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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休后賣房換房車,親戚罵我瘋了,2萬公里后我紅了眼: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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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老宅臺階上擦那雙皮鞋。

鞋幫子磨得發白,邊角起了毛邊,可我一直舍不得扔。

這是蔡梅香六十歲那年給我買的,在商場轉了一下午,挑了半天才選中這雙,說鞋底軟,走路不累腳。

她一輩子就這點愛好,喜歡給我買鞋,說我腳大,不好買,得挑仔細了。

我正擦著,聽見屋里傅大勇在打電話。

聲音不小,隔著窗戶聽得清清楚楚。

“叔,您放心,我家老頭那套房子地段好,兩年前就傳要拆遷,現在估摸著能到一百二十萬。您要是感興趣,咱盡快辦手續,我這邊養老院都打聽好了,一個月兩千八,條件不錯,包吃包住……”

手里的擦鞋刷掉了,掉在臺階上,彈了一下,滾到泥地里。

我沒去撿。

就那么坐著,手上的抹布還攥著,手指頭發僵。

傅大勇的笑聲從窗戶里傳出來,爽朗得很,像是在說什么大喜事。

他大概以為我耳背聽不見,或者覺得就算聽見了也沒關系——反正我從來不會反對他。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要什么我給什么,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我在臺階上坐了一下午。

從太陽正中坐到西斜,影子在腳底下越拉越長,從腳邊一點點挪到了墻根底下。

中間孫德健下班回來,看見我坐那兒,停下來看了看:“老傅,咋了?坐這兒一下午了。”我搖搖頭說沒事,就想坐會兒。

他也沒多問,拍了拍我肩膀就進了自己家門。

我又坐了一個小時,腿麻得不行了,扶著墻慢慢站起來。

膝蓋咔咔響了兩聲,疼得我齜了齜牙。

進屋的時候傅大勇已經掛了電話,躺在沙發上看手機,翹著二郎腿,腳一晃一晃的。

看見我進來,頭也沒抬:“爸,晚上吃啥?”我說不餓,進了臥室關上門。

蔡梅香的遺物箱在床底下,用一塊舊布蓋著,上面落了一層灰。

我把它拖出來,打開蓋子。

東西不多,幾件她平時穿的衣服,一件她織了半截的毛衣,針還插在上面,毛線已經泛黃了。

還有一雙新布鞋,她給自己做的,鞋面上繡了兩朵小花,她手巧,繡得好看。

最上面放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她走之前一個月寫的。

肝癌晚期,疼得厲害的時候趴在病床上寫的。

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蹭花了,筆畫斷斷續續的。

我認得那個筆跡,她年輕的時候字寫得好看,后來手指關節疼,就慢慢寫不好了。

“老傅,我這一輩子沒去過什么地方。你退休了別學我,也出去走走。別光為兒子活,你也替自己想想。你這個人啊,一輩子就知道對別人好,從來不知道心疼自己。我走了以后沒人管你了,你得自己管自己。”

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每看一遍,心口就酸一下。

蔡梅香嫁給我三十六年,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年輕的時候窮,住廠里的筒子樓,一間屋子十幾平米,做飯在走廊上,上廁所要跑半條街。

她跟著我吃苦,一句怨言都沒有。

后來條件好了,分了這套房子,她也老了。



再后來就病了。

她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老傅,我就一個遺憾,沒出去看看。

我說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她笑了笑沒說話——她知道自己好不了。

我把信紙疊好放回去。

床頭柜上擺著她的遺像,黑白的,她笑得很安靜,眉眼彎彎的。

那是她五十歲那年拍的,那時候身體還好,頭發還沒白。

我說:“梅香,我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著。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傅大勇那通電話,一句一句地來回轉。

我側過身看著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黃乎乎的光影。

凌晨兩點多,我爬起來打開床頭燈,翻出手機,搜二手房車。看了兩個小時,越看越精神。四點多的時候,我撥了一個電話,是之前那個中介。

“喂,我那套房子,還賣嗎?”

中介說賣啊,一直掛著呢,就等您點頭了。

我說成,今天辦手續。

掛了電話,我給傅大勇發了條消息:“房子我賣了,錢我自己拿著。你媽留下的錢夠我用了。你和蕓熙好好過日子,不用操心我。”發完我就關機了,不給他打電話罵我的機會。

第二天上午八點,我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簽字,按手印,過戶。

我活了六十二年,頭一次這么快做完一件事。

從交易中心出來的時候,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天。

天灰蒙蒙的,跟平常沒什么兩樣。

可我覺得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是胸口那塊地方,比平時輕快了一些。

下午去了二手車市場。

市場挺大的,停滿了各種車,有的看著挺新,有的破破爛爛的。

我轉了一圈,看中一輛灰撲撲的二手房車,柴油的,開了五萬公里。

賣車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小伙子,說這車是他一個朋友的,開了兩年,沒跑過遠路,就是平時出去玩用的。

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里面收拾得還算干凈,后鋪能睡兩個人,有個小廚房,廁所也有,雖然小了點但夠用。

要價四十八萬,我沒還價,直接付了款。

過戶的時候工作人員多看了我一眼:“叔,您一個人開?”我說一個人。

他沒再說什么,遞給我一張單子讓我簽字。

車開回來的時候,孫德健正在樓下跟人下棋。

看見我開著輛房車回來,棋盤一推就跑了過來:“你這是……真買了?”我停好車熄了火,嗯了一聲。

“房子呢?”

“也賣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你兒子知道不?”我說知道。

“你那叫通知!不是商量!”他聲音大起來,旁邊下棋的幾個老頭都往這邊看。

我沒吭聲,鎖了車門往樓里走。他在后面喊:“老傅,你想想清楚!”我擺了擺手,沒回頭。

當天下午大舅子來了。

蔡梅香的親哥,比我大三歲,退休前當了個小領導,說話從來都跟訓人似的。

一進門就板著臉:“德成,你多大歲數了?還玩離家出走?梅香要是活著,能讓你這么胡來?”我給他倒了杯茶,他看都不看,就擱那兒。

他說了半個多小時,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老了要有個根,不能瞎折騰,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坐在對面聽著,一句話也沒往心里去。

他說完了站起來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你自己好好想想!”

晚上孫子打電話來了。

小家伙九歲,剛上三年級,聲音奶聲奶氣的:“爺爺,爸爸說你瘋了,你不要我們了。”我心里一酸,嘴上說別聽你爸瞎說,爺爺就是出去走走。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等爺爺走夠了就回來。

“那你快點回來啊,我想你了。”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燈也沒開,就那么黑燈瞎火地坐著。

后來兒媳董蕓熙來了。

穿件紅大衣,頭發盤得整整齊齊的,進門就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紅著眼眶說爸您這是干什么呀,大勇這兩天吃不下睡不著,孩子也跟著擔心,您這么一走我們怎么辦。

我說蕓熙,房子我已經賣了。

她愣了一下,眼淚也不抹了。

我說你們兩口子打的什么算盤我不聾不瞎,這些年你們惦記那房子我不是不知道。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坐了一會兒拎著包就走了,出門的時候大衣下擺甩得挺重。

她走了以后,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家具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就剩一張舊沙發和一臺電視。

墻上的結婚照還在,我沒舍得拆。

三十六年了,從筒子樓搬到這套房子里,這張照片一直掛在墻上,搬了幾次家都沒丟。

照片上蔡梅香笑得很開心,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碎花襯衫。

那件襯衫她后來穿了十年,洗得發白了也不舍得扔,說還能穿。

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什么都舍不得。

我說:“梅香,我把房子賣了。你說得對,我這輩子就該替自己活一回。”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透。

四點多我就醒了,睡不著,干脆起來收拾。

最后幾樣東西搬上車,蔡梅香的遺像,她的遺物箱,那頂紅帽子,幾件換洗衣服。

車里空間不大,但是一個人住綽綽有余。

我把東西歸置好,站在車旁邊四面看了看。

老街坊們都還在睡著,巷子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孫德健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

靠著墻,嘴里叼著根煙,也不說話,就那么看著我。

我綁好行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老孫,我走了。”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上下打量了我好幾眼:“去哪兒?”

往西走,走到哪算哪。

“啥時候回來?”

“不知道。”他把煙掐了,扔在地上踩了兩腳:“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我笑了笑沒說話。

發動了車,柴油發動機嗡嗡響起來,方向盤握在手里有點涼。

掛擋,踩油門,車慢慢往前挪。

后視鏡里,那座住了三十年的老宅越來越小。

那棵我二十歲時種的槐樹,樹冠在晨風里輕輕搖著,葉子嘩嘩響。

那個我修了無數次的院門,門上的漆掉了一塊又一塊,我一直說補一補,一直沒抽出空來。

那條我走了半輩子的巷子,青石板的路面坑坑洼洼的。

全在后視鏡里變小變模糊,最后拐了個彎,什么都看不見了。

開出城的時候天剛亮透。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前擋風玻璃上晃得眼睛疼。

我放下遮陽板,拿過副駕駛上那頂棗紅色的帽子,戴在頭上。

有點緊,箍得腦袋發緊,我沒摘。

這是蔡梅香的帽子,她逛了好幾家商場才買到的,回來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挺喜歡的。

可買回來就不舍得戴了,說等出門再戴。

后來一直沒出門,一壓就是十年。

現在我要替她戴上了。

第一天晚上,我停在一個服務區。

服務區里停了不少大貨車,司機們三三兩兩蹲在車旁邊抽煙聊天,有的趴在方向盤上睡覺。

我把車開到角落里停好,熄了火,拉了手剎,拉上窗簾。

車里有股味道,新塑料加上柴油味,混在一起,聞著不太習慣。

我躺在后鋪上,床墊有點硬,枕頭太軟,脖子不舒服。

闔上眼睛,腦子里全是傅大勇那通電話,大舅子的罵聲,董蕓熙的眼淚,孫德健那句“瘋子”。

我翻了個身,床板咯吱響了一聲。

又翻了個身。

再翻。

睡不著。

我坐起來,摸出蔡梅香的遺信,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看。

我們結婚的時候她跟我說,老傅,跟你在一起我不求大富大貴,就求安安穩穩的。

我說好。

結果呢,她跟著我窩了一輩子。

我把信紙疊好放回去。躺下來,盯著車頂看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醒來脖子落枕了,后腦勺那根筋扯著疼。

去服務區衛生間洗臉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鏡子。

鏡子里的頭發白了不少,眼袋腫著,整個人灰撲撲的,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我沖鏡子笑了笑,笑得有點尷尬。

那頂帽子還戴在頭上,我對著鏡子正了正帽檐。然后回到車里,發動了車。

一路向西跑了三天。

頭兩天還算順利,高速上柴油車有勁,爬坡不費勁,路上車也不多。

風景慢慢變了,從平原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山地。

以前在電視上才看到的那種黃土高坡,真的出現在眼前了。

路兩邊越來越空曠,有時候跑一二十公里都看不到一輛車,只有滿天的云,遠處的山,還有風吹過路面的聲音。

第三天出事了。

在河南一個小鎮上加油,加完油就打不著火了。

擰鑰匙,發動機咔咔響了兩聲,像是喘不上來氣似的,然后就安靜了。

再擰,還是沒動靜。

我坐在駕駛座上,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又試了一次,發動機哼了一聲就沒動靜了。

加油站的工作人員過來看了看,問我啥情況。

我說打不著了,他掀開車頭蓋瞅了兩眼也看不出名堂,幫我打了個電話。

四十分鐘后一輛破面包車開過來,下來個修車師傅,四十來歲,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臉黑黑的,手指甲縫里全是機油。

他鉆到車底下敲敲打打折騰了快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滿腦門油污:“發動機要大修,油路堵了,得兩天。三千塊。”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三千塊,我一個月退休金才四千多。

他看我臉色不太對,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要么您找拖車拖到別處看看,不過這個價差不多都這樣,這車老啦,毛病多,買的時候便宜,修起來可不少花錢。”

我說修吧,不修也沒別的辦法了。

他點了點頭,招呼了兩個小工過來,幾個人推著把車弄上拖車突突突開走了。

我站在服務區的水泥地上,看著房車一點點遠了,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我打了個哆嗦。

我蹲在服務區邊上,翻出兜里的煙,點了一根。

好幾年沒抽了,第一口嗆得我直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抽了兩口,把煙掐了。

又拿出來一根,點上,這回沒嗆著。

我蹲在那兒一口一口地抽,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車。

煙灰被風吹散了,落在地上。

手機響了。孫德健打來的。

“老傅,到哪兒了?”

“河南。車壞了。”

嚴重不?

“要修兩天,三千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后他說:“要我說,要是想回來,現在還來得及。沒跑多遠,回來算了。”

我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地平線上有座小山包,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不回。”我說。

“你犟個啥呢?都六十好幾的人了!”

我說:“我就是想看看,這路到底能走多遠。我窩了一輩子了,就這一回。”

他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掛了電話,我在服務區坐到傍晚。

太陽落山了,天邊的云變成了橘紅色,又慢慢變成灰藍色。

修車師傅打電話來說車修好了,我去取車的時候,遞給我一張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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