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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剛簽合同,老公偷加他爸媽名,5天后我取走65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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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合同的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臥室里,把那份復印件攤在膝蓋上,看了很久。

房產合同的第一頁,買方一欄里,整整齊齊地排著三個名字:陳默、陳國平、吳秀珍。

我叫方晴,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那是我出的全款首付,六百五十萬。

我沒有哭,也沒有打電話質問陳默。我把復印件疊好,壓在梳妝臺最底層的抽屜里,然后去洗了把臉,對著鏡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了三次。

鏡子里的女人三十一歲,頭發有些亂,眼睛很亮。

我在心里告訴自己:等著。

事情要從五天前說起。

那天是周六,上午九點半,我和陳默一起去了位于城東的那家中介門店。那套房子我們已經看了三次,三室兩廳,一百一十二平,在這個城市三環內算是難得的好地段。賣家急著移民,價格壓得比市場價低了將近四十萬。

我提前把錢備好了。六百五十萬,整整齊齊地躺在我的工商銀行卡里。那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積蓄,加上我父親以我的名義存的一筆,算是給我的嫁妝。

中介叫小周,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辦事麻利,說話聲音洪亮。他把合同鋪在桌上,指著買方一欄說:"方女士,陳先生,這里需要填上購房人信息,請問是幾個人的名字?"

我下意識地說:"兩個,我和我老公。"

陳默在旁邊沒吭聲。

我當時以為他在認真看合同條款,沒多想。

然后小周開始填寫。他低著頭,筆尖沙沙地在紙上移動,我的目光隨意地掃過窗外,那條街上有一排銀杏樹,正是十月,葉子黃得很透,風一吹,嘩嘩地往下落。

我就這么看著那些葉子,等小周把合同準備好讓我們簽字。

簽完之后,小周收走了正本,給了我們一份復印件。

陳默把復印件接過去,隨手塞進他的公文包里,說了句"走吧",就往外走。

我跟著他出了門,在外面的陽光里,他的神情很平靜,甚至有些輕松,拉著我的手說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附近吃個飯。

我說好。

我們去吃了一頓火鍋。陳默那頓飯吃得很愉快,還喝了兩杯啤酒,跟我聊起年底的旅行計劃,說想去云南,或者去東南亞。

我陪著他聊,笑著,吃著,什么都沒有說。

回到家,陳默去書房打游戲,我拿起他放在茶幾上的公文包,說幫他收拾一下。

他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里面沒什么,放著就行。"

我把公文包帶進臥室,把里面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那份復印件夾在一個檔案袋里。

我把它抽出來,展開看。

買方一欄里,有三個名字。

陳默、陳國平、吳秀珍。

陳國平是陳默的父親,吳秀珍是陳默的母親。

小周填寫合同的時候,陳默一定是用某種方式告訴他要加上這兩個名字的。也許是提前打過電話,也許是我看窗外那幾秒鐘,他附在小周耳邊低聲說了什么。

我不知道是哪種方式。但結果擺在這里,清清楚楚。

我在那張紙上盯著"陳國平、吳秀珍"這六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復印件疊好,壓進了梳妝臺的底層抽屜。

六百五十萬。

我的錢,他父母的名字,沒有我。

我在鏡子前深呼吸了三次,告訴自己:等著。

五天后是約定好的付款日。

我有五天的時間。

01

我和陳默結婚三年了。

說來好笑,結婚之前,我對這段感情是有過認真考量的。我不是那種容易沖動的人,三十歲嫁人,經歷過幾段感情,大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是必須看清楚的。

陳默是我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他比我大兩歲,在一家國企做中層管理,收入穩定,人長得端正,說話慢條斯理,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我們談了將近一年,他的家庭我也見過,他父親陳國平早年做過小生意,后來生意不順,現在退休在家;他母親吳秀珍在居委會幫過忙,是個熱心但愛管事的女人。

我見他父母的時候,吳秀珍拉著我的手,笑得很親熱,說方晴這孩子看著就順眼,有緣分。

我當時很感動。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感動大概只是我的一廂情愿。

我的家庭條件比陳默好一些,這一點我從沒刻意隱瞞,但也沒有特別張揚。我父親方宏遠早年在外貿行業做事,積累了一些資產,名下有一家中小型的貿易公司,規模不算大,但每年利潤穩定。我從小到大沒吃過什么苦,讀完大學又去香港讀了個研究生,回來后在一家外資咨詢公司做分析師,工作八年,收入可觀。

我這個人花錢不算大手大腳,這些年攢了不少。六百五十萬,是我工作以來的全部積蓄,加上父親名義上以"借款"方式打給我的一筆錢——那是他給我留的嫁妝,用他的話說,是讓我在這個城市站穩的底氣。

我用自己的全部積蓄買婚房,這件事陳默知道,他父母也知道。

婚前我們談過,他說他也會出一部分,到時候一起湊。但談的時候語氣含糊,數字不具體。我后來也沒追問,心想反正我有錢,先把房子落下來再說。

這大概是我犯的第一個錯誤。

太大方了,讓別人覺得我的錢是理所當然可以用的。

我們住在陳默婚前租的一套公寓里,月租六千,兩室一廳,空間有些局促,住了三年了,我一直覺得憋屈,才起意買新房。選地段、跑中介、砍價,全是我在操心。陳默偶爾跟著去看看房,大多數時候說"你定就行,你眼光好"。

我以為那是信任。

我現在知道,那叫放任。

他放任我去做所有的事,只等著最后署上他家人的名字。

婚房合同簽好的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坐在格子間里盯著電腦屏幕,手邊放著一杯沒動的咖啡,腦子里一直在轉一件事:陳默為什么要加他父母的名字?

有幾種可能性。

第一,他父母要求的。在長輩眼里,孩子買房,父母掛名,是天經地義的保障,將來房產歸屬清晰,老人也有安全感。

第二,陳默自己的主意。他用的是我的錢,他心里也許覺得不踏實,所以給父母也掛上名字,萬一哪天我們出了什么變故,房子不至于完全落到我這邊。

第三,還有一種可能,是我不太愿意往深里想的那種——這件事早就謀劃好了,從一開始就是。

我在辦公室里坐著,窗外是這個城市灰白色的天空,想了很久。

我的手邊有三件工具:一部手機,一個工商銀行的APP,一張律師朋友的名片。

我先打開了銀行APP,看了一眼余額。六百五十萬,還在。

然后我拿起了那張名片。

律師朋友叫衛珊,女的,比我小兩歲,是我在香港讀研時的同學,后來回國做了婚姻家事律師,名聲很好。我們平時不算常聯系,但每次見面都很投機。

我給她發了一條微信:"有空嗎,想請你吃飯,順便問你一個法律問題。"

她很快回復:"今晚可以,你訂地方。"

當天晚上,我們在一家安靜的日料店見了面。衛珊穿著深色職業套裝,頭發盤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剛下班。她坐下來,先叫了一壺清酒,然后看著我說:"說吧,什么事?"

我把情況簡單講了一遍。

衛珊聽完,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然后平靜地說:"你手里有復印件?"

"有。"

"很好。"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那你現在想怎么辦?"

我說:"我想把錢取走。"

衛珊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驚訝。她說:"合同已經簽了,對方是賣家,購房人那一欄寫了三個名字。但首付款還沒付,合同理論上還沒正式生效。在這五天里,你有權利不付款,導致合同違約,違約責任由購房方承擔——也就是陳默他們。"

"違約金是多少?"

"要看合同條款,一般是定金的雙倍,或者購房總價的一定比例。"她放下酒杯,"這個錢通常由實際出資方承擔。你沒簽名,你不在合同里。"

我在心里把這幾句話轉了一圈,問:"如果我取走錢,違約的責任算誰的?"

衛珊微微抬起眼皮,看著我:"算你們三個的,但你不在合同上。實際上打官司,陳默要自己去跟賣家解釋,跟你沒什么直接關系。"

我點點頭,把手邊的清酒也喝了一口。

衛珊靜靜地看著我,說:"你想清楚了?"

"差不多。"我說,"我還需要再想幾天。"

她說:"行。有什么不清楚的隨時來找我。"

然后我們聊起了別的,點了刺身和烤物,吃了一頓安靜的晚飯。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車后座,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后退。

我想起結婚那天,陳默把戒指套上我手指,對著賓客們說:"我會一輩子對她好。"

我當時哭了,哭得很真。

現在我坐在車里,眼睛很干。

有些事,眼淚幫不上忙的。

02

發現合同的事之后,我沒有質問陳默,也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任何異常。

這對我來說不算太難。我從小跟父親耳濡目染,父親是做外貿的,他很早就告訴我:談判桌上,最先慌的那個人,最容易輸。

我把這句話記了很多年。

那五天里,我每天照常上班,回家照常做飯,跟陳默聊天,看他刷手機,一切都很平靜。陳默偶爾提起新房,說等付了首付,就可以開始量房裝修了,語氣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輕快。

我就應著他,"嗯",或者"好",或者"到時候你來定主意"。

他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提前下班,去找了一位在不動產登記中心工作的朋友確認了一件事:在首付款付清之前,房產合同屬于預約合同階段,房產登記尚未完成,這套房子目前不屬于任何人。

朋友給我的答案很確定。

我松了一口氣。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我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父親接電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他最近身體不太好,有些小毛病在調養,但精神還好。我沒有直接說合同的事,只是隨口問起他當初把那筆錢打給我的時候,有沒有留什么書面憑證。

父親沉吟了一下,說:"我讓會計做了一份借款合同,白紙黑字,就是借給你的錢,不是贈予,也不是什么共同財產。"

我說:"好,那份合同你收好。"

父親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問:"出什么事了?"

我說:"沒事,就是問問。"

他不說話了,但我知道他聽出來了些什么。父親是那種不輕易追問的人,但他什么都明白。

第三天,我開始注意陳默的手機。

不是偷看,我沒有那個習慣,也不屑于那么做。但那天晚上陳默接了個電話,走到陽臺上去接的,門帶上了,聲音壓得很低。我坐在沙發上,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只隱約聽見"放心"和"沒問題"這兩個詞。

大約十分鐘后,他回來,神情恢復了平靜,在我身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我問:"誰的電話?"

他說:"我媽,問我們要不要周末去吃飯。"

我點點頭,說:"好啊。"

他低頭刷手機,沒再說話。

我記住了"放心"和"沒問題"這幾個字。

第四天,我去見了一個老朋友。

他叫程翔,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本地一家銀行做客戶經理,熟悉各種資金流向和賬戶管理。我們約在他附近的咖啡館,坐了大概一個小時。

我沒有說太多細節,只是問了他一個問題:我想在某個工作日的上午,去銀行柜臺取走一筆大額現金,或者轉賬,最快需要多少時間,需要準備什么材料。

程翔聽完,推了推眼鏡,說:"現金取款超過五十萬要提前預約,你說六百五十萬,最少要提前一到兩個工作日跟柜臺說一聲。如果是轉賬,到賬時間要看對方銀行,本行內秒到,跨行要幾分鐘到當天不等。"

"如果是轉到另一張我自己名下的卡呢?"

"本行內,幾秒鐘。"

我在心里算了算時間,說:"好,我知道了。"

程翔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一句:"方晴,你有事的話,可以開口。"

我朝他笑了笑:"暫時還好,就是問問。"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陳默已經睡了。

我坐在梳妝臺前,打開抽屜,把那份復印件取出來,又看了一遍。

陳默、陳國平、吳秀珍。

我用手指輕輕劃過那三個名字,指腹感受到紙張的紋理,涼的。

我把它折好,重新壓進去,然后關上抽屜,去洗澡。

浴室的熱水開到最大,水汽彌漫,我站在里面,讓熱水從頭頂沖下來,把這幾天攢下的所有情緒沖刷了一遍。

不是憤怒。我以為我會憤怒的,但那個東西好像還埋在很深的地方,還沒有出來。

更像是冷。

一種很清醒的冷。

第五天,也就是原定付款日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工商銀行APP,把那六百五十萬的存款做了一個確認:全部在活期賬戶,可隨時取用。

然后我給衛珊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我要去銀行,你有時間陪我嗎?"

她回復得很快:"行,幾點?"

"上午九點,付款時間是十點半,給我留一個小時的提前量。"

"好。"

我把手機放下,倒在床上,閉上眼睛。

陳默在旁邊已經睡熟了,呼吸很均勻。

我聽著他的呼吸聲,在黑暗里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窗外偶爾有車經過,光影從窗簾縫里透進來,在天花板上一閃而過。

我想,明天,就結束這件事。

03

付款日的前兩天,吳秀珍打來了電話。

那是一個工作日的午休時間,我正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沙拉,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顯示"婆婆"。

我在路邊站定,接了電話。

吳秀珍的聲音很熱情,開口就叫"晴晴",這是她對我的慣常稱呼,聽起來親熱,但總讓我有些說不清的不自在。

"晴晴啊,你中午吃了沒?"

"剛在買。"

"外面買有什么營養,以后多回來吃。"她頓了頓,語氣轉向正題,"對了,我跟你爸說了,那個新房子,你們兩個小的操心裝修,我們老兩口也幫不上什么忙,就說到時候給你們置辦一些家具,算是我們的一份心意。"

我說:"不用特意的,婆婆。"

"哎,有什么不用的,這是我們應該的。"她的語氣很篤定,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套房子將來也是我們陳家的產業,我們出點力,合情合理嘛。"

我拿著沙拉盒,站在路邊,風把頭發吹亂了一綹。

"我們陳家的產業。"

我在心里把這幾個字默念了一遍,沒有發出聲音。

"婆婆說得是,"我平平靜靜地答,"到時候您和公公的意見肯定要參考的。"

吳秀珍在電話那頭笑了,聲音很愉快,說了幾句"那就好那就好",又囑咐我多注意身體,然后掛了電話。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在心里補全了那句話的后半截:我們陳家的產業,花的是方家的錢。

那天晚上,陳默到家的時候,我已經把飯做好了。

我做的是他喜歡吃的紅燒排骨,還煲了個湯,飯桌擺得很整齊。陳默換完鞋,看見桌上的菜,表情松動了一下,說:"今天怎么做這個了?"

"隨便想做。"我說,"洗手吃飯吧。"

他去洗手,我把湯端上桌。

飯吃了一半,陳默放下筷子,說:"晴晴,付款的事,你都準備好了吧?"

我抬起頭,看著他,平靜地說:"準備好了。"

"銀行那邊提前約了嗎?那么大額的取款——"

"提前打過招呼了,沒問題。"

他點了點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說:"好,那就好。"

我往他碗里夾了塊排骨,說:"多吃點,你最近好像瘦了。"

他"嗯"了一聲,低頭吃飯。

整個晚飯,他沒再提房子的事,我也沒提。

我們聊了聊天氣,聊了聊他公司同事的八卦,聊了聊下個月要去看的一場演出,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平靜的夜晚。

飯后我洗碗,陳默去書房。

我站在水槽前,聽著熱水沖刷碗碟的聲音,想起吳秀珍電話里說的"我們陳家的產業",想起陳默問我"準備好了嗎"時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我當時說不清楚,現在回想起來,大概是——檢查。

他在檢查我是否一切照舊,是否毫無察覺,是否會乖乖把錢送過去。

我洗完碗,把手擦干,去了書房門口。

陳默正在電腦前看什么文件,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我倚在門框上,說:"默,我想問你一件事。"

他說:"什么?"

"新房的裝修,你打算怎么分配預算?"

他的肩膀松了一下,說:"這個我沒細想,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主臥和書房按我的風格來,其他的你來定。"

"行啊,沒問題。"

"主臥不住其他人,就咱們兩個的空間,你爸媽來了,住客臥。"

他停頓了一下,才說:"那當然。"

我朝他笑了笑,說了聲"好,去睡了",轉身走了。

我沒有回頭,所以不知道他身后的表情是什么。

但我感覺到了:他在看著我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付款日的前一天,我午休時候去了趟銀行。

是提前預約取款用的,我跟柜臺的工作人員講了大致情況,對方核對了我的身份和賬戶,說明天上午九點來,完全沒問題。

我出了銀行,站在門口打了個電話給父親。

父親接得很快,我說:"爸,明天我去取那筆錢。"

沉默了兩三秒,父親說:"好。你一個人去?"

"有朋友陪。"

"那個朋友靠譜嗎?"

"非常靠譜,是衛珊。"

父親沉吟了一聲,說:"衛珊好,那就放心了。"又頓了頓,說,"晴晴,房子的事,不對就不用將就,你手里有錢,就有底氣,別怕。"

我說:"我知道,爸。"

"還有,"他的聲音低了一些,"那筆借款合同,我讓會計寄了一份給你,今天到了沒有?"

"我回去查一下。"

"查到了讓我知道。"

我掛了電話,攔了一輛出租車,在后座上閉上眼睛。

那筆錢在我手里。合同在我抽屜里。衛珊明天上午九點等我。

剩下的,等明天。

那天晚上,我回家打開信箱,父親寄來的快遞已經到了,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里面是一式兩份的借款合同,上面有父親的簽字,有會計事務所的公章,有明確的借款金額和時間節點。

六百五十萬,方宏遠借予方晴,用途為購房,非贈予,非婚內共同財產,還款方式和期限另行約定。

我把那份合同壓在借款合同的旁邊,兩份文件疊在一起,壓進了梳妝臺的最底層。

第二天,我要一起帶走它們。

04

第四天的晚上,我聽見了一段我不應該聽見的對話。

那天陳默說要去父母家吃飯,我說我有點頭疼,不去了,讓他自己去。他也沒多堅持,換了衣服就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把一部好久之前就收藏著的電影打開看了一半,實在看不進去,就關了,準備去洗澡睡覺。

洗完澡出來,已經快十點,陳默回來了,正在門口換鞋。

我站在走廊,正準備跟他打招呼,突然聽見他接了一個電話,說了聲"等一下",就在門口原地接了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走廊安靜,我站在走廊另一頭,門半開著,把他的話聽得很清楚。

"……今天談了,我媽說上面已經寫進去了,沒問題的……"

一段我聽不見的對話,大約是對方在說話。

"……方晴那邊不用擔心,她就那個性子,做事前不會動聲色的,但等到了那天,她肯定以為一切都好好的……"

又是對方在說。

"……反正首付到位了,合同就生效了,名字在上面,再想改就難了。她那筆錢,就算將來有什么糾紛,到時候再說……"

我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腳底的地板很涼,透過薄薄的襪子直接傳上來,我感覺到那股涼意沿著腳背一路往上。

"……你放心,有我爸媽在上面,這套房子不可能只是她一個人的……"

然后是更長時間的沉默,對方在說,陳默"嗯嗯"地應著。

最后他說:"行,就這樣,掛了。"

手機屏幕滅了。

我聽見他在門口轉了轉,然后往里走進來。

我已經退回了臥室,把門帶上,坐在床邊。

大約三十秒后,他敲了敲臥室的門,推開進來,看見我坐著,問:"沒睡?"

"等你。"我說,聲音很平穩,"吃得怎么樣?"

"還行,我媽燉了雞湯。"他脫外套,在衣架上掛好,"你頭疼好點了嗎?"

"好多了。"

"那早點睡。"他去洗漱間,打開水龍頭。

我坐在床邊,聽著流水聲,手放在膝蓋上,很平靜,很安靜。

"她就那個性子,做事前不會動聲色的,但等到了那天,她肯定以為一切都好好的。"

他了解我。

他知道我不會提前撕破臉。

他以為他了解我,所以他很放心,放心到在我家門口說這些話。

我在黑暗里慢慢閉上眼睛,把那幾句話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像在把一把刀磨得更亮一些。

那一刻,我想起了我們婚前談過的一次話。

那是我們確定關系大約半年之后,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們坐在陽臺上喝茶,聊起將來。我說,我對婚姻沒什么幻想,就是找個人一起過日子,彼此尊重,遇事商量,把日子過踏實。

陳默當時看著我,認真地說:"我也是這么想的,我最欣賞你這一點,做事清楚,不拖泥帶水。"

我以為那是他對我的認可。

現在我明白了,那是他在說:你的錢來路清楚,將來好下手。

這個念頭很殘忍,我沒有確據,但那段門口的電話,已經足夠讓我把這個可能性從"猜測"升到"接近事實"的位置。

躺下之后,我一直沒睡著。

陳默睡得很安穩,鼾聲輕微而規律。

我在黑暗里,把這三年一段一段地回放。

結婚的時候,我出了婚禮大部分的費用,說是AA,最后陳默這邊湊了不到三分之一。我沒計較,覺得不差這點錢。

婚后裝修我們住的公寓,換了一批家具家電,我出的大頭,陳默說等發了年終獎還我,但年終獎來了又說要用來還父母的一筆債,不了了之。

平時家用,我們表面上是各付一半,但他經常"忘記"或者"暫時周轉不開",我不追,他也不主動補。

那些錢,累積起來,大約有三四十萬。

我一直沒有認真算過這筆賬,現在躺在黑暗里,把它一筆一筆地加在一起。

三四十萬,加上這次的六百五十萬,他圖的,很可能是這些。

或者更多。

那個電話里,他說"再想改就難了",說"有糾紛到時候再說"。

什么糾紛?

離婚的時候。

我和陳默離婚的時候,這套有他父母名字的房產,會怎么分割?

我的六百五十萬,會變成什么?

我在黑暗里把這些算了一遍,胃里有一股東西往上涌,不是哭的感覺,是那種很深的、徹底的寒意。

不是一時沖動。

不是無意之舉。

是謀劃好的,是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局。

他甚至知道我"做事前不會動聲色",所以在門口可以放松地跟人通話,知道我當晚不會發作。

我在床上躺著,旁邊是睡熟的陳默,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想:你對我了解得太準確了。

你說得對,我做事前不會動聲色。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做事之后,也不會給任何人補救的機會。

明天,就是那天。

05

付款日。

我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

陳默還在睡,我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去廚房熱了兩杯牛奶,在桌上給陳默留了一杯,便出了門。

那天的天氣很好,晴,微風,陽光從樓群之間的縫隙斜斜地照進來,把地面切成一塊塊明暗交替的方格。我踩著那些光影往前走,提著包,步伐很穩。

約好的時間是九點,銀行離家不遠,步行十分鐘。

衛珊已經在門口等我了。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手里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看見我走過來,點了點頭,說:"睡得好嗎?"

"還行。"

"吃早飯了嗎?"

"沒有,等一會兒吃。"

她說:"先把事情辦了。"

我說:"對。"

走進銀行大廳,空氣里有一股輕微的空調冷氣。我走到昨天預約好的柜臺,出示了身份證和銀行卡,說明來意:取款,六百五十萬,全部轉入另一張名下賬戶——那是我在另一家銀行開的戶,父親也知道那個賬戶的存在。

柜臺工作人員核對了我的信息,進行了正常的大額取款確認流程,問了幾個問題,我一一如實回答。

全程大約花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六百五十萬,從一個賬戶轉到了另一個賬戶。

打印出來的轉賬憑證,白色的紙,藍色的字,一串數字,清清楚楚。

我把憑證折好,放進包里,跟衛珊一起走出了銀行。

外面的陽光比進去之前更亮了一些。

衛珊站在臺階上,看著我,說:"好了?"

"好了。"

"現在呢?"

"等他發現。"

我看了看時間,九點四十分。付款約定的時間是十點半,中介門店在城東,還有五十分鐘。

我給衛珊說:"你要不要先走,這邊不用你陪了。"

她說:"我陪你到那邊。"

我沒拒絕。

十點整,我和衛珊打了一輛車,往城東去。

路上陳默來了電話,我接了。

他說:"快到了嗎?我在門口等你。"

我說:"快了,你先進去吧,我這邊還有幾分鐘。"

他說:"行,我去里面把合同拿出來先看看。"

我說:"好。"

掛了電話,衛珊看著我,什么都沒說。

我們到的時候,陳默和陳國平、吳秀珍都在。

他父母是臨時來的,還是早就說好要來的,我不知道,但那一刻看見三個人一起站在中介門店里,我心里有什么東西更清晰了一層。

陳默看見我旁邊的衛珊,表情頓了一下,問:"這是?"

"我朋友,"我說,"順路,跟我一起來看看。"

他沒再問,轉頭給他父母介紹:"這是晴晴,這是……晴晴的朋友。"

吳秀珍對衛珊笑了笑,然后扭過頭來跟我說:"晴晴來了,我們都等你呢,今天可是大日子。"

陳國平站在旁邊,點了點頭,神情很嚴肅,但嘴角有一絲難以掩蓋的輕松。

小周已經把今天需要簽的付款合同擺好了,桌上放著幾份文件,等著我去簽字和付款。

我在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小周說:"方女士,今天付款這邊,您是直接銀行轉賬還是……"

"轉賬。"我說,"但今天可能不太方便轉了。"

陳默愣了一下,說:"怎么了?"

我從包里取出那張轉賬憑證,展開,放在桌上,平靜地說:"今天早上九點,我把卡里的六百五十萬取走了,轉到了我自己名下的另一張卡上。"

整個房間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陳默的臉色變了,他盯著那張憑證,又抬起頭看我,聲音有些發干:"晴晴,你說什么?"

"我說,"我指了指那張憑證,聲音很平穩,"那六百五十萬,不在那張卡上了。"

吳秀珍騰地站起來,聲音尖銳起來:"你這是什么意思?!今天是付款的日子,你把錢弄哪兒去了?!"

陳國平扶著椅背,臉色鐵青,沒有說話。

陳默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腕,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壓制的急切:"晴晴,你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不要——"

"我很冷靜。"我把手從他手里抽回來,"我一直很冷靜。"

我從包里取出了第二份文件——那是我在梳妝臺底層壓了五天的、合同復印件——展開,放在桌上,就放在那張轉賬憑證旁邊。

"買方:陳默、陳國平、吳秀珍。"我的手指壓在那一行字上,"我的名字不在這里面。"

吳秀珍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國平的手從椅背上移開了。

小周坐在桌子對面,表情復雜,悄悄把視線移開了。

我抬起頭,看著陳默,說:"默,這套房子,從合同簽訂的第一天,你就沒打算讓我在上面留名字,對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六百五十萬是我的錢,但這套房子的產權,計劃里是你們陳家三個人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我付錢,你們擁有。這是你們的計劃。"

吳秀珍猛地扭過頭去罵小周:"你當初是怎么填的?!怎么就沒寫晴晴的名字?!"

小周一臉苦色,說:"陳先生當時提前跟我說好的……"

"夠了,"陳默打斷他,聲音很低,然后看向我,"晴晴,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我站起來,把包掛在肩上,"這套房子的首付,今天付不了了,合同違約的責任,你們三個去處理吧。"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了最后一句話:

"默,我們回家談。"

走出那扇玻璃門,外面是明晃晃的陽光。

衛珊跟在我身邊,我們肩并著肩走向路邊,我聽見身后玻璃門又推開了,吳秀珍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尖銳的,但被往來的車聲蓋住了,我沒有聽清她說了什么。

我以為,事情到這里,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我把錢取走了,把合同復印件擺出來了,我站在那個房間里,說完了該說的話。

我以為陳默會跟我回家,好好地談,也許會道歉,也許會解釋,也許——

我的手機在這時候震動了。

不是陳默的號碼,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在衛珊面前接起來,對方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說話很冷靜:"方女士,您好,我是陳律師,我代表陳國平、吳秀珍、陳默三位委托人,想跟您談一件事。"

我的后背發涼。

"三位委托人?"我的聲音穩住了,"他們已經委托律師了?"

"是的。"

"關于什么?"

"關于那筆六百五十萬。"對方的聲音平靜而專業,"根據我方的調查,這筆款項在您婚后期間存入,在某些情形下,可能被認定為婚內共同財產。我們希望在正式訴訟之前,先與您達成協商。"

我站在路邊,后背的那股涼意從腰部一路蔓延上來。

婚內共同財產。

他們早就請好律師了?

那個電話,是在我推開門的那幾秒鐘里打來的,還是——

他們,從什么時候開始準備的?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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