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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四月過后我懷孕了,前男友不想認,我笑了,他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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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我叫周寧,今年二十六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

那天我從醫院出來,手里攥著那張B超單子,站在十一月的風里,整個人都是懵的。

懷孕了。

六周。

我算了一下日子,正好是分手前那段時間懷上的。那時候我和陸一鳴還沒徹底鬧掰,雖然已經冷戰了大半個月,但那晚他喝了酒跑到我樓下,打電話說想見我。我心軟了,讓他上了樓。

現在想來,那大概是最后的告別。

我和陸一鳴在一起三年,從二十三歲到二十六歲,一個女人最好的三年。我們是大學校友,他比我大一屆,學計算機的,畢業后進了家互聯網公司做程序員。我畢業那年他信誓旦旦地說要娶我,說要攢錢買房,說要給我一個家。

結果呢?

房子沒買成,婚也沒結成,倒是先把我肚子搞大了。

我坐在醫院門口的花壇邊上,看著那張單子發呆。手機震了好幾下,是我媽打來的電話,我沒接。我知道她要說什么,無非是問我跟陸一鳴還有沒有可能,讓我別太倔,女孩子年紀不小了之類的。

我不想聽這些。

我跟陸一鳴分手的原因說起來挺可笑的——他媽嫌我是外地人,嫌我家條件不好,嫌我工資低配不上她兒子。陸一鳴夾在中間,開始還替我說話,后來就慢慢沉默了。再后來,他開始躲著我,不回微信,不接電話,偶爾見了面也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最后一次吵架,是因為他媽給他介紹了一個本地姑娘,據說家里有兩套房,爸爸是公務員。陸一鳴居然去見了,雖然他說只是應付一下他媽,但我接受不了。

“你要是覺得我不行,你就直說,沒必要這樣惡心我。”我記得我當時是這么說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句:“周寧,我們冷靜一段時間吧。”

冷靜?我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這一冷靜,就是四個月。

四個月里他沒找過我一次,我也沒找他。我把他的聯系方式全刪了,微信拉黑,電話屏蔽,連支付寶好友都解除了。我以為這樣就能徹底忘了他,重新開始。

可現在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平坦的小腹下藏著一個生命,一個不該在這個時候到來的生命。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第一個念頭是打掉。我一個人養不起孩子,何況這孩子他爸都不想認。可當我看到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胚胎影像時,心里又酸又澀,怎么也狠不下那個心。

我在花壇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天快黑了才站起來。腿都坐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像個傻子一樣往地鐵站走。

路上我給閨蜜方媛打了個電話。

“你說什么?!”方媛在電話那頭尖叫起來,“陸一鳴那個王八蛋知道嗎?”

“不知道。”我說,“我都把他拉黑了,怎么告訴他?”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

方媛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先別急,晚上我去找你,咱們商量商量。”

掛了電話,我心里稍微踏實了一點。至少還有個人能說說話。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了,天完全黑了。我住的地方是個老小區的一居室,一個月兩千二的房租,占了工資的三分之一。房間不大,但收拾得還算干凈。墻上貼著我喜歡的海報,窗臺上擺了幾盆綠蘿,都是我跟陸一鳴在一起的時候買的。分手后我一直沒扔,也不知道是舍不得還是懶得動。

我換了拖鞋,把包扔在沙發上,然后去廚房煮了碗面。面條煮得有點爛,我吃了幾口就沒胃口了,把剩下的倒進了垃圾桶。

晚上九點多,方媛來了。她提著一袋子水果,進門就上下打量我,眼神跟探照燈似的。

“你真懷了?”她問。

我把B超單子遞給她。

方媛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六周……那不就是你們分手前后的事?”

“嗯。”

“陸一鳴知道這事嗎?”

“我說了,我把他拉黑了,沒法聯系。”

“那就想辦法聯系啊!”方媛急了,“這種事你不告訴他,你自己扛著?”

我低著頭不說話。

方媛嘆了口氣,坐到我對面,拉著我的手說:“周寧,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可這事真不能一個人扛。不管怎么說,孩子是他的,他有責任。”

“他要是不認呢?”我問。

“他不認也得認!”方媛聲音拔高了,“法律上跑不了的!”

我苦笑了一下。法律?真要走到那一步,我丟不起那個人。

方媛看我這樣子,也知道勸不動我,就說:“要不我幫你聯系他?”

“別。”我趕緊攔住她,“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

方媛走了之后,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最后還是打開了微信,找到了陸一鳴的對話框。

當然,什么都看不到,因為他已經被我拉黑了。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他從黑名單里放了出來。

然后我發了一條消息過去:“我有事跟你說,方便的話回個電話。”

發完之后我就盯著屏幕等,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沒有回復。

我又等了一個小時,還是沒有動靜。

我忍不住又發了一條:“陸一鳴,我真的有事跟你說,很重要的事。”

依然沒有回復。

我氣得想把手機摔了,但還是忍住了。我告訴自己,也許他在加班,也許他已經睡了,也許他根本沒看到消息。

可我心里清楚,他大概率是看到了,只是不想回。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上午開會的時候,主管在上面講方案,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張B超單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了,用公司的座機給陸一鳴打了個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喂?”他的聲音傳過來,還是那么熟悉。

“是我。”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周寧?”他的語氣有些意外,“你怎么換號了?”

“我用公司電話打的。”我說,“我給你發了微信,你沒看到嗎?”

“哦……看到了,”他支支吾吾的,“昨晚加班太晚了,忘了回。”

忘了?我冷笑一聲,這種借口誰信?

“我有事跟你說。”我深吸了一口氣,“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長。

“你說什么?”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有些干澀。

“我懷孕了,六周了,是你的。”

“怎么可能……”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相信,“我們都分手四個月了!”

“分手前那晚你來找我,你忘了?”

他又沉默了。

我能聽到他那邊的呼吸聲,很重,像是在壓抑著什么情緒。

“周寧,”他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沉,“這個孩子……不能要。”

我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你說什么?”

“我說這個孩子不能要。”他重復了一遍,語氣比剛才堅定了一些,“我們都分手了,你也知道我媽那邊的情況,這個孩子生下來對誰都不好。”

“對誰都不好?”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那當初是誰非要來找我的?是誰說不戴套沒事的?”

“周寧,你別激動……”

“我怎么能不激動?!”我幾乎是吼出來的,“這是你的孩子!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的聲音有些慌亂,“我是說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你不要沖動……”

“我沒沖動。”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就是告訴你這件事,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我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下來。辦公室里還有其他同事在吃飯,我怕被人看見,趕緊擦了擦臉,低著頭往外走。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一個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十一月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我把外套裹緊了些,低著頭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著走著就到了江邊。江水灰蒙蒙的,兩岸的樹都禿了,看上去一片蕭條。我在長椅上坐下來,看著遠處的橋發呆。

手機響了,是陸一鳴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周寧,”他的語氣比之前緩和了很多,“我剛才想了想,這事確實是我的不對,我不該那么說。”

我沒說話。

“你看這樣行不行,”他繼續說,“我陪你去醫院,手術費我來出,術后營養費我也給你,你看要多少都行……”

“陸一鳴,”我打斷了他,“你以為我是來跟你要錢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個孩子真的不能要。”他的語氣又開始變得急躁,“你知道我媽那個人,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鬧翻天。而且我現在工作也不穩定,房貸車貸壓得我喘不過氣,哪還有精力養孩子?”

“所以呢?”

“所以……算我求你了,你把孩子打了,以后你有什么困難我可以幫你,但孩子真的不能留。”

我聽著他的話,心里涼透了。

這個男人,我曾經以為他會是我一輩子的依靠,可現在他卻在跟我討價還價,像是談一筆生意。

“陸一鳴,”我平靜地說,“你不用管了,孩子我自己處理。”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這樣吧。”

我掛了電話,然后把他的號碼再次拉黑了。

這一次,我沒有哭。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江水發呆,腦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愿意想。

天快黑的時候我回了家,開門的時候發現門縫里塞了一張紙條,是隔壁阿姨寫的,說我家的水管漏水把她家天花板泡了,讓我趕緊處理。

我拿著紙條愣了半天,然后蹲在地上,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第二章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過得渾渾噩噩。

每天早上逼著自己起床,洗漱,擠地鐵,上班。下了班也不想回家,就在公司耗著,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往回走。

我不敢一個人待著,因為只要安靜下來,腦子里就會不停地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我媽又打了幾個電話過來,我一個都沒接。我知道她要是知道我未婚先孕,肯定得炸鍋。她是個傳統女人,一輩子老老實實的,最怕的就是別人說閑話。要是讓她知道這事,她非得逼著我嫁給陸一鳴不可。

可我寧愿死,也不想嫁給他了。

方媛隔兩天就來陪我,給我帶吃的,陪我說話。她知道我心里難受,也不多問,就是陪著。

“你要是實在不想要,我陪你去醫院。”有一天晚上她跟我說。

我搖搖頭:“我想留著。”

“你瘋了?”方媛瞪大了眼睛,“你一個人怎么養?”

“總有辦法的。”

“有什么辦法?你一個月工資才六千多,房租就去了兩千二,還要吃喝,還要交社保,你拿什么養孩子?”

“我可以省著點花。”

“省?”方媛氣得直搖頭,“周寧你是不是傻?你知道養一個孩子要多少錢嗎?奶粉尿布疫苗早教,哪個不要錢?你一個人怎么扛?”

我不說話了。

方媛說得對,我確實沒想好該怎么養。可我就是狠不下那個心,一想到要把那個小生命打掉,我就覺得自己是個劊子手。

“你再想想吧。”方媛嘆了口氣,“反正月份還小,不著急。”

我點點頭,心里卻已經有了主意。

周末的時候我去了趟超市,買了些孕婦能吃的營養品,還買了幾本孕期護理的書。收銀臺的大姐看了我一眼,笑著說:“懷孕了吧?幾個月了?”

“兩個月不到。”我說。

“頭胎吧?”大姐很熱情,“要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我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我把書翻了翻,記了一些注意事項。然后又上網查了查附近醫院的產科,準備下周去做個全面檢查。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陸一鳴的媽媽找上門來了。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公司上班,前臺打電話說有人找我。我下樓一看,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的中年婦女站在大廳里,臉色鐵青,正是陸一鳴的媽媽——王桂芝。

我心里咯噔一下。

“阿姨,您怎么來了?”我硬著頭皮走過去。

“我怎么來了?”王桂芝冷笑一聲,“我兒子都快被你逼死了,我能不來嗎?”

周圍有同事經過,好奇地看了我們一眼。我不想在公司鬧得太難看,就說:“阿姨,有什么事我們出去說吧。”

“出去說?為什么要出去說?”王桂芝的聲音更大了,“就在這里說!讓大家聽聽你是怎么纏著我兒子的!”

我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阿姨,我沒有……”

“你沒有?”王桂芝打斷了我,“你沒有你打電話說你懷孕了?你不是想用孩子綁住我兒子是什么?我告訴你,你這招沒用!我們家一鳴已經有女朋友了,人家姑娘家里條件好,長得也漂亮,跟你不一樣!”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

“阿姨,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只是告訴他這件事,沒想過要讓他負責……”

“沒想過?你騙誰呢?”王桂芝根本不信,“你要真不想讓他負責,你告訴他干什么?你就是想訛錢!說吧,要多少?”

“我不要錢……”

“不要錢?那你想要什么?想嫁到我們家?做夢!”王桂芝越說越激動,“我告訴你,別說你懷了孕,就算你生了,我們陸家也不會認這個孩子的!”

周圍的同事越來越多,有人小聲議論著什么。我覺得自己像個被扒光衣服的小丑,站在那里任人圍觀。

“阿姨,這里是公司,我們能不能換個地方說?”我幾乎是哀求了。

“不行!今天就在這里說清楚!”王桂芝指著我的鼻子,“你要是識相,就把孩子打了,我還能給你點補償。你要是非要把孩子生下來,我告訴你,一分錢你都別想拿到!”

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嘩嘩地往下流。

“阿姨,我真的沒想要你們的錢……”

“不要錢?那你發誓,以后再也不找我們家一鳴!”

我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怎么?不敢發誓?”王桂芝得意地看著我,“就知道你是裝的!”

就在這時,我的主管張姐從樓上下來了。她看到這陣勢,皺了皺眉,走過來問:“周寧,怎么回事?”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說。

張姐看了看王桂芝,又看了看我,大概明白了什么。她對王桂芝說:“這位阿姨,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說,這里是辦公場所,影響不好。”

“你是誰?”王桂芝斜著眼看她。

“我是周寧的主管,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你能替她做主嗎?”王桂芝哼了一聲,“我跟你說也行,她懷了我兒子的孩子,想用孩子逼我兒子娶她,你說這種事要不要臉?”

張姐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很鎮定地說:“阿姨,這種事情屬于私事,我們還是找個地方私下聊比較好。”

“我不!”王桂芝就是不依不饒,“我今天就是要讓大家看看她是什么人!”

我再也受不了了,轉身就往外面跑。

我聽到身后傳來張姐的聲音:“周寧!周寧你回來!”

可我已經什么都顧不上了,只想快點離開這里,離這個可怕的女人遠遠的。

我跑出了寫字樓,跑過了馬路,一直跑到一個小巷子里才停下來。我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止不住地流。

手機響了,是張姐打來的。

“周寧,你在哪兒?”張姐的語氣很擔心。

“我沒事……”我哽咽著說。

“那個女人走了,你回來吧。”

“我不回去了……張姐,我想請幾天假。”

張姐沉默了一會兒,說:“好,你先休息幾天,等調整好了再回來。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謝謝張姐。”

掛了電話,我蹲在巷子里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落到這種地步。我只是愛上了一個人,想跟他好好過日子,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在巷子里待了兩個多小時,直到天快黑了才站起來。腿都蹲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我掏出手機想給方媛打電話,卻發現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陌生號碼。

我沒在意,正準備撥方媛的號,那個號碼又打過來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周寧,是我。”是陸一鳴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掛電話,但手卻沒動。

“我媽去找你了?”他的語氣很著急,“她沒把你怎么樣吧?”

“你覺得她能把我怎么樣?”我冷冷地說。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會去找你,我攔都攔不住……”

“陸一鳴,”我打斷了他,“你能不能讓你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你們家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我會跟她說的。”

“還有,”我深吸了一口氣,“孩子的事我已經決定了,我會生下來,不需要你負任何責任。你放心,我不會去找你,也不會去找你媽,就當這個孩子跟你沒關系。”

“周寧……”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別沖動,我們再好好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了。”我說,“就這樣吧,以后不要再聯系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把他的新號碼也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方媛那里。方媛看我眼睛紅腫的樣子,嚇了一跳,問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跟她說了,她氣得破口大罵。

“這對母子也太不要臉了!”方媛拍著桌子,“什么叫不認孩子?法律上跑得了他們嗎?”

“算了,”我搖搖頭,“我不想跟他們扯了,累。”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

“你瘋了啊?”方媛又急了,“你一個人怎么養?”

“總有辦法的。”我看著她,“方媛,我真的狠不下那個心。”

方媛看著我,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勸你了。以后有什么困難,我幫你。”

我抱著方媛哭了。

那一刻我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在乎我的。

第三章

請假的那幾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除了方媛誰都不見。

我媽又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還是沒接。我知道她遲早會知道這件事,但現在我真的沒有勇氣面對她。

第四天的時候,張姐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公司那邊已經幫我處理好了,讓我不用擔心工作的事。她還委婉地提醒我,以后注意保護隱私,別再讓不相干的人鬧到公司來。

我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又羞又愧。

第五天,我收拾好心情,準備回去上班。早上出門的時候,在樓道里碰到了隔壁阿姨。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到了公司,果然發現氣氛不太對。平時跟我關系不錯的幾個同事看到我,眼神都有些閃躲,打招呼也顯得很勉強。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著餐盤坐到往常的位置上,旁邊的小劉立刻端著盤子走了,說是要去跟別人討論方案。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一陣發涼。

“別往心里去。”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是技術部的老趙。他端著餐盤在我對面坐下,“那些人就是嘴碎,過幾天就好了。”

“發生什么事了?”我問。

老趙猶豫了一下,說:“你那天的事……被人拍了視頻發網上了。”

我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什么視頻?”

“就是你跟你男朋友媽媽在樓下吵架的視頻。”老趙壓低聲音說,“不知道是誰拍的,發到了短視頻平臺上,標題寫得很難聽。公司群里也有人轉發了,大家都看到了。”

我感覺天旋地轉。

“我能看看嗎?”

老趙掏出手機,找了一會兒,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個短視頻,畫面里王桂芝正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低著頭站在那里,眼淚汪汪的。視頻配的文字是:“未婚先孕想上位,被男方媽媽當場揭穿!”

下面的評論已經好幾千條了,清一色都是罵我的。

“這種女的太惡心了,用孩子威脅男人。”

“活該被罵,不自愛。”

“打掉孩子重新做人吧,別禍害別人家了。”

一條條評論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把手機還給老趙,飯也吃不下了,端著餐盤站起來往外走。

“周寧!”老趙在后面喊我。

我沒回頭。

我跑到衛生間,鎖上門,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原來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個不要臉的女人了。

下午上班的時候,我總覺得背后有人在指指點點的。雖然沒人當面說什么,但那種異樣的目光讓我渾身不自在。

下班的時候,張姐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周寧,網上的事我知道了。”她看著我,表情有些復雜,“這件事對公司的影響不太好,上面領導的意思……是想讓你先休息一段時間。”

我的心沉了下去。

“是要開除我嗎?”

“不是開除,是停薪留職。”張姐說,“等風聲過去了,你再回來上班。這段時間公司照常給你交社保,但是工資暫時不發。”

說白了,就是變相趕我走。

但我能說什么呢?這件事確實是我惹出來的,給公司造成了負面影響,公司沒有直接開除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好,我知道了。”我說。

張姐嘆了口氣:“周寧,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著呢。有些事,該放手就放手,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出寫字樓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喪家之犬。工作沒了,名聲毀了,肚子里還揣著一個不被承認的孩子,我真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我沿著馬路慢慢地走,不知道該去哪里。回家?那個出租屋里只有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還不如在外面待著。

走著走著,天就黑了。路燈亮起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下來,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發呆。

手機響了,是方媛打來的。

“周寧,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方媛的語氣很堅決,“告訴我你在哪兒。”

我報了地址,半個小時后,方媛開著她的電動車來了。

她看到我坐在長椅上,眼眶紅紅的,二話沒說就把我抱住了。

“沒事的,都會過去的。”她拍著我的背說。

“方媛,”我的聲音悶悶的,“我是不是真的很賤?”

“說什么傻話!”方媛松開我,瞪著我說,“你哪里賤了?你不過是愛錯了人而已,有什么錯?”

“可是網上的人都罵我……”

“網上那些人知道什么?”方媛不屑地說,“他們就知道跟風罵人,你理他們干嘛?”

“可我工作也沒了……”

“沒了就沒了,大不了重新找。”方媛拉著我的手,“你要是缺錢,我先借給你,等你找到工作了再還。”

我看著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方媛,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方媛笑了,“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那天晚上,方媛帶我去了她家,給我做了頓飯。吃完飯我們一起看電視,她故意挑了個喜劇片,想逗我開心。我笑不出來,但又不想辜負她的好意,只好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周寧,我是陸一鳴。我看到網上的視頻了,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媽已經回家了,她說不會再去找你了。你能不能把新號碼給我?我想跟你好好談談。”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刪掉了。

沒有什么好談的了。

第二天,我回了趟出租屋,開始收拾東西。我打算退租,搬到方媛那里暫住一段時間,等找到新工作再說。

正收拾著,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媽……”

“你還知道接電話?”我媽的聲音很沖,“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媽,我……”

“你什么都別說了,我都知道了!”我媽打斷了我,“你表姐在網上看到那個視頻了,轉發給我了。周寧啊周寧,你可真是給我長臉了!”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說你,好好的一個姑娘,怎么就做出這種事來了?”我媽越說越氣,“未婚先孕,還被人拍到網上去了,你讓我們老周家的臉往哪兒擱?”

“媽,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孩子是怎么懷上的?你告訴我!”

我無言以對。

“你現在在哪兒?我明天就坐車過去,我倒要看看那個姓陸的是個什么東西,敢欺負我女兒!”

“媽,你別來了……”我急忙說,“我自己能處理。”

“你能處理?你能處理什么?工作都丟了,你拿什么處理?”

“我會找到工作的……”

“找到工作又能怎樣?你一個人懷著孩子,誰要你?”

我被問得啞口無言。

“行了,你別說了,我明天就到。”我媽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愣在那里,心里亂成一團。

我媽要來,她要是來了,肯定會逼著我去找陸一鳴,逼著他娶我。可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我寧愿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也不想再跟那個男人有任何瓜葛。

可是我能拗得過我媽嗎?

從小到大,我從來就沒贏過她。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我媽果然到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提著個大編織袋,里面裝滿了家里的特產。看到她站在出租屋門口的那一刻,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媽……”

“別叫我媽!”她瞪了我一眼,但還是跟著我進了屋。

進屋后她環顧了一圈,皺著眉頭說:“就這么個小破屋,一個月兩千二?你被人坑了吧?”

“這邊的房子都這個價。”我小聲說。

她把編織袋放在地上,然后在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下,給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我乖乖地坐過去,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我跟陸一鳴怎么認識的,到他媽怎么嫌棄我,再到我們怎么分的手,最后說到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我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個姓陸的,他現在是什么意思?”她問。

“他說讓我把孩子打了。”

“他敢!”我媽一拍沙發扶手,“他把我女兒搞成這樣,就想拍拍屁股走人?門都沒有!”

“媽,我不想找他了……”

“不找他?那你想怎么辦?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我媽瞪著我,“你知道一個女人帶孩子有多難嗎?你養得起嗎?”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我媽打斷了我,“你一個月掙多少錢?夠不夠奶粉錢?孩子生病了怎么辦?上學了怎么辦?你想過沒有?”

我低著頭不說話。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媽站起來,“你把他地址給我,我去找他。”

“媽,你別去了……”我拉住她,“他們家不會認的。”

“不認也得認!”我媽甩開我的手,“我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沒有王法了!”

“媽……”

“你別攔我!”我媽說著就開始往外走,“你今天必須帶我去找他!”

我看她那架勢,知道攔不住了,只好硬著頭皮帶她去了陸一鳴的公司。

陸一鳴在一家科技園上班,我以前去過幾次,知道地方。到了樓下,我給我媽指了指那棟樓:“他就在上面上班。”

“走,上去!”

“媽,我們在這里等他就行了,上去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他搞大我女兒肚子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影響不好?”我媽根本不聽,拽著我就往里走。

前臺的小姑娘攔住了我們:“請問你們找誰?”

“找陸一鳴!”我媽大聲說。

“請問您有預約嗎?”

“預約?我是他媽!”我媽一指我,“這是我閨女,肚子里懷了他們陸家的種,還需要預約?”

前臺小姑娘被我媽的氣勢嚇到了,趕緊打電話通知了陸一鳴。

沒過多久,陸一鳴就從樓上下來了。他看到我和我媽,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阿……阿姨,您怎么來了?”

“我怎么來了?”我媽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陸一鳴?”

“是的,阿姨……”

“長得倒是一表人才,怎么做的事這么不地道?”我媽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陸一鳴的臉漲得通紅:“阿姨,這事我們可以找個地方好好說……”

“不用找地方,就在這里說!”我媽說,“我就問你一句話,我閨女肚子里的孩子,你到底認不認?”

陸一鳴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怎么?不敢說了?”我媽步步緊逼,“你當初爽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現在出事了就想推卸責任?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是覺得我們還年輕,現在要孩子太早了……”陸一鳴支支吾吾地說,“而且我爸媽那邊也不同意……”

“你爸媽不同意?”我媽冷笑一聲,“你多大的人了,還聽你爸媽的?你要是真聽你爸媽的,就別干那不要臉的事啊!”

陸一鳴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了。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拿出手機在拍。我拉了拉我媽的衣服:“媽,我們走吧,別在這里鬧了。”

“不走!”我媽甩開我,“今天不說清楚,我就不走!”

陸一鳴看了看四周,咬了咬牙說:“阿姨,這樣吧,我們找個咖啡廳坐下來好好談,我請客,行不行?”

我媽想了想,終于點了點頭:“行,今天就給你這個面子。”

我們三個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坐定之后,我媽開門見山地說:“說吧,你打算怎么辦?”

陸一鳴低著頭,搓著手,半天才說:“阿姨,我跟周寧已經分手了,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所以呢?”

“所以……我想讓周寧把孩子打了,費用我來出,另外我再補償她五萬塊錢……”

“五萬?”我媽差點沒把咖啡潑他臉上,“你打發叫花子呢?”

“那……十萬?”陸一鳴試探著說。

“十萬?”我媽冷笑,“我閨女的一條命就值十萬?你知不知道女人打胎對身體傷害有多大?以后還能不能生孩子都不知道!”

“那阿姨您說多少?”

“五十萬!”我媽獅子大開口。

“媽!”我急忙拉住她,“我不要他的錢!”

“你別說話!”我媽瞪了我一眼,然后對陸一鳴說,“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陸一鳴的臉色很難看:“阿姨,五十萬太多了,我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那就娶我閨女!”

“這……”

“怎么?我閨女配不上你?”我媽拍著桌子,“我閨女好歹也是大學畢業,長得也不差,哪點配不上你了?”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陸一鳴艱難地說,“是我爸媽那邊……”

“你爸媽那邊我去說!”我媽說,“我倒要問問他們,是不是想讓兒子當個不負責任的混蛋!”

陸一鳴徹底沒話說了。

我看著他那副窩囊樣,心里說不出的失望。這個男人,連為自己做的事負責都不敢,我當初怎么會看上他?

“媽,我們走吧。”我站起來,“我不要他的錢,也不要他負責,我自己能養孩子。”

“你瘋了?”我媽也站起來,“你一個人怎么養?”

“我能養。”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就算吃糠咽菜,我也能把孩子養大。”

“周寧……”陸一鳴也想說什么。

“你別說話。”我看著他,“陸一鳴,從今天開始,你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了。孩子是我一個人的,跟你無關。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去找你,我不會的。”

說完我拉著我媽就往外走。

“周寧!周寧你等等!”陸一鳴追了出來。

我沒回頭。

出了咖啡廳,我媽還在罵我:“你是不是傻?五十萬你不要,你想干什么?”

“媽,我不想用孩子換錢。”我說,“那樣我跟那些賣兒賣女的人有什么區別?”

“可你一個人怎么養?”

“總有辦法的。”

“有個屁的辦法!”我媽氣得直跺腳,“你這個犟脾氣,跟你爸一模一樣!”

我沒說話,拉著她往公交站走。

回到出租屋,我媽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了半天,最后還是妥協了:“行吧,既然你決定了,我也不逼你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孩子生下來之后,先放我那里養,你出去掙錢。”

“媽……”

“別叫我媽!”她瞪了我一眼,“要不是看你是我親生的,我才懶得管你!”

我知道她是嘴硬心軟,心里其實還是疼我的。

那天晚上,我媽給我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都是我愛吃的菜。吃完飯她又幫我收拾屋子,洗衣服,忙到很晚才睡。

我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的肚子,心里百感交集。

寶寶,媽媽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第五章

我媽在我這兒待了三天就回去了。臨走的時候她塞給我一張銀行卡,說里面有五萬塊錢,是她這些年攢的私房錢。

“拿著,別虧待了自己和孩子。”她說。

“媽,我不能要你的錢……”

“叫你拿著就拿著,哪那么多廢話?”她把卡塞到我手里,“記住,有什么事就給家里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

我含著淚點了點頭。

送走我媽之后,我開始認真考慮接下來的生活。

首先是工作。我投了幾份簡歷,但因為懷孕的關系,很多公司都不愿意要我。有的面試官看到我的肚子,直接就婉拒了。有的問了幾句之后,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折騰了大半個月,我總算在一家小廣告公司找到了一份文案的工作,工資不高,一個月四千出頭,好在老板人不錯,不介意我懷孕的事。

“只要你干活利索,別的都不是問題。”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劉,看起來很隨和。

我感激涕零。

工作穩定下來之后,我開始認真對待自己的身體。每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定期去醫院做產檢。雖然一個人有時候會覺得孤單,但摸著肚子里一天天長大的寶寶,心里又覺得很踏實。

方媛隔三差五就來看我,給我帶好吃的,陪我聊天。有一次她喝多了,拉著我的手說:“周寧,你知道嗎?我最佩服你的就是這點,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你都能挺過來。”

我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但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肚子也越來越大。到了六個月的時候,已經很明顯了。穿寬松的衣服也遮不住,走在路上經常會有人多看兩眼。

有一次在地鐵上,一個大媽給我讓了座,還問我幾個月了。我說六個月了,她笑著恭喜我,又問孩子爸爸怎么沒陪我。

我愣了一下,說:“他工作忙。”

大媽也沒多想,笑著說:“年輕人嘛,事業為重,可以理解。”

我笑了笑,心里卻酸酸的。

快到預產期的時候,我提前請了產假,在家待產。那段時間我經常失眠,半夜醒來就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著未來的日子。

方媛怕我一個人出事,干脆搬過來跟我一起住。每天晚上她都幫我按摩浮腫的腿,陪我說話解悶。

“你說,孩子會長得像誰?”有一天晚上她問我。

“我希望像我。”我說,“千萬別像他爸。”

“那肯定的,像你好看。”

我笑了,但心里卻有些苦澀。

預產期前一周的那個晚上,我正在家里看電視,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喂,是周寧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陸一鳴的表姐,我叫劉艷。”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你……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劉艷的語氣有些尷尬,“一鳴他媽……也就是我姑姑,她想見你一面,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我不想見她。”我直接拒絕了。

“我知道你不想見她,但她這次是真的想跟你道歉。”劉艷說,“上次的事她也后悔了,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了。你就當給我個面子,見一面好不好?”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了。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王桂芝,而是我想徹底做個了斷。

第二天下午,我挺著大肚子去了約定的茶樓。王桂芝已經到了,坐在包廂里,看到我進來,她的表情有些復雜。

“來了?坐吧。”她說。

我在她對面坐下,服務員端上來一杯茶,我沒喝。

“你……快生了吧?”王桂芝看著我圓滾滾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問。

“快了,還有一周。”

“男孩女孩?”

“不知道,沒查。”

王桂芝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周寧,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去你公司鬧,也不該說那些話。”

我沒說話。

“這一陣子我也想了很多,”她繼續說,“不管怎么說,孩子是無辜的。你要是愿意的話,可以把孩子生下來,我們陸家會負責的。”

“負責?”我看著她,“怎么負責?”

“我們會給孩子撫養費,每個月按時給,直到孩子成年。”

“那孩子歸誰?”

王桂芝愣了一下,說:“這個……當然是歸我們陸家。”

我冷笑了一聲:“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把孩子生下來,然后給你們,我什么都得不到?”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桂芝急忙解釋,“你可以隨時來看孩子,我們不會攔著你的。”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寧,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王桂芝的語氣又變得苦口婆心起來,“你還年輕,以后還要嫁人的,帶著個拖油瓶,誰還要你?”

“那是我的事。”我站起來,“孩子是我自己的,跟你們陸家沒有任何關系。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出一分錢的撫養費,也不會讓孩子去找你們。”

“周寧……”

“不用再說了。”我打斷了她,“今天我之所以來,就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后,我們兩家再無瓜葛。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各不相干。”

說完我轉身就走。

走出茶樓的時候,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壓在心里的那塊石頭,好像終于搬開了。

一周后,我在醫院生下了一個女兒,六斤八兩,白白凈凈的,哭聲特別響亮。

方媛陪著我進的產房,她握著我的手,一直在給我加油鼓勁。

“用力!再用力!馬上就出來了!”

隨著一聲嘹亮的啼哭,我的女兒來到了這個世界。

護士把她抱到我面前,我看著她皺巴巴的小臉,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是個女孩,很健康。”護士笑著說。

我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她的小臉蛋,她閉著眼睛,嘴巴一癟一癟的,可愛極了。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發誓:寶貝,媽媽一定會給你最好的生活,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方媛在旁邊抹眼淚:“周寧,你真的太厲害了!”

我笑了笑,抱著女兒,心里滿滿的都是幸福。

出院那天,我抱著女兒回了出租屋。方媛幫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嬰兒床、奶粉、尿布,一應俱全。

“以后她就是我的干女兒了。”方媛逗著小家伙說,“干媽會疼你的。”

我看著她們,心里暖暖的。

可我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養孩子遠比我想象的要難得多。小家伙白天睡晚上鬧,我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奶水不夠,只能混合喂養,一罐奶粉三百多,一個星期就喝完了。尿布更是消耗品,一天要換七八次。

我的工資大部分都花在了孩子身上,自己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有時候半夜起來喂奶,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我也會覺得累,覺得委屈,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但只要看到女兒熟睡的小臉,所有的疲憊和委屈就都煙消云散了。

三個月的時候,我給女兒取了個小名,叫“念念”。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我希望她長大后能記得,媽媽從來沒有放棄過她。

念念半歲的時候,我帶著她回了趟老家。我媽看到外孫女,高興得合不攏嘴,抱著就不撒手。

“長得真像你小時候。”我媽說,“這眉眼,這鼻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笑了笑,心里卻很復雜。

那天晚上,我媽趁念念睡著了,拉著我說話。

“周寧,你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

我搖了搖頭:“不想找了,我就想一個人把念念養大。”

“傻孩子,你才二十七歲,難道要一個人過一輩子?”

“一個人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媽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被傷怕了,但你不能因為一棵歪脖子樹,就放棄了整片森林啊。”

“媽,我真的不想……”

“行行行,我不逼你。”我媽擺了擺手,“但你要答應我,如果有合適的人,別拒絕,給自己一個機會。”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回城之后,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班,下班,帶孩子,日復一日。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念念一歲那年,我遇到了一個人。

他是我們公司新來的設計師,叫沈逸,比我大三歲,戴一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他離過一次婚,沒有孩子,據說是前妻出軌才離的。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公司的茶水間。他端著杯子走進來,看到我抱著念念在喝水,愣了一下。

“這是你女兒?”他問。

“嗯。”

“真可愛。”他笑了笑,“多大了?”

“一歲了。”

“跟我侄女差不多大。”他說著,伸手逗了逗念念。念念不怕生,咯咯地笑了。

從那以后,我們就慢慢熟了。他知道我是一個人帶孩子,經常主動幫我分擔一些工作。有時候我加班,他會幫我帶念念,給她買零食,陪她玩。

念念很喜歡他,每次看到他都會伸出小手要他抱。

我心里清楚,沈逸對我有意思。他看我的眼神,說話的語氣,都透著一種特別的溫柔。

可我不敢邁出那一步。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陸一鳴給我的傷害太大了,我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相信愛情,還能不能接受另一個人。

方媛看出了我的心思,勸我說:“沈逸挺好的,對你也好,對念念也好,你就試試唄。”

“我怕。”我說。

“怕什么?”

“怕再受傷。”

方媛嘆了口氣:“周寧,你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否定所有的可能性。人生還長著呢,總要往前看。”

我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回到家,念念已經睡著了。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小臉,想起了沈逸抱著她的樣子,想起了他溫柔的笑容。

也許,我真的應該給自己一個機會。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主動約沈逸去了樓下的餐廳。

“沈逸,”我看著他,鼓起勇氣說,“我想跟你聊聊。”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你說。”

“我知道你對我的意思,”我說,“我也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我需要時間,我需要慢慢來,你能等我嗎?”

沈逸笑了,笑得很好看。

“我等。”他說,“多久都等。”

那一刻,我覺得心里的某個角落,好像又重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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