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走廊的白熾燈嗡嗡作響。
我攥著手機,屏幕上醫生的警告還掛著:“48小時內湊齊50萬,否則……”
父親跪在繳費窗口前,翻遍身上所有口袋,只湊出三千多塊。
我打了六遍電話,她終于在第八次接了。
“真沒錢,你愛信不信。”我說我剛查了理財賬戶,有380萬。
她沉默三秒:“那是留給小宇的。你媽的事,聽天由命吧。”電話掛斷后,我站在走廊里,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倒映出一張男人的臉——年薪兩百萬,此刻身無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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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十一點,我剛開完季度會。
手機震個不停,是父親打來的。他在農村老家,平時舍不得打電話,一打準有事。
“涵亮,你媽她……”父親的聲音在抖,“她剛才做飯的時候突然倒下了,現在在醫院,醫生說腦子里出血了,要動手術。”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多少錢?”
“說是要交50萬押金,不然不給動手術。”
50萬。我下意識打開手機銀行,余額顯示:4672.83元。
這是我這月的生活費。我每個月發工資那天,錢會直接打到盧香寒的卡上,我手里只留五千塊錢零花。八年了,一直這樣。
“爸,你別急,我馬上想辦法。”
掛掉電話,我穩了穩神,給盧香寒發了條消息。
“媽腦溢血,需要50萬手術費,你趕緊轉我卡上。”
等了一分鐘,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看到消息了嗎?”
還是沒回。
我直接打過去。響了一聲,掛了。再打,又掛。再打,關機。
我坐在車里,手心全是汗。腦子快速運轉著,各種可能性在閃。她可能在忙,可能沒聽到手機,可能手機沒電了。
我發動車子往家趕。
一路上我給她打了八次電話。前六次關機,第七次通了,沒人接。第八次,終于聽到她的聲音。
“喂。”
“你剛才怎么不接電話?”我的聲音有點急。
“我在超市買東西,沒聽到。”
“我發你的消息看到了嗎?”
“看到了。”
“那你趕緊轉錢啊,媽等著救命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宋涵亮,你媽真有那么嚴重?”
“醫生說的,腦溢血,48小時內要手術。”
“48小時?這不還有兩天嘛,你先別急,等我回家再說。”
“等什么等?手術的錢要先交!”
“我沒那么多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咱們家理財賬戶上不是有380萬嗎?”
又是一陣沉默。
“那是給兒子留的,不能動。”
“你說什么?”
“我說,你媽的事,聽天由命吧。”
她說完就掛了。
我握著方向盤,整個人愣住了。油門踩下去,車子在深夜的馬路上狂奔。十分鐘后,我回到家,推開門。
客廳的燈亮著,盧香寒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電視機里放著綜藝節目,笑聲很響。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回來了?要不要吃水果?”
“我剛才說的,你考慮清楚了嗎?”
她咬了一口蘋果,慢慢嚼著,眼睛盯著電視。
“考慮清楚了。”
“那錢轉了嗎?”
“沒轉。”
“為什么?”
她把蘋果放下,關掉了電視。
客廳突然安靜下來。
“宋涵亮,你記不記得八年前,你媽來咱家住的那三個月?”
我愣住了。
“她來的時候,我還在月子里。她不讓我開空調,說坐月子不能受涼。她逼我吃那些亂七八糟的下奶方子,我不吃,她就罵我不下蛋的雞。”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這些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對我不是過去。”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宋涵亮,你媽當年怎么對我的,你心里清楚。這次,她生病了,我出一半。多的沒有。”
“一半?”
“嗯,25萬。你要是覺得行,我現在就轉給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香寒,那是你婆婆。”
“我知道。但我婆婆當年是怎么對我的,你沒忘吧?”
她轉身往臥室走。
“想好了再跟我說。”
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和我同床共枕八年的人,此刻像一個從沒認識過的陌生人。
那晚,我在客廳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給周建國發了一條消息。
“建國,明天有空嗎?想找你聊點事。”
有,什么事?
“離婚的事。”
02
第二天一早,我打車去了醫院。
父親在走廊里坐著,眼睛紅紅的。
“錢湊到了嗎?”
我沒敢看他的眼睛。
“爸,你再給我點時間。”
“醫生說了,今天下午之前再不交錢,就……”
父親的聲音哽咽了,低著頭不再說話。
我站在病房外面,隔著玻璃看著母親。
她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閉著眼。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冬天她在灶臺前給我烤紅薯,手凍得通紅,臉上全是灰。
她說:“兒子,你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媽就享福了。”
后來我真的有出息了。
年薪將近200萬,在公司里管著一個幾十人的技術團隊。
可我連她救命的50萬都拿不出來。
我掏出手機,翻著通訊錄。
大學室友張磊,在深圳做程序員的,應該有點錢。
我打過去。
“磊子,我遇到急事了,能借我20萬嗎?”
“20萬?兄弟,我最近剛買房,手頭也緊,最多能給你湊5萬。”
“也行,謝謝。”
掛掉電話,我又翻了翻。
大學同學李浩,在杭州開了家公司。
“浩哥,能借我30萬嗎?我媽要做手術。”
“30萬?老弟,我這錢都壓在貨上了,真拿不出來,最多5萬。”
一個又一個電話打過去。
有的干脆不接,有的接了說沒那么多,有的直接說沒錢。
到中午的時候,我借到了12萬。
離50萬還差38萬。
我蹲在醫院的樓梯間里,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又按亮。
最后,我翻出一個號碼。
周建國。
大學四年最好的兄弟,同宿舍上下鋪。他畢業以后去了律所,現在自己開了一家。
“建國,是我。”
“怎么,昨天說的事想好了?”
“嗯。但是建國,我有另一件事要求你。”
“你說。”
“我媽要做手術,差50萬,你能借我嗎?”
“多少?”
“50萬。”
行,卡號發我。
我愣了一下。
“你就這么答應了?”
“你是我兄弟。你要不是真沒辦法了,不會給我打這個電話。”
我紅著眼睛,把卡號發了過去。
十分鐘后,手機震動。
銀行短信:您的賬戶到賬500,000.00元。
我把手機攥在手里,蹲在樓梯間,哭得像個孩子。
下午兩點,我把錢交了。
母親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父親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兒子,爸沒用,連你媽的救命錢都拿不出來。”
“爸,別這么說。”
“這些年,你給你弟錢,給你姐錢,給家里蓋房子,我們都記著。”
我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三個小時后,手術結束。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能不能醒過來,要看這七十二小時。
我守在ICU外面,一宿沒睡。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都是盧香寒打的。
我沒回。
凌晨三點,她發來一條消息。
“你媽手術做完了嗎?”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翻了過去。
天亮的時候,我回了家。
盧香寒還在睡覺,聽到開門聲,從臥室探出頭來。
“你回來了?你媽怎么樣了?”
“手術做完了,還在ICU。”
那就好。
她說著,轉身又躺了回去。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這個家。
沙發是她挑的,三萬。
墻上的掛畫是她選的,八千。
臥室的床是她定的,六萬。
每一件東西都很貴,每一件東西都花的是我的錢。
可我站在這個家里,卻像一個外人。
我走到書房,打開抽屜。
里面放著我的證件,還有一張銀行卡。
那張卡,已經八年沒用了。
我拿起銀行卡,塞進口袋。
然后出門,去了周建國的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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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建國看見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阿姨怎么樣了?”
“手術成功了,還在ICU觀察。”
“那還好。來,坐。”
我坐到他對面,把銀行卡放在桌上。
“建國,我想好了,離婚。”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這個。”
是一份銀行流水。
“你怎么有這個?”
“你讓我查的。你不是說想看看這些年你老婆都把錢花哪了嗎?”
我接過來,一頁一頁翻著。
第一頁,每月固定的工資轉入,都是大額。
第二頁,開始有轉出的記錄。
一筆給盧香寒母親的,每月一萬。
一筆給盧香寒弟弟的,每月兩萬。
還有幾筆更大的,幾十萬一次,轉到了不同的賬戶上。
“你注意看看后面那幾筆。”
我翻到第三頁。
2018年5月,轉出150萬,收款人:周志強。
“周志強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