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默,我們離婚吧。"
周晚晴把離婚協議書放在餐桌上,上面的文字在廚房燈光下泛著冷光。她的手指修長,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那是上周末去美甲店做的新款。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女兒陳星語的生日,她趕回來待了不到兩個小時,就說公司有緊急會議。
我正在洗碗。手上的洗潔精泡沫還沒沖干凈,水龍頭嘩嘩地響著。
"好。"我關掉水龍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筆在哪兒?"
周晚晴愣了一下,她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快。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我們認識十二年,結婚九年,這個小動作我見過無數次。
"你就這樣同意了?"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我聽不太懂的情緒。
"不然呢?"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椅背上,"你都準備好協議書了,說明是深思熟慮過的決定。我尊重你。"
客廳里傳來女兒看動畫片的笑聲,那是她最喜歡的《小豬佩奇》。七歲的孩子還不知道,她的世界馬上就要變了。
周晚晴咬了咬嘴唇,從包里拿出一支萬寶龍鋼筆。那是她去年升職為公司副總裁時,董事長送的禮物。她把筆遞給我,手指有些發涼。
"房子歸你和孩子,"她說,"我每個月給孩子兩萬撫養費。我在外面已經看好了公寓,明天就搬。"
我接過筆,在乙方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陳默。
這兩個字像是給過去九年畫上了句號。
"爸爸,你在干什么呀?"陳星語不知什么時候跑了過來,她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粉色的睡衣,抱著她最愛的兔子玩偶。
"沒什么,寶貝,"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爸爸在簽一份文件。"
"哦,"她歪著頭想了想,"是不是像我在學校簽的三好學生獎狀一樣?"
"差不多。"我笑了笑,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周晚晴別過頭去,我看見她的眼眶紅了。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清了清嗓子。
"星語,媽媽明天要出差很久,"她說,"你要聽爸爸的話,知道嗎?"
"好的!"陳星語用力點頭,"媽媽你要記得給我帶禮物哦!"
"一定。"周晚晴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拿起桌上的協議書,動作很快地裝進了包里。然后站起來,拎起放在沙發上的行李箱。那是一個黑色的新秀麗旅行箱,箱子上貼著她公司的logo貼紙。
"我先走了。"她說。
"嗯。"我點點頭,"路上小心。"
門開了又關上。走廊里響起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最后消失在電梯的叮咚聲里。
陳星語看著門的方向,有些疑惑:"媽媽怎么這么晚還出差呀?"
"可能是有重要的工作吧。"我抱起女兒,"來,爸爸給你講睡前故事。"
把女兒哄睡后,我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茶幾上還擺著早上沒收拾的玩具,女兒的畫冊,還有周晚晴落下的一只耳環。
那是我們結婚五周年時,我送給她的。當時她很喜歡,說要一直戴著。
我撿起耳環,放在手心里。白金的材質,鑲嵌著一顆小小的鉆石。在燈光下,它不再閃耀了,就像我們的婚姻。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提醒:您尾號8888的賬戶于今日20:35轉入500,000元,當前余額87,632,450元。
我看著這條短信,嘴角浮起一個微笑。
然后刪除了它。
01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準時醒來。
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九年前周晚晴懷孕后,我辭去了工作,專心在家照顧她。后來女兒出生,我就成了全職爸爸。每天六點半起床,準備早餐,送孩子上學,買菜做飯,輔導作業,這就是我的生活。
我輕手輕腳地起床,周晚晴的那一側床鋪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那是她昨天臨走前特意疊好的。她有潔癖,做任何事都要求完美,包括離婚。
走進廚房,我開始準備早餐。陳星語喜歡吃我做的雞蛋餅,配上現榨的橙汁。冰箱里還有昨天買的新鮮橙子,我拿出三個,洗干凈,切開。
榨汁機的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響亮。
"爸爸,你起得好早呀!"陳星語揉著眼睛走出來,她的頭發亂蓬蓬的,像個鳥窩。
"過來,爸爸給你扎頭發。"我關掉榨汁機,從抽屜里拿出梳子和皮筋。
陳星語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我給她梳頭發,動作很輕,怕弄疼她。周晚晴以前總說我給孩子扎的辮子不好看,她自己扎的才漂亮。但現在,這件事也只能我來做了。
"爸爸,媽媽什么時候回來呀?"陳星語突然問。
我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梳著她的頭發:"媽媽這次出差時間比較長。"
"是嗎?那她會想我嗎?"
"當然會。"我說,"媽媽最愛星語了。"
這不是謊言。周晚晴是愛女兒的,只是她的愛被工作分去了太多。她一年到頭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出差,在應酬,在加班。女兒的家長會,她缺席過五次。女兒的生日,她準時參加過的只有三次。
但我從不怪她。她很拼,很努力,從一個普通的業務員做到副總裁,年薪448萬。她養活了這個家,讓我和女兒過上了富足的生活。
只是我沒想到,婚姻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送陳星語去學校的路上,我經過了那家我們常去的咖啡店。透過玻璃窗,我看見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打電話。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女人,是周晚晴。
她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頭發盤起來,妝容精致。那個男人說著什么,她微笑著點頭,眼睛里有光。
那是我很久沒見過的神情。
"爸爸,你怎么停下來了?"陳星語拉了拉我的手。
"沒什么,"我收回視線,"我們走吧。"
把女兒送進學校后,我去了菜市場。張大姐的攤位在最里面,她賣的菜最新鮮。
"陳先生,今天怎么來得這么早?"張大姐熱情地打招呼,"我這兒剛到的青菜,水靈著呢!"
"給我稱兩斤。"我說,"再來一條鱸魚,要活的。"
"好嘞!"張大姐動作麻利地裝菜稱重,"你家星語最愛吃你做的清蒸鱸魚,我記著呢!"
我笑了笑,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哎,陳先生,"張大姐突然壓低聲音,"我聽說你老婆在外面有人了?"
我的手僵了一下。
"菜市場的王嬸說的,她女兒在你老婆公司上班,說看見你老婆跟一個男的關系不一般,"張大姐八卦的眼神在我臉上打量,"這是真的假的啊?"
"張大姐,"我提起菜袋子,語氣平靜,"我老婆工作忙,跟同事接觸多很正常。您別聽風就是雨。"
"也是,"張大姐訕訕地笑了笑,"我就是隨口一問。"
走出菜市場,陽光有些刺眼。我提著菜袋子,腳步卻越來越慢。
剛才咖啡店里的那個男人,我見過。上個月周晚晴公司年會,她帶我去過一次。那個男人叫徐昭陽,是公司的營銷總監,三十五歲,單身,開奧迪A8。
周晚晴介紹他時,用的是"得力干將"這個詞。但我注意到,徐昭陽看她的眼神不太對。那不是下屬看上司的眼神,而是一個男人看心儀女人的眼神。
當時我沒多想。現在想來,或許那時候他們就已經開始了。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我是瑞安律師事務所的丁律師,"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關于您和周晚晴女士的離婚案,我需要跟您確認幾個細節。"
"什么細節?"
"協議書上寫明,房產歸您和孩子所有,周女士每月支付兩萬元撫養費。請問您對這個方案有異議嗎?"
"沒有。"
"那就好。另外,周女士名下的車輛、股票、存款等財產,都由她個人保留。您確認放棄分割這些財產的權利嗎?"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確認。"我說。
"好的,那我們會盡快辦理相關手續。大約一個月后,您就可以拿到離婚證了。"
"謝謝。"
掛斷電話,我繼續往家走。
路過小區門口的時候,保安老李正在值班室吃早飯。他看見我,放下油條,從窗口探出頭來。
"陳先生,你老婆昨晚半夜搬東西走了?"老李問,"是不是要換房子住啊?"
"嗯,她工作調動。"我隨口應付。
"那你們兩地分居了?"老李嘖嘖兩聲,"你這樣在家帶孩子,老婆在外面工作,時間長了容易出問題啊!"
"老李,您別瞎操心了。"我笑著說。
"我這不是為你好嘛!"老李認真起來,"我跟你說,我侄子就是這樣,他老婆出去打工,結果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回來就離婚了。你可得看緊點兒!"
我沒再說話,提著菜走進了單元樓。
電梯里,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跟我一起上樓。她住在我家樓上,我們見過幾次。
"陳先生,今天買了這么多菜啊?"她主動搭話。
"嗯,中午給孩子做好吃的。"
"真好,"她羨慕地說,"你對孩子真好。不像我老公,下了班就知道打游戲,孩子的事一概不管。"
電梯到了。我們一起走出來。
"陳先生,"她突然問,"你覺得一個男人在家帶孩子,真的好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你覺得呢?"
"我覺得吧,"她猶豫了一下,"男人還是該出去闖闖。一直待在家里,會跟社會脫節的。而且女人賺錢養家,心里多少會不平衡。"
我笑了笑,沒有反駁。
打開家門,房子里很安靜。周晚晴的拖鞋還放在鞋柜里,她的化妝品還擺在梳妝臺上,她的衣服還掛在衣柜里。只是她人走了,這些東西也變得沒有意義了。
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桌面上是女兒畫的全家福——爸爸、媽媽、還有她自己,三個人手拉手站在房子前面,頭頂是大大的太陽。
我點開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里面是一份份文件掃描件:股權轉讓協議、投資回報報表、銀行對賬單、還有幾家公司的營業執照。
文件名都是數字和日期,沒人能看懂這代表什么。
但我知道,這些文件代表的價值,是周晚晴年薪的二十倍。
02
下午三點,我準時去學校接陳星語。
校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家長,大多是爺爺奶奶,也有幾個媽媽。我是唯一的爸爸。
"陳默,"一個聲音叫住了我。
是孫美娟,陳星語同學孫楚楚的媽媽。她穿著一身運動裝,扎著高馬尾,推著嬰兒車,車里躺著她三個月大的二胎兒子。
"美娟姐。"我打招呼。
"你怎么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孫美娟走近了打量我,"是不是沒休息好?"
"可能吧,昨晚睡得晚。"
"你啊,就是太操勞了,"孫美娟搖搖頭,"一個大男人,整天圍著孩子轉,也不出去找份工作。你老婆賺得再多,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啊。"
我笑了笑,沒接話。
"我跟你說啊,"孫美娟壓低聲音,"上周我在商場碰見你老婆了,她跟一個男的在一起,很親密的樣子。我當時想叫她,她走得太快了。"
"那可能是她同事。"我說。
"同事能那么親密嗎?"孫美娟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那男的還幫她拎包呢,我老公從來不幫我拎包。"
鈴聲響了,孩子們排著隊出來。
陳星語看見我,立刻甩開隊伍跑過來。值日老師吹了聲口哨,她吐吐舌頭,乖乖回去排好隊,等老師點名放行后才跑到我身邊。
"爸爸!"她撲進我懷里。
"今天在學校開心嗎?"我蹲下來,幫她整理書包帶子。
"開心!老師表揚我了,說我的看圖寫話寫得好!"陳星語興奮地說,"我寫的是《我的爸爸》!"
"是嗎?寫了什么?"
"我寫爸爸每天給我做好吃的,送我上學,陪我玩,還會講好聽的故事。老師說我很幸福,有一個這么好的爸爸!"
我摸摸她的頭,心里暖暖的。
"對了,"陳星語突然想起什么,"老師讓家長在通知書上簽字,說下周五要開家長會。"
她從書包里翻出一張粉色的通知書遞給我。
"好,爸爸簽。"我接過來,掏出筆。
"爸爸,這次能讓媽媽來參加嗎?"陳星語小聲問,"楚楚說,她媽媽每次都來,還會給老師帶禮物。我也想讓媽媽來。"
我的手頓了一下。
"媽媽工作忙,可能來不了。"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哦……"陳星語低下頭,"那好吧。"
回家的路上,陳星語一直很安靜。她拉著我的手,腳步拖拖拉拉的,不像平時那么活潑。
"星語,怎么了?"我問。
"爸爸,"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是不是我不乖,所以媽媽才不喜歡我?"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傻孩子,媽媽怎么會不喜歡你?"我蹲下來,握住她的小手,"媽媽很愛你,只是工作太忙了。"
"可是楚楚的媽媽也工作啊,她還是會來參加家長會,還會給楚楚講睡前故事。"陳星語的眼淚掉下來,"媽媽從來不給我講故事,她每次回家都在打電話。"
"那是因為媽媽的工作更重要,她要養活我們這個家。"我擦掉她的眼淚。
"我不要媽媽養活,"陳星語哽咽著說,"我只要媽媽陪我。"
我把她抱進懷里,她趴在我肩膀上哭了起來。
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我抱著女兒,站在街邊,直到她哭累了,抽抽搭搭地停下來。
"星語,"我輕聲說,"有些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媽媽不是不愛你,只是她愛你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
"那爸爸呢?"陳星語抬起哭得紅腫的臉,"爸爸也會離開我嗎?"
"不會,"我鄭重地說,"爸爸永遠不會離開你。"
"真的嗎?"
"真的。"
陳星語破涕為笑,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我掏出紙巾給她擦臉,她乖乖地讓我擦,像小時候一樣。
回到家,我做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
吃飯的時候,陳星語的胃口很好,吃了一碗半米飯。
"爸爸,你做的飯最好吃了!"她幸福地說。
"那就多吃點。"我給她夾了塊排骨。
"爸爸,"陳星語咬著筷子,"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這個問題她以前問過很多次,但我從來沒正面回答過。
"爸爸以前啊,"我想了想,"做過很多工作。"
"什么工作?"
"嗯……開過飯店,做過生意,還炒過股票。"
"那你為什么不做了?"
"因為要照顧你啊。"我笑著說,"你出生的時候,爸爸覺得照顧你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就在家帶你了。"
"那你現在還會去工作嗎?"
"你希望爸爸去工作嗎?"
陳星語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我希望爸爸一直陪著我。"
"好,那爸爸就一直陪著你。"
晚上八點,哄陳星語睡著后,我回到書房。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周晚晴發來的:"撫養費我會按時打到你卡上。"
第二條也是她:"星語的教育基金我會繼續交,你不用擔心。"
第三條還是她:"如果有什么困難,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盯著這三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好。"
刪掉聊天記錄后,我打開了另一個對話框。
那是一個備注為"老劉"的聯系人。
"陳總,瑞科技那邊又漲了15個點,要不要出手?"老劉發來消息,后面跟著一個折線圖。
我仔細看了看圖表,回復:"暫時持有,等到25個點再說。"
"明白。另外,天馬實業的股權轉讓手續辦完了,您現在是第三大股東。董事會下個月開會,您要參加嗎?"
"不用。你代表我去就行。"
"好的。對了,上次您讓我關注的那個游戲公司,我調查過了,團隊不錯,但是運營模式有問題。我建議再觀察觀察。"
"嗯,你看著辦。"
收起手機,我走到窗前。
夜已經深了,對面樓里還有幾戶人家亮著燈。我看見一個男人坐在電腦前加班,一個女人在廚房收拾碗筷,一個孩子在客廳寫作業。
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平凡、忙碌、真實。
而我,已經離這種生活很遠很遠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您尾號8888的賬戶于今日20:15分紅收益到賬1,250,000元,當前余額88,882,450元。
我看著這個數字,想起周晚晴說她年薪448萬的時候,臉上的驕傲。
如果她知道,我隨便一筆分紅就是她三個月的工資,會是什么表情呢?
我笑了笑,刪除了這條短信。
然后關上電腦,走出書房,去看女兒睡得是否安穩。
03
周五下午,我去參加陳星語的家長會。
會議在學校的多功能廳舉行,來了四十多位家長,我是唯一的爸爸。
"各位家長好,我是星語的班主任王老師。"講臺上,一個三十來歲的女老師開始講話,"今天召集大家來,主要是想溝通一下孩子們的學習情況……"
我坐在最后一排,認真聽著。
王老師講了二十分鐘,然后開始點名表揚和批評學生。陳星語得到了表揚,說她作文寫得好,上課積極發言。我心里暖暖的。
"下面我們談一下家庭教育的問題,"王老師話鋒一轉,"我發現很多孩子的家庭作業質量不高,家長簽字也很敷衍。希望大家能多花時間陪伴孩子,關注他們的學習。"
說著,她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
"特別是有些家庭,父母工作忙,把孩子交給老人或者保姆帶,這樣對孩子的成長很不利。孩子需要的是父母的陪伴,不是物質的補償。"
旁邊幾個家長竊竊私語,有人往我這邊看。
我保持著平靜的表情。
會議結束后,王老師走過來:"陳星語家長,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當然。"我站起來。
其他家長陸續離開。王老師帶我去了辦公室。
"請坐,"她給我倒了杯水,"我想跟您聊聊星語的情況。"
"老師您說。"
"星語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學習成績也不錯,但是我發現她最近情緒有些不穩定,"王老師拿出一個本子,"上周她在作文里寫到'媽媽總是很忙,很久才回家一次',昨天她又跟同學說'媽媽搬出去住了'。我想問一下,你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我沉默了幾秒鐘。
"我和我愛人離婚了。"我平靜地說。
王老師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
"什么時候的事?"她問。
"一周前。"
"哦……"王老師的表情變得復雜,"那星語知道嗎?"
"她不知道。我還沒想好怎么告訴她。"
"陳先生,"王老師認真起來,"我理解離婚是大人的選擇,但是孩子是無辜的。您要盡快告訴她真相,不然她會更焦慮。而且,您作為父親,要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我明白。"
"另外,"王老師猶豫了一下,"我看您的資料,您是全職在家帶孩子的?"
"是的。"
"那您有工作嗎?"
"目前沒有。"
王老師皺起眉頭:"陳先生,我建議您還是找份工作。一方面是經濟問題,離婚后您需要獨立承擔家庭開支;另一方面,您整天待在家里,對孩子的教育也不是好事。孩子需要看到父母積極向上的樣子。"
我笑了笑:"謝謝老師的建議,我會考慮的。"
從學校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開車去接陳星語。她正在學校的托管班寫作業,看見我來,立刻收拾書包跑過來。
"爸爸,家長會開完了?"她期待地問,"老師說我什么了?"
"老師說你很棒,是個好學生。"我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真的嗎?"陳星語高興地蹦起來。
"真的。"
"那老師有沒有說別的?"
"說你作文寫得好,要繼續努力。"
陳星語笑得很開心。我看著她的笑臉,心里卻隱隱作痛。
回到家,我做了晚飯。
吃飯的時候,陳星語突然問:"爸爸,媽媽什么時候回來?"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星語,爸爸要跟你說件事。"我認真地說。
"什么事?"她警覺地看著我。
"媽媽……可能不會回來住了。"
陳星語的眼睛瞬間紅了:"為什么?是不是我不乖?"
"不是,"我握住她的手,"是爸爸和媽媽決定分開住。但是我們都還愛你,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分開住是什么意思?"陳星語的眼淚掉下來,"是不是就是離婚?"
我驚訝地看著她:"你知道離婚是什么?"
"我知道,"她哭著說,"楚楚的爸爸媽媽就離婚了,然后楚楚就只能跟媽媽住,很久才能見爸爸一次。我也要這樣嗎?"
"不是的,"我把她抱進懷里,"你會跟爸爸住,媽媽隨時都可以來看你。"
"那為什么要離婚?"陳星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們不能不離婚嗎?"
"有些事情,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陳星語哭了很久,最后哭累了,靠在我懷里睡著了。我把她抱回房間,給她蓋好被子。
她的小臉還掛著淚痕,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
七歲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要承受父母離婚的痛苦。
我想起九年前,周晚晴懷孕的那天。
那時候我們剛結婚一年,她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我在朋友的投資公司工作。得知懷孕的消息后,她很激動,說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好好培養。
"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她問我。
"都好,"我說,"只要健康就行。"
"我想要女孩,"她靠在我肩膀上,"女孩貼心,長大了還能做閨蜜。"
"那你要好好工作賺錢,"我開玩笑說,"養女孩可是很費錢的,要買漂亮衣服,學鋼琴舞蹈。"
"那你也要努力啊,"她拍了我一下,"不能讓我一個人養家。"
"放心,我會的。"
但是后來,周晚晴懷孕反應很嚴重,經常吐,還出現了先兆流產的癥狀。醫生建議她臥床休息,不能工作。
我們商量后決定,由我辭職在家照顧她。
"等孩子生下來,你再去工作,"周晚晴愧疚地說,"委屈你了。"
"有什么委屈的,"我笑著說,"照顧老婆孩子,天經地義。"
那時候我們的存款不多,我辭職后,家里的經濟壓力很大。但是我沒告訴周晚晴,我把以前投資賺的錢拿出來,補貼家用。
陳星語出生后,周晚晴休完產假就回公司上班了。她很拼,為了賺奶粉錢,經常加班到深夜。
而我,就成了全職爸爸。
起初我以為這只是暫時的,等孩子大一點,我就可以重新工作。但是周晚晴的事業越來越好,升職加薪,出差應酬,根本沒時間照顧孩子。
"要不請個保姆?"她提議。
"還是我來吧,"我說,"保姆帶孩子,我不放心。"
就這樣,一晃九年過去了。
周晚晴從月薪五千的小銷售,做到了年薪448萬的副總裁。
而我,從一個有事業有追求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全職帶孩子的家庭婦男。
朋友聚會的時候,別人問我做什么工作,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在家帶孩子。"
"哦……"對方的表情總是很微妙,"那你老婆一定賺得不少。"
"還行。"
"真好,你這是找了個富婆啊!"
我笑笑,不再解釋。
有些事情,解釋也沒人相信。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我是華夏銀行的客戶經理小王,"對方聲音甜美,"我們銀行最近推出了一款高端理財產品,年化收益率6.5%,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不需要,謝謝。"我正要掛電話。
"陳先生,您先別掛,"小王急忙說,"這款產品真的很不錯,很多高凈值客戶都在購買。您現在在我們銀行的存款余額是……"
她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恭敬:"8800多萬,我們的財富管理團隊可以為您提供專業的資產配置方案。您看什么時候方便,我登門拜訪?"
"不用了。"我淡淡地說,"我對理財不感興趣。"
"陳先生,像您這樣的高凈值客戶,如果只是把錢存在銀行,其實是很大的浪費……"
我掛斷了電話。
然后把這個號碼拉黑。
走到窗前,樓下的街道上車來車往。一對年輕夫妻推著嬰兒車散步,女人說著什么,男人笑著點頭。
我看著他們,突然想起周晚晴提離婚的那天晚上。
她說:"我累了。"
我問:"累什么?"
"我不想再演了,"她說,"演一個幸福的妻子,演一個稱職的母親。我做不到。"
"那你想怎樣?"
"我想自由,"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我想做我自己。不用每天擔心你和孩子,不用每次加班都心懷愧疚,不用每個節日都趕回來裝出團圓的樣子。"
"是因為徐昭陽嗎?"我問。
她沉默了。
"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了,"我說,"上個月公司年會,我就看出來了。"
"對不起。"她低下頭。
"不用道歉,"我說,"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你想離婚,我同意。但是星語,我要撫養權。"
"好。"她點頭,"我知道你會照顧好她。"
"那就這樣吧。"
我們就像談一筆生意,平靜地結束了九年的婚姻。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沒有撕破臉皮的互相指責。
干凈,體面,冷漠。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晚晴。
"星語睡了嗎?"她問。
"睡了。"
"我想視頻看看她。"
"她哭了很久才睡著,別吵醒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我告訴她我們離婚了。"我說。
"她……什么反應?"周晚晴的聲音有些顫抖。
"哭了,問我們為什么要離婚。"
"你怎么說的?"
"我說這是大人的決定,但我們都還愛她。"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晚晴,"我說,"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堅定地走下去。不要讓孩子看到你的軟弱。"
"我知道,"她哽咽著說,"可是我真的很想她。"
"那就周末來看她。"
"好。"
掛斷電話,我看著手機發呆。
其實我也想問她:你想過我嗎?
但是這句話,我沒有問出口。
04
周末,周晚晴來看陳星語。
她穿著一身休閑裝,化了淡妝,提著一個大袋子。袋子里裝滿了玩具和零食。
"媽媽!"陳星語看見她,興奮地撲過去。
"寶貝,想媽媽了嗎?"周晚晴蹲下來抱住她。
"想了!"陳星語抱著她的脖子不松手,"媽媽,你以后還會回來住嗎?"
周晚晴看了我一眼,我輕輕點頭。
"媽媽不回來住了,"周晚晴溫柔地說,"但是媽媽會經常來看你,好不好?"
"為什么不回來住?"陳星語的眼睛紅了。
"因為媽媽和爸爸決定分開住。但是我們都很愛你,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陳星語哭了起來。
周晚晴抱著她,眼淚也掉下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女,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星語,別哭了,"周晚晴擦掉她的眼淚,"媽媽今天帶你去游樂場玩,好不好?"
"真的嗎?"陳星語破涕為笑。
"真的,"周晚晴看向我,"陳默,你一起去嗎?"
我搖搖頭:"你們去吧,我在家做飯,晚上你們回來吃。"
周晚晴帶著陳星語出門了。
房子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看有什么食材。晚上做周晚晴愛吃的紅燒肉吧,雖然她現在為了保持身材很少吃這些了。
手機響了。
是老劉。
"陳總,瑞科技漲到26個點了,您看要不要出手?"
"出手吧,全部賣掉。"我說。
"好的。對了,天馬實業的董事長想見您,說有個項目想跟您談談。"
"不見。讓他跟你談。"
"明白。還有,您上次讓我關注的那個教育類項目,我覺得挺有前景的,要不要投一筆?"
"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可以試試,但是風險也不小。"
"那就投200萬試試水。"
"好的。"
掛斷電話,我繼續做飯。
紅燒肉需要慢燉,我調好火候,蓋上鍋蓋,走進書房。
電腦里的文件夾又多了幾份新文件。
我點開最新的一份,是瑞科技的股票交易記錄。買入價6.8元,賣出價8.57元,漲幅26%,盈利890萬。
這是我這個月的第三筆收益。
加上之前的分紅和其他投資回報,這個月的收入是1450萬。
相當于周晚晴三年多的工資。
我看著這些數字,卻沒有任何喜悅。
錢,真的能買到幸福嗎?
我有這么多錢,可是我的婚姻還是破裂了,我的女兒還是要承受父母離異的痛苦。
傍晚六點,周晚晴帶著陳星語回來了。
陳星語玩得很開心,一進門就嘰嘰喳喳地跟我講在游樂場的見聞。
"爸爸,我坐了過山車!好刺激!"
"是嗎?星語真勇敢。"
"還有旋轉木馬,媽媽陪我坐了好幾次!"
"那一定很好玩。"
晚飯做好了。我們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像從前一樣。
但是氣氛很微妙。
陳星語很興奮,不停地說話。周晚晴時不時應和,但是能看出來她心不在焉。而我,默默地吃飯,偶爾給她們夾菜。
"陳默,"周晚晴突然開口,"撫養費我打到你卡上了,你查收一下。"
"好。"我點點頭。
"還有,星語的課外班,舞蹈和鋼琴,我會繼續出錢。"
"謝謝。"
"不用謝,"她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陳星語停下筷子,眼睛在我們之間來回看。
"爸爸媽媽,"她小聲問,"你們是不是不喜歡對方了?"
我和周晚晴都愣住了。
"為什么這么問?"周晚晴問。
"因為你們說話很奇怪,"陳星語說,"就像電視里離婚的夫妻一樣。"
周晚晴的眼圈紅了。
"星語,"我說,"有些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爸爸媽媽離婚,不是因為不喜歡對方,而是……我們不適合在一起生活了。"
"為什么不適合?"陳星語固執地問。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因為媽媽工作太忙,沒時間照顧家里,"周晚晴說,"爸爸覺得媽媽不夠關心你們,所以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我糾正她。
"那你為什么同意離婚?"周晚晴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因為你想離婚。"我平靜地說。
"如果我不想離婚呢?"她問。
"可是你想。"
周晚晴沉默了。
陳星語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我不要你們離婚!你們為什么要離婚?我做錯了什么?"
"星語,"周晚晴抱住她,"不是你的錯,是媽媽的錯。媽媽對不起你。"
"那你們就別離婚了好不好?"陳星語哭著說,"我保證以后乖乖聽話,不讓你們操心。"
周晚晴哭了。
她抱著女兒,肩膀不停顫抖。
我站起來,走到她們身邊,輕輕拍了拍陳星語的背。
"星語,爸爸媽媽離婚,跟你沒有關系,"我溫柔地說,"這是大人的事情。你已經很乖了,我們都為你驕傲。"
"那你們為什么要離婚?"陳星語抬起哭得通紅的臉。
我和周晚晴對視了一眼。
這個問題,我們都無法回答。
因為真正的原因,我們都不想說出口。
周晚晴是因為徐昭陽,因為她厭倦了現在的生活,想要追求自己的自由和幸福。
而我,為什么同意離婚?
是因為累了,因為看清了,因為知道這段婚姻已經名存實亡。
還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她?
那天晚上,周晚晴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很久。
"陳默,"她說,"你恨我嗎?"
"不恨。"我說,"都是成年人了,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你真的不恨我?"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真的不恨。"
"那你……還愛我嗎?"
我沉默了。
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
愛過,但現在還愛嗎?
"晚晴,"我說,"感情這種事,說不清楚。我們都向前看吧。"
她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她說完,轉身離開。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她靠在墻上,整個人都崩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手機響了。
是老劉發來的消息:"陳總,瑞科技的錢已經到賬,扣除稅費后,凈賺827萬。您的賬戶余額現在是96,509,450元。"
我看著這個數字,笑了。
快一個億了。
可是又怎樣呢?
我還是一個被老婆拋棄的男人,一個在家帶孩子、年收入0元的全職爸爸。
05
離婚一個月后,我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陳先生,您和周女士的離婚證已經辦下來了,"丁律師說,"您什么時候方便來拿?"
"明天吧。"我說。
"好的,那明天下午兩點,我在民政局門口等您。"
掛斷電話,我站在廚房里發呆。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彌漫開來。這是陳星語最愛喝的排骨玉米湯。
"爸爸,我回來了!"門外傳來女兒的聲音。
我關掉火,迎出去。
陳星語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進門,臉上洋溢著笑容。這一個月來,她好像慢慢接受了父母離婚的事實,情緒穩定了許多。
"今天在學校開心嗎?"我幫她脫下書包。
"開心!老師又表揚我了!"她興奮地說,"還讓我下周在升旗儀式上發言呢!"
"真棒!"我摸摸她的頭,"那今晚我們吃大餐慶祝。"
"好耶!"
晚飯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周晚晴。
"明天我要去外地出差,大概一周后回來,"她說,"本來周末答應去看星語的,可能要推遲了。"
"好,我知道了。"
"對了,"她頓了一下,"離婚證的事,丁律師跟你說了嗎?"
"說了。"
"那……明天我們一起去拿吧。"
"好。"
掛斷電話,陳星語問:"是媽媽打來的嗎?"
"嗯,媽媽說她要出差,這周末不能來看你了。"
"哦。"陳星語低下頭,"媽媽總是很忙。"
"媽媽工作重要,"我說,"等她忙完了就會來看你。"
"爸爸,"陳星語突然抬起頭,"你以后會再結婚嗎?"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問這個?"
"楚楚說,她爸爸離婚后又結婚了,還生了個弟弟。現在楚楚每次去爸爸家,那個阿姨都對她不好。"陳星語眼睛紅紅的,"爸爸,你會不會也找個阿姨,然后對我不好了?"
"傻孩子,"我把她摟進懷里,"爸爸不會再結婚的。就算結婚,也不會對你不好。你是爸爸最愛的寶貝。"
"真的嗎?"
"真的。"
陳星語抱著我,在我懷里蹭了蹭。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到了民政局門口。
周晚晴已經到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裝,臉色有些憔悴。
"來了。"她說。
"嗯。"
我們一起走進民政局。
丁律師已經在里面等著。他把兩本紅色的離婚證遞給我們。
"這是您的,這是周女士的。"他說,"從法律意義上講,你們現在正式解除婚姻關系了。"
我接過離婚證,翻開看了一眼。
上面印著我和周晚晴的照片,還有幾行冷冰冰的字:"雙方自愿離婚。"
"都檢查一下,如果沒問題就簽字確認。"丁律師說。
我簽了字。周晚晴也簽了。
"好了,那祝二位……"丁律師頓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祝福語,"祝二位未來一切順利吧。"
"謝謝。"
走出民政局,陽光很刺眼。
周晚晴站在臺階上,握著那本離婚證,一動不動。
"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她深吸一口氣,"就是覺得……九年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有些不真實。"
"是啊,"我說,"不過既然選擇了,就不要后悔。"
"你不后悔嗎?"她轉頭看著我。
"后悔也沒用。"
周晚晴苦笑了一下:"也是。"
"那我先走了,"我說,"晚晴,好好照顧自己。"
"等一下,"她叫住我,"陳默,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么問題?"
"這九年,你在家帶孩子,真的沒有怨言嗎?"她認真地看著我,"你放棄了工作,放棄了事業,每天做飯洗衣服帶孩子,就像個保姆一樣。你不覺得委屈嗎?"
"沒什么好委屈的,"我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是你明明可以去工作,可以有自己的事業。"
"照顧孩子也是一份事業。"我笑了笑,"而且我不覺得自己像保姆。我是星語的爸爸,照顧她是天經地義的。"
周晚晴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陳默,"她說,"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什么意思?"
"我們結婚九年,可是我感覺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你,"她說,"你從不抱怨,從不發脾氣,從不要求什么。你就像……像一個沒有欲望的人。"
"可能我就是這樣的人吧。"我平靜地說。
"不,"周晚晴搖搖頭,"沒有人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有欲望,都有追求。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我沉默了。
"算了,"周晚晴嘆了口氣,"反正我們都離婚了,你有什么秘密也跟我無關了。"
"晚晴,"我說,"以后好好的。"
"你也是。"
我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身后傳來周晚晴的聲音。
"陳默!"
我停下腳步。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后悔娶我嗎?"
我回過頭,看著她。
陽光下,她的臉上掛著淚痕。
"不后悔,"我說,"至少我們有了星語。"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手機響了。
是老劉。
"陳總,天馬實業的項目談得差不多了,對方同意按您的條件投資。另外,您讓我關注的那個教育公司,上個月盈利了200萬,增長勢頭很好。"
"嗯,"我說,"繼續關注。對了,最近有什么好項目嗎?"
"有一個,"老劉說,"南城那邊要開發一個新區,有個地產商想拉您入伙。我看了看,投資回報率還不錯,預計三年能翻兩倍。"
"需要投多少?"
"五千萬。"
我算了算自己的賬戶余額,現在是9650多萬。
"可以,"我說,"你去談細節。"
"好的。對了陳總,您什么時候露個面?這么大的項目,對方肯定想見見您。"
"不用,你全權代理就行。"
"明白了。"
掛斷電話,我開車回家。
路過一家銀行,我突然想起什么,把車停下,走了進去。
"先生,請問您需要什么服務?"柜臺小姐禮貌地問。
"我想查一下賬戶余額。"我遞過銀行卡。
那是尾號8888的卡,我主要的資金都在這張卡上。
柜臺小姐刷了卡,然后愣住了。
"先生,您的賬戶余額是……96,509,450元。"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嗯。"我點點頭。
"請問您需要打印明細嗎?"
"不用。"
走出銀行,我坐在車里,拿出手機,給老劉發了條消息。
"把天馬實業的股份再增持10%,另外,找個可靠的人,幫我在海外開個賬戶。"
"明白。陳總,您這是要……"
"配置資產。"我回復。
收起手機,我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去。
這一個月,我的資產又增加了500多萬。
現在,我的身家已經接近一個億。
而周晚晴年薪448萬,需要不吃不喝工作二十二年,才能賺到這個數字。
想到這里,我笑了。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會是什么表情呢?
回到家,門鎖突然壞了,怎么都打不開。
我打電話給開鎖公司。
"師傅,大概多久能到?"
"半個小時。"
掛斷電話,我靠在門邊等待。
樓上傳來開門的聲音,是住樓上的那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出門。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陳先生,您怎么在這兒?"
"門鎖壞了,"我說,"等師傅來開鎖。"
"哦,"她走過來,"那您要等多久?"
"大概半小時。"
"要不先去我家坐坐?"她熱情地說。
"不用了,我就在這兒等。"
"別客氣嘛,"她堅持,"大熱天的,在樓道里多難受。"
盛情難卻,我只好跟她上樓。
她家的裝修很溫馨,客廳里擺滿了孩子的玩具。
"您隨便坐,我給您倒杯水。"她把孩子放在爬行墊上,走進廚房。
我坐在沙發上,有些不自在。
"陳先生,聽說您跟您愛人離婚了?"她端著水杯出來,隨口問道。
"嗯。"
"唉,可惜了,"她嘆了口氣,"我看你們挺般配的。"
"感情的事,說不清楚。"
"也是,"她在我對面坐下,"不過陳先生,我能問您個問題嗎?"
"您說。"
"您這樣在家帶孩子,不覺得……"她猶豫了一下,"不覺得沒面子嗎?"
我笑了:"為什么會沒面子?"
"您想啊,一個大男人,不工作不賺錢,整天待在家里做飯帶孩子,"她說,"別人會怎么看您?會不會覺得您……是個吃軟飯的?"
"會吧,"我平靜地說,"但是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
"您心可真大,"她搖搖頭,"我要是男人,絕對接受不了。男人嘛,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要賺錢養家。像我老公,雖然工資不高,但好歹是靠自己的本事賺錢,腰桿子硬。"
"每個人的選擇不一樣。"我說。
"那您……不想去工作嗎?"她好奇地問,"您看起來也就四十左右,正是干事業的年紀。"
"我今年三十五。"我糾正她。
"啊?"她驚訝地看著我,"三十五?我還以為您至少四十了呢!"
我苦笑。
看來這幾年帶孩子,確實讓我老了不少。
"陳先生,我不是有意冒犯,"她不好意思地說,"就是覺得……您這么年輕,不該這樣虛度光陰。您看您這九年,都干了什么?做飯?洗衣服?帶孩子?這些事情保姆都能干,您圖什么呢?"
"我圖讓我女兒有個快樂的童年。"我說。
她愣了一下,不再說話。
手機響了。是開鎖師傅打來的。
"師傅到了,我先走了。"我站起來,"謝謝您的水。"
"不客氣。"
下樓的時候,我的腦海里一直回響著那個女人的話。
"您這九年,都干了什么?"
是啊,我這九年,都干了什么?
表面上看,我在家帶孩子,每天做飯洗衣服,輔導作業,像個保姆。
但實際上呢?
實際上,我用九年時間,把當初100萬的本金,變成了將近1億的資產。
我投資了十幾家公司,持有的股份價值超過5000萬。
我在股市里進進出出,九年累計盈利4000多萬。
我還有幾處房產,分散在三個城市,總價值超過3000萬。
這些,沒有人知道。
包括周晚晴。
開鎖師傅來了,三分鐘搞定。
"一共80塊。"他說。
我掃碼付款,走進家門。
房子里空蕩蕩的。
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
這是我九年的成果。
也是我最大的秘密。
手機又響了。
是周晚晴發來的消息:"我到機場了,準備登機。"
過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條:"陳默,照顧好星語。"
我回復:"放心。"
她沒再回。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離婚證拿到了,這段婚姻是真正結束了。
我突然想起九年前,周晚晴懷孕時說的話。
"陳默,謝謝你愿意在家照顧我。等孩子大了,我們一起努力,給她一個幸福的家。"
現在,孩子大了。
但是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