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我接過離婚證。
陳秋生嘴角壓都壓不住,靠在車前點了一根煙。
“璟雯,忘了告訴你,我那邊的人你認識,唐醉藍,你們公司新來的副總。”他說話時,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我笑了笑,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媽,讓那個唐副總去掃廁所吧。”他手里的煙掉在地上,笑容一點點凝固。
我上了車,后視鏡里看見他跟唐醉藍站在門口,唐醉藍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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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離婚證拿在手里,薄薄一張紙,比我預想的輕。
我站在原地,看著陳秋生上了他那輛黑色奧迪。車窗搖下來,他連頭都沒回,丟下一句:“下午我還要開會,你自己打車回去。”
車尾燈在拐角消失,消失在我不再需要眺望的地方。
我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五分鐘。五月的陽光不冷不熱,曬在臉上有點刺眼。我把離婚證裝進包里,摸了摸口袋里的車鑰匙。
三個月前,陳秋生非要把這輛開了五年的舊車給我,說是離婚后我總得有輛車代步。他當時說得很大方,眼神里全是施舍。
我沒告訴他,我根本不需要他施舍。
回到家時,客廳的擺鐘正好敲了兩下。
我換了拖鞋,去廚房倒了杯水。
杯子是結婚時我買的,配套的還有四個,這些年打碎了三個,就剩下這一個孤零零的立在水池邊。
我想打包行李,打開衣柜時,手停住了。
一個女人的口紅印,印在陳秋生那件淺藍色襯衫的領口上。
我翻出那件襯衫,湊近看了看。口紅是那種很亮的玫紅色,不是我的。我一直用偏豆沙色的口紅,從來不用這種濃艷的顏色。
我把襯衫翻過來,口袋里有東西。
兩張電影票。連鎖在一起的。日期是上個月我生日那天。
那天陳秋生說要加班到很晚,讓我別等他。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對著一桌菜等到九點。
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最后我倒掉了盤子里那條清蒸鱸魚,躺到床上裝睡。
他回來時已經快十二點了,輕手輕腳地鉆進被窩,沒說一句話。
我翻了個身,假裝什么都沒察覺。
現在想想,我那天背對著他的時候,后背是疼的。疼到骨頭里。
我把襯衫疊好,放在床尾的行李箱上。這些都要留給他,連同這些年的記憶一起打包。
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璟雯,你們離婚的事秋生跟我說了。”她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既然離了就離了,我不多說什么。不過那套房子,你帶不走。那是我們陳家的東西,你一個外姓人,別打什么主意。”
我拿著手機,沒說話。
她繼續數落:“這些年你也沒上什么班,在家吃喝都是秋生的。我們家對你夠意思了,你要懂得感恩。房子的事你別想了,你那個車開走就行了。”
“好。”
就一個字,我掛了電話。
窗外的陽光從紗簾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光影。我走到窗邊,看見樓下那棵槐樹開花了,滿樹的白,香得有點刺鼻。
這棟房子才住了三年,首付是我出的。
不,準確地說,是我媽出的。
我結婚那年,我媽把這筆錢打到我卡上,說當嫁妝。
陳秋生當時激動得不行,說這輩子一定對得起我。
他后來確實混得不錯,從普通銷售做到區域經理,再到公司副總。
但他永遠不會知道,他能爬到那個位置,是因為我媽在背后打過多少電話。
后來他讓我辭了工作回家帶孩子,說女人不用那么累。
我信了。
辭掉那個月薪五千的會計工作,回家圍著灶臺和孩子轉。
我以為他在心疼我,其實他是在給我斷后路。
手機又響了,是律師發來的消息:“徐女士,離婚協議我幫您審過了,財產分割部分是否有需要調整的?”
我打了幾個字:“不用,按原協議簽。”
律師回了一個“好的”,沒有多問。
他大概以為我這個女人太好說話,被丈夫欺負成這樣還不敢吭聲。他不知道,我手里的牌還沒到亮的時候。
下午三點,我去了我媽家。
說是家,其實是一棟老別墅。我媽一個人住在那里。
開門時,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毛衣站在門口,頭發白了不少,但精神還行。她看見我一個人來的,什么都沒問,只說:“進來吧。”
我換了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幾上放著她的病歷單,我瞥了一眼,“腫瘤指標正常”幾個字格外顯眼。
“媽,我今天簽字了。”
“我知道。”她端了杯茶放在我面前,坐在我對面,“早該離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勸我忍嗎?”
“那是我怕我走了以后你沒人撐腰。”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現在我好了,你不用忍了。”
我低下頭,眼淚掉在茶杯里,蕩起一圈圈漣漪。
我媽把一份文件推到我跟前。我打開,是海潤集團的股權書,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徐璟雯,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你爸留給你的,我一直替你收著。”我媽看著窗外,語氣很平靜,“五年了,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我拿著那份股權書,手有點抖。
“媽,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你嫁給陳秋生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靠不住。但你不聽,非要嫁。要是你早知道自己是什么家底,怎么會甘心被他欺負這么多年?”
她說得對。
這些年,我把自己當一個普通女人。普通到覺得男人出軌是自己的錯,普通到覺得被婆婆罵是應該的,普通到連離婚都不敢多要一分錢。
“媽,我想回公司。”
“隨時可以。”我媽笑了,“你以為這些年是誰在幫你盯著的?”
我愣住了。
“你辭職在家那年,我在公司給你掛了名,董事會一直有你的位置。你簽字的那些文件我都收著,公司早就是你的了。”
我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起窗簾的一角。我聞到槐花的香味,那是從院子里的老槐樹上飄來的。我媽說那棵樹是我出生那年種的,今年三十八歲了。
比我大一點,卻比我媽年輕太多。
02
晚上我睡在媽家二樓的客房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了一下,陳秋生發了條微信:“你的東西收拾好了嗎?我后天讓人去搬。”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房子我留給你住一個月,你跟孩子住外面也不方便。一個月后我給你鑰匙還回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像是在施舍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后什么都沒說,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柜上。
窗外那棵槐樹的影子晃來晃去,在小區的路燈下看起來像一個人的輪廓。
我想起十五年前認識陳秋生的那個夏天。
那時我剛大學畢業,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納。陳秋生是公司隔壁的銷售,經常來我們辦公室串門。他長得不帥,但嘴巴甜,會說話。
有一天下大雨,我加班到很晚,他特意開車送我回家。
車上放著當時的流行歌,他一邊開車一邊給我講他小時候在農村的趣事。
他說他從小就想出人頭地,不想一輩子種地。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我當時覺得這個男人有上進心,踏實。他家里雖然窮,但只要努力,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我媽第一次見他,回去就跟我說:“這個人不行,太能說會道,心眼多。”
我不聽。
我以為我媽看不起他出身不好,跟她大吵一架。后來我媽不說了,讓我自己去碰。
我碰了十五年,終于把自己碰疼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陳秋生的公司叫鼎盛商貿,在城東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這棟樓是我媽公司名下的產業,租金打七折租給他們的。
我到公司時,前臺的小姑娘看見我,愣了一下:“徐姐,你怎么來了?”
“來找陳總。”
“陳總他……”小姑娘支支吾吾,“他在開會。”
“那我等他。”
我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坐下,拿起桌上的雜志翻了兩頁。
雜志上登著一篇行業報道,里面有陳秋生的照片,配文是“鼎盛商貿總經理陳秋生談市場前景”。
照片拍得不錯,西裝筆挺,發型打理得很精致。
誰知道這套西裝是我去年陪他買的,花了四千八。
那天他看中一套打折的更便宜的,我勸他買貴的,說上臺面不能穿得太寒酸。
他現在穿得很好,只是這身行頭旁邊站的已經不是我了。
會客室的門開了,唐醉藍踩著高跟鞋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職業裝,頭發燙成波浪卷,臉上的妝很精致,口紅是那種很亮的玫紅色。
跟我看見的那件襯衫領口上的,一模一樣的顏色。
“徐姐,你怎么來了?”她笑得很甜,語氣里帶著一股明顯的優越感,“秋生現在很忙,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
“不用了,我等他。”
“徐姐,你跟秋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她坐在我對面,翹著二郎腿,“感情這種事不能強求,你也別太難過。這些年你為秋生付出的,我替他說聲謝謝。”
這話說得,好像他們才是正式夫妻一樣。
我笑了笑,沒接話。
她又說:“其實你也別怪秋生,男人嘛,都喜歡能幫得上他的女人。你在家待了這么多年,也沒什么事業,秋生跟你在一起也累。”
“他跟你說的?”
“他什么都會跟我說。”她得意地撩了下頭發,“我是他現在的女朋友,也是他工作上的搭檔。我能幫他,你能嗎?”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站起來:“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我叫徐璟雯。海潤集團的徐。”
她的表情僵住了。
“海潤集團……是那家……”
“對,就是這家寫字樓的房東,也是你們鼎盛商貿的最大供貨商。”我拎起包,走向門口,“也是我家的企業。”
她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像是有什么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我走出會客室時,看見陳秋生從辦公室里出來。他看見我,臉色變了:“你來干什么?”
“來告訴你一件事。”我站在走廊中間,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秋生,你這些年花的錢,都是徐家的。你說我能干也不能干,你睡著的這張床,是我媽買的。”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走廊盡頭,唐醉藍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像見了鬼。
我沒再看他們,轉身走向電梯。
電話響了,是我媽。
“小雯,明天回來開董事會吧。那個姓唐的,我讓人事部查了一下,她的轉正審批單上還有你的簽名呢。”
“對了,那個姓唐的你打算怎么處置?”
我看著電梯的金屬壁上映出自己的臉,笑了:“媽,讓她去掃廁所吧。”
我媽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行,我去安排。”
掛了電話,電梯到了。我走進去,門關上的瞬間,看見陳秋生追出來,但電梯已經下去了。
門外的陽光很亮,我走到停車場的出口時,深吸了一口氣。
好像連空氣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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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早上,我剛起床就看見手機上有十幾條未讀消息。
全是陳秋生發來的。
“璟雯,你昨天說的是真的?”
“海潤集團真是你家的?”
“你怎么從來沒跟我說過?”
“你有什么事我們好好談,別沖動。”
我一條條看完,沒回。他急了,又打過來,我掛斷。他又打,我再掛。
他最后發了條:“你是不是在騙我?我查了,海潤的董事長姓徐,是你媽?”
我沒回,把手機調到靜音,扔在沙發上。
洗完臉出來,發現他又發了條很長的微信:“璟雯,我們畢竟夫妻一場,你有這么好的家底為什么不早說?如果早知道你家是這樣的情況,我肯定不會……”
后面的話他沒打全,但我知道他要說什么。
“我不會出軌。”
“我不會離婚。”
“我不會找一個比你差的女人。”
我笑了。
他那點心眼,我還能不知道嗎?
他所謂的愛情,從一開始就是有條件的。
我如果是個普通女人,他就覺得我配不上他。
我如果是有錢人家的女兒,他又覺得我是他的跳板。
這種人,從一開始就不值得我付出十五年。
我媽在樓下喊我吃飯。我換了件衣服下樓,看見餐桌上擺著小米粥和咸鴨蛋,還有一碟子腌蘿卜。我媽坐在那里夾咸鴨蛋,動作慢悠悠的。
“媽,你昨天說你好了,是真的嗎?”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真的。你以為你媽是那種為了讓你忍氣吞聲就騙你的人?”
“不是。”
“我去年做完化療,指標就正常了。這段時間一直在恢復,上個月的檢查結果你都看了。”
我點點頭,喝了一口粥。米粒在嘴里化開,有點燙,但心里是暖的。
“媽,你當初為什么不讓我離婚?”
“因為你嫁給他的時候,我不攔你。我要是在你病危的時候勸你離婚,你回頭會后悔。后悔沒堅持,后悔沒給他機會。”她放下筷子,“有些路,得你自己走一遍,你才知道那條路是死路。”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粥,眼淚掉進去,連聲音都沒有。
“現在你走完了,可以回頭了。”
吃完飯,我開車去了公司。
海潤集團的辦公樓在市中心,一棟二十六層的大廈。樓頂“海潤集團”四個大字在陽光下閃著光,隔著兩條街都能看見。
我到前臺時,小姑娘看見我愣了一下:“您好,請問您找誰?”
“我找徐玉蘭。”
“徐董今天沒來,她在一院體檢。您有預約嗎?”
我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我媽的電話:“媽,你在醫院嗎?”
“在呢。怎么了?”
“我現在過去。”
半個小時后,我在第一人民醫院的體檢中心找到了我媽。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拿著一份體檢單,正在看上面的指標。
“媽,你怎么自己來體檢?”
“你剛離婚,我不想麻煩你。”她拍拍旁邊的椅子,“坐吧,等會兒一起吃飯。”
我在她旁邊坐下,看著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有推著輪椅的護工,有抱著孩子的年輕人,有互相攙扶的老兩口。
“媽,我想跟你說件事。”
“我想回公司上班。”
“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明天召開臨時董事會,你正式上任。”她把體檢單折好放進包里,“對了,那個姓唐的,我已經讓人事部通知她了,從今天開始調去保潔部。”
我愣了一下:“這么快?”
“你不是說了嗎,讓她去掃廁所。”我媽笑了,“我閨女說的話,我能不照辦嗎?”
我忍不住笑了。兩個人坐在醫院的走廊上,笑得起勁。
旁邊一個護士經過,看了我們一眼,大概在想這母女倆什么事這么開心。
“對了,陳秋生知道了嗎?”我問。
“知道了。他打我電話,打了好幾次。”
“你接了嗎?”
“沒接。”我媽看著我,“他打給你了?”
“打了十幾個。”
“你別理他。這種人,你越理他越來勁。”
我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把他拉黑了。
下午我回到家時,發現門口放著一束花和一張字條。
花是紅玫瑰,很大一束,上面還噴了香水。
字條上寫著:“璟雯,我錯了,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我拿起那束花,看了三秒鐘。
然后走到樓下的垃圾桶前,扔了進去。
04
第二天上午,董事會開得很順利。
會議桌前坐著六個人,除了我和我媽,還有四個獨立董事。他們看見我走進來,表情各不相同,但都沒說什么。
我媽主持會議,簡單介紹了一下我的身份。幾個董事互相看了看,有人問了一兩個問題,我一一回答。
“徐小姐,你離開職場這么多年,有信心管理好這么大一個集團嗎?”
“有。”
“為什么?”
“因為我從來沒離開過。這些年,公司的所有重大決議,都經過我的簽字。”
在場的人安靜了幾秒。
有個董事翻了一下文件,抬頭看我:“這些決議上,簽字人是徐玉蘭……”
“那是我授權給我媽的。”我看著他的眼睛,“她代簽之前,都會先跟我確認。”
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我媽坐在主位上,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驕傲。
投票結果全票通過。
我正式成為海潤集團的執行總裁。
走出會議室時,手機震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璟雯,我是秋生,你別拉黑我。我在你公司樓下,你能不能下來見我一面?”
我看了那條消息三秒鐘,然后刪了。
會議結束后,我去人力資源部要了一份員工名單。
“把保潔部的排班表給我看看。”
人事經理愣了一下,還是從電腦上調了出來。
我翻了一遍,看到“唐醉藍”這三個字排在保潔部的名單里,負責的區域是“負一層至三層,含所有衛生間”。
我笑了一下,把排班表還給他:“行了,沒問題。”
回到辦公室,我在窗邊站了一會兒。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街區,樓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我看見對面的寫字樓門口有一群人在抽煙聊天,其中一個背對著我的,穿灰色西裝,個子跟我記憶里的那個人很像。
他轉過身,我看見了那張臉。
陳秋生。
他站在樓下的馬路邊,低著頭抽煙,看上去很焦躁。他腳下已經有三四個煙頭了。
我看了一會,把百葉窗拉了下來。
下午兩點,人事部給我打電話:“徐總,那個唐醉藍……來了辦公室,說要見你。”
“讓她上來吧。”
五分鐘后,唐醉藍走進我的辦公室。
她換了工作服,穿著保潔部的深藍色制服。臉上的妝淡了很多,口紅也換成了普通的肉粉色。她站在門口,表情很復雜,像是憤怒,又像是委屈。
“徐總……”
“有事嗎?”
“我……我想跟你談談。”她攥著衣服下擺的布料,“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能因為私人恩怨就把我調去保潔部吧?我入職的時候簽的是行政崗位的合同,你這樣做是違法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說得對,按合同來說,公司不能隨意調崗。”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
“但是公司可以以‘崗位不匹配’為由跟你解除勞動合同。”我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入職不到半年,還在試用期。”
她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臉白了。
“徐總,你知道我為什么來這家公司。我跟陳秋生在一起的時候,他跟我說他單身。我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
“他說你就信?”
“他……他給我看過他的單身證明。”
“那是我跟他離婚前兩個月,他去派出所補辦的。”我站起來,走到窗邊,“他早就準備好了。離了婚娶你,是他的計劃。”
唐醉藍的表情僵住了。
“你現在還覺得,他是真的愛你嗎?”
她站在那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好了,保潔部你先干著。要是干不下去,隨時可以離職。”我走回辦公桌前,“門在那邊。”
她咬著嘴唇,轉身走了。
等她關上門,我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機又震了,是人事部發來的消息:“徐總,剛才陳秋生來公司,說要見您。我讓保安攔下了,他說明天還會來。”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沒回。
窗外的陽光很亮,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我站在那些光影里,心里很平靜。
離完婚第五天,我終于找回了自己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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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離婚第六天。
我早上到公司時,前臺小姑娘的表情不太對。
“徐總,陳先生又來了。在前臺等了二十分鐘。”
“讓他走吧。”
“我跟他說了,他不走。說今天一定要見到你。”
我停了一下,換了個方向:“行,讓他來我辦公室。”
五分鐘后,陳秋生推門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著比前些天精神多了。但眼神里少了很多囂張,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璟雯。”
“坐吧。”
他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搓來搓去。我看著他,等他開口。
“璟雯,我覺得這件事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很小,“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出軌,不該騙你。但是……”
“但是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他抬起頭,“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家的情況?你要是早點說,我也不會……”
“也不會出軌?”我接了他的話,“秋生,你出軌是因為我窮,還是因為你本來就是這種人?”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出軌不是因為我家有沒有錢,是因為你不想抵抗誘惑。就算我家是億萬富翁,你也會出軌。因為你覺得,憑你的魅力,可以找到更好的。”
“不是……”
“不是什么?”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在外面有女人,是因為我夠不夠好,還是因為你壓根沒把我當你老婆?”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唐醉藍現在在保潔部上班,你知道嗎?”
“我知道。”
“你心疼她嗎?”
“璟雯,這不關她的事。”他抬起頭,語氣有點急,“她也是被騙了,她以為我單身。是我騙了她。”
“你倒是會替她說話。”
他愣了一下,不說話了。
“陳秋生,你今天來到底想干什么?”
“我……”他搓著手,“我想讓你把醉藍調回來。她是無辜的,你為什么要為難她?”
“我沒為難她。公司的規章制度就是這樣,試用期員工調崗,合情合理。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去勞動仲裁。”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不甘。
“璟雯,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離婚?”
“什么?”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過一輩子,對不對?你根本就是在玩我。”
“陳秋生,你摸著良心說,是誰先出軌的?是誰先在外面有人的?是誰連孩子的生日都不記得,跑去跟別的女人看電影?”
他喉嚨動了動,說不出話。
“我把你當丈夫當了十五年。這十五年,我伺候你媽,養你孩子,給你洗衣做飯。你以為我愿意這樣?我是因為愛你。”
“你走吧。以后別來了。”
“璟雯……”
“門在那邊。”
他站起來,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著我。
“璟雯,我們回不去了嗎?”
“從你出軌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幾秒鐘,然后拉開了門。
他走出去時,門關上,辦公室安靜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的燈。
燈很亮,照得我眼睛有點疼。
下午,我接到我媽的電話:“小雯,你猜誰來找我了?”
“陳秋生?”
“對。”
“他去找你干什么?”
“他求我跟你求情,說他不想離婚。說離婚是一時沖動。”
“你怎么說?”
“我說,我閨女的事讓她自己決定。我不管。”
我笑了:“媽,謝謝你。”
“有什么好謝的。對了,我讓人查了一下那個姓唐的底細。”
“怎么樣?”
“她是三年前跟陳秋生認識的。”
三年前。比我想的還要早兩年。
“小雯,你還好吧?”
“我沒事,媽。我就是覺得,惡心。”
“那就別想那些了。明天開始,你好好上班。陳秋生的事,過去了。”
“嗯。”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天快黑了,路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連成一條光帶。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天晚上,陳秋生說他要出差,一去就是五天。電話關機,微信不回。
我當時很擔心,以為他出什么事了。
現在想想,他大概正跟唐醉藍在哪里度假吧。
我搖搖頭,把這些念頭趕出腦海。
算了,有些人,不值得我浪費腦子。
06
離婚第七天。
我早上進公司時,發現氣氛不太對。
前臺的小姑娘看見我,眼神躲躲閃閃的。走廊上的人看見我,也都低頭假裝在忙,要不就是快步走開。
我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
到了辦公室,我打開手機,看見公司群里的聊天記錄。
有人發了一張截圖,是陳秋生發的朋友圈。配文寫著:“十五年的婚姻,最后發現她一直在騙我。原來有錢人家的女兒,就是喜歡玩這種游戲。”
下面配了一張圖,是我前天跟他離婚的照片。照片里我站在民政局門口,正看著手機,表情很平淡。
評論區熱鬧得很:“秋生哥,這是誰啊?”
“聽說她家很有錢?”
“有錢人家的女兒玩膩了就把你甩了?”
“兄弟,你也太慘了。”
我看了那條朋友圈,笑了。
這種把戲,太低級了。
他以為這樣就能影響我的名聲。以為讓人知道我是富家女,就會有人罵我是騙子,會覺得我“玩膩了”就把男人甩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出軌是我親自抓住的。
我點開手機備份,找到之前拍下的那幾張照片。襯衫上的口紅印,連號的電影票,還有他出軌后我跟他的通話錄音。
我把這些打包,發給一個做自媒體的朋友:“幫我發出去。”
“什么內容?”
“我前夫出軌的證據。他到現在還想倒打一耙。”
“收到。”
第二天一早,那條朋友圈截圖就上了本地一個情感賬號的推送。
標題很直接:《前夫出軌被抓住,不反思還發朋友圈抹黑前妻》
下面配了我給他的所有證據,一條條清清楚楚。
不到兩小時,閱讀量就破五萬了。
評論區一邊倒地罵陳秋生:“出軌還有臉發朋友圈?”
“這種男人活該被甩。”
“有錢人家的女兒怎么了?有錢就該被你出軌?”
“阿姨說得對,趕緊離,別耽誤好女人。”
我看著這些評論,笑了。
陳秋生大概沒想到,他發的那條舊朋友圈,會變成全網群嘲他的證據。
下午,人事部經理給我打電話:“徐總,那個姓唐的女人今天沒來上班。”
“什么原因?”
“打她電話,不接。發微信,不回。”
“那就按曠工處理,直接解除勞動合同。”
“行。”
掛了電話,我給那個做自媒體的朋友發消息:“火了。”
“是啊,現在全城都知道你前夫出軌了。”
“你說,他以后還能在這個圈子里混下去嗎?”
“我覺得難。”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很亮。
我拿出手機,把陳秋生的號碼從黑名單里拉了出來,然后給他發了一條消息:“秋生,你的朋友圈我看到了。建議你把它刪了。不然,我會讓律師給你寄律師函。”
他秒回:“璟雯,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