?就這樣一走了之?"羅子君的聲音里滿是憤怒,"他有沒有想過,留下我們怎么辦?平兒怎么辦?"
"他想過。"唐晶說,"他給我打過電話,說他走之后,希望我能照顧你們。他說他會每個月給平兒打錢,作為她的教育基金。"
"我不要他的錢。"羅子君說,"我要的,是他能留下來。哪怕只是做個朋友,哪怕只是偶爾來看看平兒??伤B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音頻里沉默了一會兒。
"子君,你愛他嗎?"唐晶問。
又是一陣沉默。然后,我聽到羅子君的聲音,很輕,很輕。
"我不知道。"她說,"離婚之后,他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我還可以被愛的人。他教我怎么獨立,怎么工作,怎么做一個更好的母親。他讓我覺得,我不只是陳俊生拋棄的那個家庭主婦,我還可以是羅子君,一個完整的人。"
我的手握緊了鼠標。
"但是他走了,唐晶。他連一句好好告別都沒有,就這樣走了。你知道嗎?平兒昨天晚上做噩夢,夢見賀叔叔死了。她哭著醒來,抱著我說,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賀叔叔才不要我了?"
"不是平兒的錯。"唐晶說,"也不是你的錯。"
"那是誰的錯?"
"是我的錯。"唐晶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沉,"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不會走得那么決絕。"
"什么意思?"
"子君,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唐晶說,"賀涵走之前,來找過我。他跟我說,他愛上了你,但他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他說陳俊生是他的朋友,而他愛上了朋友的前妻,這讓他覺得自己很骯臟。"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當時很生氣,我問他,難道你就沒想過,子君和平兒需要你嗎?他說正因為想過,所以才要走。他說,如果他留下來,總有一天你們會在一起。而一旦在一起,他會永遠背負這個道德枷鎖,他會在每一個深夜質問自己,是不是趁虛而入,是不是背叛了朋友。"
"這個男人。"羅子君的聲音里是無奈,"他就是這樣,永遠那么理性,永遠那么克制,把所有的感情都關在籠子里。"
"不,子君。"唐晶說,"那不是理性,那是懦弱。"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插進我的心臟。
"他是個懦夫,因為他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唐晶繼續說,"他寧愿逃到深圳,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也不愿意留下來,勇敢地接受自己愛你這個事實。"
"唐晶。"羅子君的聲音變得很輕,"你還愛他嗎?"
又是一陣沉默。
"愛過。"唐晶說,"但現在,我只是覺得可惜??上昧四敲炊嗄?塑造了一個完美的賀涵,最后卻困在了這個完美的形象里,動彈不得。"
音頻到這里,突然出現了一些雜音,然后是羅子君的聲音。
"唐晶,你說,他會回來嗎?"
"不會。"唐晶的聲音很堅定,"他既然走了,就不會回來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天,他終于想明白了,有些東西,比所謂的道德更重要。"
音頻到這里結束了。
03
我坐在那里,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來,這就是真相。
十三年前,我以為我的離開是對所有人負責。我以為,只要我走了,羅子君可以開始新的生活,平兒可以忘記我,唐晶也可以釋懷。我以為,這樣做是對的。
但我從來沒有問過她們,這是不是她們想要的。
我把頭埋在手里,所有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
離婚之后,我接手了羅子君的生活改造計劃。陳俊生和凌玲在一起了,羅子君帶著平兒,從那個豪華的大房子搬到了一個兩居室的小公寓。她不知道怎么工作,不知道怎么養活自己和女兒,每天都在恐慌中度過。
我記得第一次去她家,她穿著寬大的T恤,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腫,整個人像丟了魂。平兒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娃娃,怯生生地看著我。
"賀涵,我該怎么辦?"羅子君問我,聲音里全是絕望。
"首先,你要站起來。"我說,"然后,我們一步一步來。"
我教她做簡歷,教她面試,陪她去人才市場。第一次面試失敗后,她在街邊哭,我遞給她紙巾,說:"失敗是常態,成功才是意外。記住這句話。"
慢慢地,她開始有了起色。找到了一份銷售的工作,雖然底薪很低,但她很努力。每天晚上回來,都要跟我匯報今天的業績,今天遇到的困難。
我記得有一次,她為了一個大單,連續加班三天。最后單子成了,她激動地給我打電話,在電話里哭,說:"賀涵,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我看她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不再是同情,不再是幫助,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我開始期待她的電話,期待聽她的聲音,期待看到她的笑容。我開始在意她穿什么衣服,在意她的心情好不好,在意她下班后有沒有好好吃飯。
而平兒,這個小女孩,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每個周末,我都會去她們家,陪平兒做作業,給她講故事,帶她去公園。有一次,平兒抱著我的脖子說:"賀叔叔,你能不能永遠陪著我?"
我摸著她的頭,說:"會的。"
但我沒有想到,這句"會的",最后會變成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承諾。
因為有一天,陳俊生來找我。
他約我在一個酒吧見面,一見面就給我倒了一杯酒。
"賀涵,我知道你在幫子君。"他說,"謝謝你。"
我端起酒杯,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做得不對。"陳俊生繼續說,"但我也沒辦法,我不愛子君了。勉強在一起,對誰都不好。"
"所以你就選擇了凌玲。"
"是。"陳俊生點點頭,"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背叛了家庭。但賀涵,你能理解嗎?我和子君在一起十幾年,從來沒有過心動的感覺。而凌玲,她讓我覺得,我還活著。"
我想反駁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對羅子君的感情,何嘗不是"心動"?
"賀涵,我有個請求。"陳俊生看著我,"我希望你能一直幫著子君,幫著平兒。我知道我做不到一個好前夫,好父親,但你可以。"
"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可能,你和子君,可以試試。"陳俊生說,"我看得出來,她很依賴你,而你,也不是對她完全沒有感覺。"
我愣住了。
"陳俊生,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他說,"我給她自由,也給你們自由。如果你們能在一起,我覺得挺好的。至少,我知道子君和平兒,會有人照顧。"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離開了。
我坐在那里,喝完了一整瓶酒。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想,如果我和羅子君在一起,別人會怎么看?會不會說,賀涵趁虛而入?會不會說,陳俊生的朋友,連朋友的前妻都不放過?
我想起我的父親,那個一輩子循規蹈矩的男人。他告訴我,做人要講規矩,要講道德,不該做的事,就不能做。
而愛上朋友的前妻,這是"不該做的事"。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離開。
離開上海,離開羅子君,離開平兒,離開所有的誘惑和掙扎。我去深圳,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我去看了平兒。她剛洗完澡,頭發還濕漉漉的,穿著粉色的睡衣,抱著她的娃娃。
"賀叔叔,你今天怎么這么晚來?"
"因為叔叔想跟你說件事。"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叔叔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工作。"
"有多遠?"
"很遠,要坐飛機,要好幾個小時。"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可能,要很久。"
平兒眨了眨眼睛,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你不要我了嗎?"
"不是的,平兒。"我抱住她,"叔叔永遠不會不要你。只是,叔叔必須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你走了,我怎么辦?"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抱著她,聽著她的哭聲,心一點一點碎掉。
第二天,我就走了。
在飛機上,我收到了羅子君的短信:"為什么不告而別?"
我沒有回復。因為我不知道怎么回復。我總不能說,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必須離開?
這個音頻,是那之后錄的。原來,羅子君去找了唐晶,原來,她們談到了我,原來,她們也在質問我的離開。
而我,像個懦夫一樣,用十三年的時間,證明了唐晶的話。
我是個懦夫。
04
我不知道自己在商務中心坐了多久,直到唐晶推門進來。
"聽完了?"她問。
我點點頭,聲音干澀:"為什么現在才給我聽這個?"
"因為時機到了。"唐晶走到我對面坐下,"賀涵,這十三年,你過得怎么樣?"
"還行。"我說,"公司做起來了,也有了些積蓄。"
"我不是問你事業。"唐晶看著我,"我是問,你過得開心嗎?"
我沉默了。
開心嗎?這十三年,我拼命工作,從一個小咨詢顧問做到公司合伙人。我幫客戶解決了無數難題,在深圳站穩了腳跟。別人看來,我很成功。
但每個深夜,當我一個人回到空蕩蕩的公寓,我都會想,如果當初我留下來,現在會是什么樣子?
"你知道這十三年,子君過得怎么樣嗎?"唐晶突然問。
我搖搖頭。
"她現在是一家公司的銷售總監,年薪上百萬。"唐晶說,"她買了房,買了車,把平兒送進了最好的學校。她一個人,把平兒拉扯大,而且拉扯得很好。"
我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驕傲?欣慰?還是愧疚?
"她很棒。"我說。
"是的,她很棒。"唐晶說,"但你知道嗎?她這十三年,沒有談過一次戀愛。"
我猛地抬頭。
"很多人追她,條件都不錯。但她全都拒絕了。"唐晶繼續說,"我問過她為什么,她說,經歷過陳俊生那段婚姻,她已經不相信愛情了。"
"那只是借口吧。"
"是的,是借口。"唐晶看著我,"真正的原因,是她的心里,一直有一個人。"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賀涵,你走了十三年,但在她心里,你從來沒有走。"唐晶的聲音很輕,"每次平兒提起你,她的眼睛里都會有光。每次經過你以前住過的地方,她都會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唐晶——"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唐晶打斷我,"你想說,這不可能,你想說,你不值得,你想說,你對不起陳俊生。對嗎?"
我點點頭。
"賀涵,陳俊生現在過得很好。"唐晶說,"他和凌玲有了兩個孩子,開了自己的公司,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他早就把子君和平兒拋在腦后了。你還在替他守著什么?"
"我守的不是他,是我的底線。"
"底線?"唐晶冷笑一聲,"你的底線,就是讓一個女人等你十三年?就是讓一個孩子從八歲等到二十一歲?賀涵,你的底線,未免太高了。"
我無言以對。
"我今天把這個音頻給你,不是要你愧疚,也不是要你回來找子君復合。"唐晶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十三年,你錯過了什么。"
"我知道我錯過了。"我說,"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那為什么現在回來?"
"因為我撐不下去了。"我閉上眼睛,"唐晶,這十三年,我試過忘記,試過開始新的生活,試過說服自己,離開是對的。但我做不到。每個夜晚,我都夢見平兒,夢見她問我,你為什么不要我了。"
"所以你回來了。"
"是的。"我看著唐晶,"我想彌補。"
"怎么彌補?給她們錢?還是偶爾來看看?"唐晶搖搖頭,"賀涵,你要是還抱著這種想法,那你還不如不回來。"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做回你自己。"唐晶說,"不是那個被道德束縛的賀涵,不是那個永遠理性克制的賀涵,而是那個敢愛敢恨的賀涵。"
"萬一,她已經不愛我了呢?"
"那是她的選擇。"唐晶站起來,"但至少,你要讓她知道,你愛她。不要再像十三年前那樣,什么都不說就走了。"
她說完,轉身離開。門關上的瞬間,她又說了一句:"音頻你可以刪掉,也可以留著。但不管怎樣,該做的決定,還是要做。"
05
我在商務中心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空慢慢變亮,黃浦江上的游船漸漸散去,城市開始蘇醒。我看著那個U盤,最終還是把它拔了下來,放進口袋。
這個音頻,我不會刪掉。因為它是證據,證明我不是一個人在等待,證明這十三年的掙扎,不是毫無意義。
離開酒店,我走在上海的街道上。十三年了,這個城市變化很大,很多舊建筑被拆了,建起了高樓大廈。但有些東西沒有變,比如街角那家早餐店,比如弄堂里晾曬的衣服,比如空氣中淡淡的桂花香。
我走到羅子君現在住的小區。唐晶告訴過我地址,一個高檔小區,三十五樓,坐北朝南,視野很好。我站在樓下,看著那個窗戶,想象她在里面的樣子。
是在做早餐嗎?還是在看報紙?還是還在睡覺?
我拿出手機,翻到她的號碼。這個號碼,我存了十三年,從來沒有刪掉,但也從來沒有撥通過。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是羅子君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子君,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賀涵?"她的聲音突然清醒了,"你怎么有我的號碼?"
"唐晶給的。"
"哦。"又是一陣沉默,"有事嗎?"
"我想見你。"
"我們昨天不是見過了嗎?"
"我想單獨見你。"我說,"就我們兩個。"
羅子君沒有馬上回答。我聽見電話那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她在起床。
"為什么?"她終于開口。
"因為有些話,我必須跟你說。"
"什么話,不能在電話里說?"
"不能。"我說,"子君,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她說,"今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老地方?"
"你忘了嗎?"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嘲諷,"十三年前,你就是在那里跟我告別的。"
我心里一痛。
"我沒忘。"
"那就三點見。"她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那里,握著手機,心跳得很快。老地方,是外灘的一個長椅,面對著黃浦江,背后是梧桐樹。那天,我坐在那里,告訴羅子君,我要去深圳了。
她問我,為什么?
我說,因為這樣對大家都好。
她又問,那我呢?平兒呢?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站起來,說了句"保重",然后轉身離開。
我記得那天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在肩上,眼睛紅紅的。我記得她追上來,拉住我的手,問:"賀涵,你能不能告訴我實話,你到底為什么要走?"
我甩開她的手,說:"我說過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然后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現在想起來,那一刻,我是多么殘忍。
下午三點,我準時到了外灘。那張長椅還在,梧桐樹也還在,只是樹更高了,更茂密了。
羅子君已經坐在那里。她穿著一身米色的風衣,頭發挽成低馬尾,戴著墨鏡。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你來了。"她說,沒有摘下墨鏡。
"嗯。"
我們并排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江面上吹來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我看著江對面的高樓,那些在十三年間拔地而起的建筑,突然覺得很陌生。
"你想說什么?"羅子君終于打破沉默。
我深吸一口氣。
"子君,昨天晚上,唐晶給了我一個U盤。"
"我知道。"羅子君說,"那是我讓她給你的。"
我愣住了。
"你讓她給我的?"
"是的。"羅子君摘下墨鏡,轉頭看著我,"賀涵,我想讓你知道,十三年前,你走之后,我們有多難。"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我熟悉的堅強,也有我陌生的冷漠。
"我聽完了。"我說,"子君,對不起。"
"對不起?"她笑了,笑容里全是諷刺,"賀涵,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這十三年嗎?"
"不能。"我說,"我知道不能。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你知道平兒這些年怎么過的嗎?"羅子君的聲音開始顫抖,"她每年生日,都會偷偷給你發短信,說'賀叔叔,我又長大一歲了,你什么時候回來看我'。她發了十三年,你一次都沒有回復過。"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緊緊攥住。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羅子君的眼淚流了下來,"你當然不知道。你在深圳,過著你的新生活,怎么會知道這些?"
"子君——"
"你知道我這十三年是怎么撐過來的嗎?"她打斷我,"每天早上起來,我要面對一個沒有父親的女兒,要面對公司的競爭,要面對所有的壓力。每天晚上,我要哄平兒睡覺,聽她說'媽媽,我今天又夢見賀叔叔了'。然后我一個人躲在衛生間里哭,哭完了擦干眼淚,告訴自己,明天還要繼續。"
我的手在發抖。
"我想過放棄,想過就這樣倒下去算了。"羅子君繼續說,"但我不能。因為我還有平兒,我要讓她看到,一個女人,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
"你做到了。"我說,"子君,你真的做到了。"
"是的,我做到了。"她擦掉眼淚,"所以現在,你回來做什么?來看我們過得很好,然后心安理得地離開?"
"不是的。"我看著她,"我回來,是想彌補。"
"彌補?"羅子君冷笑,"你怎么彌補?賀涵,你錯過了平兒的小學畢業典禮,錯過了她的中考,錯過了她的高考,錯過了她的大學生活,錯過了她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時刻。這些,你怎么彌補?"
"我知道我彌補不了。"我說,"但至少,以后的日子,我想陪著你們。"
"以什么身份?"羅子君看著我,"朋友?長輩?還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子君。"我鼓起勇氣,"十三年前,我離開,是因為我覺得,我愛上你,是不道德的。"
"所以現在呢?你覺得道德了?"
"不。"我說,"現在我只是想明白了,有些東西,比所謂的道德更重要。"
羅子君看著我,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比如什么?"
"比如你。"我看著她的眼睛,"比如平兒,比如我們可能擁有的未來。"
江面上吹來一陣風,梧桐樹的葉子簌簌作響。羅子君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上。
"你知道嗎,賀涵?"她的聲音很輕,"我等這句話,等了十三年。"
我的心猛地揪緊。
"但現在,當你終于說出來的時候,我卻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她抬起頭,眼睛通紅,"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相信你。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又突然離開。我不知道,這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了。"我抓住她的手,"子君,這十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后悔沒有勇氣留下來,后悔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的感情,后悔沒有勇氣給你和平兒一個完整的家。"
"賀涵,你在跟我求婚嗎?"
我愣住了。求婚?我還沒想到那一步。但看著她的眼睛,我突然覺得,為什么不呢?
"如果你愿意,我現在就可以跟你求婚。"我說,"子君,嫁給我,讓我用余生來彌補這十三年。"
羅子君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
"你真的想好了嗎?"她問,"不會再逃了嗎?"
"不會了。"我說,"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要拒絕了。
然后,她緩緩開口。
"賀涵,我需要時間。"
06
羅子君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你需要多久?"我問。
"我不知道。"她站起來,背對著我,"也許一個月,也許一年,也許更久。"
"子君——"
"賀涵,你要理解我。"她轉過身,"十三年前,我剛離婚,整個人都是脆弱的。你出現了,像一道光,照進了我的生活。我依賴你,崇拜你,甚至可能愛上了你。但那時的我,分不清這到底是愛,還是只是需要一個依靠。"
我靜靜地聽著。
"然后你走了,沒有任何征兆地走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段時間,我覺得天都塌了。平兒哭,我也哭。但我不能讓她看到,所以我只能一個人躲起來哭。"
"對不起。"我只能說這三個字。
"后來,我慢慢振作起來。"羅子君繼續說,"我告訴自己,羅子君,你不能倒下,你還有女兒。于是我拼命工作,拼命賺錢,拼命把自己變得強大。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沒有男人,我也能活得很好。"
"你做到了。"
"是的,我做到了。"她說,"但這個過程,把我變成了另一個人。我不再是那個柔弱的羅子君,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靠的羅子君。我變得獨立,變得堅強,也變得——冷漠。"
她看著我,眼睛里是復雜的情緒。
"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十三年前的我了。"她說,"我不知道,你愛的,是哪一個羅子君。"
這個問題,問得我啞口無言。
"我愛的是你。"我說,"不管你是哪一個羅子君,我愛的都是你。"
"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誰了。"羅子君苦笑,"賀涵,我需要時間,去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我需要確認,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愛,還是只是十三年的執念。"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有些害怕。萬一,她想清楚之后,發現她并不愛我呢?
但我不能表現出來。我深吸一口氣,說:"好,我等你。"
"你真的愿意等?"
"愿意。"我說,"子君,我等了十三年,不在乎再多等一年。"
羅子君看著我,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知道嗎?十三年前,如果你這樣跟我說,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你。"她說,"但現在,我不能。因為我不想再傷害自己,也不想傷害平兒。"
"我不會傷害你們。"
"你說不會,就不會嗎?"羅子君搖搖頭,"賀涵,你十三年前也說過,會一直陪著平兒。結果呢?"
我無言以對。
"所以這一次,我要看你做什么,而不是聽你說什么。"她說,"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們在一起,那就先證明給我看。證明你不會再逃,證明你真的想明白了,證明你能承擔起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責任。"
"我要怎么證明?"
"我不知道。"羅子君說,"這是你要想的問題,不是我。"
她說完,轉身離開。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叫住她。
"子君。"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平兒知道這些嗎?"我問,"知道我們之間的事?"
"不知道。"羅子君說,"在她心里,你只是賀叔叔,一個她很喜歡,但突然消失的賀叔叔。"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在一起了,你會告訴她嗎?"
羅子君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會告訴她。"她說,"但不是現在。"
她說完,繼續往前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我坐回長椅上,看著江面發呆。怎么證明?怎么向一個被傷害過的女人證明,我不會再傷害她?
手機突然響了,是平兒。
"賀叔叔,你在哪里?"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急。
"在外灘,怎么了?"
"你能來我家一趟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現在?"
"嗯,現在。"平兒說,"我媽媽出去了,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半小時后,我到了羅子君家。平兒開了門,她已經換下了昨天的禮服,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還是個大學生。
"賀叔叔,進來坐。"她讓開身子。
我走進去,打量著這個家。客廳很大,裝修簡約溫馨,墻上掛著平兒從小到大的照片。我看到有一張,是她八歲時,騎在我肩膀上,笑得很開心。
"這張照片,我一直留著。"平兒看到我在看那張照片,走過來說,"這是我和你唯一的一張合照。"
我的心一緊。
"平兒——"
"賀叔叔,你坐。"她打斷我,示意我坐在沙發上,"我給你倒水。"
她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我,然后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賀叔叔,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她看著我,眼睛很認真。
"什么事?"
"你當年為什么要走?"
我愣住了。這個問題,她昨天就問過,我沒有回答。今天,她又問了一遍。
"平兒,有些事情——"
"賀叔叔,我已經二十一歲了。"她打斷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我看著她,那雙眼睛,像極了羅子君。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為什么突然離開。"平兒說,"那天晚上,你說你要去深圳工作,然后第二天就走了。這么多年,你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我們,連電話都沒有打過一個。為什么?"
"因為我覺得,那樣對大家都好。"
"對誰都好?"平兒的聲音突然提高了,"賀叔叔,你走了之后,你知道我媽媽哭了多久嗎?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你出事了嗎?你知道我在學校,看到別的同學有爸爸陪著,我有多羨慕嗎?"
我低下頭,不敢看她。
"對不起。"
"賀叔叔,我不要你說對不起。"平兒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我要你告訴我真相。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累贅?"
"不是的,平兒。"我抓住她的手,"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從來沒有覺得你是累贅。"
"那為什么要走?"
我看著她,那雙充滿期待又充滿委屈的眼睛,終于說出了實話。
"因為我愛上了你媽媽。"
平兒愣住了。
"你愛我媽媽?"
"是的。"我說,"但那時候,我覺得這是不對的。你媽媽是我朋友的前妻,我愛上她,我覺得這是背叛。所以我選擇離開。"
平兒看著我,半天沒有說話。
"所以,你是因為愛我媽媽,才離開的?"
"是的。"
"那你現在回來,是因為不愛她了嗎?"
"不,正相反。"我說,"我回來,是因為我終于想明白了,有些東西,比所謂的道德更重要。"
平兒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賀叔叔,你知道嗎?我這些年,一直希望你能回來。"她哭著說,"我希望你能陪著我媽媽,陪著我。我希望我們能成為一家人。"
我站起來,抱住她。
"平兒,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那你現在,會和我媽媽在一起嗎?"她抬起頭問。
"我想。"我說,"但你媽媽說,她需要時間。"
"我知道。"平兒擦掉眼淚,"她這些年太辛苦了,她需要確認,你是真的不會再走了。"
"我不會走了。"我說,"這一次,我不會再走了。"
"那你要怎么證明給她看?"
"我還不知道。"我苦笑,"你媽媽讓我自己想辦法證明。"
平兒想了想,突然說:"賀叔叔,我可以幫你。"
"幫我?"
"是的。"她說,"我知道我媽媽在意什么,我知道怎樣才能讓她相信你。"
我看著這個女孩,她的眼睛里,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
"你要我怎么做?"
"首先。"平兒說,"你要讓她看到,你是真的回來了,不是只是來看一看就走的。"
"怎么讓她看到?"
"行動。"平兒說,"賀叔叔,你以前不是咨詢顧問嗎?我媽媽的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問題,你可以幫她。"
"她會讓我幫嗎?"
"不會。"平兒說,"她肯定會拒絕,她不想欠你人情。但是,如果你能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幫她,然后讓她自己發現,她會很感動的。"
我想了想,點點頭。
"還有呢?"
"還有,你要多陪陪她。"平兒說,"我媽媽這些年太累了,她需要有人陪著她,哪怕只是聊聊天,散散步。"
"但她愿意讓我陪嗎?"
"我會創造機會的。"平兒笑了,"賀叔叔,你要相信我,我可是你教出來的。"
看著她的笑容,我突然覺得,也許,這一次真的有希望。
我和平兒又聊了一會兒,直到她提醒我,羅子君快回來了,我才離開。
走出小區,我的手機響了,是唐晶。
"賀涵,在哪里?"
"剛從子君家出來。"
"見到平兒了?"
"嗯。"
"怎么樣?"
"她說要幫我。"我說,"唐晶,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賀涵,我不知道。"唐晶說,"但我知道,如果你這次還是半途而廢,那你真的不配擁有她。"
"我不會半途而廢。"
"那就好。"唐晶說,"對了,我發現了一件事,關于子君公司的。"
"什么事?"
"她的公司最近在競標一個大項目,但對手很強,是業內的龍頭企業。"唐晶說,"我查了一下,那個競爭對手的老板,以前和你有過合作。"
我心里一動。
"你是說——"
"是的。"唐晶說,"這可能是個機會,讓你證明自己的機會。"
掛斷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證明自己的機會。
好,那就讓我來證明,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很久沒有聯系的號碼。
"喂,老李,是我,賀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