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著酒杯，看著對面大舅哥志得意滿的表情，突然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來來來，都別客氣！"大舅哥陳鋒站起來，舉著杯子環(huán)視一圈，"今年公司效益好，我拿了二十萬績效獎。今天請大家吃這頓，就是想讓你們也沾沾我的光！"

包廂里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岳父岳母笑得合不攏嘴，我老婆陳薇也一臉與有榮焉的樣子。只有我，笑得有些僵硬。

這家牛排自助餐廳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商場頂層，人均1128元。桌上擺著澳洲和牛、法式鵝肝、波士頓龍蝦，服務(wù)員穿著筆挺的西裝，每隔五分鐘就來問一次需要什么。

"姐夫，你多吃點啊！"陳鋒朝我這邊舉杯，"平時工作辛苦，今天敞開了吃，哥請客！"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陳薇在旁邊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說："多吃點嘛，難得我哥這么大方。"

"嗯。"我點點頭，切下一塊和牛放進嘴里。肉質(zhì)確實鮮嫩，入口即化，但我卻覺得難以下咽。

"小周啊，"岳父突然開口，"聽說你們公司最近也不錯？"

我愣了一下，放下刀叉："還行，挺穩(wěn)定的。"

"就是穩(wěn)定。"陳鋒接過話茬，"不像我們公司，干得好就有回報。這次績效獎下來，我們部門就我一個人拿到二十萬。"

"了不起！"岳母豎起大拇指，"我們家陳鋒就是有出息！"

"媽，您別夸了。"陳鋒笑著擺擺手，但眼神不經(jīng)意間掃向我，"都是應(yīng)該的。對了姐夫，你們公司有績效獎嗎？"

包廂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有的。"我硬著頭皮說。

"哦？發(fā)了多少？"陳鋒追問。

陳薇也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期待。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緩了緩才說："還沒發(fā)。"

"還沒發(fā)啊……"陳鋒拉長了聲調(diào)，"那估計也快了吧？應(yīng)該也有個十萬八萬的？"

我沒接話，低頭繼續(xù)切牛排。刀叉劃過瓷盤，發(fā)出輕微的響聲，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小周這工作雖然穩(wěn)定，但收入確實……"岳父欲言又止。

"爸，周末還在公司上班呢，挺努力的。"陳薇幫我解圍，但語氣里也透著一絲無奈。

"努力是一回事，能力是另一回事。"陳鋒夾了塊龍蝦肉，"不是我說，姐夫，你那公司太安逸了。要不要我?guī)湍愦蚵牬蚵牐覀児菊谡腥耍m然起點低點，但只要肯干，收入絕對比你現(xiàn)在高。"

我握著刀叉的手微微用力。

"小鋒說得對，"岳母也跟著說，"都三十好幾的人了，該為家里多考慮考慮。薇薇跟著你，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媽，我們過得挺好的。"陳薇說。

"好什么好？"岳母語氣一沉，"你看看你哥，剛?cè)湍芤荒昴枚f績效獎。你們呢？連個車都買不起。"

我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氣。包廂里的空調(diào)溫度明明適宜，我卻覺得悶熱難耐。

"來來來，別聊這些了，"陳鋒站起來，"今天是高興的日子。服務(wù)員，再來兩瓶紅酒！"

服務(wù)員很快送來兩瓶酒，標(biāo)價牌還掛在瓶頸上——每瓶1680元。

"小鋒，別點太貴的。"岳父說。

"爸，沒事！"陳鋒大手一揮，"二十萬績效獎呢，這點算什么？今天就是要讓大家吃好喝好！"

紅酒倒進杯子里，深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陳鋒端起酒杯，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姐夫，我敬你一杯。雖然咱倆收入差距大了點，但都是一家人，對吧？"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精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微微的澀味。我看著陳鋒得意的笑容，突然想起三年前，他還在向我借錢付房租。

"對了姐夫，"陳鋒放下酒杯，"我最近看中一輛車，寶馬5系，落地六十萬。你覺得怎么樣？"

"挺好的。"我敷衍道。

"我也覺得不錯。反正有錢了，該享受就享受。"陳鋒靠在椅背上，"不像有些人啊，賺得少還死要面子，連請家人吃頓飯都舍不得。"

這話說得太明顯了。陳薇臉色一變，想要說什么，卻被岳母攔住了。

"小鋒說得對，該花就花。"岳母說，"但也要量力而行，別打腫臉充胖子。"

我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陳鋒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露出更加得意的笑容。

"喂？張總？……對對，績效獎收到了，謝謝您……好的，下周一我一定把方案做出來……行，您放心！"

掛了電話，陳鋒朝眾人挑了挑眉："看到?jīng)]？領(lǐng)導(dǎo)親自打電話。這就是能力的體現(xiàn)。"

我低頭看著盤子里已經(jīng)涼了的牛排，突然失去了所有食欲。

兩個小時后，這頓飯終于結(jié)束了。

"服務(wù)員，買單！"陳鋒打了個響指。

服務(wù)員拿來賬單，陳鋒看都沒看，瀟灑地掏出手機："多少錢？"

"陳先生，您這桌一共八位，餐費9024元，兩瓶紅酒3360元，加上服務(wù)費，總計13145元。"

陳鋒掃了一眼二維碼，輸入密碼，然后笑著說："小意思。"

就在這時，他突然轉(zhuǎn)頭看向我，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

"姐夫，要不你也表示表示？"

我一愣："什么？"

"這頓飯雖然是我請，但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出吧？"陳鋒笑著說，"你也付一半，咱們AA制，怎么樣？"

包廂里突然安靜了。

陳薇瞪大眼睛看著她弟弟："小鋒，你不是說你請客嗎？"

"我是請客啊，但姐夫也不能白吃吧？"陳鋒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他也是男人，總不能每次都讓我出錢吧？"

岳母也跟著說："是啊，小周，你也該表示表示。雖然你收入不如小鋒，但這點面子總要撐吧？"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

陳薇拉了拉我的手，小聲說："算了，我們走吧。"

"沒事。"我看著陳鋒，"我付。"

"好！"陳鋒把手機遞過來，"那你掃這個碼。一半是6572.5元，就算6500吧，我也不跟你計較那幾十塊。"

我接過他的手機，打開支付軟件，掃描二維碼。屏幕上跳出支付頁面：6500元。

我輸入金額，點擊確認(rèn)。

"請輸入支付密碼。"

屏幕上出現(xiàn)這行字的瞬間，陳鋒順手拿過了我的手機，想要看看我的支付記錄，印證我剛才說的"還沒發(fā)績效獎"是不是真的。

但當(dāng)他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內(nèi)容時，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僵硬,最后完全凝固在臉上。

"這……這怎么可能……"陳鋒喃喃自語，手里握著我的手機，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shù)。

01

三天前，公司財務(wù)部突然通知所有員工去會議室開會。

我當(dāng)時正在工作位上改方案，已經(jīng)連續(xù)加了一周班。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讓我眼睛發(fā)酸，辦公室里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空調(diào)的嗡嗡聲。

"周末，開會了。"同事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

"又開什么會？"我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財務(wù)部通知的，說是重要事情。"

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部門經(jīng)理站在投影儀前，表情嚴(yán)肅。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要宣布一件事。"經(jīng)理清了清嗓子，"公司今年效益不錯，決定給大家發(fā)年終績效獎。"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

"但是，"經(jīng)理話鋒一轉(zhuǎn)，"由于項目保密性要求，這筆錢會分批發(fā)放，而且需要大家簽署保密協(xié)議。在正式公布前，任何人不得透露具體金額。"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們公司是做軍工項目的，保密要求確實嚴(yán)格，但連績效獎都要保密？

"現(xiàn)在開始報名字，被叫到的人留下，其他人散會。"經(jīng)理拿出一份名單。

念了十幾個名字后，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周末。"

我站起來，周圍同事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我。老張湊過來低聲問："恭喜啊，肯定不少吧？"

"不知道。"我如實說。

"別裝了，能被單獨叫出來的，肯定是大項目核心成員。"老張拍了拍我，"晚上請客啊！"

會議室里最后只剩下二十幾個人。經(jīng)理關(guān)上門，讓財務(wù)部的人開始發(fā)放保密協(xié)議。

"大家仔細(xì)看清楚條款，簽字后就生效了。"經(jīng)理說，"違反保密協(xié)議的后果很嚴(yán)重，不僅要退回獎金，還可能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

我拿起保密協(xié)議，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核心內(nèi)容就是：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具體金額，包括家人；違反協(xié)議需退回全部獎金并支付違約金；保密期為三個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簽了字。

"很好。"經(jīng)理收起協(xié)議，"現(xiàn)在開始發(fā)放獎金。財務(wù)會把錢直接打到你們的銀行賬戶，請注意查收。金額因人而異，都是根據(jù)項目貢獻度核算的。"

十分鐘后，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短信提示：您的賬戶收入680000元。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整個人都懵了。

六十八萬？

我又看了一遍，確認(rèn)沒有看錯小數(shù)點的位置。確實是68萬。

旁邊有人發(fā)出驚呼聲，顯然也收到了不少。但大家很快就壓低了聲音，畢竟簽了保密協(xié)議。

"記住，回去后誰都不能說。"經(jīng)理最后強調(diào)，"這筆錢是公司對你們的認(rèn)可，但也是考驗?zāi)銈兡芊袷乜谌缑氐臏y試。三個月后會有第二筆，到時候會更多。但如果有人泄密，不僅自己要退錢，還會連累整個團隊。"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從公司出來，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我站在大樓門口，看著手機上的銀行余額，突然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陳薇。

我和陳薇結(jié)婚三年了，一直住在她父母出首付買的房子里。每個月還房貸5000，我工資8000，除去日常開銷，基本存不下什么錢。

陳薇的工作是小學(xué)老師，工資不高，但穩(wěn)定。她平時很節(jié)儉，買菜都要貨比三家，衣服基本在打折季才買。

而她弟弟陳鋒，在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銷售，這幾年確實賺了不少錢。每次家庭聚會，他都會有意無意地炫耀自己的收入，暗示我這個姐夫沒本事。

岳父岳母也不止一次旁敲側(cè)擊，說我不夠上進，配不上他們女兒。

但現(xiàn)在，我拿到了68萬績效獎。這筆錢足夠讓他們所有人閉嘴。

可是，我不能說。

保密協(xié)議白紙黑字寫著，泄密的后果不僅是退錢，還可能丟掉工作。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八年，好不容易熬到核心項目組，不能因為一時沖動毀了前程。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朝地鐵站走去。

回到家，陳薇正在廚房做飯。

"回來了？"她探出頭，"今天怎么這么晚？"

"開會。"我換了鞋，"公司有些事情要處理。"

"又加班啊？"陳薇嘆了口氣，"你們公司也真是的，工資不高，事情倒不少。"

我沒接話，走進臥室換衣服。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陳鋒發(fā)來的微信：

"姐夫，周末有空嗎？我請全家人吃飯，慶祝一下。"

我皺了皺眉："慶祝什么？"

"我拿到二十萬績效獎了！哈哈哈！"

屏幕上那個大笑的表情格外刺眼。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打字回復(fù)："恭喜。"

"別光說恭喜啊，周末一定要來。我訂了市中心那家牛排自助，人均一千多，保證讓你們吃好。"

"好。"我簡短回復(fù)。

陳薇端著菜走進來："誰找你？"

"你弟。說周末請吃飯。"

"真的？"陳薇眼睛一亮，"他平時那么摳門，怎么突然這么大方？"

"他說拿了二十萬績效獎。"

"二十萬？！"陳薇驚呼一聲，"這么多？"

"嗯。"我點點頭，心里卻泛起一絲苦澀。陳鋒的二十萬已經(jīng)讓陳薇如此驚訝，那我的六十八萬呢？

"哎，我弟弟就是有出息。"陳薇坐在床邊，語氣里滿是羨慕，"你說人家為什么就能賺那么多錢呢？"

我沒說話，低頭玩手機。

"周末，"陳薇突然問，"你們公司今年發(fā)績效獎嗎？"

我手指一頓："還沒通知。"

"哦……"陳薇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可能不會發(fā)太多吧？"

"可能吧。"我應(yīng)付著說。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反復(fù)想著那份保密協(xié)議。為什么公司要這么做？如果只是普通的績效獎，有必要搞得這么神秘嗎？

除非，這筆錢背后有更深層的原因。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觀察了一下其他被叫去開會的同事。他們都表現(xiàn)得很正常，沒有人提起績效獎的事情，甚至連暗示都沒有。

但我注意到，有幾個人買東西時出手明顯闊綽了。比如平時中午只吃十塊錢盒飯的小李，現(xiàn)在每天都去樓下餐廳吃三十多的套餐。

"小李，最近伙食不錯啊。"我開玩笑說。

"哈哈，偶爾改善一下。"小李笑得有些不自然。

我心里明白，他肯定也拿到了不少錢。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誰都不主動提起。

下午，經(jīng)理突然叫我去辦公室。

"周末，坐。"經(jīng)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心里隱隱不安："經(jīng)理，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想問問你。"經(jīng)理看著我，"績效獎的事情，你跟家人說了嗎？"

我心里一緊："沒有。"

"很好。"經(jīng)理點點頭，"記住，一定要守口如瓶。你是我們部門的骨干，公司對你期望很高。這次績效獎只是開始，以后還會有更多機會。但前提是，你要證明自己值得信任。"

"我明白。"我說。

"行，去忙吧。"經(jīng)理揮揮手。

走出辦公室，我后背全是冷汗。

公司這是在測試我們。績效獎只是誘餌，真正的考驗是看我們能不能保守秘密。

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接到岳母的電話。

"小周啊，周末小鋒請客吃飯，你可一定要來。"岳母的聲音透著興奮。

"我知道，陳薇跟我說了。"

"哎，你看看人家小鋒，年紀(jì)輕輕就能拿二十萬獎金。"岳母話鋒一轉(zhuǎn)，"你今年有獎金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還不知道。"

"哎……"岳母嘆了口氣，"小周啊，不是我說你，你也該多努力努力了。薇薇跟著你，日子過得太清苦了。"

"我會努力的。"我機械地回答。

"那就好。周末見啊。"岳母掛了電話。

我站在地鐵站里，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很疲憊。

六十八萬，對我來說是改變生活的一筆巨款。但我不能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我要眼睜睜看著陳鋒炫耀他的二十萬，眼睜睜聽著岳父岳母的指責(zé)，眼睜睜忍受陳薇的失望。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一紙保密協(xié)議。

02

周六中午，我和陳薇提前到了約定的牛排自助餐廳。

這家店在商場頂層,全透明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市區(qū)。裝修是北歐極簡風(fēng)格，每張桌子之間都用綠植隔開，既保證私密性，又顯得空間通透。

"這里好高檔啊。"陳薇小聲說，"看菜單，最便宜的套餐都要八百多。"

我掃了一眼價格表，心里默默計算。今天來了八個人，按人均1128算，這頓飯至少要九千多。

"我弟弟還真舍得。"陳薇說，"平時讓他請吃個普通餐廳都推三阻四的。"

"可能是真的高興吧。"我說。

服務(wù)員把我們帶到一個可以容納十人的包廂。包廂中央是個長方形的大理石桌，墻上掛著抽象畫，角落里擺著一架鋼琴模型。

"兩位是陳先生的客人吧？"服務(wù)員問，"他已經(jīng)到了，在洗手間。"

話音剛落，陳鋒推門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lán)色的西裝，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茍，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就很貴的手表。

"姐，姐夫，你們來了！"陳鋒笑容滿面，"坐坐坐，別客氣。"

"小鋒，你這身打扮可夠精神的。"陳薇說。

"哈哈，新買的阿瑪尼，打折季搶的，才一萬多。"陳鋒整了整領(lǐng)帶，"這表也是新的，浪琴，四萬八。怎么樣，還行吧？"

還沒等我回答，岳父岳母也到了。

"哎呀，這地方真不錯！"岳母一進門就開始打量，"小鋒，你花了不少錢吧？"

"媽，不算什么。"陳鋒攙著岳母坐下，"今天就是讓您和我爸高興高興。"

岳父拍了拍陳鋒的肩膀，滿臉欣慰："好小子，有出息了！"

陳鋒的女朋友蘇敏也跟著進來了。她是個模特，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手里拎著個香奈兒的包。

"蘇敏也來了。"陳薇站起來打招呼。

"嫂子好。"蘇敏笑著點頭，然后挽住陳鋒的胳膊，"陳鋒說今天要給家里人一個驚喜。"

"什么驚喜？"岳母好奇地問。

"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陳鋒故意賣關(guān)子。

人到齊后，服務(wù)員開始上菜。各種高檔食材陸續(xù)擺上桌：澳洲M9級和牛、法式鵝肝、波士頓龍蝦、北海道刺身……

"都嘗嘗，別客氣！"陳鋒招呼大家，"今天敞開了吃，哥買單！"

岳母夾了塊和牛放進嘴里，連連點頭："這肉真嫩，入口就化。"

"那當(dāng)然，"陳鋒得意地說，"這種和牛一斤要一千多，平時普通餐廳根本吃不到。"

"小鋒，你這次拿了多少獎金啊？"岳父問。

陳鋒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二十萬。整。"

包廂里響起一片驚呼。

"二十萬？！"岳母瞪大眼睛，"這么多？"

"媽，這不算多。"陳鋒笑著說，"我們公司今年效益好，我又是業(yè)績冠軍，二十萬只是基礎(chǔ)獎金。如果算上提成，今年總收入能到五十萬。"

"五十萬……"岳父喃喃自語，"我干了一輩子也沒攢下這么多錢。"

"爸，時代不一樣了。"陳鋒說，"現(xiàn)在是能者多勞，多勞多得。像我這樣的，在公司就是香餑餑，領(lǐng)導(dǎo)天天圍著轉(zhuǎn)。"

蘇敏在旁邊補充："前天他們老板還專門請陳鋒吃飯，說明年要提拔他當(dāng)經(jīng)理。"

"真的？"岳母更高興了，"那工資不是更高了？"

"那是肯定的。"陳鋒說，"當(dāng)了經(jīng)理，年薪至少八十萬起。"

陳薇聽著這些話，表情越來越復(fù)雜。她偷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低頭吃著牛排，裝作沒注意到她的眼神。

"對了小鋒，"岳母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說要給我們一個驚喜嗎？是什么啊？"

陳鋒神秘一笑，從包里掏出兩個紅包遞給岳父岳母："爸媽，這是給你們的。"

岳母打開紅包，里面是一沓鈔票。她數(shù)了數(shù)，驚訝地說："兩萬？"

"對，每人兩萬，一共四萬。"陳鋒說，"這些年你們養(yǎng)育我不容易，現(xiàn)在我有能力了，孝敬你們是應(yīng)該的。"

岳母眼圈都紅了："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岳父也很感動："小鋒，你有這份心，爸媽就知足了。"

"這算什么。"陳鋒擺擺手，"等我當(dāng)了經(jīng)理，每年都給你們包個大紅包。對了姐，這是給你的。"

他又遞給陳薇一個紅包。

陳薇接過來，打開一看，里面是一萬塊錢。

"小鋒，這……"

"姐，你平時工資不高，又要養(yǎng)家，肯定不容易。"陳鋒說，"這錢你拿著，給自己買點好的。"

陳薇看著手里的紅包，眼睛有些濕潤："謝謝你，小鋒。"

"都是一家人，謝什么。"陳鋒笑著說，然后看向我，"姐夫，不好意思啊，我沒給你準(zhǔn)備紅包。"

我抬起頭："為什么？"

"因為你是男人啊。"陳鋒理所當(dāng)然地說，"男人就該自己賺錢，不能總靠別人給。你說對吧？"

包廂里突然安靜了。

陳薇拉了拉陳鋒的衣袖："小鋒，別亂說。"

"我哪亂說了？"陳鋒一臉無辜，"我這是激勵姐夫上進。男人嘛，就該有點斗志，對吧姐夫？"

我放下刀叉，看著陳鋒："你說得對。"

"我就知道姐夫能理解。"陳鋒舉起酒杯，"來，咱們喝一個。"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姐夫，聽說你們公司也快發(fā)績效獎了？"陳鋒突然問。

"還不確定。"我說。

"能有多少？五萬？十萬？"陳鋒追問。

"不知道。"

"不會連一萬都不到吧？"陳鋒笑著說，"那也太寒酸了。"

"小鋒！"陳薇臉色一變，"你說話注意點！"

"姐，我就是關(guān)心姐夫嘛。"陳鋒說，"畢竟咱們是一家人，我不希望你們?nèi)兆舆^得太緊巴。要不這樣，姐夫，我?guī)湍阍谖覀児菊覀€工作？雖然開始工資不高，但只要肯干，收入絕對比你現(xiàn)在強。"

"不用了。"我平靜地說，"我現(xiàn)在的工作挺好的。"

"好什么好？"岳母突然開口，"小周啊，不是阿姨說你，你都三十五了，是該想想以后了。你看小鋒，比你小五歲，現(xiàn)在都能拿二十萬獎金了。你呢？"

"媽……"陳薇想要辯解。

"薇薇，你別護著他。"岳母打斷她，"你跟著他三年了，存下多少錢？連個像樣的包都舍不得買。"

"我們在存錢還房貸。"陳薇小聲說。

"還房貸？那房子首付還是我和你爸出的呢！"岳母越說越激動，"你看看小鋒，人家現(xiàn)在都能給我們包紅包了。再看看你們……"

我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fā)抖。

"媽，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別說這些了。"陳鋒打圓場，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得意。

岳父也跟著說："小周，你可得好好努力了。薇薇還年輕，以后生孩子、養(yǎng)孩子都需要錢。你不能總讓她跟著你受苦。"

"我知道。"我低聲說。

"知道就好。"岳父說，"男人就該有擔(dān)當(dāng)。"

接下來的時間，陳鋒一直在講他的工作，講他怎么拿下大客戶，講他怎么在公司脫穎而出。岳父岳母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稱贊。

而我和陳薇，就像兩個局外人，默默地吃著東西，偶爾應(yīng)付幾句。

陳薇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一眼，是她同事發(fā)來的消息。

"怎么了？"我問。

"沒事，就是學(xué)校的事。"陳薇放下手機，轉(zhuǎn)頭看著我，小聲說，"周末，要不我們提前走吧？"

"為什么？"

"我不想聽他們再說這些了。"陳薇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我正要回答，陳鋒又開口了。

"對了姐夫，我最近在看房。"陳鋒說，"河西那邊有個新樓盤，戶型不錯，我看中了一套三室兩廳的，兩百萬。"

"兩百萬……"岳母驚呼。

"媽，這不算貴。"陳鋒說，"我算過了，首付六十萬，我現(xiàn)在手里有三十萬，再加上這次的二十萬獎金，首付就夠了。等我當(dāng)了經(jīng)理，每個月還貸款完全沒壓力。"

"小鋒真有本事！"岳父豎起大拇指。

"那是。"陳鋒得意地說，"不像有些人，連首付都要靠岳父岳母。"

這話太明顯了。陳薇騰地站起來："陳鋒，你夠了！"

"姐，我說錯了嗎？"陳鋒不緊不慢地說，"當(dāng)初你們買房，不就是爸媽出的首付嗎？現(xiàn)在還貸款都還得那么辛苦。"

"那是因為……"陳薇想要辯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因為什么？因為姐夫沒本事唄。"陳鋒說，"姐，我不是看不起姐夫，但咱們得面對現(xiàn)實。你看看人家做什么工作的，再看看姐夫做什么工作的。"

"陳鋒！"陳薇眼眶都紅了。

"好了好了，別吵了。"岳母打圓場，"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干什么。"

"我就是實話實說。"陳鋒說，"姐，你也不想一輩子過這種日子吧？趁著還年輕，讓姐夫換個好工作，多賺點錢，這不是為你們好嗎？"

陳薇看著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我去洗手間。"

走出包廂，我靠在走廊的墻上，閉上眼睛。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我掏出來看，是銀行發(fā)來的月度賬單通知。屏幕上顯示著那個讓我既驕傲又痛苦的數(shù)字：680000元。

我有錢。我有能力給陳薇更好的生活。我可以讓岳父岳母刮目相看，可以讓陳鋒閉嘴。

但我不能說。

我不能說。

03

從洗手間回到包廂，氣氛已經(jīng)緩和了一些。陳鋒正在給岳父倒酒，蘇敏和陳薇在低聲聊著什么。

"姐夫，回來了？"陳鋒朝我舉杯，"來，咱們再喝一個。"

我坐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姐夫，你別往心里去啊。"陳鋒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就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我說。

"那就好。"陳鋒拍了拍我的肩膀，"都是一家人嘛，我也是希望你們過得好。對了，我那個工作機會你真不考慮？我們公司最近在擴張，正缺人呢。"

"我考慮考慮。"我敷衍道。

"那你可得抓緊。"陳鋒說，"好機會不等人的。"

岳母在旁邊接話："小周啊，你還真該好好考慮。小鋒愿意幫你，那是你的福氣。"

"阿姨說得對。"蘇敏也跟著說，"陳鋒在公司人脈很廣，他推薦的人，領(lǐng)導(dǎo)都會重視的。"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陳薇用腳尖碰了碰我，我轉(zhuǎn)頭看她，她朝我搖了搖頭，示意我別在意。

"對了姐夫，"陳鋒突然想起什么，"你們現(xiàn)在還住爸媽買的那套房吧？"

"嗯。"

"那套房多大？七十平？"陳鋒說，"有點小了吧。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根本不夠住。"

"夠了。"我說。

"夠什么夠。"岳母說，"兩室一廳，孩子出生后連個單獨的房間都沒有。小周，你得想辦法換個大點的房子。"

"等以后再說吧。"我說。

"以后？"陳鋒笑了，"姐夫，你多大了？三十五了吧？再過幾年就四十了。到時候想換房子也沒精力了。"

"小鋒說得對。"岳父也跟著說，"男人到了這個年紀(jì)，正是拼事業(yè)的時候。你不能總是這么安于現(xiàn)狀。"

我握著酒杯，沒有回答。

"爸媽，別說了。"陳薇終于忍不住了，"周末工作很努力的，你們別總是這樣。"

"我們這是為你們好。"岳母說，"薇薇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什么意思？"陳薇臉色一變。

"媽的意思是，"陳鋒在旁邊煽風(fēng)點火，"如果姐夫一直這樣下去，你可以考慮……"

"考慮什么？"陳薇打斷他。

"考慮你們的未來啊。"陳鋒說，"姐，你是教師，工作穩(wěn)定，長得也不錯。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姐夫還是不思進取，你完全可以重新選擇。"

"陳鋒！"陳薇猛地站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我沒胡說八道。"陳鋒不緊不慢地說，"我就是實話實說。姐，你想想，你跟姐夫在一起三年了，存下多少錢？買了什么東西？去過什么地方旅游？"

陳薇被問住了。

"看吧，你自己都回答不出來。"陳鋒說，"再看看蘇敏，我們在一起才一年，我已經(jīng)給她買了兩個包，帶她去了三個國家旅游。這就是差距。"

"小鋒，別說了。"蘇敏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就是看不慣姐夫這種態(tài)度。"陳鋒說，"男人就該有男人的樣子，要么有錢，要么有能力，至少得有上進心吧？姐夫你有什么？"

我放下酒杯，看著陳鋒："我有穩(wěn)定的工作，有養(yǎng)家的能力，還有一個愿意跟我過日子的妻子。這就夠了。"

"夠？"陳鋒冷笑一聲，"姐夫，你覺得夠，我姐覺得夠嗎？爸媽覺得夠嗎？"

"陳鋒，你給我閉嘴！"陳薇眼眶都紅了，"周末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他對我好不好，不需要你來評判！"

"姐，我這是為你好。"陳鋒說，"你現(xiàn)在是被所謂的感情蒙蔽了。等你哪天想明白了，就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我不想聽！"陳薇抓起包，"周末，我們走。"

"薇薇，別走啊。"岳母拉住她，"小鋒也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陳薇甩開岳母的手，眼淚掉了下來，"你們一個個都說為我好，可是有誰真正關(guān)心過我的感受？"

包廂里突然安靜了。

陳薇轉(zhuǎn)身就要往外走，我連忙跟上去。

"薇薇，別沖動。"岳父叫住她，"有話好好說。"

"沒什么好說的。"陳薇頭也不回，"周末，我們走。"

我看了看岳父岳母，又看了看陳鋒，最后跟著陳薇往外走。

"哎，姐夫！"陳鋒在后面喊，"你們還沒吃完呢！"

我沒理他，拉著陳薇的手走出了包廂。

走廊上，陳薇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對不起。"我抱住她，"讓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陳薇抽泣著說，"我就是生氣。他們憑什么那樣說你？你工作那么努力，對我那么好，他們憑什么看不起你？"

"別哭了。"我?guī)退裂蹨I，"他們說的也沒錯，我確實應(yīng)該更努力一點。"

"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陳薇說，"我不要什么名牌包，也不要出國旅游。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們好好過日子，這就夠了。"

我心里一陣酸澀。陳薇說的是真心話，她確實從來沒有抱怨過我們的生活。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覺得愧疚。

"走吧，我們回家。"我說。

就在這時，陳鋒追了出來。

"姐，姐夫，你們等等！"陳鋒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我剛才說話重了，你們別往心里去。"

"不用說了。"陳薇冷冷地說，"你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

"姐，我真的沒別的意思。"陳鋒說，"我就是看不慣姐夫這種態(tài)度。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愛你，就應(yīng)該努力賺錢，給你更好的生活。"

"陳鋒，你夠了！"陳薇怒道。

"好好好，我不說了。"陳鋒舉起雙手，"但有一點我必須說清楚。姐夫，你不是一直說自己工作努力嗎？那你們公司到底有沒有發(fā)績效獎？"

我看著陳鋒，沒有說話。

"我聽說你們那種國企，年底都會發(fā)獎金的。"陳鋒步步緊逼，"你們公司效益這么好，不可能一分錢不發(fā)吧？"

"還沒通知。"我平靜地說。

"還沒通知？"陳鋒顯然不信，"都快年底了，還沒通知？姐夫，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姐吧？"

"我沒有騙她。"

"那你倒是說說，今年能拿多少？"陳鋒說，"我拿了二十萬，你怎么也得有個十萬八萬吧？"

我深吸一口氣："這不是你該關(guān)心的事。"

"我怎么不能關(guān)心？"陳鋒說，"我姐是我家人，我當(dāng)然要關(guān)心她的生活。姐夫，你要是真的一分錢都沒拿到，那我就更要勸我姐好好考慮了。"

"陳鋒，你再說一句試試！"陳薇怒不可遏。

"行行行，我不說了。"陳鋒說，"但姐夫，你心里要有數(shù)。我姐跟著你，不是為了受苦的。"

說完，陳鋒轉(zhuǎn)身回了包廂。

陳薇氣得渾身發(fā)抖："他怎么能這樣……"

"別生氣了。"我摟著她的肩膀，"我們回家。"

走出商場，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了。街上人來人往，陽光很好，但我卻覺得有些冷。

陳薇一路上都沒說話，眼睛紅紅的。

"陳薇。"我突然開口。

"嗯？"

"相信我好嗎？"我看著她，"我不會讓你一直過這種日子的。"

"我相信你。"陳薇握住我的手，"周末，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聽他們那樣說你。"

"我知道。"我說，"等過段時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什么意思？"陳薇疑惑地看著我。

我想告訴她真相，想告訴她我拿到了六十八萬績效獎，想看到她臉上驚喜的表情。

但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保密協(xié)議還在。三個月后，我才能說。

"沒什么。"我說，"就是相信我，好嗎？"

"嗯。"陳薇點點頭，"我相信你。"

回到家，陳薇去洗澡了。我坐在客廳里，打開手機，看著銀行賬戶里的余額。

680000元。

這筆錢足夠我們換個大房子，足夠讓陳薇過上更好的生活，足夠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閉嘴。

但我只能等。等三個月后，保密期結(jié)束。

手機突然響了，是老張打來的。

"周末，在家嗎？"

"在，怎么了？"

"出來喝一杯吧，我有事跟你說。"老張的聲音有些低沉。

"什么事？"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出來吧。老地方。"

掛了電話，我跟陳薇說了一聲，換了衣服出門了。

老張約的地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吧。我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喝了兩瓶啤酒了。

"怎么喝這么多？"我坐下。

"心煩。"老張給我倒了一杯，"周末，我問你一件事。"

"說。"

"那份保密協(xié)議，你簽了嗎？"老張看著我。

我心里一緊："簽了。你呢？"

"我也簽了。"老張苦笑，"但我后悔了。"

"為什么？"

"因為我老婆。"老張說，"她最近問我公司發(fā)沒發(fā)獎金。我說沒發(fā)，她不信，非說我把錢藏起來了。昨天晚上我們吵了一架，她說要跟我離婚。"

我沉默了。

"周末，你說這他媽的算什么事？"老張灌了一口酒，"我拿到了錢，卻不能告訴最親近的人。這錢拿著有什么意義？"

"公司有規(guī)定……"

"我知道有規(guī)定！"老張打斷我，"但這合理嗎？我們辛辛苦苦工作，拿到的錢卻不能說。這不是折磨人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周末，你呢？"老張問，"你老婆有沒有問你？"

"問了。"

"你怎么說的？"

"說還沒發(fā)。"

"她信嗎？"

我想起陳薇的眼神，想起她今天受的委屈，喉嚨一陣發(fā)緊："不知道。"

老張又喝了一口酒："我們就是兩個傻子。"

04

第二天是周日，我睡到快中午才醒。陳薇不在家，桌上留了張便條："去學(xué)校加班，冰箱里有飯菜，記得熱一下。"

我拿出手機，看到好幾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老張發(fā)的："周末，昨晚對不起，喝多了說了些胡話。你別往心里去。"

第二條是陳鋒發(fā)的："姐夫，昨天的事是我不對。但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都是為你們好。"

我沒回復(fù)任何一條，直接關(guān)掉了微信。

打開銀行APP，看著賬戶余額，我突然有種強烈的沖動——要不要違反保密協(xié)議，直接把真相告訴陳薇？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岳母打來的電話。

"小周啊，昨天的事，你可別往心里去。"岳母的聲音透著關(guān)切，"小鋒就是嘴笨，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媽。"

"那就好。"岳母說，"對了，你們公司績效獎的事，到底怎么樣了？"

我沉默了幾秒："還沒確定。"

"哎……"岳母嘆了口氣，"小周啊，不是阿姨說你。你看看人家小鋒，再看看你。你們兩個同樣的年紀(jì)，怎么差距就這么大呢？"

"可能是行業(yè)不同吧。"

"什么行業(yè)不同？"岳母語氣一沉，"說到底還是能力問題。小周，你得明白，薇薇跟著你不容易。她是教師，工資本來就不高。如果你再不爭氣，這個家可怎么辦？"

"我會努力的。"

"光說努力有什么用？"岳母說，"我跟你爸商量了，如果你實在不行，就聽小鋒的，去他們公司試試。至少那邊有人帶你，比你自己瞎摸索強。"

我握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緊。

"媽，我的工作很穩(wěn)定……"

"穩(wěn)定有什么用？"岳母打斷我，"穩(wěn)定就能當(dāng)飯吃嗎？小周，你今年三十五了，再過幾年就四十了。到時候想換工作都沒人要了。你得趁現(xiàn)在還有機會，趕緊做出改變。"

"我知道了，媽。"

"你光說知道有什么用？得拿出行動來。"岳母說，"這樣吧，下周我讓小鋒約你見個面，你們好好聊聊。"

"不用了……"

"怎么不用？"岳母聲音提高了，"小周，你是不是覺得阿姨管得太多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岳母說，"我和你爸把薇薇養(yǎng)這么大不容易。現(xiàn)在她嫁給你了，我們當(dāng)然要關(guān)心你們的生活。如果你連這點心意都不領(lǐng)，那我們也沒辦法了。"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會好好考慮的。"

"那就好。"岳母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小周，阿姨也是為你們好。你要是真有本事，也不會讓小鋒看不起，對吧？"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fā)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公司的群消息。

"各位，下周一上午九點，會議室開會。所有人必須參加，不得請假。——人力資源部"

我看著這條消息,心里隱隱有些不安。會是什么事呢？

下午四點，陳薇回來了。她看起來很累，臉色也不太好。

"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就是學(xué)校的事。"陳薇放下包，在沙發(fā)上坐下，"周末，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么？"

陳薇猶豫了一下："昨天回來后，我想了很久。我弟弟雖然說話難聽，但有些話……可能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說……"

"我是說，"陳薇看著我，"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考慮一下未來了？"

"什么未來？"

"比如換工作，比如多賺點錢。"陳薇說，"周末，我不是嫌棄你。我只是覺得，我們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才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陳薇……"

"你聽我說完。"陳薇打斷我，"我知道你工作很努力，我也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是周末，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三年了。這三年里，我們存下了多少錢？還完房貸后，每個月能剩多少？如果我們想要孩子，拿什么養(yǎng)？"

我沉默了。

"我今天在學(xué)校，聽到同事們在討論年終獎。"陳薇繼續(xù)說，"她們有的拿了五萬，有的拿了八萬。我就在想，我們呢？我們能拿多少？"

"陳薇，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陳薇眼眶紅了，"但周末，信任不能當(dāng)飯吃。我們需要真真正正的改變。你們公司到底發(fā)不發(fā)績效獎？如果發(fā)，能有多少？"

我看著陳薇期待又忐忑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沒確定。"我說。

陳薇的眼神瞬間暗淡下去。

"是不是……不會發(fā)了？"她小聲問。

"不是。"我說，"只是還沒通知。"

"那什么時候能通知？"

"不知道。"

陳薇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進了臥室。

我坐在客廳里，聽著臥室里傳來的細(xì)微聲響。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輕微的抽泣聲。

我走到臥室門口，看到陳薇坐在床邊，臉埋在雙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薇……"我走過去，想要抱住她。

"你別過來。"陳薇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周末，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難過嗎？"

"對不起……"

"你知道同事們怎么說我的嗎？"陳薇哽咽著說，"她們說，陳老師的老公是做什么的？年底獎金肯定不少吧？我該怎么回答？我說我不知道？還是說我們可能沒有？"

"陳薇，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陳薇站起來，"周末，我受夠了！我受夠了你每次都說'相信我'，'會好起來的'！可是什么時候才能好起來？"

"很快了。"我說。

"很快是多快？一個月？半年？一年？"陳薇看著我，"周末，我們結(jié)婚的時候，你說會給我幸福。現(xiàn)在呢？我連個像樣的包都買不起，連跟同事出去吃飯都要考慮價格！"

"我會給你買包的。"

"我不要你買！"陳薇情緒爆發(fā)了，"我要的不是一個包！我要的是你的能力，是你能給我安全感！但是你有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插在我心上。

"陳薇……"

"你別說了。"陳薇抹了把眼淚，"讓我一個人靜靜。"

我站在門口，看著陳薇的背影，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轉(zhuǎn)身走出臥室，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銀行賬戶余額：680000元。

我可以現(xiàn)在就告訴她。我可以讓她知道，我不是沒本事，我只是在守規(guī)矩。

但如果我說了，就要承擔(dān)違反保密協(xié)議的后果。不僅要退回全部獎金，還可能丟掉工作。

我坐在客廳里，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方懸停。

要不要發(fā)一條消息給陳薇？告訴她真相？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經(jīng)理打來的。

"周末，明天的會很重要，你一定要準(zhǔn)時到。"經(jīng)理的聲音很嚴(yán)肅。

"我知道。"

"還有，"經(jīng)理頓了頓，"保密協(xié)議的事，你守得怎么樣？"

我心里一緊："沒有告訴任何人。"

"很好。"經(jīng)理說，"記住，這是對你的考驗。公司在看著每一個人。"

掛了電話，我更加確定了一件事——公司確實在監(jiān)控我們。

我不能說。至少現(xiàn)在不能。

夜里十一點，臥室的門終于開了。陳薇走出來，眼睛還紅紅的。

"餓不餓？我去做點吃的。"我說。

"不餓。"陳薇走到我對面坐下，"周末，我想清楚了。"

"什么？"

"如果你們公司真的不發(fā)績效獎，或者發(fā)得很少，"陳薇看著我，"那你就去我弟公司試試吧。"

"陳薇……"

"你聽我說完。"陳薇說，"我知道你不想聽他的，我也不想讓你為難。但是周末，我們真的需要改變。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看著陳薇堅定的眼神，心里一陣絞痛。

"給我一點時間。"我說，"就一點時間。"

"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陳薇皺眉，"為什么是三個月？"

"因為……"我想了想，"因為公司有個大項目，三個月后會有結(jié)果。如果那時候還是這樣，我就答應(yīng)你，去找其他工作。"

陳薇看著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好，我等你三個月。但周末，這是最后一次了。"

"我知道。"我說，"謝謝你，陳薇。"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各自洗漱后，在床的兩邊躺下。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三個月。我需要熬過三個月。

只要熬過去，一切就會好起來。

05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會議室里已經(jīng)坐了不少人，大家表情都很嚴(yán)肅。

九點整，經(jīng)理和人力資源部的王主任一起走了進來。王主任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臉色凝重。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來，是要宣布一件很嚴(yán)肅的事情。"王主任環(huán)視全場，"上周五，公司發(fā)現(xiàn)有人違反了保密協(xié)議。"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楚。

"根據(jù)我們的調(diào)查，有一名員工在家人面前透露了績效獎的具體金額。"王主任繼續(xù)說，"按照協(xié)議條款，這名員工需要退回全部獎金，并支付違約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誰？

"經(jīng)過慎重考慮，公司決定給這名員工最后一次機會。"王主任說，"如果他能主動站出來承認(rèn)錯誤，公司可以從輕處理，只需退回獎金，免除違約金。但如果讓我們繼續(xù)調(diào)查，一旦查實，后果會更嚴(yán)重。"

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緊張了。我看了看周圍，大家都低著頭，沒人敢對視。

"我給你們五分鐘時間考慮。"王主任看了看手表，"五分鐘后，如果沒有人主動承認(rèn)，我們將公布這名員工的名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分鐘后，終于有人站了起來。

是老張。

"王主任，是我。"老張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周六晚上喝多了，跟我老婆說了績效獎的事。"

王主任看著老張，點了點頭："張工，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老張跟著王主任走出了會議室。經(jīng)理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面對我們。

"各位，張工的事是個教訓(xùn)。"經(jīng)理說，"公司之所以要求保密，是有原因的。我們做的是軍工項目，保密性至關(guān)重要。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公司怎么能信任你們？"

"這次張工主動承認(rèn)，算是態(tài)度端正，公司會從輕處理。"經(jīng)理繼續(xù)說，"但我要提醒大家，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人違反保密協(xié)議，后果會很嚴(yán)重。"

散會后，我回到工位上，心里五味雜陳。老張因為說了實話，不僅要退回獎金，還可能失去公司的信任。

而我，因為守住了秘密，卻要面對妻子的失望和家人的指責(zé)。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看到老張一個人坐在角落里。我端著飯菜走過去。

"老張。"

"周末。"老張苦笑一聲，"你看，我就說自己是個傻子吧。"

"公司怎么處理的？"

"退回全部獎金，另外扣三個月工資作為懲罰。"老張說，"不過至少保住了工作。"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對不起什么？"老張搖搖頭，"是我自己控制不住。周末，我羨慕你，至少你能守住秘密。"

"這有什么好羨慕的。"我說。

"怎么不好羨慕？"老張看著我，"守住秘密，就能保住錢，保住工作。雖然要承受一些壓力，但總比我強。我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

我沉默了。

"周末，好好守著吧。"老張拍了拍我的肩膀，"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到時候，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自己有多厲害了。"

吃完飯回到工位，我收到了陳薇的微信："晚上早點回來，我媽說要來家里吃飯。"

我心里一沉。岳母這個時候來，肯定沒好事。

晚上六點，我準(zhǔn)時到家。岳母已經(jīng)到了，正在廚房里忙活。

"小周，回來了？"岳母探出頭，"快去洗手，馬上吃飯。"

"好的，媽。"

陳薇在客廳里擺放碗筷，看到我進來，朝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一會兒小心點。

吃飯的時候，岳母突然開口："小周啊，我聽薇薇說，你們公司還沒發(fā)績效獎？"

"嗯，還沒通知。"

"都快年底了還沒通知，這不太正常吧？"岳母放下筷子，"是不是今年沒有了？"

"應(yīng)該會有的。"我說。

"應(yīng)該？"岳母提高了聲音，"小周，你都三十五了，做事要有數(shù)。什么叫應(yīng)該會有？到底有還是沒有？"

"媽，吃飯呢。"陳薇打圓場。

"吃什么吃！"岳母一拍桌子，"薇薇，你看看你，都被他害成什么樣了？同事們都拿了年終獎，就你什么都沒有！"

"媽，我沒有……"

"你還要替他說話？"岳母指著我，"小周，我今天把話說明白了。如果你們公司今年不發(fā)績效獎，或者發(fā)得很少，你就去小鋒的公司上班。我已經(jīng)讓小鋒幫你打聽好了，他們公司正在招人，底薪八千，加上提成，一個月怎么也能拿兩萬。"

"媽，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有什么用？"岳母打斷我，"穩(wěn)定就能當(dāng)飯吃嗎？薇薇跟著你，一年到頭連個新衣服都舍不得買。你看看人家小鋒的女朋友，身上哪樣不是名牌？"

我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但工作的事，還是讓我自己決定吧。"

"你自己決定？"岳母冷笑一聲，"你決定了三年，決定出什么了？小周，我把話撂這兒，如果年底前你還拿不出個像樣的成績，這婚……就別過了！"

"媽！"陳薇驚呼。

"薇薇，你別攔著我。"岳母說，"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大，不是讓你受苦的。小周如果真有本事，我和你爸自然高興。但如果他就是這樣，你還年輕，可以重新選擇。"

我握著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媽，你說夠了沒有？"陳薇站起來，"周末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他對我好不好，不需要你來評判！"

"我不是評判，我是實話實說！"岳母也站起來，"薇薇，你被感情蒙蔽了。你清醒一點，好好想想你的未來！"

"我的未來就是和周末在一起！"陳薇說，"媽，你要是再這樣，以后就別來了！"

岳母愣住了，顯然沒想到陳薇會這么說。

"好，好，好。"岳母拿起包，"你們夫妻一條心是吧？行，那你們就好好過吧。以后別來找我和你爸幫忙！"

說完，岳母氣沖沖地走了。

陳薇追出去："媽！"

門關(guān)上了，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滿桌子的菜，突然沒有了食欲。

手機響了，是陳鋒發(fā)來的消息："姐夫，我媽剛才跟我說了。我知道你自尊心強，但有時候該低頭就得低頭。我這邊已經(jīng)幫你問好了，隨時可以來面試。"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要不要就這樣算了？要不要就此妥協(xié)？

但我不甘心。我拿到了六十八萬績效獎，我有能力給陳薇更好的生活，我不應(yīng)該被這樣看不起。

我打開銀行APP，看著賬戶余額。只要再過兩個多月，我就可以說出真相。

到時候，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會閉嘴。

陳薇回來了，眼眶還紅紅的。

"周末，對不起。"她坐在我旁邊，"我媽她……"

"沒事。"我握住她的手，"我理解她的心情。"

"周末，你別往心里去。"陳薇說，"不管怎樣，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我看著陳薇，心里一陣溫暖。

"陳薇，相信我，再過兩個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我相信你。"陳薇把頭靠在我肩上。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決定。既然要等，那就徹底等到最后。

但我沒想到，三天后，事情會徹底失控。

那天是陳鋒請客的日子。面對他的炫耀，面對家人的指責(zé)，我選擇了沉默。

直到最后，在那個高檔的牛排餐廳，陳鋒提出讓我付一半飯錢。

我掏出手機，輸入支付密碼。

就在這時，陳鋒"不經(jīng)意"地拿過我的手機，想要看我的支付記錄。

但他看到的不是支付記錄，而是我的銀行卡余額。

屏幕上清清楚楚顯示著：680000元。

陳鋒整個人僵住了。

他舉著我的手機，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語。

岳父岳母也圍了過來。當(dāng)他們看到屏幕上的數(shù)字時，同樣愣住了。

"六十八萬？！"岳母驚呼，"小周，你哪來這么多錢？"

包廂里所有人都盯著我，等待我的解釋。

陳薇也看到了，她捂著嘴，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周末，你……"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深吸一口氣，從陳鋒手里拿回手機。

"這是我的績效獎。"我平靜地說，"六十八萬，三天前到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