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夏芷柔，你瘋了嗎？我哥還在你好友列表里呢！”

閨蜜的語音帶著尖叫砸過來，可我只是笑了笑，把那條牽手的照片按下了發(fā)送鍵。

追了閨蜜哥哥陸予珩整整6年，他對我永遠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我遞的奶茶轉(zhuǎn)手送人，約的電影只回“沒空”，連眼神都吝嗇多分我半秒。

上個月親眼看見他溫柔地扶別的女士上車時，我突然就累了。

6年的喜歡，像被雨水泡軟的棉花，再也撐不起一點期待。

朋友圈剛發(fā)出去三秒，微信就炸了。

可最讓我意外的，不是那些八卦的評論，而是陸予珩的電話——六年沒主動聯(lián)系過我的人，今晚連打了三個。

我按斷，掛掉，最后干脆關(guān)機。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出現(xiàn)在我公司樓下，臉色鐵青地命令我刪掉那條朋友圈。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憑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01

指尖劃過通訊錄里置頂?shù)摹瓣懹桤瘛鳖^像，我輕輕嘆了口氣。

喜歡他這件事，我一個人堅持了整整六年。

從十五歲扎著馬尾追在他身后喊“予珩哥哥”，到二十一歲穿著職業(yè)裝站在他公司樓下等他。

這六年里，他對我永遠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遞給他的熱奶茶，他轉(zhuǎn)手就分給了身邊的同事。

約他看新上映的電影，他只回一句簡短的“沒空”。

連眼神，都吝嗇多分給我半秒。

今天下班路過街角的咖啡館，我突然就累了。

六年的喜歡，像被雨水泡軟的棉花，再也撐不起一點期待。

我拿出手機，翻出剛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兩只交握的手，男生的手指修長，指節(jié)上帶著練吉他磨出的薄繭。

那是沈聽瀾的手，剛認識兩個月的學弟。

我編輯文案，只打了三個字：男朋友。

按下發(fā)送鍵的瞬間，我心里空落落的，卻又莫名松了口氣。

才過三秒，微信消息就瘋狂震動起來。

是陸予桐，我最好的閨蜜，也是陸予珩的親妹妹。

“夏芷柔你是不是瘋了？！”

“我哥還在你好友列表里呢！你發(fā)這個是想氣死他嗎？”

我盯著屏幕，嘴角慢慢勾出一點笑。

我當然沒忘。

就是因為記得，才故意發(fā)給他看。

“你真和那個學弟在一起了？不是鬧著玩的？”

予桐的消息又彈了過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

“認真的?！?/p>

我指尖頓了頓，一字一句敲下回復(fù)。

“你追我哥追了六年啊芷柔！說放棄就放棄了？”

這句話在屏幕上停了好久，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六年。

她最沒資格提這六年。

這六年里，我每次去她家玩，陸予珩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像掃過客廳玄關(guān)那尊沒溫度的白瓷擺件。

我熬了三個晚上挑的限量款鋼筆，他當著我的面，隨手就遞給了身側(cè)的助理。

助理愣了愣，才遲疑地接了過去。

我在醫(yī)院急診走廊守了他整整一夜，眼睛熬得通紅，連外套都沒顧上換。

他醒來第一句話卻是皺著眉問，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守著？

上個月在他公司樓下的梧桐樹下，我親眼看見他扶著一位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士上車。

他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玻璃，指尖還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發(fā)梢。

那種溫柔，是我追了六年都沒摸到過的。

就在風卷著梧桐葉落在我腳邊的那一刻，我徹底懂了。

他不是天生冷漠。

只是他的溫柔，半分都不肯分給我。

手機震了震，是陸予桐的微信。

她發(fā)過來的語音帶著戲謔：“你膽子真肥啊，發(fā)朋友圈居然不屏蔽陸予珩？”

我把手機“啪”地扣在辦公桌上，指節(jié)無意識地抵著桌面。

沈聽瀾端著一杯熱可可走過來，杯壁還冒著暖融融的熱氣。

他側(cè)頭看我，眼尾帶著點笑意：“姐姐，誰惹你不高興啦？”

他總這么叫我，比我小兩歲。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顆甜甜的月牙。

他和陸予珩，完全是兩個極端。

陸予珩像塊埋在雪地里的冰，靠近一點都覺得刺骨。

沈聽瀾卻像冬日里的小太陽，暖烘烘的，連指尖都透著溫度。

我搖搖頭，拿起熱可可抿了一小口：“沒誰，就是有點累?！?/p>

沈聽瀾湊近了些，目光掃過我扣著的手機，眉頭輕輕一挑。

我那條說“不想再等了”的朋友圈下面，已經(jīng)攢了幾十條評論。

全是好友的追問：“你不是一直喜歡陸予珩嗎？怎么突然說這話？”

他伸手，把我的手機翻過來重新扣好，屏幕朝下，隔絕了那些刺眼的文字。

“別看這些了?！?/p>

他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認真：“看看我吧?！?/p>

我抬起頭，撞進他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對著我笑，嘴角的梨渦淺得剛好：“以后，你不用再等任何人了?！?/p>

晚上十一點，我剛洗完澡裹著浴袍躺下。

頭發(fā)還濕漉漉地滴著水，發(fā)尾沾濕了枕巾一角。

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響了，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是——陸予珩。

我盯著那兩個字，足足看了三秒。

六年了，他主動給我打電話的次數(shù)，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

上一次還是兩年前，他在電話里語氣冷淡地問我：“看見陸予桐的護照沒有？”

指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按斷了通話鍵。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來電顯示還是那兩個燙眼的字——陸予珩。

我咬了咬下唇，毫不猶豫地再次掛斷。

第三次鈴聲刺破寂靜時，我干脆按住關(guān)機鍵，直到屏幕徹底暗下去。

把黑屏的手機狠狠塞進枕頭底下，像是要埋掉所有煩擾。

我往被子里縮了縮，翻了個身背對房門。

這一晚沒有輾轉(zhuǎn)反側(cè)，居然睡得格外踏實，連夢都沒做一個。

02

第二天踩著點沖進公司，剛把包放到工位上，就瞥見桌角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是我常喝的半糖少冰。

白色便利貼壓在杯底，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今天也要開心，想你，聽瀾?！?/p>

隔壁工位的王莉端著水杯湊過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喲，你家聽瀾又來送溫暖啦？天天準時準點，比打卡還靠譜！”

我指尖捻起那張便利貼，輕輕夾進了隨身帶的筆記本里。

“嗯?！蔽覒?yīng)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往上揚了點。

“你以前不是總盯著陸予珩的朋友圈……”說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顯然是想起了我之前追陸予珩追得滿城皆知的事。

我抬眼掃了她一下，語氣沒什么波瀾：“以前的事，別提了?！?/p>

王莉立刻識趣地閉了嘴，端著水杯縮了回去。

上午十點，我正對著電腦改項目報告，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陸予珩發(fā)來的：“昨晚怎么不接電話。”

句子末尾沒有問號，語氣硬邦邦的，還是那副理所當然、居高臨下的樣子，六年了半分沒變。

我手指在輸入框里敲了好幾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最后只敲了四個字發(fā)過去：“有事說事?！?/p>

手機靜了足足五分鐘，才再次彈出他的消息：“你朋友圈那個人是誰?！?/p>

看著這句話，我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六年啊，我發(fā)過那么多關(guān)于他的朋友圈——在他公司樓下等他時拍的灰蒙蒙天空，織到一半特意擺拍的灰色圍巾，生日那天對著蠟燭拍的照片配文是“希望他今天能對我笑一下”。

可他從來沒給我點過一次贊，連一個字的評論都沒有。

現(xiàn)在我身邊有了聽瀾，他倒是來問了。

我指尖敲出三個字：“我男朋友?！?/p>

發(fā)送之后，直接關(guān)掉了和他的對話框，眼不見為凈。

中午剛到午休時間，陸予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聲音急得像是著了火：“夏芷柔你闖禍了！”

“早上我哥那臉黑得像鍋底，我媽隨口問了句昨晚去哪兒了，他直接‘啪’地摔了筷子就走！我長這么大，頭一回見他氣成那樣！”

“這和我有關(guān)系嗎？”我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聲音淡得像涼白開。

“你！”她噎得半天說不出話，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你真打算和那個沈聽瀾繼續(xù)談下去？”

“予桐，六年了?！蔽铱吭谵k公椅背上，聲音平靜，卻藏著一絲熬了太久的疲憊，“我哥他從來沒正眼看過我。”

“他性格就那樣！對誰都冷冰冰的——”她急忙辯解，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

“對誰都冷，唯獨對我是沒興趣。”我打斷她，語氣里沒了波瀾，只剩篤定的清醒。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電流滋滋的輕響。

過了好久，陸予桐才小聲問，聲音里帶著點猶豫：“那個沈聽瀾……他對你好不好？”

“他對我很好?！蔽易旖俏⑽⑸蠐P，聲音難得軟了些。

予桐長長地嘆了口氣，聽筒里滿是她無奈的呼吸聲：“行吧，我尊重你的選擇。”

頓了頓，她又急急忙忙補充：“但是芷柔，你一定要小心點——我哥他……”

話到嘴邊突然停住，聽筒里只剩她急促的換氣聲。

“他最討厭別人動他東西?！标懹柰┑穆曇魤旱煤艿停瑤еc說不清的警告。

“我從來就不是他的東西?！蔽夷笾謾C的手緊了緊，說完直接按了掛斷鍵。

手機“啪”地落在辦公桌上，我的指尖還在微微發(fā)顫。

下午三點整，部門的座機突然叮鈴鈴響起來，是前臺小周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顫抖：“芷柔，有人找，說是……你的熟人?！?/p>

尤其是“熟人”兩個字，她拖得很長，語氣里藏著說不清的緊張。

電梯門“?！钡囊宦暣蜷_，我一眼就看見了陸予珩。

他站在大廳正中間，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裝筆挺，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轉(zhuǎn)著黑色的車鑰匙，動作隨意卻透著壓迫感。

路過的女同事都不自覺放慢了腳步，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紅暈。

他抬眼看見我，眉頭沒動，只是下巴輕輕抬了抬：“出來，有話和你說?！?/p>

口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式，硬邦邦的，容不得半點拒絕。

要是換作以前，我肯定會立刻放下手里的東西，乖乖跟著他出去。

但現(xiàn)在，我不會了。

“就在這兒說吧?！蔽冶е觳玻Z氣平靜，眼神直直地看著他。

他的眉頭瞬間擰緊，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褶皺：“芷柔?！?/p>

“我聽著，說?！蔽覜]挪腳步，甚至還往椅子上靠了靠，姿態(tài)放松卻帶著疏離。

他盯著我，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眼神像帶著鉤子，又像在審視什么物品，讓人渾身不舒服。

“你朋友圈，刪了。”

這不是商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里帶著慣有的強勢。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嘲諷的笑：“憑什么？”

陸予珩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問，那雙深邃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更深的冷意取代。

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明顯變了，之前那層凍得結(jié)霜似的冷漠外殼忽然裂了道細縫，縫里漏出點不加掩飾的困惑，像沒料到我會說這話。

不過轉(zhuǎn)瞬，那點困惑就被翻涌的火氣蓋了過去。

“別鬧?！倍潭虄蓚€字，語氣冷硬得和六年前沒半分區(qū)別。

十五歲的那個夏天，蟬鳴得人耳朵發(fā)漲，我攥著皺巴巴的情書，臉燒得能煎雞蛋，哆哆嗦嗦把紙團往他手里塞的時候，指尖都在抖。

他垂眸掃了一眼那封寫滿心事的紙，沒多停留，直接塞回我發(fā)燙的掌心，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別鬧?！?/p>

如今我二十一了，六年光陰磨得我棱角都鈍了，可他給我的回應(yīng)，依舊是這兩個輕飄又傷人的字。

在我和陸予珩的相處里，“別鬧”這兩個字，像是專屬于我的禁令。

“我沒鬧，陸予珩。我和聽瀾是認真在一起的?！?/p>

他握著車鑰匙的手指猛地收緊，金屬鑰匙殼被捏得發(fā)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

“你認識他多久？”

“兩個月?！?/p>

“兩個月？”他皺著眉重復(fù)，聲音不自覺拔高了幾分，“一個認識才六十天的人，你覺得合適？”

我抬眼，直直撞進他深黑的眼眸里：“那你呢？我追了你六年，你覺得合適嗎？”

陸予珩的喉結(jié)動了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這六年，哪怕你給過我一句準話——喜歡，或者不喜歡，哪怕一句‘我沒感覺’，我也不會耗到今天?？赡闶裁炊疾徽f，只會叫我別鬧。”

公司大堂里人來人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響，不少路過的員工都偷偷往我們這邊看，眼神里帶著好奇。

陸予珩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面具終于繃不住了，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我，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出去說。”

“不去?！?/p>

“夏芷柔！”

“現(xiàn)在知道叫我全名了？”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發(fā)苦，“去年你公司年會，予桐硬拉著我去湊數(shù)，你同事指著我問你我是誰，你盯著我看了三秒，然后面無表情地說，不認識。我當時就站在你面前，不到三十厘米，你說不認識我?！?/p>

陸予珩垂著眼，指尖還在微微用力，卻一言不發(fā)。

他一直這樣——不解釋，不回應(yīng)，不表態(tài)，哪怕我把心掏出來擺他面前，他也懶得看一眼。

“所以陸予珩，你今天來，就是想讓我刪朋友圈？憑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我攥著通勤包的帶子，聲音里裹著壓不住的火氣。

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指節(jié)在身側(cè)攥得發(fā)白。

就在這時，大堂的感應(yīng)門“叮”地一聲滑開。

沈聽瀾走了進來，白T恤領(lǐng)口沾了點細碎的陽光，牛仔褲褲腳卷到腳踝，手里提著印著草莓圖案的紙袋子。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亮，嘴角立刻漾開軟乎乎的笑：“姐姐，給你帶了剛出爐的草莓蛋糕——”

話沒說完，他的視線就落在了陸予珩身上。

腳步頓了頓，他眼底的笑意淡下去，顯然察覺到我周身緊繃的氣息。

聽瀾沒再多說什么，徑直走到我身邊，把紙袋子遞到我懷里。

“怎么了？”他聲音不高，目光卻直直看向陸予珩，帶著護犢子的勁兒。

陸予珩也抬眼看向他，眉峰微蹙。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一個帶著審視和慣有的傲慢，一個很平靜，嘴角卻勾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挑釁，半點不讓。

“沈聽瀾？”陸予珩先開口，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壓迫感。

“是我?！甭牉憫?yīng)得干脆，反過來挑眉問，“你是？”

他當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可就是要裝作一無所知。

陸予珩的臉色瞬間變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有人敢這么對他說話：“陸予珩?！彼鲁鲎约旱拿?，聲音冷了好幾度，連空氣都像是降了溫。

聽瀾隨意地“哦”了一聲，轉(zhuǎn)頭看向我，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就是那個讓你在機場白等了六年，連個消息都沒有的人？”

他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扔進安靜的大堂，聽得清清楚楚。

我聽見身后前臺小姑娘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予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太陽穴的青筋都跳了跳。

聽瀾沒再看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很自然地和我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姐姐，走吧，草莓蛋糕放久了奶油會化的，不好吃。”

我最后看了陸予珩一眼，他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極點。

“以后別來我公司找我?！蔽衣曇羝届o，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說完，我轉(zhuǎn)身，和聽瀾一起往電梯口走。

身后一片安靜，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03

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的時候，聽瀾低下頭看我，指尖輕輕捏了捏我的指腹：“他欺負你了？”

“沒有。”我別開臉，語氣有點硬。

“你騙人。”他輕輕捏了捏我的指尖，聲音軟下來，“你手心都是汗?！?/p>

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手臂突然伸過來，把我穩(wěn)穩(wěn)攬進懷里。

聽瀾的下巴抵著我發(fā)頂，聲音低啞又溫柔：“別怕，有我在?！?/p>

電梯叮的一聲，金屬門緩緩滑開。

他松開手，指尖輕輕推了推我的后背，眉眼彎著暖融融的笑：“快去上班，下班我準時來接你。”

我踩著高跟鞋走出兩步，身后突然傳來清潤的呼喊：“姐姐。”

我回頭，疑惑地挑眉：“嗯？”

他站在電梯里，陽光落在他側(cè)臉上，語氣認真得不像話：“他不珍惜你，是他沒眼光?！?/p>

那天下午，我對著電腦屏幕，根本沒法集中注意力。

原因不是陸予珩，而是手機里瘋漲的朋友圈評論。

屏幕亮了又暗，評論數(shù)跳得飛快，轉(zhuǎn)眼就超過了兩百條。

有真心祝福的，有驚訝八卦的，也有酸溜溜說閑話的。

最扎眼的那條，是陸予珩的特助趙恒留的：“夏小姐，再想想？有些人嘴上不說，心里未必沒你。”

我盯著那條評論看了三秒，直接截圖發(fā)給陸予桐：“你哥助理這話什么意思？搞什么啞謎呢？”

予桐的消息幾乎是秒回，字里行間都透著委屈：“我哪懂啊！我剛被我哥從辦公室轟出來！他把下午所有的會議和行程全取消了，整個公司都在猜是不是出大事了！”

我對著屏幕嘆了口氣，把手機倒扣在辦公桌上。

隔壁桌的王莉端著保溫杯湊過來，眼神里藏不住好奇：“中午大廳那個帥得掉渣的，就是你以前心心念念的那位吧……”

我指尖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

“天，長得是真好，就是氣場太凍人了，像座冰山似的。還是你現(xiàn)在這位好，看著就舒服，渾身上下都透著暖意?！?/p>

溫暖。

對，聽瀾就是這樣的人。

我的思緒突然飄得很遠，回到了第一次見他的那天。

兩個月前，那是我最后一次蹲在陸予珩公司樓下等他。

那天的雨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濺起老高的水花，我沒帶傘，只好慌慌張張躲進路邊那家叫“暖樹”的咖啡店。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盯著手機屏幕等了整整兩個鐘頭，陸予珩的消息一條都沒等來，他的黑色賓利倒是從車庫開了出來。

車窗貼著深色膜，他坐在駕駛座上，連頭都沒往這邊偏一下。

我坐在原地，面前的美式早就涼透了，杯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蒙著厚厚的水霧，連街對面的招牌都模糊了，我的眼睛也跟著發(fā)澀，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這時候，對面座位突然坐了個人。

窗外的雨絲斜斜織著，把玻璃蒙成一片模糊的水霧。

“一個人？”

我指尖頓在冷掉的冰美式杯沿，慢慢抬起頭。

來人穿件洗得發(fā)白的藏青色棒球服，帽子壓得極低剛好遮住眉毛，只露出一雙眼睛，像浸了碎星似的亮得驚人。

“你哭過？”

“沒有。”

我下意識抬手摸臉，指尖蹭過干澀的臉頰，確實沒沾半點濕意。

他側(cè)著頭，手指輕輕轉(zhuǎn)著自己面前的熱巧克力杯，看了我好一會兒，然后把那杯還冒著白汽的熱巧克力推到我面前，杯面上的奶泡還印著個歪歪扭扭的小愛心：“喝點熱的，你嘴唇都白得像落了霜?！?/p>

我沒動，指尖悄悄蜷了蜷。

他也沒在意，聳聳肩站起身，沖柜臺方向喊了句“麻煩再給我來杯美式！”

等他端著新的咖啡回來，才重新坐定，朝我伸出手：“我叫沈聽瀾，聽是傾聽的聽，瀾是波瀾的瀾。”

他的指尖帶著咖啡的溫度，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你呢？”

“夏芷柔?！?/p>

那天我們聊了整整三個鐘頭，從手沖咖啡的產(chǎn)地聊到上周剛上映的文藝片，從他大學宿舍里集體熬夜看球的糗事聊到我專業(yè)課上枯燥的實驗數(shù)據(jù)，最后聊到巷口那家烤茄子要刷三層蒜蓉醬的夜市攤。

他嘴角一直噙著淺淺的笑，我說什么他都能接得上，哪怕是我吐槽導(dǎo)師布置的論文有多無聊，他都能笑著說“那是不是像把星星磨成了粉末，看著就犯困？”

再悶的話題，經(jīng)他三兩句話一掰扯，都能變得軟乎乎的。

分開的時候，外面的雨還沒停。

他撐著一把黑傘，傘面一個勁兒往我這邊偏，自己的左肩膀很快就濕了一片，一路把我送到地鐵站口，然后直接把傘塞進我手里，傘柄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傘給你，我家不遠?！?/p>

我攥著傘柄，抬頭問他：“那你呢？”

他擼起袖子，露出線條利落的胳膊，輕輕拍了拍：“跑回去就行?！庇盅a充了一句，語氣帶著點小驕傲，“我運動會拿過百米第一，跑得飛快，雨淋不著?！?/p>

說完他就轉(zhuǎn)身沖進雨里，外套的下擺被風吹得飄起來。

跑出去十幾米遠，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朝我揮了揮手。

雨珠濺在他臉上，他笑得太燦爛，像把頭頂?shù)臑踉贫即脸鰝€洞，暖融融的光從里面漏出來，能照亮整條濕漉漉的街。

后來我才知道，他說的“不遠”，打車都得四十分鐘。

那天他回去淋得發(fā)燒，裹著被子躺了一天半才好。

第二天，他抱著個印著面包店字樣的紙袋子出現(xiàn)在咖啡館門口，看見我，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著說“來還傘，順便給你帶了樓下剛出爐的奶黃包?！?/p>

第三天又來了，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電影票：“正好在附近取快遞，順路過來看看你，這票買多了一張，沒人陪我去?！?/p>

第四天也沒缺席，拎著個鼓鼓囊囊的打包盒站在桌邊：“這邊新開了家糖水鋪，我嘗過了，芋圓特別Q，帶你去嘗嘗？”

一個月后，他坐在我對面，手指攪著杯子里的冰塊攪得叮咚響，突然停下動作，抬起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特別認真：“姐姐，你再不答應(yīng)我，這片館子我都要吃遍了，以后沒理由來了。”

那天我答應(yīng)和他在一起了。

我不是把陸予珩全忘了，只是聽瀾讓我知道了另一種感覺。

原來被人毫無保留地堅定選擇，是這種熨帖到骨子里的感覺，心里像揣了塊曬過太陽的棉花，軟乎乎的踏實，不用對著別人的眼神猜來猜去，不用攥著似是而非的信號反復(fù)琢磨。

現(xiàn)在回頭想，那耗掉我整整六年的執(zhí)念，大概全是我自己騙自己。

我總傻乎乎地覺得，只要我熬得夠久、守得夠堅持，陸予珩總會停下腳步回頭看我一眼。

結(jié)果呢？他最后還是笑著看向了別人，那眼神里的光，從來沒落在我身上過。

04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是聽瀾發(fā)來的消息，附了張自拍。

照片里他戴著灰撲撲的安全帽，身后是堆滿裝修材料的臨時辦公室，還有幾個穿藍工裝的工人正扛著板材匆匆走過。

消息內(nèi)容很簡單：“我在工地盯裝修，七點準時去接你下班?！?/p>

我對著屏幕愣了兩秒，只回了個字：“好。”

沒多想他為什么非要親自盯著裝修，畢竟他一向是個靠譜的人。

下班鈴聲剛落，我收拾好東西走出公司樓，聽瀾已經(jīng)等在樓下了。

不是往常那樣靠在路燈下，也不是攥著手機等地鐵的樣子——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安安靜靜停在路邊，車窗半降著。

我腳步頓了頓，有點發(fā)愣。

以前和他出去，要么是并肩走路，要么是打出租車，從來沒見過他開車。

聽瀾隔著車窗朝我招手，嘴角的笑彎得恰到好處：“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下意識掃了掃車內(nèi)——座椅是柔軟的真皮，靠上去剛好貼合后背，舒服得讓人想嘆氣，儀表盤上的車標我沒見過，造型很別致。

我轉(zhuǎn)頭看向他：“你什么時候買的車？我怎么不知道？”

他輕踩油門，車子平穩(wěn)地滑出去，動作熟練得不像新手：“朋友的，借來開幾天，剛好方便接你?！彼麄?cè)頭看了我一眼，眼里帶著點狡黠，“別的先不說，今晚帶你去個好地方，保證你喜歡?！?/p>

車子七拐八拐，停在了老城一條窄窄的深巷口。

巷子里藏著一家沒有招牌的私房菜，木門上掛著個銅制的小鈴鐺。

推開門的瞬間，鈴鐺叮鈴作響，里面裝修得很簡單，原木色的桌椅，墻上掛著幾幅寫意的水墨畫，看著格外舒服。

聽瀾剛踏進去，穿素色旗袍的服務(wù)員就笑著迎了上來，語氣熟絡(luò)得很：“沈先生您來啦！您的老位置給您留著呢，靠窗那桌！”

我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聽瀾，眼里滿是疑惑：“你常來這里？”

他一邊伸手自然地幫我拉開椅子，一邊笑著說：“偶爾，之前談事來過幾次?！?/p>

桌上沒有菜單，服務(wù)員站在旁邊貼心地問：“還是老樣子嗎？”

聽瀾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我和聽瀾正對著桌子吃日料，瓷盤里的三文魚切得厚薄均勻，他忽然抬眼，用公筷夾了塊梅子壽司到我碗里，輕描淡寫地開口：“她不吃香菜和內(nèi)臟，甜品要偏酸口的?！?/p>

我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抬頭看向他，眼里滿是錯愕：“你怎么知道？”

“看出來的。”他說得自然，指尖還轉(zhuǎn)著一只清酒杯，“第一次吃蘭州拉面，你把湯里的香菜全挑出來堆在餐巾紙邊角。第二次吃重慶火鍋，毛肚黃喉你一口沒動，全夾給了我。上周街角那家法式甜品店，你連吃了三塊檸檬撻，連最后一點糖霜都舔干凈了。”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話來。

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發(fā)暖。

我喜歡了陸予珩六年，他連我對芒果過敏都記不住。

可和聽瀾認識才兩個月，他卻把我的飲食喜好刻進了心里。

飯吃到一半，聽瀾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亮了。

他瞥了眼屏幕，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手指快速一劃直接掛了電話。

我咬了口飯團，抬頭看向他：“不接嗎？”

“不重要的人?！彼Z氣平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話音剛落，手機又嗡嗡地震動起來，屏幕再次亮起。

他干脆按了關(guān)機鍵，把手機塞進了外套口袋，然后抬眼看向我，眼神認真得不像開玩笑：“今晚，就你最重要?！?/p>

我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忍不住彎起嘴角笑出了聲：“你嘴真甜。”

“我說的是實話?！彼皽惲藴悾羌鈳缀跻龅轿业念~頭。

吃完飯出來，晚風帶著點初夏的涼意，吹得我頭發(fā)輕輕晃。

我們路過一家臨街的奢侈品店，櫥窗里的暖光透著高級感，正中間擺著一只藏藍色的限量款菱格包，金屬扣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我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三秒，腳步?jīng)]停，繼續(xù)跟著聽瀾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公司辦公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東西。

那只藏藍色的菱格包，正端端正正地擺在我的工位上，陽光落在上面泛著柔和的光澤。

包的旁邊壓著一張米白色的便簽紙，字跡是聽瀾特有的遒勁灑脫：“昨晚你看它好幾眼，應(yīng)該喜歡吧？”

同事王莉正好端著水杯走過，一眼就瞥見了那只包，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驚呼，眼睛瞪得圓圓的：“天……這不是那個斷貨的限量款嗎？聽說炒到十幾萬了！”

她又湊得更近了一點，語氣里滿是好奇：“你男朋友到底什么人啊？”

我拿起包翻了翻，紋理和昨晚櫥窗里的那只一模一樣，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扣，心里有點慌。

我立刻拿起手機給聽瀾發(fā)了條消息：“這太貴了，退了吧。”

消息剛發(fā)出去沒兩分鐘，他的回復(fù)就過來了，還附帶了一個笑臉表情：“不貴，朋友店里拿的，內(nèi)部價，算幫忙了。”

看著屏幕上的字，我沒再追問，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中午休息的時候，陸予桐給我發(fā)了消息，約我去公司樓下的咖啡館吃飯。

我剛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滿是探究：“我哥讓我問你，沈聽瀾到底什么人？”

我攪了攪面前的冰美式，抬頭看向她：“就是個普通人。”

我把咬了一半的排骨放回白瓷盤，放下筷子時發(fā)出一聲輕響。

“普通人能隨手送十幾萬的包？”

“你怎么知道包的事？”

陸予桐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眼神飄向桌邊插著白玫瑰的花瓶，表情有點不自然：“我哥……他刷你朋友圈呢。王莉今天早上發(fā)了那只包的照片，正好被他劃到了?！?/p>

我對著桌面吐出一口濁氣，指尖無意識敲了敲碗沿：“予桐，你回去告訴你哥，我和誰在一起輪不到他管。他想查盡管去查，查完他就知道聽瀾就是個普通男生。要說哪里比他強，也就那么一點?！?/p>

“哪一點？”陸予桐立刻放下筷子追問。

“他真心對我?！?/p>

予桐沒說話，低頭扒了兩口飯，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后她夾了塊燉得軟爛的牛腩輕輕放進我碗里：“行，話我?guī)У?。但芷柔，我哥最近特別不對勁。昨天他居然拉著我問……”

“問你什么？”我抬頭看向她，筷子停在半空。

“他問我，你當初到底喜歡他什么?！?/p>

我握著筷子的手猛地頓了一下，指節(jié)微微泛白，幾秒后又恢復(fù)動作，低頭扒拉著碗里的米飯，聲音沒什么起伏：“你告訴他，我也記不清了?！?/p>

05

周五晚上，陸予桐抱著我的胳膊晃來晃去，非要拉我去一個朋友聚會：“求你了求你了，人不夠，就差你湊數(shù)了！”

她把手機遞到我眼前，屏幕上是群聊里刷滿的催場消息。

“你哥去嗎？”我皺著眉，語氣里帶著警惕。

“絕對不去！”她拍著胸脯保證，眼睛彎成了月牙，“他今晚有個重要飯局，推都推不掉的那種！”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yīng)了。

到地方我才發(fā)現(xiàn)，是家藏在梧桐巷深處的高檔私人會所。

鎏金的門牌號閃著冷光，門口站著穿黑色制服的迎賓，排場比陸予桐平時去的清吧大太多了。

她平時花錢是大方，但這明顯超出了她的日常消費水平。

我正想問她怎么回事，包間門已經(jīng)被她一把推開了。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

主位上坐著的男人，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正是陸予珩。

我心里一沉，轉(zhuǎn)身就想走，胳膊卻被陸予桐死死拽住，她的指尖都掐進了我的肉里。

“別走！我真不知道他會來！是趙恒那個大嘴巴說漏嘴的！”她急得眼眶都紅了，聲音帶著點哭腔。

“芷柔，好久不見?！?/p>

這聲音不是從主位傳來的，是從沙發(fā)那邊飄過來的。

說話的不是陸予珩，是個女人。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白若溪正坐在陸予珩旁邊的沙發(fā)扶手上，涂著冷艷的大紅嘴唇，黑長卷發(fā)垂在胸前，一條腿優(yōu)雅地蹺著，姿態(tài)很放松。

一只涂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隨意地搭在陸予珩肩上。

她就是上周三傍晚，我在寫字樓樓下撞見陸予珩彎腰扶著上車的那個女人。

白若溪指尖捻著玻璃酒杯的杯沿，沖我彎了彎眼：“聽說你交新男朋友了？恭喜啊。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追著陸予珩不放呢?！?/p>

包間里原本碰杯說笑的聲音瞬間停了。

幾個跟我熟的朋友互相遞了個眼神，眼底藏著說不清的尷尬。

我站在包廂門口的暖光里，指尖攥著帆布包帶沒說話。

陸予珩坐在主位上，指尖轉(zhuǎn)著骨瓷杯，也沒說話。

他的目光先落在白若溪搭在他肩窩的那只手上，指尖涂著豆沙色指甲油，然后慢慢移到我臉上，眉峰壓著，看不出情緒。

“來都來了，坐吧?！卑兹粝Я颂掳停噶酥杆龑γ娴目瘴弧?/p>

我站在原地，腳像是釘住了似的沒動。

陸予桐趕緊扯了扯我的袖子，湊到我耳邊小聲說：“芷柔，別理她，吃兩口我們就走。”

我邁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了。

我留下，不是給陸予桐面子，是因為我從不是那種遇事就只會躲的人。

兵來將擋，就這樣吧。

服務(wù)員開了紅酒，瓶塞彈出時發(fā)出輕響，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陸續(xù)端上桌。

白若溪一整晚都緊緊挨著陸予珩坐，胳膊挽著他的手臂，頭還時不時往他肩上靠，隔一會兒就夾一筷子菜遞到他嘴邊，聲音甜得像裹了層蜜：“予珩，你嘗嘗這個，清蒸魚最嫩的部位?！薄坝桤?，少喝點酒，傷胃?！?/p>

光是聽她一口一個“予珩”，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喜歡陸予珩六年，從來沒這么叫過他。

不是不敢，是他不讓。

以前我試著叫過一次，他當時冷著臉看我，語氣沒半點商量的余地：“叫名字就行?！?/p>

現(xiàn)在白若溪次次喊“予珩”，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嗯一聲，就著她的手把菜吃了。

對面坐著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端著啤酒杯走過來，往我旁邊的空位一坐，語氣帶著明顯的調(diào)侃：“芷柔，聽說你新男朋友挺??？多大了？該不會還在上學吧？”

他話音剛落，旁邊幾個人就跟著哄笑起來。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溫水：“二十。”

“喲，比你還小兩歲啊。”他說著轉(zhuǎn)頭看向陸予珩，挑了挑眉，“行啊，找了個小奶狗。”

“關(guān)你什么事？”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坐在我斜對面的陸予桐。

她手里的香檳杯重重往大理石桌上一磕，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芷柔找什么樣的男朋友，輪得到你們說？”她抬著下巴，眼神掃過在座的人，語氣帶著幾分凌厲，“在座的誰有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那染著黃毛的男生被噎得臉通紅，張了張嘴沒說出半個字，訕訕地縮回到沙發(fā)里。

白若溪端著果汁的手頓了頓，嘴角一勾，故意笑得溫柔：“予桐別這么激動呀，我們也是關(guān)心芷柔嘛。她追你哥追了快兩年，突然就換了人，誰聽了不覺得好奇？”

“少打聽別人的私事?！蔽野咽掷锏臏厮郎弦环牛抗庵敝笨聪虬兹粝?，“好奇心太重，可是會老得快的?！?/p>

白若溪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指尖捏著杯柄的力道都重了些。

我沒再看她，直接站起身：“我先走了?！?/p>

剛走到包間門口，身后傳來椅子刮過地板的刺耳聲響。

“夏芷柔。”是陸予珩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沒回頭，腳步也沒停。

“我送你?！彼穆曇粲肿妨诉^來，帶著幾分執(zhí)拗。

“不用?！蔽翌^也不回地說，“我男朋友馬上到?！?/p>

我推開包間門，走廊里的冷氣裹著淡淡的香水味撲過來。

我掏出手機快速給聽瀾發(fā)消息：“你在哪？能來接我嗎？”

才三秒，手機屏幕就亮了，他回了：“車在會所樓下?！?/p>

我愣了一下，指尖懸在屏幕上沒動——他怎么知道我在這？

我快步走到一樓大廳，遠遠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正門口。

聽瀾從駕駛座上下來，黑色大衣被風掀起一點衣角，他一看到我的臉，原本掛著的笑容瞬間消失。

“誰欺負你了？”他皺著眉，腳步快步朝我走過來，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擔憂。

“沒人欺負我。”我對著他彎了彎眼睛，扯出個輕松的笑，“就是覺得包間里太吵太無聊，想早點走了?！?/p>

聽瀾沒再追問，只是繞到副駕駛那邊伸手拉開了車門，他用手擋在門框上方怕我碰頭。

我彎腰坐進去，座椅的暖意一下子裹住了我，他才繞回駕駛座關(guān)上車門。

車里暖氣開得很足，座椅加熱也調(diào)在了合適的檔位，暖融融的。

我系好安全帶，側(cè)頭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個會所？”

“予桐姐發(fā)了朋友圈，定位就在這兒?！彼l(fā)動車子，方向盤在他手里轉(zhuǎn)了個弧度，“我就過來碰碰運氣?！?/p>

“萬一我不在呢？”我歪著頭問他，語氣里帶著點好奇。

“不在我就回去唄，反正也沒什么事。”他說得輕描淡寫，指尖還漫不經(jīng)心地敲了敲方向盤，好像大晚上開車二十公里在會所門口吹著冷風等一個多小時，真的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車子駛出停車場，起落桿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很快匯入外面川流不息的車流里。

我往座椅里縮了縮，頭抵著冰涼的車窗，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霓虹燈——粉的、藍的、金的，晃得人眼尾發(fā)澀。

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才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點剛從暖房出來的悶意：“聽瀾，你不好奇我在里面干什么嗎？”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前方的路況，聲音平靜得像傍晚的風：“你想說我就聽，不想說我就不問。”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反正你出來了，這就夠了。”

我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向他。

車里光線很暗，只有路過的路燈會投下一段暖黃的光，掃過他的下頜線再迅速移開，讓他的臉看起來忽明忽暗。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jié)分明，眉頭微微蹙著，表情認真得像是在處理什么重要的工作。

“里面有個女的，追過陸予珩的。”我吸了吸鼻子，聲音放軟了些，“她今天故意在我面前秀恩愛，挽著他的胳膊，一口一個‘予珩’，聲音甜得發(fā)膩?！?/p>

聽瀾只是應(yīng)了一聲：“哦。”指尖還順勢換了個擋，動作流暢得很。

我有點不服氣，追問：“那你就不好奇，我難受了嗎？”

“沒有。”我自己先搖了搖頭，指尖摳著座椅的縫線，“就是覺得挺沒意思的。以前我也偷偷想過，要是能挽著他的胳膊在那些盯著他的女生面前晃一圈，該有多威風。可今天親眼看著別人做這件事，突然覺得特別可笑，像在演一場沒人看的戲?！?/p>

聽瀾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怎么就只會‘嗯’一聲??？”

聽瀾低笑出聲，肩膀輕輕抖了抖，腳下慢慢踩下剎車，車速降了下來。

他打了把方向盤，拐進旁邊一條種滿梧桐樹的小路，找了個空位靠邊停了車。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剛好有盞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直直落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溫柔照得清清楚楚。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彼穆曇艉芘窆藢用藁?，“你追他六年，用的是最笨的辦法——每天早上在教學樓門口等他，遞上熱好的牛奶，情書改了三遍才敢塞給他。你不會挽著誰去示威，連告白的時候都不敢抬頭看他，話都說不利索。你就是這種人，做什么都認認真真小心翼翼的，連喜歡一個人都帶著點笨拙的溫柔。”

我張了張嘴，卻什么話都沒說出來。

“所以我不擔心你會回到他身邊。”他傾過身，伸手把我耳邊散下來的碎發(fā)別到耳后，指尖不經(jīng)意蹭過我的臉頰，有點涼卻讓人心尖發(fā)燙，“我擔心的是，你會因為覺得‘沒意思’，就把自己的心門關(guān)上，再也不相信有人是真的對你好?！?/p>

我愣愣地看著他，眼睛睜得有點大，心跳漏了一拍，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姐姐，你追他六年，不是因為你不懂放棄，是因為你太懂堅持了。你現(xiàn)在突然抽身，不是不愛了，是終于熬到疼得扛不住了。但我不是那個把你推去撞南墻的人，我不會讓你半分疼?！?/p>

后槽牙咬了咬，眼眶突然就泛了酸。

我垂眼盯著膝蓋上的手，指甲蓋因為用力泛著淡淡的白。

聽瀾的手突然覆上來，掌心干燥溫熱，帶著他身上慣有的雪松氣息。

他沒用力，只是輕輕裹住我的指尖，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似的。

“走吧，我送你回家?！彼従徦砷_手，重新發(fā)動引擎，儀表盤的暖光映在他利落的下頜線上，“明天周末，帶你去個地方?！?/p>

“去哪？”

他側(cè)頭勾了下唇角，語氣帶點狡黠：“秘密?！?/p>

車穩(wěn)穩(wěn)停在我家樓下，我解開安全帶剛要推車門。

“姐姐?！?/p>

“嗯？”

他指尖敲了敲方向盤，語氣難得認真：“下次再有人為難你，直接給我打電話，別發(fā)消息。”

“打電話和發(fā)消息有什么區(qū)別？”

“打電話我能聽到你的聲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沒事。發(fā)消息的話，你只會敲那兩個字——沒事?！?/p>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點頭應(yīng)道：“知道了?！?/p>

“還有，”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換擋桿的邊緣，“那個包，你真的不喜歡？”

“太貴了，我背著不自在?！?/p>

“行，那我明天給你換個便宜的?！?/p>

“聽瀾，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他朝我揮揮手，路燈的暖光落在他發(fā)梢染了層淺金，“上去吧，明天九點我來接你?！?/p>

我攥著鑰匙上了樓，洗完澡裹著柔軟的被子躺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腦子里亂哄哄的像塞了團棉絮。

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亮起來，屏幕閃得晃眼。

是陸予桐，消息一條接一條，直接炸了滿屏：“芷柔你走了之后白若溪臉都綠了哈哈哈哈！”“我哥在你走之后半小時也走了，白若溪追出去他都沒理！”“趙恒偷偷跟我說，我哥今晚本來不想來的，是白若溪非要搞什么聚會！他聽到你會來才答應(yīng)的！你聽到?jīng)]有？他是因為你才去的！”

我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文字，手指懸在輸入框上停了很久很久，最后只敲了四個字：晚安，予桐。

然后按滅了手機屏幕，把臉埋進被子里。

他是因為我才去的又怎樣？

六年了，他第一次主動湊過來搭話，不是因為我，是因為我身邊站著那個剛回國的投行精英。

這算什么？

我對著衛(wèi)生間的鏡子扯了扯嘴角，自嘲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06

天剛蒙蒙亮，樓下就傳來了輕緩的汽車鳴笛聲。

我扒著窗沿往下看，是聽瀾那輛黑色卡宴，停得規(guī)規(guī)矩矩，連輪胎都對齊了路邊的白線。

拉開車門坐進去，鼻尖先鉆進一股淡淡的麥香。

后座的真皮座椅上放著個印著奶黃小熊的牛皮紙袋，鼓囊囊的透著暖意。

我偏頭看向駕駛座的聽瀾，他今天穿了件淺灰針織衫，領(lǐng)口露出一點干凈的白襯衫邊。

“給我?guī)У脑绮停俊蔽抑讣廨p輕碰了碰紙袋的邊緣。

“嗯，”他發(fā)動車子，聲音比往常軟了些許，“金槍魚三明治和熱豆?jié){，剛買的，你路上吃?！?/p>

車子平穩(wěn)駛出市區(qū)，很快拐上了繞城高速。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金槍魚的鮮混著生菜的脆，熱豆?jié){暖得胃里發(fā)沉。

窗外的景色從鱗次櫛比的高樓慢慢變成了成片的青黃田野，風卷著麥浪晃得人眼暈。

“到底去哪？”我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進嘴里，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聽瀾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側(cè)頭掃了我一眼，眼底藏著點我看不懂的笑意：“到了你就知道了?！?/p>

四十分鐘后，車子拐進一片種滿香樟樹的別墅區(qū)。

門口的保安穿著筆挺的藏青制服，看到車牌立刻抬手敬禮，欄桿“咔噠”一聲就抬了起來，連個問句都沒有。

我挑了挑眉，轉(zhuǎn)頭看向聽瀾：“你朋友住這？”

他嘴角勾了勾，語氣帶著點含糊的笑意：“算是吧?！?/p>

車子在一棟白墻黑瓦的別墅前停下。

院子里種滿了月季和薔薇，粉的紅的開得熱熱鬧鬧，穿藏青工作服的園丁正蹲在花壇邊修剪枝椏。

別墅的門被推開，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走了出來。

她穿著米白色的真絲旗袍，頭發(fā)挽得一絲不茍，氣質(zhì)溫溫軟軟的像春日的風。

“小沈來啦！”她笑著迎上來，聲音甜得像浸了蜜。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伸手就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掌心帶著點剛曬過太陽的暖意，觸感很軟：“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姑娘吧？長得真好看，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似的！”

聽瀾從車上繞過來，站到我身邊，笑著喊了聲：“孫姨?！?/p>

然后他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神里帶著點難得的鄭重：“這是孫姨，我媽媽生前最好的故交?！?/p>

孫姨拉著我的手不肯放，上下打量著我，嘴里不停念叨：“不錯不錯，眉眼周正，一看就是個好孩子，小沈眼光真好！”

我有點懵，腦子還沒轉(zhuǎn)過來，就被孫姨半拉半扶著進了屋。

別墅里面是雅致的中式裝修，沒有花哨的水晶吊燈，只有幾盞原木色的落地燈，暖黃的光灑在實木家具上，透著股踏實的勁兒。

墻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連茶桌都是整塊的老榆木打磨而成。

客廳的沙發(fā)上坐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男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低頭看著手里的財經(jīng)報紙。

聽到腳步聲，他摘下眼鏡抬頭看向我們，目光溫和得像化了的糖：“小沈來了？這位是？”

聽瀾伸手輕輕攬住我的肩膀，語氣自然得像是說了無數(shù)遍：“孫叔，這是我女朋友，夏芷柔?！?/p>

孫叔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沙發(fā)：“坐吧，別客氣?！?/p>

我坐下之后，孫姨轉(zhuǎn)身就去了旁邊的茶室，腳步聲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聽瀾挨著我坐下，肩膀輕輕蹭著我的胳膊：“孫叔是建筑設(shè)計院的退休教授，”他給我介紹，“我之前跟你說的裝修，就是孫叔幫我看的。”

我手里捏著孫叔家茶幾上的橘子瓣，抬頭看向?qū)γ娴穆牉?，開口問：“你要裝修房子？”

“嗯?！彼讣廪D(zhuǎn)著青瓷茶杯，指節(jié)因為輕輕用力泛著淺白，“剛收了一套改好硬裝的房子，軟裝沒頭緒，想請孫叔幫著把把關(guān)?！?/p>

孫叔摸著下巴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舒展的菊花：“你那房子我上次去看過，格局敞亮得很，戶型通透沒浪費半分空間，就是軟裝這塊，確實差點暖融融的煙火氣。我?guī)湍闾袅藥准泵篮诤夷镜募揖?，早上已?jīng)給師傅打過電話，估計這會兒正往你那兒送呢?！?/p>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聊起墻面配色、窗簾材質(zhì)還有燈光的冷暖調(diào)節(jié)。

我捧著孫姨剛端來的菊花茶，小口抿著，沒插話。

孫姨又端著一碟洗好的奶油草莓走過來，挨著我身邊的沙發(fā)坐下。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語氣帶著長輩的溫和：“芷柔是吧？我這么叫你沒問題吧？”

我趕緊放下玻璃杯，點頭應(yīng)道：“可以的孫姨，您怎么叫都行。”

“小沈這孩子啊，我看著他長大的?！睂O姨拿起一顆草莓，指尖摩挲著草莓蒂，語氣軟了下來，“心眼實誠，做事穩(wěn)當?shù)煤?，從來不會耍小聰明。他媽媽走得早，從小跟著他爸，沒少受委屈?！彼p輕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心疼，“可這孩子嘴硬，從來不肯跟人提半分難處，什么事都自己憋著扛著?！?/p>

她轉(zhuǎn)頭看向我，聲音放輕：“他跟你說過家里這些事嗎？”

我搖搖頭，指尖不自覺揪著衣角：“沒有，他從來沒提過?！?/p>

孫姨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掌心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這孩子就是啥都自己扛，以后你多擔待他，多跟他聊聊心里話?！?/p>

從孫叔家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一點，暖黃色的光落在肩頭。

聽瀾接過我手里的帆布包，自然地牽住我的手腕：“帶你去個地方?！?/p>

我愣了愣，抬頭看向他：“去哪兒？”

“我的新房子?！彼戳斯创浇牵Z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待。

車子停在城東一個剛交付的新小區(qū)門口，綠化做得很好，連空氣里都飄著青草香。

房子在三樓，一梯一戶的設(shè)計，私密性特別好。

聽瀾刷開指紋鎖，推開門的瞬間，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愣住了。

房子很大，裝修已經(jīng)全部做完了，是簡約的暖現(xiàn)代風格。

米白色的墻面配淺木色地板，看著格外溫馨舒服。

客廳的落地窗很大，外面連著一個寬敞的陽臺。

站在陽臺上能看到遠處城市的天際線，風輕輕吹起窗簾，帶著點陽光的味道。

我轉(zhuǎn)頭看向聽瀾，聲音帶著點驚訝：“這是你買的？”

“嗯?！彼焓秩嗔巳辔业念^發(fā)，動作帶著點寵溺，“去年看中的樓盤，剛裝修完沒幾天。”

我脫了鞋，光著腳在屋子里慢慢轉(zhuǎn)了一圈。

三室兩廳的格局，每個房間都透著明亮。

主臥帶個很大的衣帽間和獨立衛(wèi)生間，衣柜門是推拉式的，看著很實用。

書房的書架已經(jīng)打滿了，靠窗的位置放著一把淺灰色的休閑椅，旁邊還有個小邊桌。

還有一間客房，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隨時準備招待客人一樣。

廚房是開放式的，島臺上擺著幾盆嫩綠的多肉，葉片飽滿得很。

聽瀾靠在廚房門框上，雙臂抱胸，看著我笑：“怎么樣？”

我走到島臺邊，輕輕摸了摸多肉的葉片，回頭沖他笑：“很好啊，裝修得特別漂亮，看著就覺得溫暖。”

他往前邁了一步，距離我近了些，眼神亮得像落了星星：“喜歡嗎？”

我點點頭，臉頰有點發(fā)燙，聲音軟下來：“喜歡。”

他彎著眼睛笑，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心上：“那就好。”

我心里有點疑惑，總覺得他這句話藏著別的意思，可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么，索性沒多想。

從新房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兩點了。

聽瀾拉著我往地下車庫走，語氣輕快：“餓了吧？帶你去吃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日料?！?/p>

吃完飯，他又拉著我往電影院的方向走：“最近上新了一部愛情片，評分很高，我們?nèi)タ纯?。?/p>

一整天的行程排得滿滿的，他好像刻意不讓我閑下來。

電影散場時，指針已經(jīng)滑過晚上九點。

巷口的路燈昏黃，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把車穩(wěn)穩(wěn)停在我家單元樓底下，我伸手去解安全帶。

指尖剛碰到卡扣，他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姐姐，下周六，跟我回家吃飯吧？”

我動作一頓，側(cè)頭看他，沒反應(yīng)過來：“回誰家？”

“我家?！彼讣廨p輕敲了敲方向盤，耳朵尖有點泛紅，“我爸爸想見你?！?/p>

我瞬間愣住，攥著安全帶的手不自覺收緊：“你爸知道我的事？”

“知道?！彼а劭聪蛭?，眼神認真得不像話，“我跟他說了，你曾經(jīng)追過別人六年，心里可能還裝著那個人。但我就是想讓他見見你?！彼斫Y(jié)動了動，聲音軟下來，“想讓他知道，我選的人，從來都沒錯?！?/p>

我心臟猛地一縮，忍不住追問：“那你爸怎么說？”

聽瀾突然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像藏了顆細碎的星星：“他說，我兒子看上的姑娘，肯定差不了?！?/p>

鼻尖突然泛起一陣酸意，我趕緊別過臉，怕他看見我泛紅的眼眶。

“所以，姐姐，你愿意去嗎？”他探過身，語氣里帶著點藏不住的期待。

“好?！蔽衣犚娮约旱穆曇?，帶著點微不可察的顫音。

聽瀾一下子笑開了，嘴角咧得老高，像個剛拿到奶糖的小屁孩。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fā)，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上去吧，晚安?！?/p>

我點點頭，推開車門走進單元樓。

爬到三樓，我忍不住停在窗邊往下看。

他的車還靜靜停在原地，車燈亮著，像兩盞暖融融的小燈。

我靠著窗，站了很久，直到他終于發(fā)動車子，尾燈慢慢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在口袋里嗡嗡作響。

我掏出來看，是陸予珩發(fā)的消息：“夏芷柔，下周三我生日，家里辦了個小聚會，你來吧。”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指尖瞬間僵住。

六年了，整整六年，他從來沒邀請過我參加他的生日聚會。

以前都是我追著問予桐，他什么時候過生日、在哪辦，然后自己偷偷跑去站在角落里，遠遠看他一眼就滿足。

現(xiàn)在，他居然主動邀請我了。

我對著屏幕打了“好啊”兩個字，又刪掉。

打了“沒時間”，還是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