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叫葉澄淵,今年二十九歲,是個畫家。
確切地說,是個“前”畫家。
畫室里飄著松節油和亞麻仁油的味道,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我正在收拾東西,這間工作室租了四年零七個月,跟我那段死掉的婚姻一樣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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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快遞柜響了。
我下樓取件,拆開一看,是醫院的文件袋。
里面是份產檢報告。
抬頭寫著:霍聽瀾,女,32歲,孕12周+3天,各項指標正常。
我盯著這份報告看了三分鐘,腦子一片空白。
霍聽瀾是我老婆。
或者說,再過二十九個小時,就是前妻了。
我們正處在離婚冷靜期的倒數第二天,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面,簽字,蓋章,從此是路人。
可她懷孕了。
我捏著那張B超單,黑白影像里,有個小小的生命蜷縮著。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霍聽瀾。
我按下接聽,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冷冷的,像在開董事會:“葉澄淵,報告收到了?”
“收到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得像沙子。
“那么,給你兩個選擇。”她頓了頓,“第一,取消離婚,你搬回翠湖莊園,我們繼續做夫妻,當然,只是名義上的。”
“第二,離婚繼續,但從現在起到孩子出生,你得履行孕期陪護的義務,我會付錢,具體條款讓律師擬好了,明天你去看。”
我沉默了很久。
四年零七個月的婚姻,在她嘴里,最后成了道選擇題。
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也成了籌碼。
“我選第二條。”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快。
“你確定?”
她的語氣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確定,但我也有條件。”
我抬頭看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視線里模糊成一片。
“既然是雇傭關系,就得簽正式合同,寫清楚權利義務,包括報酬,我不做免費勞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那張精致冷艷的臉上,肯定寫滿了不可思議。
霍聽瀾,清華大學藝術管理碩士,三十歲接手家族的“瀾圖文化集團”,兩年內把公司市值翻了三倍,業內公認的新生代女強人。
她習慣了掌控一切。
而我,過去四年多,一直是那個最聽話的人。
“可以。”
良久,她吐出兩個字。
“明天下午三點,嘉禾律師事務所,十七樓VIP會議室。”
電話掛斷。
我站在空蕩蕩的畫室里,看著手里那份產檢報告,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霍聽瀾,你以為你又贏了?
你以為這又是一場你掌控全局的游戲?
這次,我會讓你明白,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掌控就能掌控的。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準時到了嘉禾律師事務所。
CBD核心區的甲級寫字樓,十七樓整層都是他們的地盤。
我穿著身普通休閑裝,提著個舊帆布包,在這個精英扎堆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前臺小姐用職業化的微笑打量我:“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找霍聽瀾,VIP會議室。”
她表情瞬間變了,多了幾分恭敬:“您是葉先生吧?霍總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推開會議室的門,霍聽瀾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
她身邊是私人律師顧問,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她今天穿著身藏青色的孕婦改良旗袍,腰身處做了巧妙的遮掩,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懷孕。
長發挽成簡潔的發髻,露出修長的天鵝頸,一雙杏眼平靜地看著我。
像在審視件藝術品。
“坐。”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椅子。
我拉開椅子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寫著:《孕期陪護及撫養權預備協議》。
我翻開,逐頁逐條地看。
“甲方:霍聽瀾,身份證號……乙方:葉澄淵,身份證號……”
條款一共四十二條,事無巨細地規定了我的義務。
“乙方需每日為甲方準備三餐,食材需按營養師提供的清單采購,禁用任何添加劑和深加工食品。”
“乙方需陪同甲方完成所有產檢,并詳細記錄醫囑,監督甲方遵醫囑執行。”
“乙方需保證甲方每日睡眠時間不少于八小時,環境安靜,溫度適宜。”
一條又一條,像在雇個管家。
或者說,保姆。
我翻到最后一頁,薪酬條款。
“月薪:人民幣肆萬伍仟元整,按月支付。”
我抬起頭,看著霍聽瀾:“霍總,這價格,市場上請不到專業月嫂。”
她眉頭微蹙,似乎沒料到我會討價還價。
“你想要多少?”
語氣里帶著不耐煩。
“我不要錢。”
我慢慢地說。
“我要翠湖莊園東側那棟獨立畫室的使用權,租期到孩子出生,另外,我需要獨立的工作空間和生活空間,不受任何人打擾。”
翠湖莊園是霍家的私產,占地三公頃。
主樓是我們名義上的婚房,東側有棟三層的獨立建筑,原本是霍聽瀾父親生前的畫室。
那里采光極好,有專業的恒溫恒濕系統,還有個小型的藝術品倉庫。
更重要的是,那棟樓的地下室,連霍聽瀾都很少去。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眼神里閃過一絲探究。
“可以,但有個條件。”
她身體微微前傾。
“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工作和社交,包括我和裴鈞擇的合作。”
裴鈞擇。
這名字像根刺,扎在我心上。
他是“鈞擇文化集團”的繼承人,三十四歲,海歸,溫文爾雅,是霍聽瀾的商業伙伴,也是傳聞中的追求者。
半年前,我在次酒會上遠遠見過他。
他和霍聽瀾并肩站在人群中央,像對璧人。
而我,連進那個酒會的資格都沒有。
“成交。”
我點頭,拿起筆,在乙方的位置上簽下“葉澄淵”三個字。
簽完,我把合同推回去:“霍總,合作愉快。”
我的平靜,再次出乎她意料。
她拿起合同,看著我的簽名,嘴角扯出個意味不明的弧度:“葉澄淵,你變了。”
“是嗎?”
我站起身,拿起我那份合同。
“人總會變的,尤其是在經歷了些事情之后。”
我轉身要走,她忽然開口:“今晚八點之前,搬進翠湖莊園,晚餐我讓宋嫂準備,但從明天開始,一日三餐由你負責。”
“遵命,霍總。”
我頭也不回地說,推門離開。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四年多沒剪的長發隨意扎在腦后,臉色蒼白,眼底是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
這是個被生活磨去了鋒芒的人的樣子。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鋒芒不是被磨去了。
而是被我藏起來了。
四年零七個月,足夠我做很多事。
比如,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把她引以為傲的文化帝國,變成我的棋盤。
當晚七點半,我開著那輛八年的二手寶馬,在夜色中駛入翠湖莊園。
車燈照亮碎石鋪成的車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黃楊和法國梧桐。
遠處的主樓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我沒去主樓,直接把車開到了東側那棟獨立的三層小樓前。
宋嫂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五十出頭,是霍家的老人,從霍聽瀾小時候就在這里工作。
“小葉,你可算回來了。”
宋嫂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
“你不知道,這四個多月,這莊園冷清得像座墳。”
“宋嫂,別這么說。”
我拎著行李下車,沖她笑了笑。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
宋嫂幫我提著東西,一邊走一邊念叨。
“大小姐她這陣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脾氣越來越古怪,前兩天還把顧太太氣哭了。”
顧太太,就是霍聽瀾的母親,顧韶華。
她是國內知名的藝術鑒賞家,在圈內有“金眼”之稱。
經她手鑒定過的作品,沒有一件出過差錯。
她也是我這四年多來,唯一個對我還算客氣的霍家人。
“顧太太怎么了?”
我問。
“還不是為了大小姐和裴家公子的事。”
宋嫂嘆了口氣。
“顧太太想讓他們早點定下來,可大小姐就是不松口,昨天兩人在書房吵了架,顧太太氣得高血壓都犯了。”
我的手微微收緊了下。
所以,霍聽瀾是拒絕了和裴鈞擇的婚事?
可孩子的事……
“宋嫂,霍總她最近身體怎么樣?”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能怎么樣?天天忙到半夜,吃飯也不規律,我勸她她也不聽。”
宋嫂推開畫室的門。
“對了,大小姐說了,這棟樓現在歸你用,包括地下室,她說你要是需要什么設備,就列個清單給我,她讓人采購。”
我環顧四周,畫室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北側的落地窗,定制的畫架,墻上還掛著我四年前畫的最后一幅作品。
一幅未完成的抽象畫,色彩陰郁,筆觸凌亂。
那是我們結婚后第三個月,霍聽瀾第一次在我生日當天失約。
我等了她一整夜,最后在黎明時分畫下的。
“小葉,晚飯我給你留在廚房了,你自己熱一下。”
宋嫂說完,識趣地退了出去。
我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地下室的入口,按下密碼鎖。
沉重的金屬門緩緩打開,燈光自動亮起。
這是個二百平方米的地下空間,恒溫恒濕。
四周是定制的儲藏柜,里面存放著霍聽瀾父親生前收藏的藝術品。
但我知道,這些只是掩護。
我走到最里側的一個儲藏柜前,按下個隱蔽的按鈕。
柜子向兩側滑開,露出扇更厚重的密室門。
虹膜識別,指紋驗證,雙重密碼。
門開了。
里面是個三十平米的密室,墻上掛滿了監控屏幕。
桌上擺著三臺頂配的電腦主機。
這是我過去一年零三個月,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戰情室”。
我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屏幕上,一行行代碼滾動,最后定格在個界面上。
“瀾圖文化集團股權結構圖”
霍聽瀾持股35%,為第一大股東。
顧韶華持股20%,為第二大股東。
剩下的45%,分散在十幾個小股東手里。
而在這些小股東中,有六個人,他們的股份加起來是18%。
這六個人,都是我的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幽靈持股人”。
他們名義上是獨立股東,實際上,股份的實際控制權,在我手里。
我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里面是裴鈞擇和瀾圖文化即將合作的“文瀾IP孵化計劃”的全部資料。
這個計劃投資規模三十億,是瀾圖今年最大的項目。
也是霍聽瀾用來沖擊行業第一的籌碼。
而我,用了整整八個月的時間,滲透進了這個項目的核心層。
手機震動,是條加密信息。
發件人:Theo·韋斯特。
“Boss,巴黎那邊的消息確認了,《海邊的女人》確實是贗品,鑒定報告我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你看要不要現在公開?”
《海邊的女人》,是裴鈞擇半年前從巴黎拍賣會上拍下的一幅畫。
據說是印象派大師的真跡,成交價兩億三千萬。
這幅畫,是他和霍聽瀾合作的“敲門磚”。
因為霍聽瀾的母親顧韶華,是這位大師的研究專家。
她親自為這幅畫做了鑒定,出具了“真跡”的證明。
如果這幅畫是假的,那么……
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最終還是按下了回復鍵。
“不急,再等等,時機不到。”
關掉電腦,我走出密室,恢復了一切。
上樓,廚房里,宋嫂留的晚飯還冒著熱氣。
我盛了碗湯,坐在吧臺前。
透過窗戶,能看到主樓二樓的書房。
燈還亮著。
霍聽瀾大概還在工作。
四年零七個月,無數個這樣的夜晚,我就是這樣遠遠地看著那盞燈。
等它熄滅,或者等天亮。
我曾經以為,只要我足夠好,足夠體貼,她總有一天會看到我。
但我錯了。
在她眼里,我永遠只是個背景板。
一個可有可無的附屬品。
她要的從來不是愛情,而是一個聽話的,不會給她添麻煩的“工具人”。
而現在,這個工具人,要反客為主了。
我端起湯碗,輕輕地喝了一口。
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卻驅不散心里的寒意。
霍聽瀾,游戲才剛剛開始。
入住莊園第三天下午,按照合同,我需要陪霍聽瀾去做產檢。
這是第一次,我以“孕期陪護”的身份,和她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
車是她那輛白色瑪莎拉蒂,我坐在駕駛位上,她坐在后排。
中間隔著一整個空蕩蕩的后座。
這個距離,恰到好處。
既符合“雇傭關系”,又不至于太過疏離而引人注目。
車里彌漫著她慣用的香水味,是祖馬龍的藍風鈴。
清冽,疏離,像她這個人。
我透過后視鏡看她,她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眉頭微蹙,顯然在處理工作。
“葉澄淵。”
她忽然開口,沒抬頭。
“嗯?”
“營養師的菜單你看了嗎?”
“看了。”
“那明天開始,早餐我要喝現磨的黑豆豆漿,不要加糖,午餐我不在家吃,你做好放保溫盒里,讓宋嫂送到公司,晚餐……”
她頓了頓。
“晚餐我盡量回去吃。”
“好的,霍總。”
我的語氣公式化得像個客服。
她終于抬起頭,從后視鏡里和我對視了一秒。
然后又移開了視線。
“到醫院后,你在外面等著就行,不用進診室。”
“合同第十三條規定,乙方需陪同甲方完成所有產檢,并詳細記錄醫囑。”
我平靜地提醒她。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葉澄淵,你非要這么較真?”
“霍總,既然簽了合同,就要按合同辦事。”
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這是您教我的。”
她沒再說話,重新低下頭看平板。
但我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
車開到醫院地下停車場,我幫她拉開車門。
她穿著身米色的風衣,戴著墨鏡,氣場全開。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電梯里,有兩個護士小聲討論著什么。
看到霍聽瀾,立刻噤聲,恭敬地點頭致意。
她在這家醫院是VIP中的VIP,有專屬的醫療團隊和獨立的診室。
進了診室,給她做檢查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態度溫和專業。
“霍女士,寶寶很健康,各項指標都很好。”
醫生看著B超屏幕,笑著說。
“您先生平時照顧得很用心吧?”
診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一下。
霍聽瀾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走上前,接過醫生遞過來的B超單,認真地看了一遍。
然后拿出手機,拍了照片。
“醫生,您剛才說的注意事項,我都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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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語氣平和,像是個盡職盡責的丈夫。
“還有什么需要特別留意的嗎?”
醫生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么配合。
笑著又叮囑了幾句。
走出診室,霍聽瀾一直沒說話,臉色有些不自然。
我們并肩走在醫院的走廊里。
她的高跟鞋和我的運動鞋,發出不同的聲響。
“葉澄淵。”
她忽然停下腳步。
我也停下,看著她。
“你……”
她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說。
“算了,沒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男聲從身后傳來:“聽瀾?”
我們同時回頭。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裴鈞擇。
他徑直走了過來,目光在我和霍聽瀾之間掃了一圈。
最后落在她身上:“怎么在醫院?不舒服嗎?”
“沒事,只是例行檢查。”
霍聽瀾的語氣恢復了平靜。
“那就好。”
裴鈞擇笑了笑,然后看向我,伸出手。
“這位是……?”
“我的……”
霍聽瀾頓了一下。
“我是霍總的孕期陪護。”
我搶在她前面開口,和裴鈞擇握了握手。
“葉澄淵。”
裴鈞擇的笑容僵了一瞬間,但很快就恢復了。
“原來如此,聽瀾,你還真是什么都安排得面面俱到。”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霍聽瀾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說:“鈞擇,你怎么在這里?”
“我媽最近身體不太好,在這里住院,我過來看看。”
裴鈞擇看了看表。
“正好,我們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私房菜,評價很不錯,一起去嘗嘗?”
他說“我們”,自然地把霍聽瀾包括了進去。
卻忽略了我的存在。
霍聽瀾看了我一眼,我沖她點了點頭:“霍總,您去吧,我在這里等您。”
她眉頭微蹙,似乎想說什么。
但最終還是跟著裴鈞擇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并肩離開的背影。
裴鈞擇很自然地伸手扶住霍聽瀾的肩膀。
她沒有躲開。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收回視線。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裴鈞擇,你該感謝我。
如果不是我需要你繼續留在霍聽瀾身邊,給她制造更多的錯覺和依賴。
你早就被我踢出局了。
我轉身,走向停車場。
上車,打開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Theo,我需要份詳細的報告,關于裴鈞擇的母親,裴夫人。”
“她的病歷,治療方案,主治醫生,所有細節,越詳細越好。”
“時間?”
“今晚之前。”
掛斷電話,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剛才霍聽瀾和裴鈞擇并肩的畫面。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不疼,但是悶得發慌。
我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不能亂。
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一個小時后,霍聽瀾回來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身上多了股陌生的香水味。
是男士香水。
我發動引擎,沒有多問一句。
車開出醫院,她忽然開口:“葉澄淵,剛才謝謝你。”
“謝我什么?”
“沒有……當著鈞擇的面說那些不該說的。”
我從后視鏡里看她,她也在看我,眼神復雜。
“霍總,您多慮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只是個陪護,您的私事,與我無關。”
她的臉色白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再說什么。
車里重新陷入沉默。
這一次,連她都沒有再拿出平板工作。
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后悔。
后悔當初那么輕易地就把我推開。
后悔在我還愛她的時候,沒有好好珍惜。
但是,晚了。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當晚深夜十一點,莊園里一片寂靜。
主樓二樓的燈早就熄了,霍聽瀾大概已經睡下。
我悄無聲息地走進地下密室,打開電腦。
郵箱里,Theo發來的資料已經躺在那里。
《裴夫人(方若梅)醫療檔案詳細報告》
我打開,逐字逐句地看。
方若梅,五十八歲,三個月前確診為卵巢癌晚期。
目前正在接受化療。
主治醫生是腫瘤科的權威專家,治療方案保守。
預計生存期……十二到十八個月。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調出另一份資料。
裴鈞擇,獨子,未婚,鈞擇文化集團唯一繼承人。
他和霍聽瀾的合作,表面上是強強聯合。
實際上……
我打開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我花了三個月時間,收集到的所有證據。
裴鈞擇的公司,賬面上看起來風光無限。
實際上現金流已經斷裂,靠著一輪又一輪的融資和貸款在撐著。
而他和霍聽瀾的“文瀾IP孵化計劃”,投資三十億。
其中二十億是瀾圖出資,十億是他的公司出資。
但這十億,他根本拿不出來。
他在賭。
賭霍聽瀾會因為這個項目,和他的關系更進一步。
賭他能通過聯姻,合并兩家公司,解決資金問題。
而孩子……
我點開那份產檢報告的電子版,看著上面的日期。
孕12周+3天。
倒推回去,受孕時間大概在七月中下旬。
那段時間,我和霍聽瀾已經分居。
我住在藝術區的畫室,她住在莊園。
而在七月二十號那天,我曾經回莊園取東西。
恰好碰到霍聽瀾和裴鈞擇在書房談項目。
他們談到很晚,我在樓下等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離開了。
第二天,宋嫂給我打電話,說霍聽瀾那天晚上喝醉了。
讓裴鈞擇送她回房間。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切割著。
所以,孩子是裴鈞擇的?
還是……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
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
而且,就算孩子真的不是我的,那又怎樣?
反正,我和霍聽瀾之間,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關掉電腦,走出密室。
上樓,路過主樓,看到二樓書房的燈又亮了。
她又失眠了。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盞燈,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最終,我還是轉身,走回了自己的畫室。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準時起床,去廚房準備早餐。
黑豆豆漿,全麥吐司,水煮蛋,還有一小碟堅果。
七點整,我把早餐端到主樓的餐廳。
霍聽瀾穿著身絲質的家居服從樓上走下來。
臉色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早。”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坐下來,拿起豆漿喝了一口。
“怎么樣?”
我問。
“還可以。”
她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沒睡好?”
“嗯,畫畫畫到有點晚。”
她沒再說什么,低頭繼續吃早餐。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刀叉碰撞盤子的輕微聲響。
“今天下午,我媽要來。”
她忽然開口。
我的手頓了一下。
顧韶華。
那個在藝術圈呼風喚雨的女人,也是我這四年多來,最難應付的人之一。
“她知道……你回來的事了?”
“嗯。”
霍聽瀾的語氣有些復雜。
“她很生氣,說要來見見你。”
“好,我知道了。”
“葉澄淵。”
她放下刀叉,認真地看著我。
“我媽她……可能會說些不太好聽的話,你別往心里去。”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近乎懇求的語氣和我說話。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霍總,您多慮了,反正我只是個陪護,您母親說什么,與我無關。”
她的臉色白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再說什么。
當天下午三點,顧韶華的車準時停在了莊園門口。
那是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低調,奢華,像她這個人。
我站在主樓門口,看著她從車上下來。
五十六歲的年紀,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
一頭銀灰色的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香奈兒的經典款套裝。
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鏈。
她徑直走了過來,銳利的目光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遍。
“葉澄淵。”
她開口,聲音冷淡。
“好久不見。”
“顧女士,您好。”
我微微頷首。
“別叫我顧女士,叫我顧太太。”
她糾正我。
“雖然你和聽瀾已經要離婚了,但至少現在,你還是我的女婿。”
她的話里帶著刺,但語氣還算平和。
我知道,真正的交鋒,還沒開始。
她走進客廳,霍聽瀾已經在等著了。
“媽。”
霍聽瀾站起來,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
“坐吧。”
顧韶華在沙發上坐下,目光在我和霍聽瀾之間掃了一圈。
“聽瀾,你確定要讓他留下來照顧你?”
“媽,我們已經簽了合同。”
“合同?”
顧韶華冷笑一聲。
“你們夫妻之間,還需要合同?聽瀾,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可笑了?”
霍聽瀾咬了咬嘴唇,沒有反駁。
顧韶華轉頭看向我:“葉澄淵,你老實告訴我,你回來是為了什么?為了錢?還是為了孩子的撫養權?”
“都不是。”
我平靜地說。
“我回來,只是履行合同義務。”
“履行合同義務?”
顧韶華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少在這里裝模作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一個靠女人養活的廢物,現在離婚了,還想繼續吸血,對不對?”
她的話,句句誅心。
但我面不改色:“顧太太,如果您是這么看我的,那我也沒什么好解釋的。”
“你!”
顧韶華氣得臉色漲紅。
“媽!”
霍聽瀾站起來,聲音里帶著哭腔。
“您別說了!是我讓他回來的,跟他沒關系!”
“你讓他回來的?”
顧韶華看著女兒,眼神里滿是失望。
“聽瀾,你就這么離不開他?你知不知道,裴鈞擇那孩子對你多好?他媽媽現在病成那樣,他還惦記著你的項目,你怎么就……”
“夠了!”
霍聽瀾猛地打斷她。
“媽,孩子是我的,我想讓誰照顧就讓誰照顧,您別管了!”
母女倆對峙著,空氣里彌漫著火藥味。
我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良久,顧韶華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沙發上。
“行,我不管。”
她的語氣恢復了冷靜。
“但是葉澄淵,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傷害聽瀾,我不會放過你。”
“顧太太放心,我不會的。”
我看著她,認真地說。
“因為我對霍總,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了霍聽瀾的心臟。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顧韶華看了女兒一眼,眼神復雜。
“你們……好自為之吧。”
她站起來,不再多看我一眼,轉身離開。
引擎聲漸漸遠去,客廳里重新陷入死寂。
霍聽瀾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知道,她在哭。
但我沒有走過去安慰她。
因為我知道,現在的任何安慰,都是虛偽的。
我轉身,走向廚房:“霍總,您想吃點什么?我去準備晚餐。”
身后,傳來她壓抑的哭聲。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繼續往前走。
對不起,霍聽瀾。
曾經的我,會心疼你的眼淚。
但現在的我,只會覺得,這是你應得的。
入住莊園第七天,這一周,我和霍聽瀾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我按照營養師的菜單給她做飯,陪她產檢,記錄醫囑,像個盡職盡責的陪護。
她則繼續她的工作,早出晚歸。
偶爾會在餐桌上和我說幾句話,大多是關于飲食和身體的。
我們像兩個陌生的室友,客氣,疏離,各自安好。
但我知道,暗流正在涌動。
裴鈞擇這幾天頻繁地來莊園,名義上是和霍聽瀾商討項目。
實際上……
我站在畫室的窗前,透過薄紗窗簾,能看到主樓書房的燈光。
那里面,霍聽瀾和裴鈞擇已經“工作”了三個小時。
手機震動,是Theo發來的加密信息。
“Boss,裴鈞擇的公司出事了,他們在海外的一個投資項目爆雷,虧損超過五億,現在資金鏈徹底斷裂,如果一周內拿不出錢,就要破產清算。”
“另外,我查到他最近頻繁和幾家銀行接觸,想要以'文瀾項目'的名義貸款,但都被拒絕了。”
“現在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和瀾圖正式簽約,拿到第一筆投資款。”
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所以,他現在這么急著和霍聽瀾確定關系,不是因為愛。
而是因為錢。
我回復:“繼續盯著,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告訴我。”
收起手機,我走下樓,去主樓的廚房煮了一壺花茶。
端著托盤上樓,敲了敲書房的門。
“請進。”
霍聽瀾的聲音傳來。
我推門進去,看到她和裴鈞擇并肩坐在沙發上。
中間攤開著一堆文件。
“霍總,裴總,我煮了花茶,您們嘗嘗。”
我把托盤放在茶幾上,語氣恭敬。
裴鈞擇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
“葉先生真是體貼,辛苦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嘲諷。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身要走。
“等等。”
霍聽瀾忽然開口。
我停下腳步。
“你……身體還好嗎?這幾天看你臉色不太好。”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關切。
“我很好,謝謝霍總關心。”
我點點頭。
“那我先下去了,您們繼續。”
走出書房,我能感覺到,身后有兩道目光在看著我。
一道是霍聽瀾的,復雜,糾結。
另一道是裴鈞擇的,審視,警惕。
回到畫室,我打開電腦,調出一個加密視頻。
這是我三天前,在書房里安裝的針孔攝像頭傳回來的畫面。
畫面里,霍聽瀾和裴鈞擇坐在沙發上。
裴鈞擇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聽瀾,你什么時候能給我個準信?我媽她……時間不多了,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成家。”
裴鈞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哀傷。
霍聽瀾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鈞擇,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而且……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不是問題。”
裴鈞擇打斷她。
“不管孩子是誰的,我都會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聽瀾,你應該知道,我對你……”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畫面到這里就中斷了。
我看著黑屏,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所以,裴鈞擇愿意接受這個孩子。
那霍聽瀾呢?
她會選擇誰?
我關掉電腦,走到畫架前。
上面是我這幾天畫的一幅新作。
一個女人的背影,站在懸崖邊,面對著茫茫大海。
畫面壓抑,絕望,卻又帶著一絲微弱的光。
那是我心里的霍聽瀾。
我拿起畫筆,在畫布上又添了幾筆。
筆觸凌亂,色彩陰郁。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霍聽瀾站在門口,看著我,又看著畫布上的女人。
“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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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來,眼神復雜。
“不是。”
我放下畫筆。
“只是個意象而已。”
她沉默地看著那幅畫,良久,才說:“葉澄淵,你恨我嗎?”
我轉過身,看著她。
她的眼眶微紅,眼神里滿是疲憊和迷茫。
“我不恨你。”
我平靜地說。
“恨一個人,需要情感,而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情感了。”
我的話,像一把刀,再一次狠狠地刺進她的心臟。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回身,繼續畫畫,不再看她。
良久,我聽到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她走了。
我放下畫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說出“我不愛你了”這四個字,比我想象的,還要難。
入住莊園第十天晚上,今晚是“國際藝術慈善拍賣晚宴”。
這是一年一度的藝術圈盛事。
所有的藝術家,收藏家,畫廊主,文化公司的老板都會到場。
霍聽瀾作為瀾圖文化的CEO,自然也要出席。
而我,作為她的“孕期陪護”,按照合同,需要陪同。
晚上六點,我穿上了那套三年前買的西裝。
深藍色,剪裁合體,是我當年為了參加一個重要的展覽特意定制的。
那時候,我還是個有夢想的畫家。
還相信自己能在藝術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現在,這套西裝已經有些舊了,袖口有輕微的磨損。
但整體依然挺拔。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三年不見,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畫家,已經變成了一個眼神深沉的陌生男人。
我把長發剪短了,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刮了胡子,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換上西裝,我恢復了一點當年的樣子。
主樓里,霍聽瀾也在準備。
她穿著身深V領的黑色長裙,腰身處做了巧妙的設計。
完全看不出懷孕的痕跡。
長發挽成一個優雅的發髻,露出修長的天鵝頸。
脖子上戴著一條鉆石項鏈。
她美得驚心動魄。
“你……剪頭發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嗯,覺得該換個形象了。”
我淡淡地說。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那走吧。”
車開到拍賣會現場,已經是華燈初上。
這是城市里最奢華的五星級酒店,今晚的宴會廳被布置得金碧輝煌。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所有人都盛裝出席,空氣里彌漫著香水和紅酒的味道。
我和霍聽瀾一前一后走進宴會廳,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還有些不懷好意的揣測。
“聽瀾!”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裴鈞擇穿著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端著杯紅酒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我和霍聽瀾之間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眼神微微一沉:“葉先生今晚也來了?”
“裴總,霍總去哪我就去哪,合同規定。”
我淡淡地說。
裴鈞擇的臉色有些難看,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
“那葉先生今晚好好欣賞,這可是一年一度的盛會。”
說完,他就自然地挽起了霍聽瀾的胳膊。
“聽瀾,我帶你去見幾個朋友。”
霍聽瀾看了我一眼,我沖她點了點頭。
她被裴鈞擇帶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我端起杯香檳,站在宴會廳的角落,靜靜地觀察著。
今晚的重頭戲,是拍賣那幅《海邊的女人》。
這幅畫,已經被放在了展臺的正中央,被聚光燈照得熠熠生輝。
周圍,聚集了不少收藏家和鑒賞家,都在品頭論足。
我走過去,站在人群外圍,遠遠地看著那幅畫。
印象派的筆觸,明亮的色彩。
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站在海邊,面對著夕陽。
畫面唯美,充滿了詩意。
“葉先生也懂畫?”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回頭,看到顧韶華正站在我身后。
手里端著杯紅酒,眼神審視。
“略懂一二。”
我禮貌地說。
“那你覺得這幅畫怎么樣?”
她指了指《海邊的女人》。
“很美。”
我頓了頓。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美得有點假。”
我平靜地說。
“就像一個精心化妝的女人,遠看驚艷,近看卻滿是粉底的痕跡。”
顧韶華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
“葉澄淵,你在質疑這幅畫的真實性?”
“不敢。”
我笑了笑。
“我只是個外行,隨便說說而已,顧太太是專家,您說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最后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顧韶華,你很快就會知道。
你這一生最大的失誤,就是為這幅畫背書。
拍賣會開始了。
主持人站在臺上,聲情并茂地介紹著每一件拍品。
氣氛越來越熱烈,價格一次又一次被刷新。
終于,輪到了《海邊的女人》。
“各位,接下來這件拍品,可是今晚的壓軸之作!”
主持人激動地說。
“這是印象派大師的真跡,經過國內頂級鑒賞家顧韶華女士的親自鑒定,起拍價……”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身后跟著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他們手里抱著文件袋和電腦。
我認識那個男人。
Theo·韋斯特,我的合伙人,蘇富比拍賣行的前高管。
藝術品鑒定領域的權威。
他徑直走到臺前,對主持人說了幾句什么。
主持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全場嘩然。
“怎么回事?”
“發生了什么?”
人群開始騷動。
Theo拿起話筒,用流利的中文說:“各位,很抱歉打斷拍賣會,但我必須告訴大家一個事實。”
“這幅《海邊的女人》,是贗品。”
轟。
全場炸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韶華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沖到臺前。
“你胡說什么!這幅畫是我親自鑒定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顧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
Theo不慌不忙地打開電腦,將畫面投影到大屏幕上。
“但請您看看這份報告。”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份詳細的鑒定報告。
碳十四檢測,顏料成分分析,筆觸紋理對比……
所有數據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幅畫,是現代仿制品。
“不可能……不可能……”
顧韶華踉蹌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
“金眼”顧韶華,居然鑒定錯了?
這是他職業生涯最大的丑聞!
裴鈞擇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花了兩億三千萬買的畫,居然是假的?
那他和霍聽瀾的合作,豈不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