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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省長當秘書對外只說會開車,和老婆去同學聚會,卻被副市長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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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方遠志剛把筆記本電腦合上,臥室的門就被人從里面猛地拉開了。

何曉晴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臉色不太好。

“你到底去不去?”她問,“給我句痛快話。”

方遠志看了看墻上的鐘,下午五點半。他揉了揉太陽穴,說:“我晚上不一定走得開,領導那邊隨時可能有事。”

“領導領導,你一個開車的,能有什么事?”何曉晴的聲音提高了,“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去頂。方遠志,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去不去?”

她把裙子扔在床上,雙手抱在胸前,眉頭擰成一團。

方遠志沒吭聲。他認識何曉晴八年,結婚三年,太了解她現在的狀態了。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同學聚會而已,”他說,“我去干什么?你那幫同學我又不認識。”

“你懂什么?”何曉晴的嗓門又高了八度,“我們班趙明輝,人家現在自己開了公司,一年賺幾百萬。還有周雅,嫁了個有錢人,天天在朋友圈曬包曬車。我要是一個人去了,她們還以為我何曉晴混得多慘呢。”

“你混得好不好,跟我去不去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何曉晴走過來,站在茶幾對面,“別人都成雙入對的,就我一個落單?人家問起來我怎么說?說我老公忙著給領導開車,連陪我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你讓我這臉往哪擱?”

方遠志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何曉晴繼續說:“方遠志,我不是看不起你。可你這工作,說出去真不怎么好聽。我怎么跟人介紹?說你在省里當司機?聽著好像挺唬人,一問才知道,就是個開車的。人家老公不是老總就是高管,我呢?”

方遠志把電視關了。屋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何曉晴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那就不去了,”他說,“多簡單的事。”

“不行!”何曉晴幾乎是喊出來的,“我已經答應人家了!而且這次聚會,聽說要來一個特別重要的人物,是趙明輝好不容易請來的貴客。我必須去!”

“那你自己去,我確實不方便。”

“方遠志!”何曉晴的眼眶紅了,“你是不是非得跟我對著干?你知道我為這個家操了多少心嗎?你知道我在朋友面前多難做嗎?你就不能替我想一次?”

方遠志看著她。他知道何曉晴委屈,但這種委屈的來源,他沒辦法跟她解釋。

“行,我去。”他站起來,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夾克。

“你就穿這個?”何曉晴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這衣服皺巴巴的,跟咸菜似的。換掉!穿我給你買的那件襯衫,還有那條西褲。”

“沒必要,”方遠志說,“我就是個司機,穿太好了反而不像。”

何曉晴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去化妝了。她用力拉開化妝椅,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方遠志把夾克穿上,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鏡子里的人三十四歲,長相普通,穿著普通,放在人群里絕對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三年前,孫省長調他到省政府辦公廳秘書一處工作時,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謹言慎行,低調做人。對外就說你是司機,不要提秘書的事。”

方遠志當時不理解,后來慢慢懂了。省長秘書這個位置太敏感,太多人盯著。太高調容易惹麻煩,太低調查無此必要。最好的辦法就是隱身——讓所有人都以為你只是個開車的。

這個策略一直很成功。除了他的直屬領導和組織部的幾個人,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包括他的妻子何曉晴。

何曉晴只知道他在省政府工作,具體做什么她從沒問清楚過。婚后不久,她參加過一次省政府的家屬聯誼活動,發現其他家屬聊的都是丈夫的職務、級別、前途,而她只能說她丈夫是“給領導開車的”。

從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參加這類活動了。

方遠志想過告訴她真相。但孫省長有過交代:“保密是紀律。你妻子知道得越少,對你對她都越好。”

他只能閉嘴。

車子駛出小區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方遠志開的是一輛黑色大眾帕薩特,普通的公務車型,車牌號也沒什么特別的。這車是省政府車隊的,他平時確實經常開,用來接送孫省長上下班。

“你就不能開快點?”何曉晴坐在副駕駛上,不停地看手表,“聚會都快開始了,遲到多不好。”

“這已經是最快的路了,”方遠志目視前方,“現在是晚高峰。”

“當初讓你買輛好點的車,你就是不聽,偏要開你們單位的破車。”何曉晴又開始抱怨了,“你看人家周雅老公,開的是保時捷。你這車開過去,停在人家旁邊,我都替你丟人。”

“這車是單位的,不是我的。”

“那又怎樣?反正就是你開。”何曉晴轉過頭看他,“方遠志,我跟你說,到了地方你少說話。要是有人問,你就說你是跑網約車的,別提什么給領導開車,省得人家追問,到時候更尷尬。”

“知道了。”

“還有,別老是板著張臉,跟誰欠你幾百萬似的。多笑笑,精神點兒。就算你只是個司機,也得有點精氣神,明白嗎?”

“嗯。”

方遠志應了一聲,把車拐進一條輔路。

聚會的地方叫“翠微閣”,是市中心一家高檔餐飲會所,藏在一條梧桐掩映的老街上。車到門口,被保安攔了下來。

“您好,請出示會員卡或預約信息。”保安敬了個禮。

何曉晴搖下車窗,帶著點炫耀的語氣說:“我們來參加天恒集團趙總組織的聚會,三樓牡丹廳。”

保安在對講機里確認了一下,放行了。

“看見沒,這才叫檔次,”何曉晴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能來這里的,非富即貴。”

方遠志沒說話,把車停在停車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旁邊果然停著幾輛豪車,一輛白色保時捷卡宴格外顯眼。

“看,那就是周雅家的車,”何曉晴的語氣里全是羨慕,“她在朋友圈發過好幾次了。”

兩人下了車。何曉晴很自然地挽住方遠志的胳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方遠志心里清楚,他不是她的丈夫,更像是她今晚租來的一個道具。

就在走向大門的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省政府副秘書長馬建國發來的消息:“明天上午九點半,省長辦公會,議題不變。你那份材料今晚務必整理好。”

方遠志快速回復:“收到,馬秘書長。材料今晚十二點前發您郵箱。”

他把手機收起來。

“誰啊?”何曉晴瞥了他一眼,“你那個老板又來催命了?”

“嗯,工作上的事。”

“我就說你別來了,你非要跟來,”何曉晴的語氣里帶著埋怨,“等會兒你老板一個電話打過來,你是不是又要撇下我跑了?那我今天不就白來了。”

方遠志沒有解釋,只是沉默地陪她走進了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

翠微閣的內部裝修很講究。大廳挑高至少有六米,水晶吊燈垂下來,光線柔和。地面上鋪著深色大理石,擦得锃亮,能照見人影。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

何曉晴明顯很享受這種氛圍。她的腰桿挺得更直了,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

“念薇,你可算來了!我們都等半天了。”

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迎了上來,熱情地擁抱了何曉晴。她穿著一條香奈兒風格的粗花呢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鏈。

這就是周雅。

周雅的目光在方遠志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轉回了何曉晴身上,帶著點夸張的驚訝說:“這位就是你老公吧?哎呀,念薇,你真不夠意思,結婚這么久才舍得帶出來給我們看。”

“他平時工作忙,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時間。”何曉晴笑著解釋,但挽著方遠志胳膊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忙?是挺忙的吧。”

一個有些輕佻的男聲插了進來。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走過來,摟著周雅的腰,眼神在方遠志身上上下打量。

“這位就是弟妹的先生吧?我是周雅的老公,錢程。聽念薇說,兄弟在省里工作?了不起啊。”

他嘴上說著了不起,但那表情分明寫著“不過如此”。

“你好。”方遠志沖他點了點頭。

“別聽她瞎說,”方遠志按照何曉晴的劇本說,“我就是個開車的,給領導當司機。”

他能感覺到,何曉晴挽著他胳膊的那只手瞬間僵硬了。

錢程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司機?哈哈,有意思。兄弟,那你技術肯定不錯吧?改天交流交流。我最近剛提了輛911,操控感真棒。”

他拍了拍方遠志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竊笑。

周雅拉著何曉晴的手,用同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嘴上卻說:“念薇,你老公真幽默。走吧走吧,別在門口站著了,班長他們都在包廂等著呢。”

說著,她拉著何曉晴就往里走。

何曉晴的臉色很難看。她回頭瞪了方遠志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為什么要說出來?

方遠志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跟在她們身后。

從他選擇說出“司機”這個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輕視、同情、憐憫,這些目光他早就習慣了。

包廂的門是厚重的實木雕花,推開的一瞬間,嘈雜的人聲和酒氣一起涌了出來。

這是個很大的包廂,裝修是中式的,紅木桌椅,墻上掛著山水畫。正中央一張能坐二十多人的大圓桌,已經坐了大半。

“喲,我們的大美女念薇終于到了!”

主位旁邊一個男人站了起來,看起來三十五六歲,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他就是這次聚會的組織者,何曉晴的大學班長,趙明輝。

“班長,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來晚了。”何曉晴立刻換上歉意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沒事沒事,到了就好。這位是?”趙明輝的目光落在了方遠志身上。

“這是我愛人,方遠志。”何曉晴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后補充道,“他……他是做網約車服務的。”

她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司機”兩個字,而是選了一個聽起來稍微體面一點的詞。

“哦,網約車,挺好挺好,自由職業,時間自由。”趙明輝敷衍地笑了笑,便不再看方遠志,轉而熱情地招呼何曉晴入座,“念薇,快來,我給你留了位置,就在我旁邊。”

何曉晴被安排在了趙明輝身邊的座位上,那是個很顯眼的位置。

方遠志完全被忽略了。他自己找了個最靠門口的空位坐下,這是整個飯桌最末端的位置,通常是留給司機或者助理的。

他的這個舉動,似乎更加印證了他的身份。

沒有人跟他說話,也沒有人給他倒茶。他就像一個透明人,安靜地坐在角落里。

桌上的人都在高談闊論。聊股票,聊項目,聊海外投資,誰又換了新車,誰又買了新房。每個人都在展示自己成功的一面。

何曉晴努力地想參與進去,聊著自己在外企的工作,聊著自己負責的項目。盡管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主管,但從她嘴里說出來,卻好像成了公司的核心骨干。

方遠志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

“哎,方遠志是吧?”

旁邊一個男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這人喝得滿臉通紅,大著舌頭問:“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方遠志看了他一眼,說:“看情況,多的時候多點,少的時候少點。”

“哈哈,你這不廢話嘛。”他大笑起來,引得旁邊幾個人都看了過來,“我跟你說,光跑網約車沒前途。不如跟我干,我手下正好缺個司機,專門給我開車。一個月給你開一萬,五險一金都交上,怎么樣?比你現在強吧?”

“謝謝,不用了。”方遠志拒絕了。

“嘿,你這人,不識抬舉啊。我可是看在念薇的面子上才給你機會的。”那人有點不高興了。

“就是,小方,我們劉總可是好心,”旁邊一個女人陰陽怪氣地說,“你老婆這么漂亮這么能干,你也得加把勁啊,總不能一直讓她養著吧?”

何曉晴聽到了這邊的對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端起酒杯假裝和趙明輝碰杯,眼睛卻不敢往方遠志這邊看。

方遠志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煎熬。那種被自己的丈夫“拖累”的羞恥感,像火燒著她的心。

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繼續喝他那杯涼茶。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趙明輝忽然站了起來,舉起酒杯,滿面紅光地對著門口的方向說:“各位各位,靜一靜,靜一靜!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今天最尊貴的客人——江北市的鄭國梁,鄭市長!”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一個身材微胖、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在會所經理的親自引領下,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深色夾克,步伐沉穩,臉上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矜持和威嚴。

方遠志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鄭國梁,江北市常務副市長。大約八個月前,江北市報上來一個“江北新城”綜合開發項目,總投資預計超過兩百億。鄭國梁是這個項目的主要推動者,他通過各種關系,想請孫省長出面支持,把項目列入省重點工程。

方遠志作為省長秘書,全程參與了前期的調研和評估。他和省發改委、省自然資源廳的專家一起,對項目進行了實地考察和資料審核。

結論很明確:項目存在三大問題。一是環保評估不達標,項目選址涉及一片重要的濕地保護區;二是資金方案不透明,社會資本占比過高,風險不可控;三是拆遷安置方案不合理,可能引發群體性事件。

方遠志整理了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客觀指出了這些問題,并建議暫緩審批。

孫省長采納了他的建議。項目被退回,要求重新論證。

鄭國梁為此很不高興。他托人傳話,說方遠志這個小秘書“不懂事”,“擋了江北市幾百萬人的發展大計”。

方遠志沒想到,會在這里,以這種方式,和鄭國梁重逢。

鄭國梁顯然還沒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方遠志。此刻他全場的焦點,趙明輝、錢程那些人全都圍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謙卑而熱情的笑容。

“鄭市長,您能來,真是讓我們蓬蓽生輝啊!”

“鄭市長,我是天恒集團的趙明輝,上次在市里的招商會上,有幸聽過您的講話,受益匪淺!”

“鄭市長,我是錢程,做點外貿小生意,以后還請鄭市長多多關照!”

鄭國梁微笑著和他們一一握手,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得親民,又不失身份。

“大家太客氣了,”他說,“今天不是工作場合,我就是來隨便坐坐,沾沾你們這些年輕才俊的喜氣嘛。趙總,你這個同學會,辦得好啊!”

他拍了拍趙明輝的肩膀,趙明輝立刻受寵若驚地躬了躬身。

何曉晴也站了起來。她雖然擠不到最前面,但眼神里充滿了激動和崇拜。她拉了拉周雅的衣袖,低聲問:“他就是那個貴客?真的是市長?”

“那可不!”周雅的語氣里滿是敬畏,“班長費了好大勁才請來的。聽說鄭市長馬上就要提拔了,下一步就是省里了。”

何曉晴的眼睛更亮了。她看著被眾人簇擁的鄭國梁,仿佛看到了權力本身的光芒。

然后,她下意識地回頭,朝方遠志這個角落看了一眼。

那一眼,情緒復雜。有嫌棄,有失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仿佛在說: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方遠志迎著她的目光,面無表情。

鄭國梁被請到了主賓的位置上,就在趙明輝旁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包廂里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鄭國梁明顯很享受這種被人仰望和奉承的感覺。他喝了幾杯酒,話也漸漸多了起來。

“我們江北市,別看只是個地級市,未來的發展潛力是巨大的。”他揮舞著手臂,意氣風發,“我正在牽頭一個大項目,‘江北新城’。這個項目,已經得到了省里主要領導的關注和支持。一旦建成,江北就會成為連接省城和沿海地區的橋頭堡。”

方遠志聽到這話,心里冷笑了一下。

“江北新城”的方案他看過不止一遍。報告中提到的“省里主要領導的關注和支持”,完全是鄭國梁自己在臉上貼金。孫省長對這個項目的批示只有八個字:“重新論證,審慎推進。”

但在鄭國梁的嘴里,卻變成了“關注和支持”。

“哇!鄭市長真是高瞻遠矚,大手筆啊!”趙明輝立刻送上贊美。

“是啊,這個項目要是成了,江北的房價不得翻幾番?鄭市長,我們現在去投資還來得及嗎?”錢程的眼睛都亮了。

鄭國梁哈哈大笑,擺了擺手:“這個項目,不是誰想投就能投的。我們需要的是有實力、有擔當的企業家。當然,在座的各位都是青年才俊,以后有的是機會嘛。”

他的話,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何曉晴也聽得兩眼放光。她端著酒杯,幾次想上前敬酒,但都因為人太多,沒能擠進去。她顯得有些著急,不停地整理自己的頭發和衣服。

方遠志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鄭國梁如何在謊言和吹噓中,為自己編織權力的外衣。看著這群所謂的社會精英,如何在權力面前卑微地討好。

“對了,趙總,”鄭國梁忽然話鋒一轉,看向趙明輝,“你剛才說,今天是你大學同學的聚會?”

“是的,鄭市長。我們都是一個班的,感情特別好。”趙明輝連忙回答。

“嗯,同學情誼,很難得,要珍惜。”鄭國梁點了點頭,目光開始在桌上巡視。

他的目光掃過了諂媚的錢程,掃過了激動的周雅,掃過了滿臉崇拜的何曉晴。

然后,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方遠志這個安靜的角落。

起初只是隨意一瞥。但隨即,他的眼神凝固了。

他微微瞇起眼睛,身體前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周圍的人順著他的目光,也紛紛朝方遠志看來。

喧鬧的包廂,有了瞬間的安靜。

方遠志沒有躲閃,平靜地與他對視。

他知道,鄭國梁認出他了。

“你……”鄭國梁指著方遠志,眉頭緊鎖,臉上露出困惑和不解的神情。

他無法將眼前這個穿著普通便服、坐在角落里、被所有人忽視的“司機”,和那個在省長辦公室里,言辭犀利、不留情面地駁回他方案的年輕秘書聯系在一起。

“鄭市長,您認識他?”趙明輝小心翼翼地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方遠志和鄭國梁之間來回移動。

何曉晴更是緊張地站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哦,這位是何曉晴的愛人,叫方遠志,是……是跑網約車的。”趙明輝趕緊補充了一句,試圖為這詭異的氣氛打圓場。

“開車的?”鄭國梁聽到這個詞,先是一愣。

隨即,他臉上的困惑慢慢變成了一種恍然大悟。最后,那恍然大悟演變成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帶有輕蔑和快意的笑容。

他想明白了。

在他看來,方遠志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從省長秘書那個前途無量的位置上踢了下來,發配去當了司機。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一個曾經讓他吃了閉門羹的眼中釘,如今落魄至此,這簡直比他談成一個十億的項目還要讓人心情舒暢。

“哦——原來是方遠志同志啊!”鄭國梁站起身,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朝方遠志走了過來。

他每走一步,周圍人就讓開一條路。

何曉晴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看著朝方遠志走來的鄭國梁,眼神里全是恐懼。

“我說怎么看著這么眼熟呢。”鄭國梁走到方遠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方秘書,哦不,現在應該叫方師傅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他聲音不大,但“方秘書”三個字,卻像一顆炸彈,在包廂里炸開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秘書?誰的秘書?

趙明輝和錢程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

何曉晴更是如遭雷擊,她呆呆地看著方遠志,嘴巴張成了O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鄭市長,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她顫抖著聲音問。

“認錯?哈哈哈哈!”鄭國梁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我怎么會認錯呢?當初在省政府,我為了我們江北市的項目,可是沒少跟這位‘鐵面無私’的方大秘書打交道啊。”

他特意在“鐵面無私”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他當時,可是省長面前的紅人,一句話,就能決定我們一個市幾百萬人的發展大計。那叫一個威風,那叫一個有原則啊!”

鄭國梁看著方遠志,眼神里的怨毒和得意,再也無法掩飾。

“只是我沒想到,風水輪流轉啊。這才大半年不見,我們的方大秘書,怎么就……淪落到給人開車了呢?”

他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方遠志,也刺向旁邊的何曉晴。

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全新的、復雜的目光看著方遠志。有震驚,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何曉晴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她終于明白,為什么鄭市長會對她丈夫有這么大的敵意。也終于明白,她丈夫所謂的“司機”工作,到底是什么性質。

但這一切,在鄭國梁刻意的引導下,都指向了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的、羞辱性的結局——她的丈夫,一個曾經的省長秘書,現在失勢了,落魄了。

“來,方遠志同志。”鄭國梁將滿滿一杯白酒,重重地頓在方遠志面前,酒液濺出了幾滴。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所謂不打不相識嘛。今天既然在這里遇上了,就是緣分。這杯酒,我敬你,算是為我們過去那點小誤會,賠個不是。”

他嘴上說著賠不是,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分明是在逼方遠志低頭。他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尤其是方遠志妻子和她同學的面,把方遠志踩在腳下,把他曾經受到的屈辱,加倍地還回來。

“鄭市長,您太客氣了。”方遠志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甚至沒有去看那杯酒,“誤會談不上,我當時只是在履行我的工作職責,按章辦事而已。”

他的平靜,似乎更加激怒了鄭國梁。

“好一個按章辦事!”鄭國梁冷笑一聲,“年輕人有原則是好事,但有時候,原則不能當飯吃。你看,現在不就是個例子嗎?”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全場。

周圍的人立刻會意。

“是啊是啊,方遠志,鄭市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了,你還端著干什么?快把酒喝了,給鄭市長賠個罪啊!”趙明輝第一個站出來“勸說”。

“就是,能讓鄭市長親自給你敬酒,這是多大的面子?別不識抬舉。”錢程也陰陽怪氣地附和。

“念薇,你快勸勸你老公啊。得罪了鄭市長,對他有什么好處?”周雅拉著何曉晴的胳膊,焦急地說。

何曉晴此刻已經六神無主。她看著盛氣凌人的鄭國梁,又看看面無表情的方遠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快步走到方遠志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方遠志,你喝了吧,求你了。就喝一杯,好不好?別跟他犟了,我們得罪不起他。”

她的聲音里全是恐懼和卑微。

在她看來,方遠志所有的“原則”和“尊嚴”,在副市長的權力面前,一文不值。

方遠志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失望。她害怕的,不是他受到傷害,而是怕他得罪了鄭國梁,會連累到她,會讓她在同學面前徹底抬不起頭。

“我說了,我在工作時間,不能喝酒。”方遠志再次拒絕,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工作時間?你開個破車,算什么工作時間?方遠志,你別給臉不要臉!”鄭國梁的耐心終于耗盡,他指著方遠志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告訴你,今天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我鄭國梁在江北市說一不二,還沒人敢駁我的面子!”

他這是徹底撕破臉了。

包廂里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看著方遠志,等著看他如何收場。

何曉晴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她伸手去拿那杯酒,想替他喝了:“方遠志,算我求你了……”

方遠志按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緩緩地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向暴怒的鄭國梁。

“鄭市長,你確定,要逼我喝這杯酒?”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個問題,讓鄭國梁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方遠志還敢反問他。

他上下打量著方遠志,眼神里的輕蔑更濃了:“怎么?你還想威脅我?一個被發配去開車的落魄秘書,你拿什么威脅我?”

他嗤笑一聲,環顧四周:“大家聽聽,他還在跟我擺譜呢。哈哈哈,真是可笑。”

周圍的人也跟著發出一陣哄笑。笑聲里充滿了對方遠志的嘲諷和對權力的諂媚。

“方遠志!你瘋了嗎?你快給鄭市長道歉!”何曉晴用力地拽著他的胳膊,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

她覺得方遠志一定是失心瘋了,才會跟一個手握實權的副市長如此對著干。

方遠志沒有理會她,也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鄭國梁,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提醒我什么?提醒你我當初有多威風嗎?”鄭國梁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方遠志搖了搖頭,“我是想提醒鄭市長,作為一名黨員干部,在公共場合,強迫他人飲酒,甚至出言不遜,這種行為,似乎不太符合我們黨對干部的紀律要求。”

這話一出口,鄭國梁的臉色微微一變。

但隨即,他更加惱羞成怒:“你少拿這些大道理來壓我!我今天就是私下跟朋友聚會,喝杯酒怎么了?你別以為你懂幾條規定,就能嚇唬住我!在江北,我鄭國梁就是規矩!”

他拍著胸脯,一副土皇帝的做派。

“是嗎?”方遠志淡淡地反問,“既然鄭市長這么說,那我確實無話可說。不過,我作為領導的司機,職責所在,不能飲酒。如果因為這件事,耽誤了明天的工作,這個責任,不知道鄭市長,你是否承擔得起?”

他故意將“領導”兩個字,說得很重。

“你的領導?”鄭國梁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都被發配去開車了,你的領導能有多大?一個處長?還是一個副廳長?你告訴我,他叫什么名字,我親自打電話給他,讓他給你放假!”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囂張地在方遠志面前晃了晃。

他認定了方遠志是在虛張聲勢,想用一個莫須有的“領導”來壓他。

而這,正是方遠志想要的效果。

“我的領導姓孫。”方遠志平靜地說。

“孫?哪個孫?我們省里姓孫的領導多了去了。”鄭國梁一臉不耐煩。

周圍的人也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好戲。

何曉晴的臉上已經毫無血色,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已經預見了方遠志接下來被徹底羞辱的場面。

鄭國梁忽然又開口了,帶著挑釁的語氣:“你不是要打電話嗎?打啊!開了免提打!我倒要聽聽,是哪個孫領導,能讓你這么有底氣!”

他抱著雙臂,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方遠志看著他,沒有猶豫,直接拿出了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出了那個號碼,然后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方遠志,什么事?”

是孫省長的聲音。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省長,晚上好。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您。”方遠志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包廂里,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省長?!

這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鄭國梁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趙明輝、錢程那些人的表情,從看戲的幸災樂禍,瞬間變成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何曉晴猛地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方遠志手中的那部手機,仿佛那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電話那頭,孫省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沒關系。你那邊出什么事了?聽起來很吵。”

“報告省長。”方遠志站得筆直,就像在辦公室向他匯報工作一樣,語氣平靜而客觀,“我今晚陪我愛人參加一個同學聚會,在這里,遇到了江北市的鄭國梁同志。”

電話那頭的孫省長“嗯”了一聲,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鄭市長很熱情,見到我之后,堅持要我陪他喝一杯。我向他解釋,我晚上需要待命,而且明天一早您還要開會,我不能飲酒,以免耽誤工作。”

方遠志頓了頓,看了一眼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鄭國梁。

“但是,鄭市長似乎對我的解釋不太滿意。他認為,我是在不給他面子。”

他陳述事實,不帶任何個人情緒,卻比任何憤怒的指責都更有力量。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已經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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