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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世前存下一個信封,交代我們等她走后再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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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聲明:本文為虛構小說故事,借虛構故事傳遞積極價值觀,呼吁讀者遵紀守法,弘揚友善、正義等正能量,共建和諧社會。

母親走的那天,殯儀館的人從她貼身的棉襖夾層里,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糊得死死的,上面是她顫抖的字跡:"等我走了,三個孩子都在的時候才能打開。"

我們三個,大哥建國,我麗華,弟弟衛東,誰都沒敢先動手。

直到頭七那晚,堂屋的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建國哥的手抖了三次才把信封拆開。

里面只有一張紙條,一句話。

那句話念出來的時候,屋里的鐘還在走,可三個大人,整整一個下午,誰都沒再說一句話。



母親生病是去年秋天查出來的,胃癌,晚期,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那天建國哥從醫院出來,蹲在樓梯口抽了半根煙,沒說話。我站在旁邊,也沒說話。我們倆心里都清楚,這個家,從父親走的那年起,就是靠母親一個人撐起來的,現在輪到母親了,誰都撐不住。

父親是三十年前沒的,那時候建國哥才十二歲,我八歲,衛東剛學會走路。村里人都說,林秀蘭一個寡婦,拖著三個娃,遲早撐不下去,勸她趁年輕再找個人家。母親沒應聲,把娘家陪嫁的兩只銀耳環賣了,換了點本錢,在鎮上擺了個餛飩攤,一擺就是十幾年,硬是把三個孩子拉扯大了。這些事我們從小聽到大,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可從沒人覺得,這些話里頭還藏著別的什么。

母親嫁給父親那年,已經二十六歲,在村里算是嫁得晚的。小時候我問過她為什么這么晚才嫁,她總是含糊地說,年輕時候命不好,前頭有過一段,沒成。再問下去,她就不接話了,轉身去做別的事。村里有幾個老婆子,倒是隱約提過幾句,說秀蘭年輕時候是鄰村的童養媳,趕上鬧饑荒,男人沒了,自己也是死里逃生,后來才嫁到陳家屯來。這些話斷斷續續傳到我耳朵里,我當時只當是過去年月的苦事,沒往深處想,誰家祖上沒幾樁說不清的舊賬。

電話是建國哥打給衛東的。響了五遍才有人接,背景音嘈雜,像是在工地或者什么應酬場合。"哥,我最近忙,等忙完這陣子我回去看看。"衛東的聲音隔著電話聽不出什么情緒,建國哥也沒多說,掛了電話,把煙頭按滅在陽臺的水泥地上,按得很用力。

母親住院那段日子,是建國哥一個人守的。他開著鎮上那家"老陳面館",店是父親傳下來的,母親生病之后,他干脆把店關了,雇人也不放心,自己守在病床前,一守就是四十多天。我每周末從市里趕回來換他一天,他才回家洗個澡,瞇一會兒。衛東始終沒有露面,只是隔三差五給母親的醫保卡上打點錢,打完了,連個電話都沒有。

有一回我實在忍不住,在病房走廊里給衛東打電話,話說得不太好聽:"媽都這樣了,你就抽不出三天?"衛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姐,我這邊……有些事,沒那么簡單。"我沒再追問,但心里清楚,他在外面做的那點小生意,這兩年大概是出了岔子,可那時候誰也沒有心思去管他的難處,母親的病才是天大的事。

母親清醒的時候不多,但每次醒來,第一句話都是問衛東什么時候回來。建國哥總說"快了快了,他在外面忙",母親就笑笑,不再問,可眼神里的失落,瞞不過任何人。秋雨連著下了好幾天,病房的窗戶糊著一層水汽,母親望著窗外發呆的時候,常常一望就是半個鐘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守夜的那幾個晚上,常常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大概是我十歲那年中秋,半夜醒來發現母親不在炕上,我嚇得直哭,跑去敲建國哥的門。天快亮時她才回來,鞋上沾著泥,眼睛腫得像核桃,問她去哪兒了,她只說出去看個老朋友,散散心。第二天她照樣起早擺攤,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這件事我后來幾乎忘了,直到母親病重那些日子,反反復復想起,才覺得不對勁——一個守著餛飩攤、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女人,三更半夜跑出去看的,會是什么樣的"老朋友"。



我記得有一次,母親拉著我的手,說起年輕時候的事。她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不是我們三個,是另外一個人。我問是誰,她卻像是清醒過來,擺擺手說"沒什么,是媽糊涂了,止疼針打多了",轉過頭去,不再說話。我當時以為她真是說胡話,腦子糊涂,沒往心里去。現在想起來,那大概就是她唯一一次,差點要把那個秘密說出口,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建國哥后來跟我說,母親清醒的時候,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只是說法更直白一點。有一天深夜,病房里只有他們兩個,母親忽然抓住他的手,問他:"建國,要是媽這輩子還有一個孩子,你信不信,你能不能容得下?"建國哥當時只當母親是病糊涂了,胡亂安慰了幾句,說"媽您就我們三個孩子,想哪兒去了",母親聽完,沉默了好一陣子,眼角滲出淚來,也沒再多說,只是把臉轉向了窗戶那一側。建國哥說,當時他心里說不出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是為什么,那種感覺,一直壓在心里,直到信封拆開的那一刻,才徹底想明白。

母親走的那天是個清晨,天剛蒙蒙亮,建國哥守了一整夜,迷迷糊糊打盹的時候,母親的心電監護儀響了。等他反應過來,母親已經沒有了呼吸,臉上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連皺紋都松開了一些。

衛東是在母親走后第二天才趕回來的,進門就給母親的遺體磕了三個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建國哥站在旁邊,看著他,什么都沒說,但那種壓在心里多年的不滿,在那一刻幾乎要冒出來。我能看出來,他嘴角動了幾次,到底沒說出口。

辦喪事那幾天,天陰沉沉的,時不時下點零星小雨,院子里的靈棚被風掀得嘩嘩響。家里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村里的老人都說,秀蘭這一輩子,不容易,年輕守寡,一個人拉拽三個孩子長大,沒讀過什么書,卻把三個孩子都拉扯成人——建國哥的面館,我當了老師,衛東在外面做生意,日子雖然不是頂好,但也算撐起來了。

也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湊在靈棚角落小聲議論,說起母親年輕時候的事,話說到一半就被人扯開了話頭。我端著茶水路過,隱約聽見一句"她那時候命苦,前頭那樁事,知道的人不多了",剛要細問,說話的老太太一抬頭看見我,立刻改口說起別的,扯起家長里短。我當時沒在意,只當是村里人嚼舌根的老習慣,誰家祖上沒幾件說不清的舊事。

倒是有個遠房的嬸子,趁著沒人留意,悄悄拉了我的袖子一下,壓低聲音說:"丫頭,你媽這一輩子,心里頭壓著事呢,你們當兒女的,得替她了一了。"我愣在那兒,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她已經被人叫去幫忙擺桌子,轉身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靈棚下,心里七上八下,卻又說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殯儀館整理母親遺物的時候,發現了貼身棉襖夾層里的那個信封。工作人員把信封交給建國哥,說是從老人貼身的衣服里翻出來的,看著像是縫在里面好些年了,邊角都磨毛了,針腳是手工縫的,密密實實,看得出母親是費了不少心思,生怕這封信會被誰不小心翻出來。

建國哥把信封放進自己上衣口袋,誰都沒說要現在打開。按村里的老規矩,頭七之前,家里大事小事先放一放,那封信,也按下不提。

可那幾天,誰心里都不踏實。我好幾次看見建國哥半夜起來,摸出那個信封,對著燈看了又看,又放回去,像是想拆又不敢拆。衛東倒是難得地沒出去喝酒應酬,一個人坐在母親屋里,翻她留下的舊衣裳、舊照片,一坐就是大半夜,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屋里的燈還亮著,趴在炕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沒敢出聲,悄悄退回了自己屋里。



母親下葬前一晚,我們三個收拾她的遺物。在炕柜最底層,我翻出一個舊針線笸籮,針線笸籮底下壓著一張發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個裹在花布襁褓里的嬰兒,看不清眉眼,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兩個字:"秋香",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墨跡已經發糊,依稀能看出是個年份,像是"一九六二"。

我們誰都不認識這個"秋香"。建國哥瞥了一眼,說大概是哪個遠房表親的孩子,母親幫人帶過幾天,留個紀念,沒往心里去,把照片塞進了針線笸籮,原樣放好。我倒是多看了兩眼,那花布的圖案,針腳的樣式,跟我小時候蓋過的一條小被子,依稀有幾分像,但當時也沒往深處想。

建國哥后來想起一件事,說小時候他給面館送貨,常路過鄰村一戶姓張的人家,每次經過,母親都會讓他多帶兩個饅頭放在那家門口,從不說原因,只說"那家不容易,悄悄放著別聲張"。建國哥那時候年紀小,照做就是,從沒多問過一句。這事他幾十年沒再想起,直到這一晚翻出這張照片,忽然就覺得,那戶張家,恐怕跟眼前這張照片,脫不了關系。

那晚,衛東破例沒出去抽煙,坐在炕沿上,翻看母親留下的舊布鞋、舊毛衣,手指劃過那些密密的針腳,半天才說了一句:"媽這一輩子,是不是過得挺苦的。"

建國哥沒接話,從兜里摸出煙,點上,深吸了一口才說:"你說這話,有點晚了。"

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我知道,建國哥這話里帶著刺——這些年,母親生病住院,守夜換藥,全是建國哥一個人扛,面館關了大半年,損失不小,衛東卻連個電話都難得打。可這話說出來,衛東也只是低著頭,沒反駁,手里捏著母親那只舊布鞋,捏得指節發白。

我夾在中間,勸了幾句,無非是"媽剛走,別吵",兩人也就都不說話了。其實我心里也不是沒有怨氣。這些年,我嫁到外地,當老師,工作忙,回家的次數也不多,母親生病這事,我雖然每周末趕回來,可大頭還是建國哥扛著。我丈夫也勸過我,說工作要緊,媽那邊有哥哥守著,別太往心里去,可每次坐上回市里的長途車,看著母親在窗口沖我揮手,那個揮手的姿勢越來越沒勁,我心里就跟扎了根針似的,說不出的難受。可話說回來,這個家從父親走的那年開始,本來就沒幾個人能扛得起,母親一個人扛了三十多年,我們三個,誰又比誰輕松呢。

頭七那天,按規矩要在家里擺一桌飯,給母親"送飯"。窗外起了風,卷著幾片枯葉打在窗紙上,沙沙地響。飯擺好,香點上,我們三個跪在母親的牌位前磕了頭,起身的時候,建國哥忽然開口:"信,今天拆吧。三個人都在。"

衛東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建國哥把信封拆開,里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母親的字跡比早些年寫的家書還要潦草,看得出是趴在病床上,一筆一筆掙扎著寫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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