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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打包剩菜遭嘲笑,我平靜說這道菜三萬,第二天他被解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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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的吊燈亮得晃眼,滿桌子菜還剩大半。

張永昌掏出手機,假裝拍桌上的菜,鏡頭悄悄對準蹲在角落打包的我。

“蘭英啊,你這習慣真改不了。”他聲音很大,“每次聚完都得打包帶走,省一頓是一頓,對吧?”

四周響起幾聲干笑。我沒抬頭,該裝的菜一片不落。

那盤盤龍獅子頭還冒著熱氣。我夾出最后一塊肉,小心翼翼放進打包盒里。

這菜,我吃一口就認出來了。是韓榮軒改良過的配方,差了一步——沒有我丈夫當年留下的那道秘制醬料。

可外行人吃不出來,還付著三萬塊的價錢。

“蘭英啊,你要是真缺錢,跟我說一聲嘛。”張永昌又舉起手機,“我發條朋友圈,幫你也找個活干。”

我站起身,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盤獅子頭,你付的是三萬塊,但真正做得出原味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愣了一秒,又笑起來。

第二天,他笑不出來了。



01

同學聚會的消息是半個月前發出來的。

群里熱鬧得很,一幫老同學聊著誰家孩子考上大學了、誰換了新車、誰又升了職。我翻了兩頁就沒再看,把手機擱在枕頭邊上。

兒子放學回來,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問我:“媽,你去嗎?”

我說:“去唄,一年也就一回。”

他沒再問,轉身進了房間。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去年聚會回來,我在客廳坐了很久沒說話。

他問怎么了,我說沒事。

其實不是沒事,是不知道怎么說。

每年同學聚會,都是張永昌張羅的。

他這個人,從上學那會兒就愛出風頭。

成績一般般,但嘴皮子利索,班里什么活動他都要插一腳。

后來去了房地產公司當銷售,干得不錯,聽說去年升了總監,朋友圈里三天兩頭曬單子、曬獎金。

還有他那輛寶馬,新提的,發了不下十回朋友圈。

那天晚上我翻出柜子里的舊外套,灰撲撲的,袖口有點磨白了。

我摸了摸料子,想了想,還是穿上了。

兒子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媽,你就穿這個去?”

我說:“怎么了,又不是去相親。”

他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其實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可我這個人,習慣了。

丈夫走了以后,我一個人拉扯他,能省就省。

衣服能穿就不換新的,飯能在家吃就不出去吃。

也不是真的窮到那份上,就是……過不了那個坎。

聚會在周六晚上,六點半,蘭園閣大酒店。

我坐公交車去的,一來地鐵口離酒店遠,二來公交便宜一塊錢。

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了大半桌人。

燈光照得人臉上亮堂堂的,桌上擺著涼菜,茶壺里冒著熱氣。

張永昌坐在主位上,西裝革履,頭發梳得油亮亮的。看見我進來,他眼睛一抬,笑了:“喲,蘭英來了!快坐快坐,等你好久了。”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旁邊是蔣美琳。她沖我擠擠眼,小聲說:“你又穿這件?”

我說:“暖和。”

她笑了笑,不再提。蔣美琳是我高中同桌,也是班上跟我最要好的。她知道我的性子,從來不勉強我。

人差不多到齊了,張永昌站起身,舉著菜單,聲音洪亮:“今晚我請客,大家隨便點!這家的盤龍獅子頭可是招牌,三千八一份,來一份嘗嘗!”

旁邊有人接話:“三千八?這么貴!”

張永昌擺擺手:“不貴不貴,人家這菜可是上過雜志的,全城獨一份。不信你們看,待會兒上來就知道了。”

我低頭喝水,沒吭聲。

盤龍獅子頭,三千八?那是門市價。

我心里清楚,光那道菜的核心醬料,成本就不止這個數。再加制作工時、場地費用,標價三萬都不算離譜。可這話不能說,說了也沒人信。

菜一個個上來了,盤子擺得滿滿當當。鱸魚、大蝦、燒鵝、扣肉,還有那道盤龍獅子頭,裝在青花瓷碗里,淋著醬汁,看著確實講究。

張永昌站起來拍照,發朋友圈,嘴里念叨著:“今兒個奢侈一把。

大家動筷子,都說好吃。張永昌夾了一筷子,嚼了嚼,點頭:“不錯不錯,鮮得很。”

我也夾了一筷子。肉入口的瞬間,我愣住了。

不是這個味兒。

肉打得不夠細,火候差了三分鐘,最關鍵的是——醬料里少了一味。

那一味,只有我丈夫知道怎么配。

他走的時候,把配方寫在了手稿里,夾在我的枕頭底下。

而韓榮軒拿到的那份,是刪減過的。

我放下筷子,沒再碰那盤菜。

張永昌還在那兒夸,說這菜怎么樣怎么樣,說下次帶客戶來吃。

我聽著,心里頭翻騰。

不是氣他,是氣我自己——當年要是早點把官司打起來,就不會讓韓榮軒占了這個便宜。

可那時候丈夫剛走,我哪有心思。

飯桌上推杯換盞,聊著各自的日子。誰家孩子考了重點高中,誰買了第二套房,誰退休金漲了。我坐在角落,喝白水,偶爾應兩聲。

張永昌跟我搭話:“蘭英啊,你兒子上高二了吧?學習咋樣?”

我說:“還行。”

“還行就行不行?得抓緊。”他搖搖頭,“現在這年頭,不讀書以后怎么辦。你說是不是?”

我笑了笑,沒接話。

他又說:“你要是手頭緊,跟我說一聲。我那些客戶,有時候需要打掃衛生的阿姨,一個月能掙個三四千。”

旁邊有人笑了兩聲。

蔣美琳拿了杯飲料,沖我舉了舉,眼神里帶著“別搭理他”的意思。我低頭喝水,假裝沒聽見。

飯局繼續,笑聲一陣接一陣。

沒人注意到,我在那道獅子頭上多看了幾眼。

02

飯吃了一個多鐘頭,菜還剩大半。

張永昌又要了一瓶紅酒,跟幾個男同學推杯換盞,聊著房市、車市、股票。他說話聲越來越大,臉紅得跟熟蝦似的。

我旁邊的蔣美琳湊過來,小聲說:“你還跟以前一樣,誰勸酒都不喝。”

我說:“喝酒誤事。”

她笑了:“你能有什么事。”

我沒接話。

她說得對,我一個退了休的普通女人,能有什么事。

孩子上學,我自己做飯,偶爾去菜市場逛逛。

唯一的區別是,別人逛菜市場挑便宜的買,我挑新鮮的買。

不是我有錢,是嘴刁。

丈夫活著的時候,給蘭園閣當了二十年總廚。他教我怎么看菜新不新鮮、怎么挑肉、怎么辨別調料好壞。后來他走了,這習慣留下了。

“你想啥呢?”蔣美琳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沒事,”我說,“想起你姐夫了。

她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也是,這菜館他熟。”

我沒再說話。

飯桌上的話題拐到了別處。有人問張永昌:“老張,你們公司最近業績怎么樣?”

張永昌喝了口酒,擺擺手:“還行還行,這個月簽了三個大單,提成下來能拿個七八萬。不過也就是掙個辛苦錢。”

七八萬,辛苦錢。

我默默聽著,沒吭聲。

有人起哄:“老張越干越好了!以后得多關照關照我們這些老同學啊。”

張永昌笑:“好說好說,回頭有合適的活兒,我幫你們想著。”

他又轉頭看我:“蘭英啊,你兒子要是畢業后找不到工作,可以來找我。我認識幾個單位的領導,幫說句話還是管用的。”

我說:“謝謝,到時候再說。”

別到時候再說,”他擺擺手,“現在就得準備。你說你們家那個情況,孩子要是不爭氣,以后怎么弄?

蔣美琳插了一嘴:“蘭英她兒子成績挺好的,上次考試年級前十。”

“年級前十?”張永昌挑了挑眉,“那不錯啊。不過光成績好沒用,還得有關系。蘭英,你說是不是?”

我笑了笑,端起杯子喝水。

這時候,服務員推著車進來,開始撤盤子。我抬眼看了看桌上,那道獅子頭還剩大半碗,旁邊還堆著幾塊扣肉和燒鵝。

我叫住服務員:“有打包盒嗎?”

服務員點點頭,轉身去拿。

張永昌轉過頭來:“蘭英,你要打包?”

我說:“剩這么多,浪費了可惜。”

他笑了兩聲:“蘭英啊蘭英,你這習慣啥時候能改改。一年一次的聚會,你每次都打包。咱們這歲數的人了,還差那幾口吃的?”

旁邊有人說:“蘭英是持家,跟咱們不一樣。”

“持家是持家,可也得注意體面啊。”張永昌搖搖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老同學聚會,你拎個打包袋,多掉價。”

服務員把打包盒拿來了,透明的塑料盒子,摞了一摞。我拉開一個,開始往里面裝菜。動作熟練,先把肉和湯分開裝,再把容易串味的分開放。

二十年來,這個動作我做了無數次。

丈夫在的時候,他做菜,我打包。

后來他在酒店的廚房里忙,我就在家等他回來。

再后來他不在了,我一個人吃飯,吃不完的也打包。

不是摳,是習慣了。

張永昌掏出手機,假裝在看消息,鏡頭卻悄悄轉向我。

我余光掃到了,沒抬頭。

“蘭英啊,那個獅子頭也裝了吧,”他說,“好歹三千八呢,不能浪費。”

我說:“嗯,裝著呢。”

我小心翼翼地把獅子頭夾起來,放進打包盒里。醬汁順著筷子滴了兩滴,我拿紙巾擦了擦盒子邊沿。

張永昌又按了一下手機。

我知道他在拍,但沒當回事。

他這個人,就喜歡這點“小愛好”。

拍到什么能逗樂的照片,發到同學群里,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去年我拎著布袋子進包廂,他就拍了一張,配文是“老同學還是這么樸素”。

我沒說什么。

不是不想說,是說了反倒顯得我心虛。

菜裝好了,我用袋子兜起來,放在腳邊。

張永昌還在那兒聊電話,聲音很大:“王總,明天那個合同咱們再碰一下……行行行,那我明天上午過去……好好好,您先忙。”

掛了電話,他對全桌說:“沒辦法,客戶催得緊。咱們這做銷售的,二十四小時待命。”

有人捧場:“老張這是掙大錢的料。”

張永昌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飯局又拖了半個鐘頭,大家才慢慢散場。張永昌搶著結了賬,還特意讓服務員打了張發票,拍了個照發朋友圈。

我拎著打包袋,跟著人流往外走。蔣美琳跟我并排,小聲問我:“你坐公交?”

我說:“嗯,不著急。”

“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你早點回去。”

她猶豫了一下,說:“蘭英,你別往心里去。他就那樣,嘴欠。”

我說:“我知道。”

其實我不在意張永昌說啥。

這些年該聽的不該聽的都聽過了。

丈夫剛走那陣子,有人在我背后說閑話,說我沒本事、靠男人吃飯。

那時候我都沒哭,現在更不會為了幾句話難受。

我就是覺得,那盤獅子頭,可惜了。

正宗的方子,被我鎖在柜子里。飯店里賣三千八的,是改過的。

這事兒,韓榮軒知道,我知道。

張永昌不知道。

他只知道盤龍獅子頭是蘭園閣的招牌菜。

他不知道,這菜真正的名字,是我丈夫寫的。



03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兒子在房間里寫作業,聽見開門聲,喊了一句:“媽,你回來了?

“回來了,”我說,“給你帶了點好吃的。”

我把打包盒放進冰箱,洗了手,走到他房門口。他坐在書桌前,臺燈照著一張卷子,頭也不抬。

“飯吃過了嗎?”

“吃了,我自己煮了面條。”

我說:“冰箱里還有菜,明天我給你熱一熱。”

他“嗯”了一聲,繼續寫作業。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再打擾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換上睡衣,我靠在床頭,手機亮了。同學群里有消息,點開一看,是張永昌發的截圖。

他發了條朋友圈,拍了張照片,配了字。

照片上是我蹲在那兒打包的背影,弓著腰、低著頭,打包盒亮晃晃擱在桌上。

配文寫著:“二十年同學聚會,有人專盯‘打包’。這是家里揭不開鍋了?當年班花也淪落到這步田地。”

下面幾個同學點了贊,有人評論:“哈哈哈,老張你嘴太毒了。

還有人說:“蘭英也不容易,一個人帶孩子,省著點正常。”

張永昌回了個笑臉:“省可以,體面還是要的嘛。”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不是生氣,是胸口有點悶。

說不上來什么滋味,就好像被人揭開了一層皮,露出里面最嫩的地方。

兒子下個月的補習費還差一千塊,我正想著要不要跟蔣美琳借。

這些事,沒人知道。

我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在墻上投出昏黃的光。我閉上眼睛,腦子里轉著那盤獅子頭的樣子。肉色、醬汁、香味,我閉著眼都能聞到。

差的那一味,是陳皮和桂花調出來的。比例多少、什么時候下鍋,只有我丈夫知道。

他走了,把方子寫下來了。

我保存著,沒給任何人看過。

不是舍不得給,是給了也沒用。那方子里有他二十年的手藝,別人照著做,也做不出那個味兒。

就像韓榮軒,拿到了方子,改了配方,照樣做不正宗。

想到這里,我有點難受。

丈夫生前給蘭園閣干了二十年,從學徒做到行政總廚。

他研發的招牌菜,幫韓榮軒賺了多少錢。

可他一走,韓榮軒連他的名字都沒提。

那些菜的介紹上,只寫了“本店研發”,連個“陳建國”三個字都沒有。

我打過官司,請過律師。律師說證據不足,韓榮軒那邊的說法是“這是我跟總廚共同研發的,總廚去世后,我買斷了配方使用權”。

我拿不出反駁的證據。

那時候丈夫剛走,我整天渾渾噩噩的,哪有心思想這些。后來緩過勁來,證據也找不全了。

手機又亮了。

蔣美琳發了條消息:“你別看群了,早點睡。”

我回了一個“嗯”。

她又發了一條:“明天我過來找你。

我說:“好。”

放下手機,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其實我不是沒證據。枕頭底下那本手稿里,除了配方,還有丈夫寫的研發日志。日志上的日期,比韓榮軒說的時間早整整兩年。

這個證據,我一直沒拿出來。

怕拿出來也沒用。打官司要錢,我沒錢。找記者曝光,人家也得看韓榮軒的面子。他是蘭園閣的大老板,跟什么報社領導、電視臺導演都熟。

我一個普通女人,拿什么跟他斗?

算了,不想了。

我閉上眼睛,逼自己睡覺。

第二天是星期天,兒子不上學,我也不用早起。八點多我醒了,去廚房熱了杯牛奶,切了片饅頭。

手機響了,蔣美琳打來的:“我到你家樓下了。”

我說:“我開門,你上來。

她拎著一袋水果上來,進門就看見冰箱上的打包盒。“還留著呢?

我說:“今天熱熱吃掉。”

她坐下來,跟我面對面,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蘭英,你別瞞我。你跟我說實話,昨晚張永昌發那條朋友圈,你真不生氣?”

我喝了口牛奶:“氣有什么用。”

“那你打算怎么辦?”

不怎么辦。

“就讓他這么欺負你?”蔣美琳聲音高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沒底氣?”

我說:“不是沒底氣,是沒心情。”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蘭英,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沒跟我說?

我頓了一下。

是的,有事。

但我不知道怎么說。

那盤獅子頭的事,這五年我一直壓在肚子里。不是不信任蔣美琳,是說出來怕嚇到她。

我放下牛奶杯,去臥室拿了枕頭底下那本手稿,翻到盤龍獅子頭那一頁,遞給她。

蔣美琳接過來,翻了翻,臉色變了:“這是……”

“這是你姐夫的手稿。”我說,“那道菜,不是我偷吃打包才裝的。是因為那菜,只有我知道怎么做才正宗。”

她的眼睛瞪圓了。

04

蔣美琳翻著手稿,半天沒說話。

紙張已經泛黃了,邊角有點卷。

丈夫的字跡我熟悉,工工整整,像他這個人一樣,做什么事都認真。

每一道工序都寫得清清楚楚,用料幾兩幾錢,火候幾成,時間幾分。

她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配方歸陳家所有,未經授權,不得用于商業用途。

落款是她丈夫的名字,日期是十年前。

蔣美琳抬起頭:“這上面寫的,是什么意思?”

我說:“意思就是,這道菜的配方,是他個人的,不是蘭園閣的。

“那你當年怎么不打官司?”

“打過。”我坐下來,“律師說,證據不夠。韓榮軒那邊有律師團隊,他們說我丈夫簽過一份協議,同意把配方授權給酒店使用。”

“那協議你真的簽過?”

“我沒簽過。”我說,“我丈夫也沒簽過。但韓榮軒說簽過,他拿得出文件。”

蔣美琳沉默了。

她知道我沒錢打官司。當年丈夫住院,花光了家里大部分積蓄。后來辦喪事,又花了一筆。能省盡省,我得留錢供孩子讀書。

她把手稿合上,遞還給我:“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我接過手稿,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么說。

這些年我一直沒想好。不告吧,心里憋屈。告吧,又怕打不贏。就這么拖著,一拖拖了五年。

蔣美琳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蘭英,你這個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

我說:“不忍又能怎樣?”

“你就沒想過,把這事捅出去?”

“怎么捅?”我說,“我又不認識記者。”

“那你可以先跟張永昌說說。”蔣美琳說,“他不是做銷售的嗎?認識的人多。你讓他幫你牽個線,把這事曝光出去。”

我搖搖頭:“他不會幫我的。”

“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那種人。”我說,“看他昨晚發那條朋友圈就知道了。他巴不得看我笑話,怎么會幫我。”

我知道她是一片好心,但我更清楚張永昌的為人。

他對我,不是沒有原因的。

上學那陣子,他追過我,我沒答應。

后來我嫁給了陳建國,他心里一直不舒服。

這么多年過去,他表面上跟我客客氣氣的,骨子里那根刺還在。

不過也好,我不想占他什么便宜。

蔣美琳又開口:“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出手?”

“再看看。”我說,“等機會。”

“什么機會?”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蔣美琳沒再追問,站起來:“反正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需要幫忙,跟我說。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沙發上,拿著手稿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陽光很好,樓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在哭。這些聲音傳進來,襯得屋里更安靜。

兒子在房間里上網課,門關著。

我翻了翻手稿,翻到那張寫有“盤龍獅子頭”的頁面。

上面記著:醬料用陳年花雕、土法醬油、三年陳皮、干桂花、冰糖、老姜、大蒜。

陳皮先泡軟,切細末,下鍋炒香,再放花雕醬油小火熬四十分鐘。

桂花最后放,翻兩下就起鍋,不能久煮,一久就苦。

這個流程,韓榮軒拿到的版本里沒有。

他以為獅子頭的醬只是醬油花雕勾芡。

所以他做出來的,差了一截。

我把手稿收好,塞回枕頭底下。

然后拿起手機,翻了翻同學群。張永昌那條朋友圈的截圖還在,下面又有幾條新評論。

有人問:“蘭英后來回你沒?”

張永昌回:“沒回。估計不好意思了。”

那人說:“也是,誰看到這種話都不好受。”

張永昌回了個笑臉:“我也就是開個玩笑,她又沒當真。”

我看著那幾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算了。現在說再多也沒用。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進廚房。冰箱里的打包盒還擱在那兒,我拿出來,打開蓋子。

獅子頭的肉已經涼了,醬汁凝成一層薄薄的凍。我用筷子撥了撥,夾了一塊放進嘴里。

味道還是不對。

差的那一味,我閉著眼都能嘗出來。

我放下筷子,站在廚房里,看著窗外發呆。

這個事兒,不能再拖了。

我得找個機會,把真相說出來。

不是為我自己。

是為了我丈夫。



05

星期一上午,我去了蘭園閣。

沒提前打電話,直接去的。門口保安攔了我一下,我說找梁明輝。保安問你是誰,我說我是他表姑。

保安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梁明輝從后廚出來了,還系著圍裙,手上沾著面粉。

“表姑,你怎么來了?”他擦了擦手,把我領進門。

梁明輝是我丈夫的遠房侄子,在蘭園閣后廚干了六年,現在是熱菜組的組長。他手藝好,人也踏實,這五年一直在幫我留意酒店里的事。

我坐下來,開門見山:“我想看一下你們那個盤龍獅子頭的配方。”

他愣了一下:“配方?那不是……”

“我知道,”我說,“韓榮軒說是他研發的。我就想知道,他那邊拿出來的配方,跟你姑父寫的有什么區別。”

梁明輝猶豫了一下,起身去了辦公室。過了十來分鐘,他回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這是韓總今年發給廚房的新標準,”他把文件遞給我,“我偷偷復印了一份。”

我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配方寫得很詳細,用料、步驟、時間,都標得清清楚楚。但跟我枕頭底下那本手稿一比,少了陳皮和桂花,多了味精和雞粉。

我心里有數了。

“他從哪拿到的這個配方?”我問。

“聽說是收購。”梁明輝說,“你姑父走的時候,韓總找您談過一次,說要買配方。您沒同意,后來他就說那是他跟你姑父共同研發的……”

他沒繼續說下去。

我了解。

韓榮軒這人有手段,能用錢擺平的絕不用嘴。

我丈夫剛走那陣子,他找過我好幾回,說配方放我手里沒用,不如賣給他,能換一筆錢。

我沒答應。

后來他就自己拿了一套說法出來。

我把文件還給梁明輝:“這東西你留好,以后用得上。”

他點點頭,又問:“表姑,你到底打算怎么辦?”

我說:“再等兩天。

“等什么?”

等一個機會。

從酒店出來,我站在路邊,看著門頭上“蘭園閣”三個字,心里頭翻騰。

這店,是我丈夫看著開起來的。當年韓榮軒來請他的時候,店才剛裝修好。我丈夫在這兒干了二十年,從后廚的灶臺到菜品的研發,他都參與了。

那盤獅子頭,是他改了七稿才定下來的。

可現在,他的名字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人。這個號碼我存了五年,一次也沒撥過。

是韓榮軒的秘書。

我深呼吸了一下,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對方的語氣很客氣:“您好,蘭園閣總裁辦。”

“我是陳建國的家屬,”我說,“麻煩幫我約一下韓總,我有事想跟他談談。”

對方沉默了幾秒,說:“好的,我幫您登記,稍后回復。”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沿著馬路慢慢往回走。

街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飄下來,落在我肩膀上。我沒抖掉,就那么讓它擱著。

走了幾步,手機響了。

是韓榮軒的秘書打回來的:“劉女士,韓總說后天下午三點有空,您方便過來嗎?”

我說:“行。

“那到時候見。”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看了看天色。陰天,風涼了。

還有兩天。

我想好怎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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