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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
我正端著餐盤從食堂窗口轉身,差點撞上后面排隊的人。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銀行短信提示。
"尾號8624的賬戶,轉賬收入996萬元。"
食堂的嘈雜聲瞬間變得遙遠。我盯著那串數字,數了三遍逗號——九百九十六萬,沒錯。
拆遷款,終于到賬了。
"讓讓,別擋道!"身后有人不耐煩地喊。
我往旁邊挪了兩步,靠在墻邊,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反復確認那條短信。從去年簽拆遷協議到現在,等了整整十四個月,這筆錢總算到手了。
九百九十六萬。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連同那片待拆的工業區一起被征收,按人頭和面積算下來,就是這個數。
我深吸一口氣,想給大姐秦艷打個電話,手指剛按到通訊錄,餐盤里的手機又震了。
大姐的電話打過來了。
"喂,錢到賬了吧?"大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她一貫的篤定。
"剛看到短信。"我說。
"聽著,今天下午你哪兒也別去,直接來我家。"大姐說,"還有,別跟公司提辭職的事,繼續上班,聽到沒有?"
我愣了一下:"姐,我不是說好拿到錢就辭職嗎?這班上得——"
"讓你上班就上班!"大姐打斷我的話,語氣突然變得嚴厲,"你現在聽我的,錢的事我來安排。下午四點,必須到我家,我等你。"
話音落下,電話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食堂墻邊,餐盤里的飯菜已經涼了。周圍的同事端著飯盒來來往往,有人在笑,有人在罵策劃案改得狗屁不通。這些聲音像隔著一層玻璃,傳進我耳朵里都變了調。
賬戶里躺著九百九十六萬,我卻還得坐在那個狹窄的工位上,對著電腦改方案改到半夜。
大姐說"錢的事我來安排",這話什么意思?
我低頭看著餐盤,紅燒肉上凝了一層白油,米飯也坨在一起。突然沒了食欲,端著盤子走到回收處,整盤倒掉,轉身往辦公區走。
電梯里擠滿了人,空氣里是各種味道混在一起的氣味。我靠在角落,盯著電梯門上反光的不銹鋼,里面那張臉有點陌生——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陰影,頭發也塌在額頭上,襯衫領子皺巴巴的。
二十九歲,做了五年的產品經理,每天九點上班,晚上十點下班。996萬到賬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終于能逃出去了。
結果大姐一個電話,又把我按回原地。
電梯到了十二樓,門打開,我走回工位。同事老孟正趴在桌上午睡,鍵盤上還攤著他沒吃完的盒飯。我繞過他的椅子,坐回自己位置上,屏幕保護程序還在跳動。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微信,女友許晴發來的消息:"在忙嗎?"
我盯著這三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后只回了個"嗯"。
許晴秒回:"那你忙,晚上有空再聊。"
對話框停在這里。我想告訴她拆遷款到賬的事,想說我可能真的要辭職了,想問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離開這座城市。但那些話打到一半又全刪掉了。
最近這兩個月,許晴的消息越來越少,見面的次數也從一周三次變成一周一次。每次約她,她總說公司有事,項目要趕進度,連周末都得加班。
我問過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她只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下午四點,我準時敲響了大姐家的門。
門開了,大姐秦艷站在門口,四十一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她往旁邊讓了讓,示意我進去。
"鞋換好,別弄臟地板。"大姐說。
我換上拖鞋,跟著她走進客廳。姐夫鐘遠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我進來,朝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坐。"大姐指了指單人沙發,"有些事得跟你說清楚。"
我在沙發邊緣坐下,看著大姐從茶幾下面拿出一個文件袋,抽出幾份文件放在桌上。
"錢到賬了,九百九十六萬,是吧?"大姐說著,推了推面前的文件,"但這筆錢不能亂花。"
"姐,這是我的拆遷款——"
"我知道是你的。"大姐打斷我,"但你才二十九歲,沒經歷過什么事,拿著這么大一筆錢,你守得住嗎?"
我沒接話。
大姐繼續說:"我已經幫你規劃好了。這錢分三部分,五百萬做理財,三百萬買房,剩下的留著應急。理財的事我來操作,買房我幫你看,你只管繼續上班,別的不用操心。"
我看著茶幾上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數字和條款。
"姐,我想辭職。"我說。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連電視里的廣告聲都顯得刺耳。
大姐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辭職?"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靜得可怕,"你辭職以后打算干什么?"
"我還沒想好,但我不想再——"
"沒想好你辭什么職?"大姐的聲音突然拔高,"你以為有幾百萬就能躺一輩子?你知道這點錢經不起幾年折騰嗎?工作丟了,再找就難了,你才二十九歲,還嫩得很!"
我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
大姐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你聽我的,繼續上班,錢的事我安排。這是為你好。"
窗外的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客廳的木地板上,像一道黑色的墻。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里還有敲鍵盤磨出的繭。
01
大姐秦艷比我大十二歲。
父母在我十七歲那年出車禍去世的時候,大姐已經二十九歲,嫁給了姐夫鐘遠成,在一家國企做財務主管。那時候我剛高中畢業,準備去外地上大學,是大姐拿出她和姐夫的積蓄,供我讀完四年本科。
這些年,大姐對我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畢業找工作是她托關系介紹的,租房是她幫忙看的房子,連談戀愛她都要過問一遍。
"我是你姐,也是你半個媽。"大姐經常這樣說,"爸媽不在了,我得替他們看著你。"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但有時候這種"好"讓人喘不過氣來。
從大姐家出來,天已經黑了。我坐在車里,沒有立刻發動引擎,只是盯著方向盤發呆。
賬戶里的九百九十六萬,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牢牢握著。大姐說要幫我理財,幫我買房,幫我規劃未來,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很簡單——辭掉這份工作,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或者什么也不做,先歇一歇。
手機震了一下,是許晴發來的微信:"忙完了嗎?能打個電話嗎?"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許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喂?"
"剛從我姐家出來。"我說,"拆遷款今天到賬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到賬了?那挺好的。"許晴說,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悅,"你姐說什么了嗎?"
"她讓我繼續上班,說錢的事她來安排。"我說著,突然覺得胸口堵得慌,"晴晴,你說我要不要聽她的?"
又是一陣沉默。
"你姐說得也有道理吧。"許晴說,"工作還是不要輕易辭,有份穩定收入總是好的。"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以前每次遇到事,許晴都會站在我這邊,會說"你開心就好",會說"大不了我養你"。可現在,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敷衍。
"晴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我問。
"沒有啊,就是工作比較忙。"許晴說,"對了,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先掛了,晚點再聊?"
"好。"
電話掛斷,車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啟動車子,開出小區,路過一家24小時便利店的時候,停下來買了包煙。我本來不抽煙,但那天晚上特別想試試,看能不能把胸口那股悶氣散掉。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點了。這是一套一居室,四十平米,月租三千五,我住了三年。房東說明年要漲價,漲到四千。
我坐在床邊,拆開煙盒,抽出一根放進嘴里,用打火機點著。煙霧嗆進喉嚨,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大姐打來的。
"我剛才想了想,有些話還是得跟你說清楚。"大姐的語氣比下午緩和了一些,"你別覺得我管得太多,我這是為你好。你看你現在,有份穩定工作,有社保公積金,再過幾年熬成主管,收入也能上去。你要是現在辭職,這些都沒了,到時候后悔都來不及。"
我掐滅煙頭,說:"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真的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每天九點到晚上十點,周末還得加班,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太陽,這樣活著有什么意思?"
"誰活著不辛苦?"大姐的聲音又嚴厲起來,"你以為有錢就能躺著?我告訴你,這社會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你現在手里這點錢,看著多,其實經不起折騰。萬一遇到點事,生個病,或者以后結婚生孩子,哪樣不要錢?你要是把工作丟了,到時候怎么辦?"
我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姐,那錢我能不能先自己拿著?"
"不行。"大姐說得斬釘截鐵,"你拿著我不放心。這樣,明天你把銀行卡給我,我幫你轉到理財賬戶,這事就這么定了。"
"姐——"
"就這樣,你明天下班來我家拿一趟,把卡帶上。掛了。"
電話又一次被掛斷。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舊吸頂燈,燈罩里積了一層灰,透出來的光都是黃的。
九百九十六萬,明明在我賬戶里,可我連動一下的權利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九點到公司打卡。
老孟已經坐在工位上,正對著屏幕發呆,看見我進來,朝我擺了擺手:"喲,秦默,昨天怎么沒見你加班?"
"有點事,提前走了。"我說著,坐到自己位置上,打開電腦。
郵箱里躺著十幾封未讀郵件,都是昨晚發來的,最上面一封是項目組長發的,主題寫著"緊急:方案需重新調整"。
我點開郵件,看了兩行就看不下去了。又是改需求,又是壓縮工期,還要在現有功能基礎上加三個新模塊,deadline是這周五。
今天周三,只剩三天時間。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腦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了?臉色不太好。"老孟湊過來,"是不是又被組長催了?"
"嗯。"我說,"周五要交方案,但需求又改了。"
"哎,老樣子。"老孟嘆了口氣,"咱們這行就這樣,永遠有改不完的需求,加不完的班。我都麻木了。"
我沒接話,只是盯著那封郵件。
老孟又說:"不過你還年輕,熬幾年說不定能升上去。像我這種三十五歲的,現在就想著怎么別被裁掉。"
"孟哥,你有沒有想過辭職?"我問。
老孟愣了一下,笑了:"想過啊,誰沒想過?但想歸想,真辭了以后怎么辦?房貸車貸孩子學費,哪樣不要錢?除非中彩票,否則只能硬撐著。"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到自己工位繼續敲代碼。
我盯著屏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敲不出一個字。
賬戶里有九百九十六萬,可我還得坐在這里,為了一份不知道改到什么時候的方案發愁。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又給許晴發了條微信:"晚上有空嗎?想見見你。"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送達",但一直沒有回復。
我盯著對話框,等了十分鐘,還是沒動靜。
打開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更新還是一周前發的,一張辦公室加班的照片,配文是"又是一個不眠夜"。
我點進去看評論,她的同事在下面回復"加油",她點了個贊。
就這些。
我退出朋友圈,給她打了個電話,響了很久,最后轉到語音信箱。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我掛斷,放下手機,盯著食堂窗外的天空。
天是灰的,云也是灰的,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層看不透的霧霾里。
下午五點,我準時下班,開車去大姐家。
路上堵得厲害,紅綠燈一個接一個,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長長的車隊,突然覺得特別疲憊。
到大姐家的時候,已經六點半了。
大姐開門,讓我進去,指了指茶幾:"卡帶了嗎?"
我從錢包里掏出銀行卡,放在茶幾上。
大姐拿起卡,看了看,點點頭:"密碼是多少?"
我報了密碼,大姐拿出手機,當場操作起來。
"這五百萬我先幫你轉到一個理財賬戶,年化收益百分之五左右,一年能有二十五萬利息。"大姐說著,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剩下的錢你暫時別動,等我看好房子再說。"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大姐操作,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對了,你女朋友那邊,最近怎么樣?"大姐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還……還行吧。"
"還行?"大姐抬起頭,看著我,"我聽遠成說,你們最近見面少了?"
姐夫鐘遠成坐在旁邊,聞言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是有點忙。"我說。
大姐放下手機,盯著我:"秦默,我得提醒你一句,談戀愛是一回事,結婚是另一回事。你現在有錢了,得更小心,別讓人騙了。"
"姐,晴晴不是那種人——"
"你怎么知道?"大姐打斷我,"你才認識她多久?一年?兩年?人心隔肚皮,你了解她什么?"
我沒再說話。
大姐繼續說:"我不是針對她,我是怕你吃虧。這筆錢來得不容易,是咱爸媽留下的,你得守好了。"
我低下頭,看著茶幾上的木紋,一圈一圈,像年輪。
02
接下來的一周,我繼續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
每天早上九點打卡,晚上十點離開,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就是盯著電腦屏幕改方案。項目組長催得緊,隔兩個小時就發一封郵件,問進度,提意見,推翻之前定好的框架。
周五那天,我在工位上坐到凌晨兩點,終于把方案交上去。
第二天一早,組長回復郵件:"整體思路可以,但細節還需要優化,下周一再討論一版。"
我看著這封郵件,握著鼠標的手微微發抖。
周末兩天,我給許晴發了五條微信,打了三個電話,全都沒有回應。
她的朋友圈也沒有更新,就像突然從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樣。
我開始有些慌,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辦。去她公司找她?還是直接去她住的地方?
想來想去,最后還是決定等等看。也許她真的很忙,也許過幾天就好了。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公司,剛坐下,老孟就湊過來:"秦默,聽說你女朋友是在廣告公司上班?"
我點點頭:"嗯,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我有個朋友也在廣告公司,前兩天聊天提到,說他們公司最近在裁人,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老孟說。
我心里一緊:"哪家公司?"
老孟報了個名字,正是許晴所在的公司。
"裁了很多人嗎?"我問。
"聽說有一批,具體不清楚。"老孟說,"你女朋友沒跟你說?"
我搖搖頭,打開微信,又給許晴發了條消息:"聽說你們公司在裁員?你還好嗎?"
消息發出去,還是石沉大海。
那天下午,我請了兩個小時假,開車去了許晴公司樓下。
我在大堂等了一個多小時,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沒有見到她。問前臺,前臺說許晴今天請假,不在公司。
我又開車去她住的地方,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六樓。
敲了門,沒人應。
我在樓下等到晚上八點,還是沒見到她回來。
給她打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那天晚上,我坐在車里,盯著她家的窗戶,一直坐到半夜十二點,窗戶里始終沒有亮燈。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但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坐在工位上發呆。
老孟問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說沒事,只是沒睡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又去了許晴公司樓下,還是沒見到她。
這種狀態持續了整整一周。
我每天都會去她公司樓下等,去她家樓下等,給她發消息,打電話,但全都沒有回應。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報警?還是找她家人?
但我連她家人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許晴是外地人,在這座城市打拼,父母都在老家。她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我也從來沒問過。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焦慮和不安中度過。
工作上的事越來越多,項目組長幾乎天天催進度,要求周三必須交新版本方案。我對著電腦,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什么也敲不出來。
腦子里全是許晴的臉,她笑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她最后一次跟我說"先掛了,晚點再聊"的聲音。
晚點是什么時候?
為什么突然就聯系不上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周三那天下午,我終于忍不住,又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這次,電話接通了。
"喂?"許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聽起來很疲憊。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晴晴?你終于接電話了!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多天——"
"秦默,對不起。"許晴打斷我,聲音很輕,"我最近遇到點事,不太方便聯系你。"
"什么事?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不用了。"許晴說,"這事你幫不了,我自己能解決。"
"晴晴,你到底怎么了?我們能見個面嗎?"我幾乎是懇求的語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秦默,我們……還是先不要見面了。"許晴說,"我需要一點時間,你也冷靜一下,好嗎?"
我握著手機,感覺手心全是汗:"你是不是想分手?"
"我沒有……我只是需要時間……"許晴的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我真的……我先掛了。"
電話又一次掛斷。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手機屏幕,大腦一片空白。
老孟從旁邊探過頭來:"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我搖搖頭,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沒有加班,直接下班回家。
路上經過一家超市,我停下來,買了一箱啤酒,提回出租屋。
一個人坐在床邊,一瓶一瓶地喝,喝到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清理完,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拆遷款到賬快兩周了,我還在這個破出租屋里,還在每天九點到十點地上班,女朋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賬戶里的九百九十六萬,被大姐轉走了五百萬,剩下的也說要幫我買房。
可我什么都沒得到。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大姐發來的微信:"明天過來一趟,有事跟你說。"
我盯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直接關了手機,蒙上被子,強迫自己睡覺。
但一整夜,我幾乎沒合眼。
03
第二天是周四,我跟公司請了一天假,開車去了大姐家。
敲門的時候,是姐夫鐘遠成開的門。他看見我,愣了一下:"怎么這個時候來?不用上班?"
"請了假。"我說。
鐘遠成讓開身,讓我進去。大姐坐在客廳沙發上,正在看一份文件,見我進來,抬起頭:"來了?坐。"
我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大姐。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我幫你看的幾套房子,你看看,選一套。"
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上打印著三套房子的信息,地段、面積、價格,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三套都不錯,地段好,升值空間大。"大姐說,"我傾向于第二套,靠近地鐵,以后出行方便,價格也合適,三百萬能拿下。"
我盯著那些數字,突然覺得特別疲憊。
"姐,我能不能先不買房?"我說。
大姐皺起眉:"為什么?"
"我……我最近有點事,想緩緩。"我說。
"什么事?"大姐盯著我,"是不是你女朋友那邊出了什么問題?"
我沒說話。
大姐嘆了口氣,把文件收回去:"我就知道。秦默,你聽姐一句勸,女人這種事,別太上心。你現在有錢了,以后什么樣的找不到?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姐,我和晴晴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大姐打斷我,"你們在一起多久了?兩年?她了解你什么?你了解她什么?現在她突然聯系不上,你就慌成這樣,要是以后結了婚,她再出點事,你是不是得瘋?"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大姐繼續說:"我不是說她不好,我是說,你得有點自己的主見。別什么事都依著別人,到頭來吃虧的是你自己。"
我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姐,那錢能不能先還給我?"我說,"我想自己處理。"
大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秦默,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就是想自己管自己的錢。"我說。
"你自己管?"大姐冷笑一聲,"你管得了嗎?你現在這個狀態,把錢給你,你能守得住?別到時候被人騙得一干二凈,再來找我哭!"
"姐,我不會——"
"你不會?"大姐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有點錢就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這錢是我幫你管著,就是怕你糊涂!你要是想要回去,可以,先把這些年我供你上大學的錢還給我!"
我抬起頭,看著大姐,腦子里嗡嗡作響。
"姐,你這是什么意思?"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大姐說,"你上大學四年,學費生活費加起來二十多萬,都是我和遠成出的。現在你有錢了,是不是該還了?"
我站起來,看著大姐,感覺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姐,你當初說那是你借給我的嗎?"我問。
"我沒說借,但你也沒說不還吧?"大姐說,"再說,我現在也沒逼你馬上還,只是提醒你一句,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盯著大姐,第一次覺得這張臉如此陌生。
"我走了。"我轉身往門口走。
"站住!"大姐喊我,"你走什么?事還沒說完!"
我沒回頭,拉開門,直接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大姐的聲音:"秦默!你給我回來!"
我沒停,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大姐的聲音被隔在外面。
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深呼吸。
回到車里,我坐了很久,才啟動引擎。
開出小區,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開,一直開到天黑。
路過一個公園,我把車停在路邊,下車,沿著公園小路走。
公園里有很多人,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坐在長椅上聊天的。
我找了個角落的長椅坐下,盯著前方的湖面。
湖面上倒映著岸邊的燈光,一點一點,像碎掉的星星。
手機震了一下,我拿出來看,是許晴發來的微信。
"秦默,我想跟你說清楚一些事。"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半天沒按下去。
過了幾分鐘,許晴又發來一條:"我知道你在等我解釋,但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說。對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沒關系,你什么時候想說,就什么時候說。我等你。"
消息發出去,許晴很快回了一個"謝謝"。
然后就沒有下文了。
我收起手機,繼續盯著湖面。
那天晚上,我在公園坐到十一點,才開車回出租屋。
路上經過一家便利店,我又買了包煙,坐在車里抽。
煙霧在車廂里彌漫,嗆得我直咳嗽,但我還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整包抽完。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凌晨一點。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混亂。
大姐的話,許晴的沉默,工作上的壓力,所有的事情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越理越亂。
我突然想起父母還在的時候,一家人坐在老房子的院子里,父親抽著煙,母親剝著花生,大姐在旁邊看書,我趴在小板凳上寫作業。
那時候沒什么錢,但日子過得很踏實。
現在有錢了,反而什么都亂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老孟見我進來,朝我擺了擺手:"組長找你,說方案又要改。"
我點點頭,走到組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組長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我推開門,走進去。
組長坐在辦公桌后面,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有些事要跟你說。"
我坐下,看著組長。
"你最近狀態不太好。"組長說,"方案改了好幾版,質量一次不如一次。怎么回事?"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組長繼續說:"我知道你可能有些私人問題,但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不能混為一談。你要是實在做不了,我可以考慮換人。"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給你一周時間調整。"組長說,"下周一,我要看到一份合格的方案。如果還是這樣,那就只能換人了。"
我點點頭,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回到工位,我坐下,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什么也敲不出來。
腦子里一片空白。
04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樣在公司和出租屋之間來回。
每天早上九點打卡,坐到工位上,盯著電腦屏幕發呆。老孟幾次問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請假休息,我都說沒事,只是有點累。
工作上的事已經完全顧不上了,組長發來的催促郵件我都沒回,電話也不接。
我知道這樣下去肯定會被開除,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賬戶里還有四百九十六萬,就算丟了工作,也夠我活很久。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被我自己否定了——那錢大姐說要幫我買房,剩下的她也不會讓我亂花。
周五那天下午,我又去了許晴公司樓下。
這次我沒有在大堂等,直接上樓,找到她們公司所在的樓層。
前臺攔住我,問我找誰。
"我找許晴。"我說。
"您是?"前臺看著我。
"我是她男朋友。"
前臺愣了一下,說:"您稍等,我幫您問一下。"
她拿起電話,撥了個分機,說了幾句,然后掛斷,對我說:"許晴已經離職了。"
我愣住:"離職了?什么時候?"
"上周。"前臺說,"您有事可以直接聯系她本人。"
我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離職了。
上周就離職了。
可她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轉身走出公司,坐在樓下的臺階上,給許晴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最后轉到語音信箱。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我給她發微信:"晴晴,你離職了?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們能見個面嗎?我真的很擔心你。"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送達",但一直沒有回復。
我坐在臺階上,盯著手機屏幕,一直坐到天黑。
路上的車燈亮起來,行人匆匆走過,沒人注意到我。
我突然覺得特別孤獨。
九百九十六萬在賬戶里,可我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那天晚上,我開車回出租屋,路過一家酒吧,我停下來,走了進去。
酒吧里很吵,音樂震得耳膜發疼。我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杯威士忌,一口氣喝完,又點了一杯。
喝到第五杯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我趴在吧臺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許晴的臉。
"先生,您還好嗎?"調酒師問我。
我擺擺手:"沒事,再來一杯。"
"您已經喝了很多了,要不先休息一下?"調酒師說。
"我說再來一杯!"我拍了一下吧臺。
調酒師看了我一眼,又給我倒了一杯。
我端起來,一口喝完,然后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
我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大姐的名字。
我接通電話,還沒說話,大姐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秦默,你在哪?喝酒了?"
"關你什么事?"我說,聲音含糊不清。
"你給我回家!"大姐的聲音拔高,"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么話?"
"我愛什么樣就什么樣,你管得著嗎?"我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手機又響了,我沒接,直接關機。
走出酒吧,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我清醒了一些。
我坐進車里,沒有發動引擎,只是盯著方向盤發呆。
過了很久,我又拿出手機,開機,給許晴發了一條微信:"晴晴,我真的撐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我們之間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如果是我做錯了什么,你告訴我,我改。如果你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你也告訴我,我不會糾纏你。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消息發出去,還是沒有回復。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那天晚上,我在車里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六,我沒有回出租屋,直接開車去了許晴住的地方。
我在樓下按門鈴,按了很久,沒人應。
我又給她打電話,還是沒人接。
我在樓下等,從早上等到下午,又從下午等到晚上。
天黑了,樓上的燈陸續亮起來,唯獨許晴家的窗戶一片漆黑。
我給她發微信:"晴晴,我在你樓下。我不會走,除非你出來見我一面。"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送達",但還是沒有回復。
我在車里又坐了一夜。
周日早上,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樓上,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我下車,走到樓下,又按了一遍門鈴。
這次,門鈴響了幾聲后,對講機里傳出一個陌生的聲音:"誰啊?"
我愣了一下:"我找許晴。"
"許晴?這兒沒有這個人。"對方說。
"不可能,她就住在六樓——"
"六樓剛租出去,新租戶前天才搬進來。"對方說,"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我握著對講機,半天說不出話。
搬走了。
許晴搬走了。
我松開對講機,靠在墻上,感覺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她離職了,搬家了,換了號碼,徹底從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為什么?
到底是為什么?
我站在樓下,盯著六樓的窗戶,腦子里一片混亂。
手機震了一下,我拿出來看,是大姐發來的微信:"錢的事商量好了,明天來我家簽文件。"
我盯著這條消息,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拆遷款到賬快一個月了,我什么都沒得到,反而失去了所有。
女朋友不見了,工作快丟了,連手里的錢都被大姐牢牢握著。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大姐家,她說的那句話:"做人要懂得感恩。"
感恩。
我感恩了十幾年,到頭來得到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給大姐回了條微信:"姐,我想辭職。"
消息發出去幾秒后,大姐直接打來電話。
"秦默,你瘋了?"大姐的聲音很嚴厲,"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我說,"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要辭職。"
"你辭職以后打算干什么?你想清楚了嗎?"
"沒想清楚,但我就是要辭職。"我說,"還有,錢的事,我想自己處理,你把卡還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秦默,你是不是被那個女人洗腦了?"大姐說,"你現在這個狀態,我更不能把錢給你了。"
"姐,那是我的錢——"
"是你的,但你拿著守不住!"大姐打斷我,"你給我聽好了,錢我先幫你管著,等你冷靜下來再說。還有,工作不許辭,你要是敢辭,我就——"
我掛斷電話,直接把手機關機。
05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
許晴失聯,大姐控制著我的錢,工作也快保不住了。
我到底該怎么辦?
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什么也沒吃,只是不停地想。
想許晴為什么突然消失,想大姐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想我這輩子是不是就要這樣下去。
天黑的時候,我爬起來,打開電腦,登錄公司郵箱,寫了一封辭職信。
寫完,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按下了發送鍵。
做完這件事,我突然覺得輕松了一些。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但至少我做了一個自己的決定。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開車去了大姐家。
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我按門鈴,是姐夫鐘遠成開的門。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怎么這個時候來?你姐不在家。"
"姐夫,我有些話想問你。"我說。
鐘遠成看了我一眼,讓開身:"進來吧。"
我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你想問什么?"鐘遠成坐到對面,看著我。
"這些年,我上大學的錢,真的是姐和你出的嗎?"我問。
鐘遠成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就是想知道。"我說。
鐘遠成沉默了幾秒,說:"是我們出的,這沒錯。"
"那當時說好了要我還嗎?"我問。
鐘遠成看著我,沒說話。
"姐夫,你告訴我實話。"我說。
鐘遠成嘆了口氣:"當時沒說還不還,你姐說你是她弟弟,幫你是應該的。"
我盯著鐘遠成:"那她現在為什么突然提這件事?"
鐘遠成沒回答,只是說:"你姐是為你好,你別多想。"
我站起來:"姐夫,銀行卡在哪?我要拿回來。"
"你姐拿著,我不知道放哪了。"鐘遠成說。
"那我等她回來。"我說著,又坐回沙發上。
鐘遠成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起身走進臥室。
我坐在客廳,等了兩個多小時,大姐才回來。
她推開門,看見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來干什么?"
"我來拿我的卡。"我說。
"我說了,錢我先幫你管著。"大姐說。
"姐,那是我的錢,你沒權利扣著。"我站起來,看著大姐。
"我沒權利?"大姐冷笑一聲,"那這些年我供你上學,是誰給我的權利?"
"你當時說過要我還嗎?"我問。
"我沒說,但你也該還!"大姐的聲音拔高,"秦默,你別不識好歹!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
我盯著大姐,突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姐,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問,"你為什么要控制我的生活?"
"我這是控制你?我這是幫你!"大姐說,"你現在有點錢就飄了,忘了這些年是誰在照顧你!"
我深吸一口氣,說:"姐,我已經辭職了。"
大姐愣住:"你說什么?"
"我今天早上給公司發了辭職信。"我說,"還有,我要拿回我的銀行卡,我要自己管我的錢。"
大姐盯著我,臉色鐵青:"秦默,你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想做我自己。"我說。
"做你自己?"大姐冷笑,"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有點錢就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這錢是我幫你管著,你休想拿走!"
"那是我的錢!"我吼了出來。
大姐也吼了回來:"是你的,但你拿著守不住!"
我們對峙著,誰也不讓步。
最后,大姐說:"你要是想拿錢,可以,先把這些年的錢還給我!"
我盯著大姐,一字一句地說:"好,我還。你算一下,這些年你一共給了我多少錢,我還給你。"
大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你還?"大姐說,"你拿什么還?"
"我賬戶里不是還有四百九十六萬嗎?從里面扣。"我說。
大姐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那你等著,我去算賬。"
她轉身走進書房,過了十幾分鐘,拿著一張紙出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
"學費、生活費、畢業后幫你租房的押金、買家具的錢、逢年過節給你的紅包……"大姐一項一項念,"加起來,三十二萬。"
我接過紙,看著上面的數字。
"好,三十二萬,我還你。"我說,"現在,把卡還給我。"
大姐盯著我,過了很久,說:"卡我可以給你,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從今往后,你的事我不管了,但你也別來找我。"大姐說,"你自己選吧。"
我看著大姐,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但我還是點了頭:"好,我選。"
大姐轉身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拿著銀行卡出來,扔在茶幾上。
我拿起卡,轉身往門口走。
"秦默!"大姐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會后悔的。"大姐說。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里,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深呼吸。
終于拿回卡了。
雖然失去了大姐,但至少我可以自己做決定了。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我正要走出去,手機突然響了。
我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電話:"喂?"
"秦默,是我。"許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我愣住,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晴晴?你……你在哪?"
"我現在在你家樓下。"許晴說,聲音很平靜,"我們需要談談。"
我心跳加速,幾乎是跑著沖出電梯,上了車,發動引擎,一路開回出租屋。
到樓下的時候,我看見許晴站在單元門口,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發比以前短了一些,臉色有些憔悴。
我停好車,跑過去:"晴晴!"
許晴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我們上樓說吧。"她說。
我點點頭,帶她上樓,打開門。
許晴走進屋,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坐下。
"晴晴,你這段時間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我說。
許晴抬起手,打斷我:"秦默,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許晴深吸一口氣,看著我,說出了一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我懷孕了,孩子是你的,但你姐不讓我留下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