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前那場大水，我差點把命搭進去。

河中央那女人舉著孩子在水里撲騰，我跳下去的時候，聽見岸上有人喊“別去，水太大了”。

我沒聽，先把孩子搶過來，又回頭去拉那女人。

最后我累癱在岸邊，手上那塊戴了五年的老表不知什么時候被沖掉了。

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磕頭，哭著說“恩人，我記住你了”。

我擺擺手，連名字都沒留。

16年后，我去城里一家公司應(yīng)聘電工，面試官讓我等著大老板親自見。

門一推開，我盯著那張臉，半天沒出聲。

01

那年夏天熱得人喘不上氣。

我在河邊給老張家做木工活，手上那把刨子推得飛快，木花卷了一地。老張站在旁邊遞煙，說志強你這手藝在村里數(shù)一數(shù)二，可惜掙不了幾個錢。

我沒接話，低頭干活。

老婆楊玉華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兒子又要開學(xué)了，學(xué)費還差一截。我心里頭急，可嘴上不說。

下午三點多，天色突然暗下來。

我抬頭一看，西邊的云黑壓壓地壓過來，跟鍋底似的。老張說壞了，要下大雨。我趕緊收工具，剛把刨子往工具箱里塞，天上就炸了一個雷。

那雷響得嚇人，震得耳朵嗡嗡的。

緊接著雨就下來了，不是慢慢下，是整盆整盆地往下倒。山上的水嘩嘩往下淌，不到半小時，河里的水就開始漲了。

我站在老張家的屋檐底下躲雨，看著河水一點點漫上來。老張說你別看了，這雨下不了多久。我說不是，你看河中間。

河中間有個人影。

是個女人，懷里抱著個孩子，站在河中間的淺灘上。平時那兒能走過去，可這會兒水已經(jīng)淹到她腰了，她根本不敢動。

“救命！救命??！”

那聲音被雨聲壓得斷斷續(xù)續(xù)的，但我聽得清楚。

老張說壞了壞了，這下完了。我說你趕緊去找繩子，我下去看看。老張一把拉住我，說你別去，水太大了，你這下去也是送命。

我說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

我脫了鞋，跳進水里那一刻，水涼得我打了一個哆嗦。那水不是慢慢漲的，是一下子沖過來，我腳底一滑，差點沒站住。

我拼命朝那女人游過去。

水太急了，每劃一下都要費好大力氣。我聽見岸上老張在喊，聲音越來越遠。那女人看見我了，喊得更兇了，懷里的孩子也在哭。

我游到離她兩米遠的地方，伸手去夠她。她先把孩子遞過來，我接住孩子，轉(zhuǎn)身就往岸上游。那孩子不大，三歲左右，嚇得渾身發(fā)抖，嘴里哇哇哭。

我把孩子托上岸，回頭一看，那女人已經(jīng)被水沖出去好幾米了。

我咬了咬牙，又跳了下去。

這回水更大了，我拼了命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嗆了好幾口水，臉色都白了。我說別怕，拉著我，別松手。

我拼了老命把她往岸邊拖。

那幾十米路，我覺得比幾十里還長。我嗆了好幾口水，胸口火辣辣地疼。好不容易到了岸邊，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一點力氣都沒了。

那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朝我磕頭。

“恩人，恩人，我謝謝你，我欠你一條命?！?/p>

我擺擺手，說沒事沒事，趕緊帶孩子回去換衣服，別著涼了。

她問我叫什么名字，說以后一定要報答我。我說不用，誰碰上這種事都會救的。

她不依，非讓我說名字。我拗不過她，只好說了個“蕭志強”。她嘴里念叨了好幾遍，然后抱著孩子走了。

我低頭一看，手腕上空空的。

那塊表是結(jié)婚那年買的，雖然不值幾個錢，但戴了五年，早就有感情了。我到處找，可水那么大，上哪兒找去。

老張說算了，人沒事就行。一塊表算啥，命要緊。

我點點頭，心里還是有點心疼。

那是我第一次見那個女人，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02

十六年一晃就過去了。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楊玉華的腎炎越來越重，藥從一種加到好幾種，每回取藥都是厚厚一沓錢。

兒子上高中了，成績不錯，老師說他考大學(xué)沒問題。

可學(xué)費呢？

我一想到這個就頭疼。

我在村里什么活都干，木工、泥瓦工、幫人收莊稼，掙的錢都存不住。

村里人都說，志強這人太老實，一輩子發(fā)不了財。

我也不反駁，覺得自己是沒那個命。

那年秋天，楊玉華又住院了。

我守在病床前，看著輸液管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走，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楊玉華拉著我的手說，志強，要不你別管我了，我這病好不了，你攢的錢全花在我身上了。

我說你胡說什么，我不花錢誰花？你是我老婆。

楊玉華眼淚就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在走廊里坐著，想了很久。

最后還是給在城里打工的老鄉(xiāng)打了個電話。

老鄉(xiāng)說他干活的物業(yè)公司正好在招電工，有證就行，工資比村里強多了。

我第二天就收拾東西走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下車的時候腿都腫了。城里人真多，到處都是高樓，我站在火車站廣場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我按老鄉(xiāng)給的地址找到那家物業(yè)公司，門口掛了塊大牌子，寫的是“泰和物業(yè)”。樓挺高的，玻璃門擦得锃亮。

我站在門口，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腳上一雙解放鞋，背上一個舊帆布包。跟這樓比起來，我就像個走錯門兒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前臺的小姑娘問我找誰。我說我是來應(yīng)聘電工的，有老鄉(xiāng)介紹。她讓我填了個表，然后在旁邊坐著等。

大廳里冷氣開得足，我有點不習(xí)慣，搓了搓手。旁邊還有幾個人等著面試，穿得都比我體面，有個小伙子還穿了件白襯衫。

我心里有點虛，但還是坐直了。

等了快一個小時，終于有人喊我的名字。

“蕭志強?！?/p>

我趕緊站起來，跟著那姑娘往里走。她把我?guī)У揭婚g辦公室門口，說您在這兒等著，面試官一會兒就過來。

我推門進去，屋里很干凈，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我坐在靠門的那把椅子上，把電工證掏出來擺在桌上。

等了沒一會兒，門開了。

進來一個年輕姑娘，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職業(yè)裝，模樣挺周正。她手里拿著我的簡歷，坐到我對面，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后她抬起頭，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我也沒多想，就沖她笑了笑。

她又低頭看簡歷，又抬頭看我，反復(fù)好幾次。我心想是不是自己臉上有什么東西，下意識摸了摸臉。

“蕭師傅，”她開口了，聲音有點緊，“您老家是X縣X鎮(zhèn)的？”

我說是。

“16年前，您是不是遇到過一場大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事都過去那么久了，她怎么知道？我點了點頭，說那時候是發(fā)過一場大水，還挺大的。

她沒說話，盯著我看了好久。

然后她站起來，說你稍等，我去請我們大老板來。

我說好，心里直犯嘀咕。

她出去之后，我一個人坐在那兒，越想越不對勁。難不成她是當(dāng)年那對母女中的誰？不對啊，那年那孩子才三歲，怎么可能是她。

我正想著，門又開了。

這回進來的是個中年女人，穿著打扮很體面，一看就是有錢人。她手里攥著一塊表，進門就盯著我看。

我也盯著她看。

那女人走到我面前，把表遞到我面前。

“蕭大哥，你還認(rèn)得這個嗎？”

我接過來一看，那是一塊老式機械表，表盤上有一道明顯的劃痕，早就停了，不走字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事我記得太清楚了。那天救人的時候，我就是戴著這塊表。那塊表被水沖走了，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心疼了好幾天。

可這會兒，它就在我手里。

我抬起頭，盯著那女人的臉。她的樣子變了很多，老了，胖了，有錢了，可那雙眼睛，跟16年前在河水里撲騰的女人一模一樣。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03

那女人看我半天不說話，眼圈先紅了。

“蕭大哥，是我啊，16年前你救的那個女人?！彼曇舭l(fā)顫，手指都在抖，“那天要不是你，我們娘倆早就沒命了?！?/p>

我咽了口唾沫，深呼吸了好幾口，才把那股勁壓下去。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坐到我對面，把那塊表放在桌上。

“那天你把我救上來之后，我抱著孩子走了。走了沒多遠，回頭一看，你還在岸上找東西。我撿起岸邊一樣?xùn)|西，就是你那塊表。我當(dāng)時就想，這表我得留著，將來找到你，一定要還給你。”

我摸了摸那塊表，表面冰涼冰涼的。

“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可當(dāng)時太急了，只知道你叫蕭志強，住在哪個村都忘了。我后來打聽了好幾次，都找不到你?！?/p>

我點點頭，說那時候我也沒留下地址，就是覺得救人這事做了就做了，不用記。

她又哭了。

“后來我?guī)е畠簛淼匠抢?，從擺地攤開始干，一點一點熬。我那時候就想著，要是我有一天能站起來，一定要報答你。沒有你，就沒有我們今天?！?/p>

我趕緊擺手，說不用不用，這哪跟哪。

她擦了擦眼淚，指著站在門口的年輕姑娘說:“她就是我女兒，那年你救的那個孩子。”

那姑娘走過來，朝我鞠了一躬。

“蕭叔叔，謝謝你，我叫劉婉瑩?！?/p>

我趕緊站起來，說別這樣，快起來快起來。

方友慧拉住我的手，說蕭大哥，當(dāng)年那場水，你差點丟了命。我知道你是個好人，這輩子我欠你的，你讓我怎么還都行。

我說你言重了，就是順手的事。

她說你別說順手，我命是你救的，婉瑩的命也是你救的。今天能找到你，是天大的緣分，你說什么也不能走。

我有點為難，說我今天是來應(yīng)聘電工的。

她說電工？你要應(yīng)聘電工？行，你就在我這兒干。

我和劉婉瑩都愣住了。

“媽，”劉婉瑩說，“我們公司不是不招人了嗎？”

方友慧看了她一眼，說我說招就招。

劉婉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心里有點犯嘀咕，這要是因為救過她的命才給我個差事，我這心里不踏實。我在村里干活的時候，最怕的就是被人說靠關(guān)系。

可我也沒說啥，畢竟人家是一片好心。

方友慧拉著我聊了很久，問我家里的情況。我把楊玉華生病、兒子上學(xué)的事都說了。她越聽越難過，說蕭大哥你這些年太不容易了。

我說還行，日子總得過。

她想了想，說蕭大哥，你的電工證我在簡歷上看了，沒問題。你先在電工組干著，工資按高標(biāo)準(zhǔn)算。等以后有更好的機會，我再給你安排。

我說行，就按你說的辦。

方友慧又交代劉婉瑩，讓好好照顧我，別讓人欺負(fù)我。劉婉瑩點了點頭，說媽你放心，我盯著呢。

我拿著入職材料出了辦公室，心里說不清什么滋味。

這么多年了，我一直覺得做好事不求回報就行了?？山裉?，當(dāng)年隨手救的人反過來幫我，我心里頭又熱乎又別扭。

04

電工組在辦公樓的地下室。

我去報到的時候，組長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姓趙，叫趙炎彬。他看見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問我什么來路。

我說是應(yīng)聘來的電工。

他哼了一聲，說電工組現(xiàn)在不缺人，你來干啥。

我說是公司安排的。

趙炎彬皺了皺眉，說行吧，先跟著老李學(xué)學(xué)，有什么活干就干。

他給我安排了個小角落，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我心里有點不舒服，但也沒說啥，老老實實地把工具箱放下。

老李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副老花鏡，正在修一個電閘。他看見我挺熱情，說小伙子別在意，趙組長就那樣，對誰都不客氣。

我說沒事，干活就是干活。

第一天沒什么事干，我就跟著老李轉(zhuǎn)悠，學(xué)學(xué)線路怎么走，哪里容易出毛病。老李說這棟樓是老建筑了，線路好些年沒換過，經(jīng)常出故障。

我記住了。

快下班的時候，趙炎彬走過來，扔給我一把鑰匙。

“明天你早點來，去三樓換幾個燈泡。”

我說好。

他走了之后，老李小聲說，三樓那些燈泡不好換，天花板高，架子也不穩(wěn)。趙組長就愛把這種活派給新人。

我說不怕，我有經(jīng)驗。

第二天我提前四十分鐘就到了，搬了梯子去三樓。

那燈泡確實不好換，要爬很高，梯子還晃晃悠悠的。

我一個人干了兩個小時，滿頭大汗，總算換完了。

回到地下室，趙炎彬正在喝茶。

“換好了？”

“換好了?！?/p>

“就換了三個？”

我說還有兩個是壞的，燈座也銹了，用不了。

趙炎彬放下茶杯，說那你不會修??？你這不是擺設(shè)嗎？

我說燈座得換新的，我這兒沒有配件。

趙炎彬哼了一聲，說你干的活還真不少。

我沒說話，低著頭收拾工具。

老李在旁邊遞了支煙給我，說別往心里去，他就是那個脾氣。

我抽了口煙，心想這活要是光受氣，那也干不長。

過了幾天，我漸漸摸清了電工組的情況。趙炎彬在組里說話好使，大家都有點怕他。他這人好面子，愛挑刺，誰要是得罪了他，準(zhǔn)沒好日子過。

我也沒想得罪他，就是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干。

可事情沒那么簡單。

有一天，劉婉瑩來地下室找我，給我?guī)Я艘缓酗?，說是她媽讓我吃的。我推了幾次，最后還是收下了。

趙炎彬正好撞見這一幕。

他笑了一聲，說蕭師傅，你還真行，連人事部的人都認(rèn)識。

我說那是朋友的女兒。

趙炎彬沒說話，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覺得這事不太對。

05

果然，第二天趙炎彬就給我換了個活。

他把我的工位從地下室里挪到了雜物間，那地方又黑又潮，連個窗戶都沒有。老李跟我使了個眼色，說趙組長最近心情不好，別惹他。

我沒吭聲，抱著工具箱去了雜物間。

雜物間里堆滿了舊桌椅、廢電線、爛窗簾，還有一股霉味。我把桌子清理出來，勉強能擺個工具。心想這也算個地兒，總比在外面待著強。

沒幾天，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工資比入職時說的少了很多。

我去財務(wù)一問，財務(wù)的人說，你的工資是按臨時工的標(biāo)準(zhǔn)發(fā)的，不是正式工。我問誰定的，財務(wù)說是人力部那邊下來的。

我心里明白了。

我去人力部找劉婉瑩。她一看我的工資單，臉色就變了。

“叔，這是誰給你改的？”

我說不知道，單子到財務(wù)那兒就是這個數(shù)。

劉婉瑩皺了皺眉，說我去查查。

她出去了不到半小時，回來的時候臉色更難看了。

“是董義?！彼f，“他是人力總監(jiān)，我媽和韓叔都不在公司的時候，他說話算數(shù)。他把你的工資改成了臨時工標(biāo)準(zhǔn)，還把你的工位調(diào)到了雜物間?！?/p>

我說算了，能吃飯就行。

劉婉瑩說不能算，我跟我媽說去。

我說你別去，別因為我的事鬧得你們公司不安寧。我在村里干過更苦的活，這點事不算啥。

劉婉瑩嘆了口氣，說叔，你這個人怎么什么事都不爭。

我說爭了也沒用，還不如省點力氣。

話是這么說，可我心里還是憋屈。

我回到雜物間，在工具箱上坐了一會兒，想了想，還是拿起扳手去了地下室。老李正在修一個電閘，看見我來了，笑了一下。

“志強，那小子是不是把你調(diào)走了？”

“我就知道，”老李搖搖頭，“他那人就那樣，看誰不順眼就想整誰。”

我說沒事，干自己的活就行了。

老李遞了支煙給我，說你知道他為啥針對你不？

一是因為你是空降來的，工資比他高，他心里不平衡。

二是因為他覺得你跟老板有關(guān)系，想把你趕走。

我抽了口煙，沒說話。

“不過你也別怕，”老李壓低聲音，“老板不是吃素的，他能干到這個位置，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只要你有真本事，誰都動不了你。”

我點了點頭。

可我心里明白，這事沒那么簡單。

董義是人力總監(jiān)，在公司里說話有分量。我一個小學(xué)徒，連正式合同都沒簽，人家想整我，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

那天晚上我在租的房子里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最后還是決定留下。

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面子。我就是覺得，人不能走回頭路。既然出來了，就得干出個樣來。不然回去怎么跟老婆交代？

06

沒過多久，麻煩就來了。

有一天下午，地下室的電閘突然跳了，整個樓停電。趙炎彬帶著幾個人去修，修了半天沒修好。他就讓人來找我。

“蕭志強，你來看看?！?/p>

我放下手里的活，去了地下室。

到那兒一看，電閘燒了，一股焦糊味。幾個電工圍著閘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動手。

趙炎彬站在旁邊，抱著胳膊，說你不是有證嗎？你來。

我知道他想看我出洋相。

我蹲下來看了看，閘箱里的線路是老式的，很多年沒換過了。我看了一會兒，找出問題所在，是一根主線路老化短路，把整個閘箱都燒了。

我跟趙炎彬說，得先斷了總閘，然后把燒壞的線路全部換掉。趙炎彬說行，你干吧。

我找來工具，把總閘斷了，開始干活。

干到一半的時候，董義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我在忙活，說了句:“老趙，你讓一個臨時工來修這個？出了事誰負(fù)責(zé)？”

趙炎彬沒說話。

我抬起頭，說我能修好。

董義看了我一眼說:“行，你修。修不好，自己卷鋪蓋走?！?/p>

我沒理他，低頭繼續(xù)干活。

干了一個多小時，我把燒壞的線路全都換好了，重新合上閘。電來了，燈亮了。

幾個電工都松了口氣。

趙炎彬走過來看了看，說了句“還行”，轉(zhuǎn)身走了。

董義站在門口，盯了我一會兒，也走了。

老李豎了個大拇指，說志強你行。

我笑了笑，沒說話。

可我知道，這事還沒完。

果然，過了兩天，趙炎彬又給我派了個活。這回是去樓頂修水箱的電機。那活本來就危險，樓頂風(fēng)大，又沒有護欄，稍不留神就容易出事。

我去的時候，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電機支架的螺絲松了好幾個，要是不擰緊，電機掉下來能把人砸傷。

我爬上去，一點一點擰螺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