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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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趙玉蘭,今年三十二歲,在大連一家水產加工廠上班。
說起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給了劉建國。
那是臘月二十三,小年。我躺在手術臺上,肚子疼得死去活來。醫生說孩子胎位不正,必須剖腹產。我媽在外頭急得直跺腳,我爸一根接一根抽煙,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抓著護士的手,指甲都掐進她肉里了。護士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好聲好氣地安慰我:“別怕啊,打了麻藥就不疼了?!?/p>
可我心里清楚,最疼的不是生孩子。
就在我被推進手術室的前一個小時,我收到了劉建國的短信。就一行字:“今天我和小娟結婚,你怎么沒來?”
小娟全名叫孫小娟,是劉建國的青梅竹馬。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住同一條胡同,上同一所小學,初中高中都在一個班。我嫁給劉建國那會兒,他媽就說:“小娟那閨女多好啊,知根知底的,你咋就看上個外地來的?”
我是吉林人,老家在白山,嫁到大連算是高攀了。劉家在本地有兩套房,他爸在碼頭當過調度員,退休金不少。我家呢?我爸下崗多年,我媽在超市做保潔,全家就指著我這份工資。
當初劉建國追我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玉蘭,我就喜歡你這種樸實的姑娘,不像城里那些女孩嬌氣?!蔽耶敃r感動得不行,覺得自己命好,遇上個真心人。
結婚三年,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婆婆嫌我不會做飯,嫌我不懂規矩,嫌我說話帶東北口音。劉建國開始還幫我說幾句話,后來就跟他媽站一塊兒了。有一回我加班到晚上九點回家,飯桌上連個剩菜都沒有。我自個兒煮了碗掛面,婆婆在旁邊陰陽怪氣:“有些人啊,嫁進來就是享福的,連頓飯都不做?!?/p>
我忍著沒吭聲,眼淚掉進面碗里。
去年秋天,我發現孫小娟跟劉建國走得特別近。她離過一次婚,帶著個四歲的女兒住在娘家。隔三差五就來家里串門,一口一個“建國哥”叫著。婆婆見了她就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比對親閨女還親。
我跟劉建國提過這事,他一臉不耐煩:“你想多了,我跟小娟從小一塊長大,要有啥早有了,還能輪到你?”
可我信不過。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可怕。我偷偷翻過他手機,聊天記錄刪得干干凈凈。但有一次他洗澡,手機響了,我瞥了一眼,是孫小娟發的微信:“建國哥,婚紗我試好了,你看照片好不好看?”
婚紗。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沒聲張,把手機放回原處。那天晚上我一宿沒睡,看著身邊打呼嚕的劉建國,心里涼透了。
兩個月后我查出懷孕,以為這孩子能挽救婚姻。我把化驗單拿給劉建國看,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就說了句:“哦,那就生唄。”
婆婆倒是高興了一陣子,逢人就說他們家要添丁了??蓻]過多久,她又開始念叨:“這要是生個閨女可咋整?老劉家三代單傳,可不能斷了香火?!?/p>
我聽了心里堵得慌,但想著孩子要緊,忍了。
預產期在一月中旬。我提前請了產假,在家待產。那段時間劉建國回來得越來越晚,有時候干脆不回來,說是單位加班。我給他打電話,要么不接,要么敷衍幾句就掛了。
臘月二十二那天晚上,我肚子開始陣痛。我媽陪著我去了醫院,給劉建國打電話,他說在加班,讓我媽先照顧著。我媽氣得罵了幾句,但也無可奈何。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完說情況不太好,羊水偏少,胎位也不正,建議馬上剖腹產。我疼得滿頭大汗,簽了手術同意書,手抖得字都寫歪了。
就在這時候,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劉建國,掙扎著拿起一看,是一條彩信。孫小娟發來的,照片上她穿著白色婚紗,挽著穿西裝的劉建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背景是個布置得很喜慶的酒店大廳,紅毯、鮮花、氣球,樣樣齊全。
下面附了一行字:“玉蘭姐,我和建國哥今天結婚,你來喝杯喜酒嗎?”
我感覺渾身的血一下子涌到頭頂,又瞬間涼透。肚子猛地抽痛,我弓著腰,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護士看我臉色不對,趕緊過來扶我:“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厲害?”
我搖搖頭,說不出話。
緊接著劉建國的短信就來了:“今天我和小娟結婚,你怎么沒來?”
我怎么沒來?
我在給你生孩子啊。
我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我媽在旁邊急得團團轉:“玉蘭,你別嚇媽啊,到底咋了?”
我把手機遞給她,我媽看了一眼,臉刷地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緊緊握住我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手術室的燈亮了,護士推著我往里走。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的日光燈一盞盞掠過,刺眼的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耳邊是儀器的滴滴聲,還有醫生護士匆忙的腳步聲。
麻醉針扎進脊椎的時候,我感覺到一陣冰涼。意識漸漸模糊,最后聽到的是醫生說:“血壓有點低,準備輸血......”
等我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病房里很安靜,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黃。我低頭看見肚子上纏著紗布,旁邊嬰兒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我媽坐在床邊,眼睛紅腫,見我醒了,連忙湊過來:“玉蘭,你感覺咋樣?傷口疼不疼?”
我嗓子干得像砂紙,費了好大力氣才擠出一句話:“孩子......男孩女孩?”
我媽眼圈又紅了:“是個小子,六斤八兩,可壯實了?!?/p>
我扭頭看向嬰兒床,那個小小的人兒正睡得香甜,臉蛋紅撲撲的,頭發黑黑的,像個小老頭似的皺在一起。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軟軟的,熱乎乎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媽,劉建國來過沒有?”我問。
我媽沒說話,把頭扭到一邊。
我明白了。
他沒來。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進耳朵里,癢癢的,但我懶得去擦。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條短信和那張照片,像電影片段一樣循環播放。
護士進來查房,給我量了體溫,又問了些情況。臨走時猶豫了一下,小聲對我媽說:“大姐,住院費得交了,昨天押金不夠,還欠著三千多呢?!?/p>
我媽點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去交。”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舊錢包,翻了半天,拿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數了數,又塞回去,起身出去了。我知道,那是我媽攢了大半年的養老錢。
過了一會兒,我媽回來了,手里提著個保溫桶:“我給你熬了點小米粥,趁熱喝點?!?/p>
我撐著坐起來,傷口扯得生疼。我媽把枕頭墊在我背后,一勺一勺喂我喝粥。小米粥熬得稀爛,里面放了紅棗和紅糖,甜甜的,暖暖的,順著喉嚨流進胃里。
“媽,”我說,“我想離婚?!?/p>
我媽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繼續喂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p>
“那孩子咋辦?”
我看著嬰兒床上的兒子,心里揪著疼:“我要帶走。”
我媽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行,媽幫你。”
喝完粥,我又躺下休息。迷迷糊糊中聽見我媽在走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個字:“......欺負人......告他們去......”
下午三點多,病房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我小姑子,劉建國的妹妹劉建英。她比我大兩歲,嫁到了開發區,平時很少來往。今天穿著一件紅色羽絨服,燙著卷發,臉上畫著濃妝,一進門就嚷嚷:“嫂子,你還好吧?”
我沒說話,看著她。
她自顧自地在床邊坐下,從包里掏出個紅包放在床頭柜上:“這是我媽讓我帶來的,給孩子的?!?/p>
“謝謝。”我說。
“嫂子,”她搓著手,欲言又止,“我哥那事......你也知道了?”
“知道。”
“唉,”她嘆口氣,“你說這叫啥事嘛。我媽也是糊涂,由著他胡鬧。不過嫂子你也別太難過,反正都這樣了,你得往前看。”
我聽著她說話,心里沒有任何波瀾。也許是因為麻藥勁兒還沒過,也許是已經疼到麻木了。
“我哥說,”她壓低聲音,“他想跟你談談離婚的事。房子是他婚前買的,歸他。存款也沒多少,他說給你三萬塊,孩子歸你,他每月給撫養費?!?/p>
“三萬?”我冷笑一聲,“我給他生了兒子,他就給三萬?”
“嫂子,你也知道我哥那人,摳門慣了。這還是我跟他說了半天才答應的。”劉建英賠著笑臉,“你要是不答應,他可能一分都不給。”
“讓他來跟我談。”我說。
劉建英走了以后,我媽氣得渾身發抖:“三萬塊錢就想打發你?他們家還是人嗎?”
我抱著孩子,看著他熟睡的小臉,心里盤算著。三萬確實不多,但足夠我租半年房子,買些奶粉尿布。我得先穩住,等身體恢復了再說。
晚上七點多,護士來給孩子洗澡。我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城市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遠處有人在放煙花,大概是哪家辦喜事。
是啊,今天是小年,很多人都在辦喜事。
我拿起手機,翻開朋友圈。果然,孫小娟發了九宮格照片,配文是:“最好的小年禮物,嫁給最愛的人?!闭掌锏乃Φ脿N爛,劉建國摟著她的腰,兩人站在酒店門口,身后是大紅的“囍”字。
底下評論一片祝福:“恭喜恭喜!”“郎才女貌!”“終于修成正果了!”
我劃著屏幕,手指冰涼。
突然,我看到了婆婆的評論:“兒媳婦真漂亮,媽太開心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第二章
出院那天是臘月二十八,離過年還有兩天。
我媽幫我收拾好東西,抱著孩子,攙著我慢慢往外走。剖腹產的傷口還在疼,走路得弓著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醫院門口,冷風迎面撲來,我打了個哆嗦。大連冬天的海風又濕又冷,鉆進骨頭縫里。我媽攔了輛出租車,把我扶進去,對司機說:“師傅,去山東路那邊?!?/p>
車開了十幾分鐘,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這是我媽臨時租的房子,一室一廳,一個月八百塊。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窗戶上貼著我媽剪的窗花,挺有過年的氣氛。
“先在這兒住著,”我媽說,“等你身體養好了再說?!?/p>
我坐在床上,看著懷里吃奶的孩子,心里五味雜陳。小家伙吃得吧唧吧唧響,小手攥著我的衣襟,眼睛閉著,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
“媽,給孩子取個名吧?!蔽艺f。
我媽想了想:“叫趙陽吧,希望他長大了陽光一點,別跟他爹似的。”
“趙陽......”我念叨了兩遍,“好聽,就叫趙陽?!?/p>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媽包了餃子,做了四個菜。我們娘仨圍在桌前吃年夜飯,電視里放著春晚,熱鬧得很。但我心里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什么。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我一看,是劉建國。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喂,玉蘭,”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你......出院了?”
“嗯。”
“孩子還好吧?”
“挺好?!?/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又說:“那個......離婚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看著窗外的煙花,冷冷地說:“三萬太少?!?/p>
“那你想要多少?”
“十萬?!?/p>
“十萬?!”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搶錢???我哪有那么多錢!”
“你結婚擺酒席的錢都有,給我十萬就沒有了?”
他被噎住了,半天才說:“那不一樣,那是......”
“是什么?是你娶小三的錢?”
“你說話別那么難聽,”他語氣軟了下來,“我跟小娟的事,確實是我不對。但你想想,咱倆本來就不合適,硬湊在一起也沒意思。我給你三萬,你把孩子帶走,以后各過各的,不是挺好的嗎?”
“劉建國,”我說,“我給你生了兒子,你就拿三萬打發我?”
“那你還想怎樣?房子是我家的,車子是我媽的,我手里就這點積蓄。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拖著唄,反正我不著急?!?/p>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里的火:“行,那就拖著?!?/p>
掛了電話,我媽問我咋回事,我把事情說了。我媽氣得拍桌子:“他這是欺負你沒本事!玉蘭,咱告他去!”
“媽,告他要花錢花時間,我現在哪有那個精力?!蔽业皖^看著懷里的孩子,“先把孩子帶好再說吧?!?/p>
過年那幾天,我哪兒都沒去,天天窩在家里帶孩子。小家伙能吃能睡,長得很快,半個月就胖了一圈。我看著他一天天變樣,心里既高興又酸楚。
正月十五那天,我接到了法院的電話。
原來劉建國去法院起訴離婚了,理由是感情破裂。法院通知我出庭,時間定在三月初。
我拿著傳票,手抖得厲害。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但真正來臨的時候,還是覺得難受。
開庭那天,我抱著孩子去的。劉建國也來了,身邊跟著孫小娟。她穿著一件粉色大衣,肚子微微隆起——她也懷孕了。
看到她的肚子,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怪不得劉建國這么急著離婚,原來是這邊也懷上了。
法官問了基本情況,然后進行調解。劉建國的律師拿出一份協議,上面寫著:孩子歸我,劉建國每月支付八百元撫養費,一次性補償我三萬元。
我看了一遍,說:“撫養費太少?!?/p>
律師說:“根據法律規定,撫養費一般是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劉先生月收入四千,八百塊已經不少了?!?/p>
“他現在是四千,但他以前在碼頭干活的時候,一個月能掙七八千。他是故意換了個工資低的活兒?!?/p>
法官看向劉建國:“是這樣嗎?”
劉建國支支吾吾:“我......我年紀大了,干不動重活了,就換了份清閑的工作?!?/p>
“你才三十三,怎么就干不動了?”我忍不住說。
“行了行了,”法官敲了敲桌子,“雙方都冷靜一下。這樣吧,撫養費定為一千二,補償款五萬,你們看行不行?”
劉建國還想討價還價,孫小娟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說:“算了,給她吧,省得麻煩。”
他這才不情愿地點了點頭。
我也點了頭。
出了法院大門,劉建國追上我:“玉蘭,那五萬塊錢我一時拿不出來,得分期給。”
“不行,一次性付清。”
“我真的沒錢......”
“你不是剛收了禮金嗎?結婚收了不少吧?”
他被我說中了,臉色難看:“那是我們的錢,跟你沒關系?!?/p>
“那我不管,你不一次性付清,我就不簽字?!?/p>
說完我抱著孩子就走了。身后傳來孫小娟的聲音:“你看看她,什么人啊!”
我沒回頭。
回到家,我把孩子放在床上,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我媽端了碗面條過來:“吃點東西吧,別把自己餓壞了。”
我搖搖頭:“吃不下。”
“不吃怎么行,你還要喂奶呢。”
我勉強吃了半碗,胃里翻騰得厲害,差點吐出來。我媽看著我,心疼得直抹眼淚。
過了兩天,劉建國托劉建英送來了五萬塊錢。劉建英把錢放在桌上,欲言又止地看著我:“嫂子,我哥那人是不地道,但你也別太恨他。好歹他是孩子的爸,以后有什么事,還能幫襯一把。”
“不用了,”我說,“我跟他不相欠。”
劉建英嘆了口氣,走了。
我用那五萬塊錢交了半年房租,剩下的存起來,留著給孩子買奶粉。然后我開始找工作。
因為剛生完孩子,很多單位都不要我。跑了十幾天,總算在一家小飯店找到了工作,洗碗切菜,一個月兩千五。老板娘看我帶著孩子不容易,允許我把孩子帶到店里,放在后面的休息室里。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苦是苦了點,但好歹能活下去。
轉眼到了五月,天氣暖和起來。趙陽已經四個多月了,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可愛極了。我每天下班回家,看到他沖我笑,一天的疲憊就煙消云散。
有天傍晚,我推著嬰兒車在小區里散步,碰到了隔壁樓的王嬸。王嬸是個熱心腸,看我一個人帶孩子,經常幫忙搭把手。
“玉蘭啊,”她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你聽說沒?劉建國那邊出事了?!?/p>
我心里一動:“什么事?”
“他那個新媳婦,孫小娟,前幾天摔了一跤,孩子沒了?!?/p>
我愣住了。
“聽說是在樓梯上踩空了,滾下來好幾級臺階。送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保不住了。”王嬸壓低聲音,“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心里亂糟糟的。
回到家里,我抱著趙陽坐在沙發上,腦子里翻來覆去想這件事。按理說我應該高興,那個女人搶了我老公,現在遭了報應??晌乙稽c都高興不起來,反而覺得有些悲哀。
說到底,孩子是無辜的。
又過了幾天,劉建英突然來找我。她一進門就哭:“嫂子,你幫幫我哥吧!”
“怎么了?”
“小娟流產以后,一直在家養著。前兩天我哥喝醉了酒,跟她吵了一架,動手打了她。她一氣之下回了娘家,說要離婚。我哥現在天天喝酒,班也不上了,我媽急得高血壓都犯了?!?/p>
我聽完,面無表情地說:“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嫂子,我知道我哥對不起你,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能不能勸勸他?”
“勸他什么?勸他跟孫小娟好好過日子?劉建英,你覺得我該做這種事嗎?”
她被我問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你回去吧,”我說,“我跟劉建國已經沒有關系了?!?/p>
劉建英走后,我一個人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趙陽在夢里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心里默默說:兒子,咱們娘倆,以后就靠自己了。
第三章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趙陽就一歲了。
這一年里,我換了三份工作,最后在一家家政公司穩定下來,專門給人做保潔。雖然辛苦,但時間靈活,能照顧孩子。我媽白天幫我帶孩子,晚上我下班回去接手,娘倆輪流著來,倒也撐得住。
趙陽學會走路那天,我正在廚房炒菜。他扶著沙發站起來,搖搖晃晃走了兩步,撲通摔倒了。我趕緊跑過去抱他,他卻咧著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然后又爬起來,繼續走。
我看著他那倔強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媽,你看,他會走了?!蔽疫煅手f。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隨你,皮實。”
那天晚上,我給趙陽洗完澡,哄他睡著后,坐在客廳里算賬。房租、水電、奶粉、尿布、托兒費,加起來一個月要三千多。我工資三千五,加上我媽的一千多退休金,剛好夠用,一分錢都攢不下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孩子越來越大,開銷只會越來越多。我得想辦法多賺點錢。
正好這時候,我以前在水產加工廠的同事李姐給我打電話,說她現在在一家海鮮批發市場干活,一個月能掙五六千,問我去不去。
我猶豫了一下:“那地方不是凌晨就得上班嗎?”
“對啊,三四點鐘就開始忙了,到中午就收工。你白天還能干別的,多好?!?/p>
我想了想,答應了。
于是我開始了兩班倒的生活。凌晨三點起床,趕到批發市場,幫著卸貨、分揀、裝箱,干到上午十點?;丶掖掖页钥陲?,睡兩個小時,下午再去給人做保潔,做到晚上六七點?;丶規Ш⒆樱逅X,自己再收拾收拾,十一點上床,睡四個小時,又是新的一天。
這樣的日子累是真累,但收入確實多了不少。每個月能攢下一兩千塊錢,我心里踏實多了。
有天凌晨,我在批發市場干活,突然聽到有人叫我:“玉蘭?”
我抬頭一看,愣住了。
是劉建國。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陷,胡子拉碴的,穿著一件臟兮兮的棉襖,跟以前那個講究的男人判若兩人。他推著一輛三輪車,車上裝著幾箱凍魚,看樣子也是來進貨的。
“你......你怎么在這兒?”他結結巴巴地問。
“打工。”我說完,繼續低頭搬貨。
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又問:“孩子......還好吧?”
“挺好?!?/p>
“我能看看他嗎?”
我停下手中的活兒,直起腰看著他:“你覺得你有資格看他嗎?”
他低下頭,不說話。
這時候老板喊我:“玉蘭,快點,這批貨要趕著發走!”
我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劉建國在后面喊了一句:“玉蘭,我對不起你!”
我沒回頭。
但那天之后,他開始時不時出現在我面前。有時是早上在批發市場碰見,有時是下午在我做保潔的小區門口。他也不多說什么,就是遠遠看著,或者打個招呼就走。
我心里煩得很,但又沒辦法。大連就這么大,難免會遇到。
有一天,他突然攔住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這里面是五千塊錢,你拿著,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我沒接:“不用,我自己能養活他。”
“我知道你能,”他硬把信封塞到我手里,“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說完他轉身就跑,我追都追不上。
回家后,我把信封扔在桌上,不知道該拿這錢怎么辦。我媽看見了,說:“收著吧,反正是他該給的?!?/p>
我想想也是,就把錢存起來了。
又過了一個月,劉建英又來找我了。這次她臉色不太好看:“嫂子,我哥住院了?!?/p>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肝硬化,醫生說再不戒酒就沒救了。”她抹著眼淚,“他天天喝,誰也攔不住。小娟跟他離了婚,帶著孩子走了。我媽氣得中風,半邊身子動不了了。我們家......完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
“嫂子,”劉建英抓住我的手,“求你去看看他吧,他現在誰的話都不聽,就念叨你和孩子。他說他對不起你,想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p>
我抽回手:“我不去。”
“嫂子......”
“我說了不去!”我提高了聲音,“他當初是怎么對我的?我躺在手術臺上給他生孩子,他在跟別人結婚!現在他落魄了,想起我來了?憑什么?”
劉建英被我吼得愣住了,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最后默默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趙陽在旁邊睡得香甜,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笑。我摸著他的臉,心里亂成一團麻。
我不是不恨劉建國。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齒??墒强吹剿F在的下場,我又覺得有些可憐。人這一輩子,到底圖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我還是去了醫院。
病房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劉建國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瘦得脫了形??吹轿疫M來,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淚就下來了。
“玉蘭......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