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洲的初戀將懷孕八個月的我推下樓梯后,害我當場早產。
他抱著死去的嬰兒在病房外跪了一夜。
事發后,他封殺了初戀身邊所有人,親手將她送出國。
從那以后,那個冷心冷情的商界活閻王,變成了最虔誠的信徒。
他吃齋念佛,在手腕上紋下我的名字,每年冬天帶我滿世界看極光。
連我夢見墜落驚醒,他都會整夜跪在床邊哄我入睡。
我曾以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到底還是留住了他。
直到在冰島的極光下,我披著他的大衣,不小心碰掉了他口袋里的護身符。
里面掉出來的,是一張四歲男孩的照片。
手機屏幕亮起,初戀發來信息:“阿洲,孩子今天又問爸爸去哪了。
你每年用帶她看極光的借口來見我們,她不會起疑吧?”
原來他吃齋念佛,根本不是為了超度我們死去的孩子。
而是為了替那個私生子祈福。
極光絢爛如火,我卻沒有感到一絲暖意。
我將那枚護身符扔進漫天風雪里。
沒有道別,轉身買下了回國離島的單程票。
登機口關閉前十分鐘,賀淮洲終于打來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的名字亮了又暗,手指凍得發僵。
冰島機場的玻璃窗外,雪還在下。
他一連打了七個。
第八個響起時,我接了。
那邊風聲很重,賀淮洲的聲音壓得很低:“沈知霧,你在哪?”
我沒說話。
他像是忍著什么,緩了緩才開口:“別鬧,外面太冷了,我讓司機去接你。”
“賀淮洲。”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你兒子幾歲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
久到登機廣播再次響起。
他沒有解釋,只是說:“回來。”
兩個字,像從前無數次一樣。
不容商量,也不容拒絕。
我忽然想起孩子沒了那晚,他跪在病房外,額頭抵著墻,一遍遍說對不起。
那時我隔著門縫看他。
以為他的痛是真的。
后來幾年,他不沾葷腥,不近女色,連家里嬰兒用品都不肯丟。
他說:“知霧,我得記著。”
原來記著的人,不止我一個。
我握緊登機牌:“我不回去了。”
賀淮洲的呼吸沉了下去:“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知道。”
“你現在身體不好,情緒也不穩定,別拿自己開玩笑。”
他總是這樣。
把我的崩潰歸結于情緒。
把他的隱瞞歸結于不得已。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里還有被護身符邊角劃出的紅痕。
“賀淮洲,我們離婚吧。”
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杯子被碰倒。
片刻后,他冷靜下來:“先回來,離婚兩個字,不適合在電話里說。”
“那你覺得什么適合?”
我問他:“用陪我看極光的名義,去陪她和孩子,適合嗎?”
他沒有回答。
我掛斷電話,關機,走進登機口。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大片云層。
白得像醫院那晚的床單。
我以為自己會哭。
可眼眶只是干澀,什么都沒有。
落地海城,是第二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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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出機場,就看見賀家的司機站在出口。
他見到我,立刻迎上來:“太太,賀總讓我接您回家。”
我拖著行李箱避開他的手:“不用。”
司機為難地看著我:“賀總吩咐,您身體不好,不能一個人走。”
身體不好。
不能一個人走。
從孩子沒了以后,所有人都這樣對我說。
他們替我關窗,替我換藥,替我決定吃什么,睡多久。
像照顧一件碎過的瓷器。
可沒人問我,是誰摔碎的。
我繞過司機往外走。
剛到路邊,一輛黑色賓利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賀淮洲坐在后座,眉眼疲憊,手腕上的佛珠繞了三圈。
他看著我,語氣軟了些。
“知霧,上車。”
我站著沒動。
他推門下來,將大衣披到我肩上。
動作熟練得像這些年無數個冬夜。
“先回家,別讓人看笑話。”
我抬頭看他。
他的掌心很暖,衣服上還帶著冰島雪夜的冷香。
從前只要他這樣靠近,我就會心軟。
可現在,我只覺得那股味道陌生。
我把大衣取下來,還給他。
“賀淮洲,我沒有家了。”
他指尖一頓。
下一秒,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許我退。
“沈知霧,你可以跟我鬧,可以怪我,但你不能走。”
我看著他手腕上那三個字。
沈知霧。
黑色紋身貼著腕骨。
像一句遲來的誓言。
也像一個笑話。
我輕輕抽回手:“你紋錯人了。”
賀淮洲臉色終于變了。
不遠處,司機打開后備箱。
里面放著我的舊行李箱,還有一只小小的藍色絨布盒。
那是我們死去孩子的骨灰盒。
賀淮洲低聲說:“我把他帶來了,知霧,跟我回去。”
風從機場門口灌進來。
我看著那只盒子,腳步終于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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