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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這月子湯怎么這么苦啊?"
大嫂秦夢嬌皺著眉頭,把碗推到我面前,"陸凡,你是不是放錯藥材了?"
我端起碗嘗了一口,湯頭確實偏苦,但藥材配比沒問題。妻子江婉昨天剛生完孩子,這是老中醫專門開的方子,當歸、黃芪、黨參、枸杞,都是補氣血的。
"可能是當歸放多了點。"我擦了擦額頭的汗,"大嫂,要不我重新燉一碗?"
秦夢嬌擺擺手:"算了算了,都這個點了,別浪費。我給婉婉端過去吧。"
她端起碗走向產房,我想跟進去,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你一個大男人進產房干什么?里面都是女人的東西,不方便。"秦夢嬌說完就關上了門。
我站在門外,聽見大嫂溫柔的聲音:"婉婉,來,把這碗湯喝了,你弟弟專門給你燉的。"
"夢嬌姐,這湯好苦。"江婉的聲音虛弱。
"良藥苦口嘛,忍忍就過去了。"
我在門外松了口氣。大嫂是產科護士,照顧產婦比我專業。哥哥陸峰在外地出差,特地讓大嫂過來幫忙。有她在,我確實放心很多。
晚上十點,我給江婉又燉了一鍋湯。這次我特意減少了當歸的量,味道應該會好一些。
端到產房門口,秦夢嬌正在里面給江婉擦身子。
"先放外面吧,等會兒我拿進來。"大嫂頭也不回地說。
我把湯放在門口的小桌上,回到客廳收拾東西。半小時后,我再去看,碗已經空了。
"婉婉喝完了?"我問正在洗碗的大嫂。
"嗯,喝得可干凈了。"秦夢嬌笑著說,"這次就不苦了,婉婉還夸你手藝進步了呢。"
我心里暖暖的。妻子懷孕這十個月,我專門去學了食補養生。雖然燉湯不算拿手,但為了妻子和孩子,我愿意慢慢學。
第二天清晨,我五點就起床,按照老中醫的方子開始燉湯。這次我更加小心,每一味藥材都用電子秤稱重,確保分毫不差。
湯燉好后,我先嘗了一口。嗯,味道正好,不苦不淡。
"大嫂,今天的湯應該沒問題。"我把碗遞給秦夢嬌。
她接過碗,皺了皺眉:"還是有點苦啊。"
我愣了:"不會吧,我剛嘗過,挺好的。"
"可能我味覺比較敏感吧。"秦夢嬌端著碗進了產房,"不過沒事,婉婉能喝就行。"
中午,我燉了雞湯。老母雞是昨天特意從鄉下買來的,肉質緊實,熬出來的湯金黃透亮。
"這雞湯也苦?"我看著秦夢嬌又皺眉,心里開始犯嘀咕。
"可能是藥材的問題。"大嫂說,"不過婉婉現在需要營養,苦一點也得喝。"
到了晚上,我決定不放任何藥材,就燉純雞湯。
結果秦夢嬌還是說苦。
"大嫂,這就是雞湯,連鹽都沒多放,怎么還苦?"我忍不住問。
"陸凡,你是不是心里有意見?"秦夢嬌臉色一沉,"我大老遠過來幫你照顧婉婉,你還嫌我挑剔?"
我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想把湯燉好。"
"那就按我說的做。"秦夢嬌端起碗,"婉婉現在身體虛弱,需要靜養,你就別總想著進產房了。專業的事情讓專業的人做。"
我點點頭,心里卻覺得哪里不對勁。
第三天,我去中藥店重新配了藥材,連店都換了一家。回家后,我把所有的鍋碗瓢盆都洗了一遍,生怕有什么殘留物影響味道。
這次燉出來的湯,我自己嘗了三次,確認沒有一絲苦味。
"大嫂,你嘗嘗這個。"我把碗遞給她。
秦夢嬌喝了一口,眉頭又皺起來:"怎么還是苦的?陸凡,你到底會不會燉湯?"
我接過碗,又喝了一大口。湯頭溫潤,只有淡淡的藥香,哪里有半點苦味?
"大嫂,我覺得不苦啊。"我說。
"你覺得不苦,可婉婉喝著苦啊!"秦夢嬌提高了音量,"你是不是想讓你老婆沒奶水?"
我被這話噎住了。江婉現在還在哺乳期,如果湯太苦,她不愿意喝,確實會影響奶水。
"要不你給婉婉嘗嘗?"我提議。
"婉婉現在需要休息,你別老是打擾她。"秦夢嬌端起碗就往產房走,"我會勸她喝的。"
門再次在我面前關上。
我站在門外,聽見里面傳來的對話聲。
"婉婉,來,喝湯。"
"夢嬌姐,我現在不想喝,有點反胃。"
"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喝湯,不然怎么下奶?來,聽話。"
然后是一陣沉默。
我敲了敲門:"婉婉,你還好嗎?"
"她很好,你別擔心。"秦夢嬌隔著門說,"你去給孩子換尿布吧,別老杵在這兒。"
我只好走開。
第四天,我決定改變策略。既然大嫂說苦,那我就燉甜湯。
紅棗、桂圓、枸杞,加上冰糖,熬成甜蜜的糖水。這總不會苦了吧?
"大嫂,這是甜湯,你嘗嘗。"
秦夢嬌喝了一口,臉色一變:"陸凡,月子里怎么能喝這么甜的東西?你想讓婉婉血糖升高嗎?"
我傻眼了:"可是你說之前的湯太苦——"
"苦是苦了點,但至少是補身體的。這種糖水有什么用?"秦夢嬌把碗放在桌上,"你啊,還是老老實實燉你的藥膳湯吧。"
我徹底糊涂了。
第五天,我咬著牙又燉了一鍋藥膳湯。這次我特意請老中醫過來指導,從選材到火候,每一步都嚴格按照標準來。
老中醫嘗過后點頭:"這湯燉得很好,火候到位,藥性溫和,正適合產婦。"
我終于松了口氣。
"大嫂,這湯是老中醫指導燉的,應該沒問題了。"我把碗遞給她。
秦夢嬌接過碗,看都沒看就說:"還是有點苦,不過湊合能喝。我給婉婉端進去。"
我愣住了。她連嘗都沒嘗,怎么知道苦?
"大嫂,你還沒喝呢。"我提醒。
"我聞味兒就知道。"秦夢嬌說完,端著碗進了產房。
這次我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門口,耳朵貼著門縫。
"婉婉,喝湯了。"
"夢嬌姐,這幾天我總覺得胃里不舒服,能不能先不喝?"
"那可不行,月子里就這幾天最關鍵。來,我喂你。"
我聽見江婉輕微的嗆咳聲。
"慢點喝,別急。"
"夢嬌姐,這湯真的好苦,我喝不下去。"
"苦是苦了點,但都是為你好。"秦夢嬌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你弟弟這么辛苦給你燉湯,你忍心浪費嗎?"
我握緊了拳頭。不是大嫂說湯苦的嗎?怎么現在又變成是江婉不愿意喝?
晚上,我終于逮到機會進了產房。秦夢嬌去洗澡了,我推開門,看見江婉蒼白地靠在床頭。
"婉婉,你最近還好嗎?"我握住她的手,手心冰涼。
"還行,就是總覺得累,而且胃不太舒服。"江婉虛弱地笑了笑,"可能是月子反應吧。"
"那湯你喝得習慣嗎?"我試探地問。
江婉猶豫了一下:"挺好的,就是有點苦。"
"苦?"我心里一緊,"有多苦?"
"就是……很苦,苦得有點像中藥。"江婉說,"不過夢嬌姐說這是正常的,月子湯都這樣。"
我皺起眉頭。藥膳湯確實會有藥味,但不應該苦到讓人難以下咽。而且我自己每次嘗都不苦,為什么江婉喝到的就苦呢?
"讓我看看碗。"我說。
江婉指了指床頭柜,上面放著一個空碗,碗底還有一些褐色的殘渣。
我端起碗聞了聞,一股濃烈的中藥味撲鼻而來,比我燉的湯味道重得多。
我又用手指沾了點殘渣放進嘴里。
苦!非常苦!而且這種苦味我很熟悉——黃連。
我心跳加速。我燉的湯里根本沒有黃連,這碗里怎么會有?
"陸凡,你在干什么?"
秦夢嬌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我轉過身,看見她披著浴巾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我在看這個碗。"我舉起碗,"大嫂,這里面是不是有黃連?"
秦夢嬌愣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黃連怎么了?清熱解毒,產婦喝了好。"
"可我燉的湯里沒放黃連。"我盯著她。
"那我加的啊。"秦夢嬌理所當然地說,"我是專業護士,難道我還不知道產婦該吃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大嫂,黃連性寒,產婦不能多吃。而且老中醫的方子里也沒有這味藥。"
"老中醫?"秦夢嬌冷笑一聲,"那些老家伙懂什么?現在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那套?"
"可是——"
"可是什么?"秦夢嬌打斷我,"陸凡,你是不是懷疑我害婉婉?我可是你大嫂,我干嘛要害她?"
我被她這么一問,反而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是啊,大嫂為什么要害江婉?她們無冤無仇,而且大嫂這幾天確實很辛苦,忙前忙后照顧產婦和孩子。
"我只是覺得……黃連放太多不好。"我軟了口氣。
"那以后我少放點就是了。"秦夢嬌說,"行了,婉婉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我看了江婉一眼,她沖我點點頭,示意我先出去。
我只好離開產房。
但心里的疑慮像種子一樣,開始生根發芽。
01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白天的事。秦夢嬌為什么要在湯里加黃連?如果真是為江婉好,為什么不事先跟我說一聲?
凌晨三點,我爬起來打開電腦,搜索"產婦能否服用黃連"。
搜索結果讓我心里一沉——黃連性寒,哺乳期婦女慎用,過量服用可能導致腹瀉、食欲不振,甚至影響乳汁分泌。
我又搜了"黃連的副作用",看到更多令人擔憂的信息。長期服用黃連會損傷脾胃,導致身體虛弱。
江婉這幾天總說胃不舒服、渾身無力,會不會就是因為黃連?
我想去問秦夢嬌,但理智告訴我要先冷靜。也許真的是我多心了,也許大嫂確實有她的考慮。
天亮后,我特意起了個大早,趁秦夢嬌還沒起床,偷偷進產房看江婉。
江婉正在給孩子喂奶,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
"婉婉,你臉色不太好。"我輕聲說。
"可能是沒睡好。"江婉虛弱地笑了笑,"昨晚孩子鬧了好幾次。"
我看了看孩子,小家伙皺著眉頭,嘴唇有些發白。
"他吃奶還好嗎?"我問。
"吸得很用力,但好像總是不夠。"江婉有些焦慮,"夢嬌姐說我奶水不足,讓我多喝湯。"
我的心又懸了起來。江婉懷孕時身體很好,醫生說她各項指標都正常,產后應該不會缺奶。除非——
"婉婉,你這幾天一直在喝那個湯嗎?"我問。
"嗯,一天三次,夢嬌姐每次都盯著我喝完。"江婉說,"她說月子里不能偷懶,不然以后會落下病根。"
"那湯很苦吧?"
"可苦了。"江婉皺起眉頭,"苦得我好幾次都想吐,但夢嬌姐說良藥苦口。"
我握緊了拳頭。如果江婉喝的湯真的加了大量黃連,那就不是良藥苦口,而是在傷害她的身體。
"婉婉,你相信我嗎?"我盯著她的眼睛。
江婉愣了一下:"當然相信,怎么了?"
"我覺得那個湯可能有問題。"我壓低聲音,"今天開始,我想讓你先別喝了。"
"可是夢嬌姐說——"
"我知道大嫂是好心,但我也查了資料,黃連對產婦不好。"我說,"你現在身體這么虛弱,可能就是因為喝了太多黃連湯。"
江婉咬了咬嘴唇:"那夢嬌姐會不會不高興?她這幾天這么辛苦照顧我……"
"你的身體最重要。"我打斷她,"如果大嫂問起來,你就說胃不舒服,暫時喝不下。"
江婉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點了點頭。
早上八點,秦夢嬌準時起床。她洗漱完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廚房看我燉的湯。
"今天怎么沒燉?"她問。
"婉婉昨晚說胃不舒服,我想讓她先緩一緩。"我說。
秦夢嬌臉色一變:"月子期間不能斷湯,這是常識。胃不舒服更要喝,喝了才能調理。"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秦夢嬌打斷我,"你去燉湯,我去看看婉婉。"
她說完就往產房走。我趕緊跟上去。
產房里,江婉正抱著孩子。看見秦夢嬌進來,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婉婉,聽說你胃不舒服?"秦夢嬌走到床邊,關切地問。
"嗯,有點反胃。"江婉小聲說。
"那正好,我給你燉點清淡的粥。"秦夢嬌轉頭看向我,"陸凡,你去買點小米和山藥。"
我還想說什么,但看見江婉朝我使眼色,只好點頭出門。
等我買了東西回來,已經是中午十一點。我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
"大嫂,你在燉什么?"我問。
"給婉婉燉藥粥啊。"秦夢嬌從廚房出來,"她胃不好,我特意加了幾味健胃的藥。"
我走進廚房,看見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我用勺子舀了一點嘗了嘗。
苦!還是黃連的味道!
"大嫂,你又放黃連了?"我壓著怒火問。
"放了一點點,清熱養胃。"秦夢嬌說得輕描淡寫。
"我查過了,產婦不能多吃黃連!"我終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懂不懂?"
秦夢嬌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陸凡,你什么意思?"她冷冷地說,"懷疑我的專業性?我在產科干了十年,接生過的孩子比你見過的產婦都多。你一個外行,有什么資格質疑我?"
"我不是質疑你,我只是擔心婉婉的身體。"我說,"她這幾天越來越虛弱,我怕是藥的問題。"
"虛弱?"秦夢嬌嘲諷地笑了,"那是因為她生孩子傷了元氣,需要補。你不讓她喝湯,她只會更虛弱。"
"可是——"
"夠了!"秦夢嬌打斷我,"陸凡,我告訴你,我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才來幫忙的。你要是信不過我,我現在就走,你自己照顧婉婉。"
她說完,轉身就往臥室走,看樣子是要收拾東西。
我愣在原地。如果秦夢嬌真的走了,我一個大男人確實照顧不好產婦和新生兒。而且大嫂這幾天確實很辛苦,每天只睡幾個小時,半夜還要起來幫忙。
也許真的是我多心了?
"大嫂,對不起。"我追上去,"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太擔心婉婉了。"
秦夢嬌站在臥室門口,回頭看著我,眼圈紅了。
"陸凡,我知道你關心婉婉,但你也要相信我。"她哽咽著說,"我把婉婉當自己妹妹,怎么可能害她?"
看著大嫂的眼淚,我心里涌起深深的愧疚。
"大嫂,是我不對。"我說,"你別走,婉婉還需要你照顧。"
秦夢嬌抹了抹眼淚,嘆了口氣:"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但你以后別再懷疑我,行嗎?"
我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我不再質疑秦夢嬌。她讓我燉什么,我就燉什么。她說要加什么藥,我就加什么藥。
但我的心里始終有個疙瘩。
我開始偷偷觀察。每次秦夢嬌端湯進產房,我都會找借口在門外徘徊,聽里面的動靜。
第六天中午,我聽見了一段對話。
"婉婉,把這碗湯喝了。"
"夢嬌姐,我真的喝不下了,太苦了。"
"不苦怎么能叫藥?來,聽話。"
然后是一陣沉默,接著傳來江婉的嗆咳聲。
"慢點,別嗆著。"秦夢嬌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握緊了拳頭,強忍著沖進去的沖動。
晚上,我趁秦夢嬌去超市買東西,又溜進產房。
江婉正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婉婉!"我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摸她的額頭。
滾燙!
"你發燒了?"我慌了。
"可能是著涼了。"江婉虛弱地說,"剛才喝完湯就覺得冷,一直在發抖。"
我立刻拿出溫度計給她量體溫。
38.5度!
"我們得去醫院。"我說。
"不用了吧,夢嬌姐說發燒是排毒,多喝熱水就好。"江婉說。
"什么排毒!"我急了,"這是高燒,必須去醫院!"
就在這時,秦夢嬌回來了。
"怎么了?"她聽見我的聲音,快步走進產房。
"婉婉發高燒,我要帶她去醫院。"我說。
秦夢嬌走過來,摸了摸江婉的額頭,然后看了看溫度計。
"38.5度而已,不用去醫院。"她說,"產婦發燒很正常,可能是乳腺炎,吃點消炎藥就好。"
"可是——"
"陸凡,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秦夢嬌不耐煩了,"我說了我是專業的,你就聽我的。"
"我還是覺得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我堅持。
秦夢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行,你要去就去。"她冷笑一聲,"但我告訴你,產后發燒是常事,醫生最多給你開點退燒藥,然后說回家多休息。你非要折騰婉婉,到時候別后悔。"
我看向江婉,她虛弱地搖了搖頭:"要不算了吧,我休息一下應該就好了。"
我猶豫了。江婉剛生完孩子,身體確實不適合折騰。而且秦夢嬌是產科護士,她說的應該有道理。
"那就先觀察一晚。"我妥協了,"如果明天還不退燒,一定去醫院。"
秦夢嬌點了點頭,從藥箱里拿出退燒藥給江婉吃了。
那一夜,我幾乎沒合眼。每隔一小時就去產房看一次,給江婉量體溫。
體溫在38度到39度之間徘徊,始終降不下來。
到了凌晨四點,我再也坐不住了。我推開產房的門,準備把江婉送醫院。
結果看見秦夢嬌正站在床邊,手里拿著一個保溫杯,正在給江婉喂東西。
"大嫂,這么早?"我愣住了。
秦夢嬌回頭看了我一眼,神色自若:"婉婉半夜醒了,我給她沖了杯蜂蜜水。"
我走過去,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
"這是蜂蜜水?"我質疑。
"我加了點板藍根,預防感冒。"秦夢嬌說。
我盯著保溫杯,心里的疑慮又冒了出來。板藍根是有苦味,但不應該這么重。而且這個味道,我太熟悉了——還是黃連。
"大嫂,讓我看看那個杯子。"我說。
秦夢嬌的手微微一顫,但很快鎮定下來。
"看什么看?都喝完了。"她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你要是不放心,自己聞聞。"
我拿起杯子,杯底有一些褐色的沉淀物。我用手指沾了一點放進嘴里。
苦!非常苦!而且不只是黃連的苦,還有其他我說不出的味道。
"這到底是什么?"我盯著秦夢嬌。
"我說了,板藍根加蜂蜜。"秦夢嬌面不改色,"你要是不信,我把包裝給你看。"
她從包里拿出一盒板藍根沖劑,扔在床上。
"你自己看清楚了,我可沒害婉婉。"
我看著那盒板藍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也許真的是我疑心太重了?
天亮后,江婉的燒終于退了。秦夢嬌一臉得意地說:"看吧,我說了不用去醫院,你非不信。"
我沒有回話,心里卻更加不安。
這天下午,我哥陸峰突然打來電話。
"小凡,婉婉怎么樣了?"他問。
"還行,就是有點虛弱。"我說,"大嫂照顧得挺好的。"
"那就好。"陸峰松了口氣,"對了,我下周就能回來了。辛苦夢嬌這些天了。"
掛了電話,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不要跟哥哥說這些事?
但說什么呢?說大嫂在湯里加黃連?說我懷疑大嫂對江婉不利?
我沒有證據,只有懷疑。如果我說錯了,只會搞得全家不愉快。
算了,再等等。等哥哥回來,我就不用這么為難了。
可我沒想到,這一等,差點鑄成大錯。
02
第七天早上,我燉湯的時候特意留了個心眼。
我把湯分成兩份,一份給秦夢嬌端進產房,另一份我自己留著。等大嫂出來后,我悄悄嘗了自己留下的那份。
不苦,味道正常。
傍晚我去收空碗的時候,偷偷舔了舔碗底。
苦!還是那股熟悉的黃連味!
這下我可以確定,問題出在秦夢嬌身上。她一定是在我燉好湯之后,又往里面加了東西。
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想不通。秦夢嬌跟江婉無冤無仇,按理說沒必要害她。難道真的只是因為醫療理念不同?但就算理念不同,也不至于背著我偷偷加藥啊。
我決定找秦夢嬌正面談一談。
晚飯后,我把她叫到客廳。
"大嫂,我想問你一件事。"我盡量讓語氣平和,"你是不是在我燉的湯里又加了黃連?"
秦夢嬌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正常。
"加了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她說,"婉婉體質偏熱,需要清熱。"
"可我查過了,產婦不適合吃太多黃連。"我說,"而且婉婉現在越來越虛弱,我懷疑跟這個有關。"
"陸凡,你到底想說什么?"秦夢嬌的語氣冷了下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害婉婉?"
"我沒這么說,我只是——"
"你就是這個意思!"秦夢嬌打斷我,聲音提高了八度,"陸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我這些天起早貪黑照顧婉婉,換尿布、喂奶、做飯,哪樣不是我在干?你呢?除了燉個湯,你還做了什么?"
我被她這么一說,頓時理屈。
"大嫂,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夢嬌的眼眶紅了,"你就是嫌我多管閑事,對不對?行,我明天就走,你自己照顧婉婉。"
"大嫂,你別激動。"我趕緊勸,"我真的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弄清楚我是不是壞人?"秦夢嬌抹著眼淚,"陸凡,我真是看錯你了。枉費你哥這么信任你,把老婆孩子托付給你,你居然這么對我。"
她說完,轉身就往臥室走。
我站在客廳,進退兩難。
這時,產房的門開了,江婉扶著墻走出來。
"怎么回事?我聽見你們吵架。"江婉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汗。
"沒事,我跟大嫂有點誤會。"我趕緊扶住她,"你身體還虛,別亂走。"
"誤會?"江婉看著我,"你是不是懷疑夢嬌姐什么了?"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覺得大嫂在湯里加了太多黃連,對你身體不好。"我小聲說,"你這幾天越來越虛弱,我擔心——"
"所以你就當面質問她?"江婉打斷我,語氣里帶著責備,"陸凡,夢嬌姐是你大嫂,不是外人。她這么辛苦照顧我,你怎么能這么懷疑她?"
我愣住了:"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江婉說,"藥苦是正常的,我能忍。你別再為難夢嬌姐了,行嗎?"
她說完,扶著墻回了產房。
我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罪人。
也許真的是我想多了。也許秦夢嬌真的只是想幫江婉調理身體,只是方法激進了一點。
可我心里那股不安,卻怎么也散不去。
第八天,秦夢嬌一整天都沒跟我說話。她照常照顧江婉,但對我愛答不理。
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燉湯。
這次我沒有再質疑,秦夢嬌說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她讓我加什么藥,我就加什么藥。
晚上,我偷偷溜進產房,想看看江婉的情況。
她正在睡覺,臉色比昨天更差了。我輕輕摸了摸她的手,冰涼冰涼的。
床頭柜上放著今天的空碗,我拿起來聞了聞,還是那股刺鼻的藥味。
我決定做個實驗。
我把碗底的殘渣小心翼翼地刮下來,裝進一個小塑料袋里,準備明天拿去化驗。
如果化驗結果沒問題,那就是我疑心太重。如果有問題……
我不敢往下想。
第九天一早,我拿著那袋殘渣去了市中心醫院的化驗科。
"師傅,能幫我化驗一下這是什么嗎?"我把塑料袋遞過去。
化驗科的老師傅看了看,皺起眉頭:"這是中藥渣吧?你要化驗什么?"
"我想知道里面都有什么成分,特別是黃連的含量。"我說。
"行,下午四點來取結果。"老師傅說。
我交了錢,忐忑不安地離開醫院。
回到家,秦夢嬌正在廚房忙活。
"大嫂,今天的湯我來燉吧。"我說。
"不用。"秦夢嬌頭也不回,"我自己來。"
"大嫂,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
"我沒生氣。"秦夢嬌打斷我,"我只是覺得,與其讓你燉了以后我再改,不如我直接自己燉。省得你又懷疑我。"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
中午,秦夢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進了產房。我想跟進去看看,被她關在門外。
"婉婉需要休息,你別總進去打擾。"她說。
我只好在門外等。
過了半個小時,秦夢嬌出來了,手里端著空碗。
"喝完了?"我問。
"嗯。"秦夢嬌走向廚房,"婉婉說味道不錯。"
我心里一沉。以江婉的性格,就算再苦,她也會說"不錯",因為她不想讓別人為難。
下午四點,我準時趕到醫院。
"結果出來了。"老師傅把一張化驗單遞給我,"里面確實有黃連,而且含量不低。除此之外,還檢測到了黃芩、黃柏、梔子,都是苦寒的藥。"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些藥加在一起,對身體有什么影響?"我問。
"那要看誰吃。"老師傅說,"如果是實熱體質,短期服用可以清熱。但如果是虛寒體質,或者產后身體虛弱的人,吃這些藥就是雪上加霜,會導致脾胃虛寒、氣血不足。"
"產婦呢?"我的聲音在顫抖。
"產婦?"老師傅吃了一驚,"產婦怎么能吃這么多苦寒藥?這不是要命嗎?"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
原來秦夢嬌加的不只是黃連,還有其他更多的寒性藥。這些藥疊加在一起,對江婉的身體傷害有多大?
我沖出醫院,一路狂奔回家。
推開門,秦夢嬌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大嫂,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我沖到她面前,把化驗單摔在桌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夢嬌看了一眼化驗單,臉色瞬間變了。
"陸凡,你居然去化驗?"她站起來,"你真的把我當壞人了?"
"你在湯里加了黃連、黃芩、黃柏、梔子,這些都是寒性藥!"我吼道,"產婦不能吃這些,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秦夢嬌也吼了回來,"但婉婉是熱性體質,需要清熱!"
"她不是熱性體質!"我說,"她懷孕的時候醫生就說過,她體質偏寒,不能吃涼的東西!"
秦夢嬌愣住了。
"偏寒?"她喃喃自語,"不可能,我看她明明是熱性體質——"
"你看錯了!"我打斷她,"大嫂,你是不是對中醫一知半解?你根本就不懂什么體質辨證,對不對?"
秦夢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我是為了婉婉好。"她辯解,"我在網上查過,這些藥都能幫產婦恢復身體。"
"網上?"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憑網上的信息,就敢給產婦下藥?"
秦夢嬌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以為……我以為沒問題。"
我感覺一陣眩暈。
原來秦夢嬌根本不是惡意害人,她只是好心辦了壞事。她以為自己懂,實際上是一知半解,結果差點把江婉害了。
"大嫂,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壓著怒火說,"婉婉這幾天越來越虛弱,都是因為你的'好心'!"
秦夢嬌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我是在幫她……"
"夠了!"我不想再聽她解釋,"從現在開始,你別再給婉婉吃任何東西。我要帶她去醫院檢查。"
我轉身沖進產房,江婉正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
"婉婉,我們去醫院。"我說。
江婉虛弱地看著我:"怎么了?"
"你的身體出了問題,必須馬上去醫院。"我邊說邊給她穿衣服,"別問了,聽我的。"
秦夢嬌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大嫂,你打電話給我哥,讓他馬上回來。"我說,"出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秦夢嬌臉色煞白,顫抖著拿出手機。
我扶著江婉往外走,她的身體輕得嚇人,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陸凡,我是不是出大事了?"江婉小聲問。
"不會的。"我強忍著淚水,"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醫院,急診室。
醫生給江婉做了一系列檢查——血常規、肝腎功能、電解質。
一個小時后,醫生拿著化驗單走出來,臉色嚴肅。
"病人的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她脾胃虛寒嚴重,肝腎功能也有損傷,體內電解質嚴重紊亂。如果再晚幾天送來,后果不堪設想。"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醫生,她……她會好嗎?"我問。
"需要住院治療,調理脾胃,補充營養。"醫生說,"對了,病人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
我把秦夢嬌加藥的事說了。
醫生聽完,臉色更難看了。
"簡直是胡鬧!"醫生說,"產婦本來就氣血虛弱,怎么能吃這么多苦寒藥?這不是幫她,是害她!"
我低下頭,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點發現,早點阻止,江婉就不會受這么大的罪。
晚上十點,陸峰風塵仆仆地趕到醫院。
"婉婉怎么樣了?"他一臉焦急。
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陸峰聽完,臉色鐵青。他轉身就往外走,我知道他是去找秦夢嬌算賬。
"哥,別沖動。"我攔住他,"大嫂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自作聰明了。"
"不是故意的?"陸峰甩開我的手,"她差點害死婉婉,你還替她說話?"
"我沒有替她說話,我只是——"
"夠了!"陸峰吼道,"陸凡,你太軟弱了!就是因為你的軟弱,才讓婉婉受了這么大的罪!"
我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峰說得對,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點堅持,早點阻止秦夢嬌,江婉就不會躺在病床上。
我轉身往病房走,不敢再面對哥哥失望的眼神。
病房里,江婉正在輸液。看見我進來,她虛弱地笑了笑。
"別自責了。"她說,"這不怪你。"
"怪我。"我握住她冰涼的手,"都怪我太懦弱,不敢堅持。"
"你已經很努力了。"江婉說,"而且夢嬌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幫我。"
"可她差點害了你。"我說。
江婉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也許,有些傷害是打著愛的名義進行的。"
她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是啊,秦夢嬌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差點毀了江婉的身體。而我打著"不想家庭不和"的旗號,差點放任這一切發生。
我們都以為自己在做對的事,結果卻鑄成大錯。
03
江婉住院的第三天,我哥陸峰把秦夢嬌從家里趕了出來。
"你給我滾!"那天早上,我去醫院送飯,路過家門口時聽見哥哥在吼,"你差點害死我弟妹,你還有臉留在這里?"
秦夢嬌哭著求饒:"陸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那些藥對婉婉有好處……"
"你以為?你以為?"陸峰的聲音里滿是憤怒,"你以為天是綠的,我也得信嗎?"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錯了?"陸峰冷笑,"婉婉現在躺在醫院里,醫生說她的脾胃功能嚴重受損,至少要調理半年才能恢復。這就是你'錯了'兩個字能解決的?"
我站在門外,聽著里面的爭吵,心里五味雜陳。
說實話,我也恨秦夢嬌的自以為是。但看到她哭得那么慘,我又有些不忍心。畢竟她確實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心辦了壞事。
"陸峰,你冷靜一點。"我推門進去,"大嫂也不是故意的——"
"你給我閉嘴!"陸峰轉頭吼我,"就是因為你太軟弱,才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
我被吼得不敢說話。
秦夢嬌抹著眼淚,拖著行李箱離開了。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陸凡,對不起。"她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秦夢嬌走后,陸峰頹然坐在沙發上。
"小凡,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生氣嗎?"他說。
我搖搖頭。
"因為夢嬌不是第一次這樣了。"陸峰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三年前,我媽生病住院,夢嬌也是這樣,看了網上的偏方,就擅自給我媽吃。結果我媽的病情加重,差點沒搶救過來。"
我愣住了:"還有這事?"
"我沒跟你說,是不想讓你對你大嫂有意見。"陸峰說,"那次以后,我明確告訴過她,以后不準再擅自給別人下藥。可她就是不長記性!"
我這才明白,為什么陸峰會這么憤怒。
"哥,那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離婚。"陸峰說,"我受夠了。"
我嚇了一跳:"哥,你別沖動——"
"我沒有沖動。"陸峰掐滅煙頭,"這件事是壓垮我們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跟夢嬌早就有問題了,只是一直在忍。這次的事,讓我看清了她的本質——自以為是,剛愎自用。"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陸峰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凡,這次的事也給你提了個醒。以后遇到事情,該堅持的時候一定要堅持,別總想著息事寧人。善良很重要,但不能軟弱到沒有底線。"
我點了點頭。
哥哥說得對。如果我早點堅持,早點阻止秦夢嬌,江婉就不會受這么大的罪。
回到醫院,江婉正在和護士聊天。看見我進來,她笑了笑。
"怎么這么晚才來?"她問。
"路上堵車。"我不想讓她知道家里發生的事,"醫生怎么說?"
"說我恢復得不錯,再住幾天就能出院了。"江婉說,"對了,寶寶呢?"
"在我媽那兒。"我說,"她說要帶幾天,讓你好好休息。"
江婉點點頭,突然問:"夢嬌姐呢?這幾天怎么沒見她來?"
我猶豫了一下:"她……她回老家了。"
"回老家?"江婉皺起眉頭,"這么突然?"
"嗯,家里有點事。"我撒謊道。
江婉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懷疑,但她沒有追問。
晚上,等江婉睡著后,我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發呆。
"陸先生?"
一個聲音傳來。我抬頭,是給江婉看病的王醫生。
"王醫生。"我站起來,"這么晚還沒下班?"
"剛查完房。"王醫生在我旁邊坐下,"我想跟你聊聊你愛人的情況。"
我心里一緊:"她的病情惡化了?"
"不是。"王醫生搖搖頭,"她恢復得很好,只是……"他頓了頓,"我看了她的病歷,她這次的情況很特殊。一般產婦就算調理不當,也不會這么嚴重。"
"您的意思是?"
"我懷疑她不止是吃了那些寒性藥這么簡單。"王醫生說,"她的肝腎功能損傷程度,和長期服用某些藥物的癥狀很相似。"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藥物?"
"我不能確定。"王醫生說,"需要做進一步檢查。但如果真的是藥物中毒,那就不是調理不當這么簡單了。"
我的后背開始發涼。
"王醫生,您能幫我查一下嗎?"我說,"我想知道我妻子到底吃了什么。"
"可以。"王醫生說,"明天我安排一個詳細的毒理檢查。"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如果江婉真的是藥物中毒,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秦夢嬌加的藥,不只是黃連、黃芩那么簡單?
我開始回憶這些天發生的事。秦夢嬌每次端湯進產房,都會關上門。她說是為了讓江婉安心休息,現在想來,會不會是為了掩人耳目?
還有那些她說的"板藍根"、"消炎藥",真的是她說的那些東西嗎?
我越想越害怕。
第二天一早,王醫生就來抽血。
"結果要三天才能出來。"他說,"你先別太擔心,也許只是我多慮了。"
但我知道,王醫生不是那種會無端懷疑的人。他既然提出來,就說明他確實發現了什么異常。
這三天,我度日如年。
我開始翻秦夢嬌留在家里的東西,想找到她給江婉吃過的藥。
在她的行李箱里,我找到了一個小布袋,里面裝著各種中藥材。除了黃連、黃芩、黃柏、梔子,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東西。
我拍了照片,發給一個學中醫的朋友。
半小時后,朋友回復我:"這些是三棱、莪術、水蛭、虻蟲,都是活血破瘀的藥。但這些藥性很猛,用不好會出大問題。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的手開始發抖。
活血破瘀?這不是產婦應該吃的藥!產后確實需要活血化瘀,但必須在醫生指導下用藥,而且要根據個人體質調整劑量。
秦夢嬌到底給江婉吃了多少這種藥?
我立刻把照片發給王醫生。
很快,王醫生打來電話:"陸先生,你從哪兒找到這些藥的?"
"從我大嫂的行李里。"我說。
"這就對上了。"王醫生的聲音很嚴肅,"你妻子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她的血液里檢測到了水蛭素和其他活血藥的成分。這些藥如果過量服用,會導致凝血功能障礙,嚴重的可能引發大出血。"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醫生,我妻子現在有危險嗎?"我問。
"暫時沒有,因為我們及時發現并處理了。"王醫生說,"但如果再晚幾天,后果不堪設想。"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地上。
原來秦夢嬌不只是加了寒性藥,她還加了大量活血藥。這兩種藥疊加在一起,對產婦的傷害是致命的。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再晚幾天發現,會發生什么。
傍晚,我去醫院告訴江婉這個消息。
"什么?"江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夢嬌姐給我吃了那些藥?"
我點了點頭。
"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江婉的聲音在顫抖,"我跟她無冤無仇,她為什么要害我?"
"我也不知道。"我握住她的手,"但我一定會查清楚。"
當天晚上,我給陸峰打了電話,把檢查結果告訴他。
"什么?"陸峰在電話那頭吼道,"水蛭?三棱?莪術?她瘋了嗎?"
"哥,我懷疑大嫂不是無意的。"我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她可能是故意要害婉婉。"
"故意?"陸峰沉默了一會兒,"不可能吧,她沒有動機啊。"
"我也想不通。"我說,"但她的行為太反常了。如果真的只是好心辦壞事,她為什么要背著我偷偷加藥?為什么每次都要關上門?"
陸峰沒有說話。
"哥,你能幫我問問大嫂嗎?"我說,"我想知道真相。"
"行,我去找她。"陸峰說,"你在醫院照顧婉婉,有消息我馬上告訴你。"
掛了電話,我回到病房。
江婉還醒著,眼睛紅紅的。
"你哭了?"我問。
"我在想,夢嬌姐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江婉說,"我一直把她當姐姐,她卻……"
"別想了。"我抱住她,"會有真相的。"
第二天下午,陸峰打來電話。
"小凡,我找到夢嬌了。"他說,"你過來一趟,有些事我必須當面跟你說。"
我安頓好江婉,趕到陸峰說的地址。
那是一家咖啡館。秦夢嬌坐在角落里,看見我進來,眼神閃躲。
"說吧。"陸峰看著秦夢嬌,"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
秦夢嬌低著頭,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我是嫉妒。"她說。
"嫉妒?"我愣住了,"嫉妒什么?"
"嫉妒婉婉。"秦夢嬌抬起頭,眼睛里滿是淚水,"你們不知道,我這些年過得有多痛苦。我結婚十年了,一直沒有孩子。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的身體有問題,很難懷孕。"
我和陸峰對視一眼。
"可婉婉呢?"秦夢嬌的聲音里滿是怨恨,"她結婚才兩年,就順順利利生了孩子。我看著她幸福的樣子,心里就不平衡。"
"所以你就要害她?"陸峰的聲音冰冷。
"我沒想害她。"秦夢嬌哭了起來,"我只是想讓她吃點苦,讓她也嘗嘗不舒服的滋味。我以為那些藥不會出大問題,畢竟都是中藥……"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以為?你又是'以為'?"我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害死婉婉?醫生說了,如果再晚幾天,她可能會大出血!"
秦夢嬌嚇得縮成一團。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么嚴重……"她哭著說,"我只是想讓她難受幾天,讓她也體會一下我的痛苦……"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我轉身就走,陸峰追了出來。
"小凡,你打算怎么辦?"他問。
"報警。"我說,"這已經不是家庭矛盾了,這是故意傷害。"
"等等。"陸峰拉住我,"你冷靜一下。如果報警,夢嬌會坐牢。她畢竟是我的妻子,我……"
"哥,你還要護著她?"我簡直不敢相信,"她差點害死婉婉!"
"我知道,我沒有要護著她。"陸峰說,"但這件事如果鬧大了,對誰都不好。夢嬌會坐牢,我們家會變成笑話,婉婉也要承受輿論壓力。"
我沉默了。
陸峰說得對。如果真的報警,這件事會鬧得人盡皆知。江婉剛生完孩子,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那你說怎么辦?"我問。
"我跟夢嬌離婚,然后讓她賠償婉婉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陸峰說,"這件事就此結束,以后老死不相往來。"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也許這確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一個月后,江婉出院了。
秦夢嬌賠了五十萬,和陸峰辦了離婚。
這件事就此畫上了句號。
但我心里留下了一道疤。
04
江婉出院那天,我媽把孩子送了回來。
小家伙長大了不少,胖嘟嘟的臉蛋讓人忍不住想捏。江婉抱著孩子,眼眶紅了。
"這一個月,媽辛苦你了。"她對我媽說。
"不辛苦不辛苦。"我媽笑著擺手,"你好好養身體,孩子我隨時能幫你帶。"
我媽走后,家里終于恢復了平靜。
但這種平靜是脆弱的。
江婉雖然出院了,但身體還很虛弱。醫生說她的脾胃功能受損嚴重,需要慢慢調理,而且至少半年內不能吃任何刺激性的食物。
我辭掉了工作,專心在家照顧她和孩子。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給江婉熬粥。白粥、小米粥、山藥粥,每天換著花樣來。中午燉湯,雞湯、魚湯、排骨湯,但都要撇掉油,清淡到幾乎沒有味道。
晚上給孩子洗澡、換尿布、哄睡覺。
一天下來,累得腰酸背痛。
但我不敢喊累。每次看見江婉蒼白的臉色,我就覺得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點發現,早點阻止秦夢嬌,江婉就不會受這么大的罪。
"陸凡,你歇會兒吧。"江婉心疼地看著我,"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我沒事。"我擠出一個笑容,"你把身體養好了,我就輕松了。"
江婉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一個月后,我的積蓄快花光了。
房貸、車貸、生活費、醫藥費,每個月的開銷像流水一樣。而我沒有工作,只能坐吃山空。
"陸凡,要不你先去找份工作吧。"江婉說,"我現在好多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和孩子。"
"不行。"我搖頭,"醫生說了,你至少要休養半年。現在才兩個月,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
"可我們不能這樣下去啊。"江婉的眼圈紅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連房貸都還不上了。"
我沉默了。
江婉說得對。我不可能一直不工作。可如果我去工作,誰來照顧她和孩子?
"要不請個保姆?"我試探地說。
"你覺得我們請得起嗎?"江婉苦笑,"保姆一個月至少要六千,加上我們現在的開銷,根本負擔不起。"
我握緊了拳頭。
都是我沒用。如果我能掙更多的錢,就不用為這些事發愁了。
"我去找我媽。"我說,"讓她再幫忙帶幾個月孩子,我先去找份工作。"
江婉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去了我媽家。
"媽,能再幫我們個忙嗎?"我說明來意。
我媽猶豫了一下:"小凡,不是我不想幫,是你爸身體不好,我要照顧他。再說,孩子這么小,帶起來太費精力,我怕我照顧不好。"
我的心沉了下去。
"媽,就幾個月,等婉婉身體好了,我們就自己帶。"我懇求道。
"小凡,你別為難媽。"我媽嘆了口氣,"媽真的是有心無力。"
我知道不能再勉強她。我媽今年都快六十了,身體確實不如以前。
離開媽媽家,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天空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我突然覺得很累,累到想躺在地上不再起來。
手機響了,是陸峰打來的。
"小凡,最近怎么樣?"他問。
"還行。"我有氣無力地說。
"聽你聲音不太對,出什么事了?"
我把自己的困境說了。
陸峰沉默了一會兒:"要不,我給你們請個保姆吧。"
"不用。"我拒絕了,"哥,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秦夢嬌賠的那五十萬,我們還沒花完呢。"
"那點錢能花多久?"陸峰說,"小凡,別跟我客氣。我們是兄弟,你有困難,我不幫誰幫?"
我的鼻子一酸。
"哥,謝謝你。"我哽咽著說,"但這件事我想自己解決。我是個男人,不能總靠你。"
"你這孩子……"陸峰無奈地笑了,"行,你想自己解決就自己解決。但記住,如果真的撐不住了,一定要跟我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為了生活而奔波。
我也要振作起來。為了江婉,為了孩子,我必須堅強。
回到家,江婉正在給孩子喂奶。看見我進來,她抬起頭。
"怎么樣?"她問。
"我媽最近比較忙,可能幫不了我們。"我說,"不過沒關系,我可以在家找點能做的工作,一邊工作一邊照顧你們。"
"在家工作?"江婉皺起眉頭,"能掙多少錢?"
"先試試吧。"我說,"總比沒有強。"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開始在網上找兼職。
寫文案、做設計、翻譯資料,只要能掙錢的活兒我都接。
每天忙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紅。
但這些兼職加起來,一個月也就掙三四千塊,連房貸都不夠還。
"陸凡,你這樣下去不行。"江婉心疼地看著我,"要不我去上班吧,我現在身體好多了。"
"不行!"我幾乎是吼出來的,"醫生說了,你要休養至少半年。現在才三個月,你不能去上班。"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我打斷她,"你的身體最重要。"
江婉看著我,眼淚掉了下來。
"陸凡,對不起。"她哭著說,"都是因為我,讓你這么辛苦。"
"別說傻話。"我抱住她,"你是我妻子,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
那一夜,我抱著江婉,心里卻在想:我到底該怎么辦?
第二天,我去了一家朋友開的公司。
"老趙,能幫我個忙嗎?"我找到老同學趙建,"我想在你們公司找份工作。"
"你要來上班?"趙建有些意外,"我記得你之前那份工作挺好的,怎么辭了?"
我把家里的情況簡單說了說。
趙建聽完,沉思了一會兒:"這樣吧,我們公司正好缺個市場部經理。工作內容主要是跑業務,時間比較靈活。你要是能接受,我就讓人事跟你談。"
"好!"我眼睛一亮,"什么時候能上班?"
"下周一。"趙建說,"不過我提前跟你說清楚,這份工作很辛苦,壓力也大。而且主要靠業績拿提成,底薪不高。"
"沒關系,我能吃苦。"我說。
離開公司,我終于松了口氣。
雖然這份工作很辛苦,但至少能掙到錢。只要掙到錢,就能度過這段困難時期。
回到家,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江婉。
"太好了!"江婉高興地笑了,這是她這么久以來第一次笑得這么開心。
"那孩子怎么辦?"她問,"你上班了,誰來帶孩子?"
"我跟老趙說了,時間比較靈活,我可以早點回來。"我說,"你現在身體也好多了,應該能自己帶一會兒孩子。"
江婉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覺得生活終于有了希望。
可我沒想到,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上班第一天,我五點就起床了。
給江婉準備好一天的食物,把孩子的尿布、奶粉都放在她能夠得著的地方,然后匆匆忙忙趕去公司。
工作比我想象中還要辛苦。
每天要跑七八個客戶,從早到晚都在外面。有時候忙起來,連午飯都顧不上吃。
晚上回到家,累得直不起腰。
但我不敢休息,還要給江婉做飯,給孩子洗澡,哄孩子睡覺。
"陸凡,你休息一下吧。"江婉心疼地說,"孩子我來哄。"
"不用,你剛喂完奶,累了。"我強撐著精神,抱著孩子來回走動。
小家伙不知道為什么,最近特別愛哭。一哭就是半個小時,怎么哄都不行。
我抱著他在客廳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腰酸得像要斷了。
終于,孩子睡著了。
我把他輕輕放在床上,然后癱在沙發上。
"陸凡,你這樣下去會累垮的。"江婉坐到我旁邊,"要不我們還是請個保姆吧?"
"請不起。"我閉著眼睛說,"我現在的工資剛夠還房貸和日常開銷,根本請不起保姆。"
"那怎么辦?"江婉的聲音里滿是擔憂。
"再堅持一段時間。"我說,"等我拿到業績提成,情況就會好轉。"
但我心里知道,這只是我的一廂情愿。
業績提成沒那么好拿。市場競爭激烈,每個客戶都要反復溝通、談判,才有可能簽單。
我已經跑了一個月,還沒有簽到一個像樣的單子。
這天下午,我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業務,晚上七點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推開門,整個房子靜悄悄的。
"婉婉?"我喊了一聲,沒人回應。
我心里一緊,趕緊往臥室跑。
江婉躺在床上,臉色慘白,身體蜷成一團。
"婉婉!"我嚇壞了,"你怎么了?"
江婉虛弱地睜開眼睛:"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我趕緊摸她的額頭,滾燙!
"發燒了!"我慌了,"你怎么不給我打電話?"
"我……我不想打擾你工作……"江婉說完,又疼得蜷起身子。
我立刻抱起她,往醫院沖。
急診室,醫生給江婉檢查后,臉色凝重。
"病人是急性腸胃炎,可能是吃了不干凈的東西。"醫生說,"而且她的身體本來就虛弱,現在更嚴重了。"
"醫生,她會不會有事?"我緊張地問。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住院觀察。"醫生說,"對了,你們家孩子呢?"
我愣住了。
孩子!
我光顧著送江婉來醫院,把孩子一個人留在家里了!
"醫生,我馬上回去!"我轉身就往外跑。
"等等!"醫生叫住我,"你妻子需要人照顧,你不能走。"
"可是我兒子還在家里——"
"那讓你家人過來。"醫生說,"你妻子現在不能沒人看著。"
我掏出手機,顫抖著給陸峰打電話。
"哥,能幫我個忙嗎?"我幾乎是哭著說,"婉婉住院了,我兒子一個人在家,你能去看看他嗎?"
"什么?婉婉住院了?"陸峰嚇了一跳,"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我的生活,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
05
陸峰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孩子怎么樣?"我急忙問。
"沒事,睡得很香。"陸峰說,"我讓我媽過去了,她會幫你看著孩子。"
"麻煩伯母了。"我松了口氣。
"別說這些了。"陸峰看了看病房,"婉婉怎么樣?"
"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我說。
陸峰皺起眉頭:"怎么會得急性腸胃炎?"
我搖搖頭:"不知道,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你最近給她吃什么了?"陸峰問。
"就是一些清淡的粥和湯。"我說,"都是我親手做的,不可能不干凈。"
陸峰沉默了一會兒:"小凡,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告訴我。"
"什么事?"
"婉婉是不是還在喝什么補品?"陸峰盯著我,"或者說,她有沒有自己買過什么保健品?"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她沒跟我說過。"
"你進去問問她。"陸峰說,"我懷疑她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東西。"
我推開病房的門,江婉正在輸液。
"婉婉,你最近有沒有吃過什么補品或者保健品?"我問。
江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什么?"我吃了一驚,"你吃了什么?"
"就是……一些朋友推薦的保健品。"江婉小聲說,"她說對產后恢復很有幫助。"
"什么保健品?"我追問。
江婉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瓶身上寫著"產后修復膠囊",生產廠家是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公司。
"你從哪兒買的?"我問。
"一個閨蜜介紹的。"江婉說,"她說她生完孩子后也吃了,身體恢復得特別快。"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種來路不明的保健品,鬼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東西。江婉的身體本來就虛弱,再吃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出問題才怪。
我拿著瓶子走出病房,給陸峰看。
"就是這個。"我說。
陸峰接過瓶子,仔細看了看瓶身上的說明。
"這個保健品有問題。"他說,"生產許可證號是假的,而且成分標注很模糊。"
"假的?"我震驚了,"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得拿去化驗。"陸峰說,"但十有八九,里面添加了違禁成分。"
我握緊了拳頭。
又是藥!又是這些害人的東西!
江婉好不容易從秦夢嬌的傷害中恢復過來,現在又因為這些假保健品進了醫院。
"我去找那個賣保健品的人算賬!"我轉身就要走。
"等等!"陸峰拉住我,"你先冷靜一下。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婉婉好好治病,其他事情以后再說。"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陸峰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江婉的身體。
"小凡,你好好照顧婉婉。"陸峰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那邊我會安排好,你不用擔心。"
"哥,謝謝你。"我哽咽著說。
陸峰走后,我回到病房。
江婉正閉著眼睛輸液,臉色蒼白得嚇人。
"對不起。"她突然說,"又給你添麻煩了。"
"別說傻話。"我握住她的手,"是我沒照顧好你。"
"陸凡,我們是不是太倒霉了?"江婉的眼淚流了下來,"從生孩子到現在,就沒消停過。"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確實,從江婉生孩子到現在,我們的生活就沒順過。先是秦夢嬌的事,然后是經濟壓力,現在又是假保健品。
"會好起來的。"我說,"所有的苦難都會過去。"
江婉搖了搖頭:"我怕……我怕我撐不下去了。"
"別胡說!"我急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江婉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疲憊。
"陸凡,我真的好累。"她說,"身體累,心更累。有時候我就在想,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要經歷這么多苦難?"
我抱住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沒有做錯什么。"我說,"這些都是意外,都會過去的。"
那一夜,我守在病床旁邊,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王醫生來查房。
"情況怎么樣?"我急忙問。
"比昨晚好一點。"王醫生說,"不過我要提醒你,你妻子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
"什么意思?"我的心提了起來。
"她之前因為藥物中毒,脾胃功能就受損了。現在又得了急性腸胃炎,對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是雪上加霜。"王醫生說,"如果不好好調理,很可能會落下終身病根。"
"那該怎么辦?"我問。
"首先,必須停掉所有的補品和保健品。"王醫生說,"其次,飲食要嚴格控制,只能吃醫生開的營養餐。最后,至少要休養一年,不能有任何勞累。"
一年!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一年的時間,我們要怎么熬過去?我剛找到的工作,肯定沒法好好做了。而沒有收入,我們連基本的生活都維持不了。
"醫生,有沒有其他辦法?"我問,"比如縮短休養時間?"
"沒有。"王醫生搖頭,"人體的恢復需要時間,急不來。如果你不想讓你妻子的身體徹底垮掉,就必須按我說的做。"
我癱坐在椅子上。
這是一條死路。
如果我繼續工作,沒人照顧江婉,她的身體恢復不了。如果我不工作,沒有收入,我們連飯都吃不上。
"陸凡,要不我們回老家吧。"江婉突然說。
"回老家?"我愣住了。
"嗯。"江婉點點頭,"我們在這里生活壓力太大了。回老家,房子不用還貸,生活成本也低,我們能喘口氣。"
我沉默了。
回老家,意味著放棄現在的一切——工作、房子、生活圈子。
但如果不回,我們真的撐不下去了。
"讓我想想。"我說。
那天下午,我給趙建打了電話。
"老趙,能給我幾天假嗎?"我說,"我家里出了點事。"
"怎么了?"趙建問。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說。
趙建沉默了一會兒:"小凡,我能理解你的處境。但公司最近正在沖業績,人手本來就緊張。你如果請長假,這個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我說,"但我現在實在沒辦法。"
"要不這樣吧。"趙建說,"你先請一周假,我幫你頂著。一周后你必須回來,不然我也幫不了你。"
"好,謝謝。"我說。
掛了電話,我知道,一周后我必須做出選擇——要么繼續工作,要么回老家。
晚上,陸峰來醫院看我們。
"小凡,我跟我媽商量了,她說可以幫你們帶孩子到一歲。"他說,"這樣你就能安心工作了。"
"哥……"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別多想,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陸峰說,"你只要照顧好婉婉就行。"
我點了點頭。
有了陸峰的幫助,至少孩子的事不用擔心了。但江婉的身體呢?她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時照顧,我一個人根本做不到。
"哥,我在想,要不我們回老家。"我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回老家?"陸峰皺起眉頭,"那你的工作怎么辦?"
"顧不上了。"我說,"婉婉的身體最重要。"
陸峰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也好。"他說,"回老家確實能減輕壓力。不過你要想清楚,回去就意味著重新開始。"
"我想清楚了。"我說,"只要婉婉能好起來,讓我做什么都行。"
那一刻,我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我去公司辦理了辭職手續。
趙建很遺憾,但也理解我的選擇。
"小凡,以后有機會,歡迎你再回來。"他說。
"謝謝。"我握了握他的手。
離開公司,我看著這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心里五味雜陳。
五年前,我和江婉懷著夢想來到這里。我們以為只要努力,就能過上好日子。
可現實給了我們一記又一記的重錘。
現在,我們要帶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灰溜溜地回老家。
但我不后悔。
只要江婉能好起來,一切都值得。
江婉出院那天,我們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車。
孩子還在陸峰媽媽那里,等我們在老家安頓好了再接回來。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城市越來越遠。
"陸凡,你會不會后悔?"江婉突然問。
"后悔什么?"我反問。
"后悔娶了我。"江婉的眼淚流了下來,"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這么辛苦,也不用放棄工作回老家。"
"傻瓜。"我抱住她,"我怎么會后悔?你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江婉把頭埋在我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陸凡,我們會好起來的,對嗎?"她哽咽著問。
"會的。"我堅定地說,"一定會好起來的。"
以為回到老家,生活就能重新開始。
但我沒想到,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江婉倒在公司的那一天,我接到陌生電話。
"是江婉的家屬嗎?"電話那頭是個陌生女聲,"我是她同事,她在公司突然暈倒了,現在已經送到醫院。你快過來吧!"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