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時報記者 王有軍

2026年的初夏，北國春城長春正經歷著一場深刻而靜默的蛻變。當伊通河畔的碧波上再次傳來綠頭鴨的嬉戲聲，當新民大街的歷史建筑在拆除圍墻后露出原本舒展的綠意，這座擁有226年建城史的老工業基地，正以“城市更新”為筆，書寫著從外延擴張向內涵提質轉變的時代答卷。

在城市發展進入存量時代的宏觀背景下，長春的選擇清晰而堅定：不搞大拆大建，而是堅持“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為人民”的理念，在“存”與“增”之間尋找平衡，在歷史與現代、生態與民生、安全與發展之間編織可持續的未來。這不僅是一場物理空間的再造，更是一次治理智慧的重塑，旨在建設一個創新、宜居、美麗、韌性、文明、智慧的現代化人民城市。

生態重塑：從“濁水殤”到“生態廊”的綠色蝶變

水是城市的靈魂，也是長春城市更新中最具標志性的篇章。作為松花江二級支流，全長342.5公里的伊通河穿越長春主城區48.82公里，被譽為長春的母親河。然而，由于污染嚴重、建設滯后，伊通河長春城區段一度成為城市的“傷疤”，黑臭水體問題困擾著沿岸居民，支流荒岸閑置，生態功能退化。

近年來，長春市委、市政府堅決貫徹落實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以中央生態環境保護督察整改為契機，扛起治水重任，堅持系統施治、長效管護。通過“治理一條河、改變一座城”的宏偉愿景，伊通河實現了從“濁水橫流”到“清波繞城”、從“荒岸閑置”到“網紅地標”的華麗轉身。

如今的伊通河兩岸，碧波蕩漾，飛鳥翩躚，一幅城水相依、人鳥共生的秀美畫卷徐徐展開。這一變化不僅是生態環境的改善，更是生態價值向經濟價值、文旅價值轉化的生動實踐。以南溪濕地光影大橋和肆季南河岸線公園為例，這里已成為首個濱河城市文旅商綜合體。夏季，1.5萬平方米的粉色沙灘吸引市民休閑避暑；冬季，這里變身全國大眾冰雪季主會場，粉雪城堡、蛋仔冰雪島以及全國首創的城市越野滑雪道引爆全城。肆季南河岸線公園項目開放后創下周末單日接待超10萬人次的接待紀錄，成為長春文旅的新地標。

這種“以水帶城、以景促產”的模式，詮釋了“良好生態環境是最公平的公共產品，是最普惠的民生福祉”的深邃內涵。長春通過水系連通、生態修復、岸線打造和防洪排澇的系統治理，不僅解決了水資源短缺和水環境安全問題，更走出了一條獨具特色的北方缺水城市治水興水之路，讓母親河重煥生機，成為支撐長春高質量發展的生態脊梁。

存脈活化：從“凝固史”到“煙火文”的古今相生

長春是一座年輕但富有底蘊的城市，歷經“闖關東”、民國、偽滿、解放戰爭、新中國成立等多個歷史時期，形成了獨特的城市肌理。在城市更新中，長春高度重視歷史文化遺產的保護與活化，致力于將凝固的歷史轉化為可觸摸、可參與、可消費的當代生活場景。

長春建城不過226年，卻在中國近現代史上走出了一條特殊的軌跡。從闖關東的移民潮到偽滿時期的特殊印記，從新中國一汽投產的工業轟鳴到長影制片廠照亮中國銀幕的光影，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藏著獨特的記憶。在城市更新的進程中，長春沒有選擇把歷史當成包袱甩掉，更沒有把老建筑當成落后的代表推倒重建，而是始終秉持“保護第一、文化引領、開放共享、以人為本”的理念，讓凝固的歷史在現代生活中重新開口說話。

新民大街是吉林省首條“中國歷史文化名街”，全長1445米，兩側密布偽滿時期歷史建筑。在改造提升工程中，通過耐心協調沿線13家產權單位，拆除了總計3725米的院落圍墻，一舉釋放出4.5公頃的寶貴公共空間。這些空間大部分被精心設計成各具特色的口袋公園，如珍珠般散落在歷史建筑群中。在“修舊如舊”保護歷史肌理的基礎上，街區引入了言幾又書店、宋洋美術館等文化體驗空間，融合特色品牌店鋪，成功打造了“歷史文化IP+沉浸式體驗”模式。周末期間，新民大街步行街接待游客可達80萬人次，真正實現了“一條街激活一座城”，讓人民群眾漫步其中仿佛在翻閱一本厚重的歷史畫卷。

除了新民大街，南廣場歷史文化街區北京大街西地塊（又稱“春京西”）的煥新也展示了“藝術+生活”的微更新路徑。在對17棟老建筑進行保護性修繕的基礎上，百年洋行舊址變身喜劇劇場，老郵局飄出咖啡香，“長春禮物”店將城市記憶轉化為文創產品。街區持續舉辦藝術季、戲劇節等活動，實現了“月月有主題，常來常新”。

此外，一汽老廠區入選國家工業遺產名單，這片記錄新中國汽車發展史的工業建筑群，在保護原有風貌的基礎上，著力推進工業遺產文化傳承與多元開發，實現“工業銹帶”向“生活秀帶”的蝶變。水文化生態園則將前身為日偽時期凈水廠的廢棄廠區，通過保留108件極有價值的機械設備并再創作，讓舊機械變身藝術品，煥發“新風采”。松苑賓館“老樓”經過更新改造以“松苑咖啡館”的新身份面向公眾開放，曾經象征殖民暴力的建筑，如今真正“回到人民手中”。

這些實踐表明，長春的城市更新不是簡單的物理翻新，而是一場以文化為驅動、以生活為本位的價值再造。它通過系統性探索，將歷史的厚重轉化為當代的活力，真正實現了存續根脈與增益未來的有機統一。

韌性筑基：從“面子”到“里子”的系統性重構

城市更新，既要關注看得見的“面子”，更要夯實看不見的“里子”。在全面振興新突破三年攻堅行動引領下，長春將城市更新的重心堅定地投向那些關乎千家萬戶日常生活的“里子”工程，從老舊小區的“肌膚”煥新，到地下管網的“筋骨”重塑，一系列深植于肌理的系統性工程共同筑牢了城市安全運行的基底。

老舊小區改造是這項“強基工程”中覆蓋面最廣、惠及人口最多的實踐。“十四五”期間，全市累計完成1340個老舊小區改造，覆蓋樓棟7664棟、面積超過3723萬平方米，讓45萬余戶居民的生活環境得到切實改善。改造的核心始終是人，長春堅持以居民需求為導向，從規劃設計到項目驗收，廣泛聽取民意、引導群眾參與。聚焦消防設施、充電配套等安全痛點，結合違建拆除與長效管理機制建設，推動硬件更新與基層治理同步提升。在綠園區，小區同步啟動綜合整治，老化的管道得以更換，增加了人行步道和綠化帶；在公主嶺市，新鋪設的柏油路面平整寬闊，節能路燈沿路而立；在九臺區，老舊樓棟樓梯間粉刷一新。從基礎修繕到環境美化，再到服務提升，一條清晰的遞進路徑正在形成，推動著一個個老舊小區邁向“完整社區”與“一刻鐘便民生活圈”的美好愿景。

如果說老舊小區改造重塑了城市的“肌膚”，那么對水、氣、熱、電等地下管網的更新，則是為城市更換“血脈”與“神經”。過去五年，長春市新建改造超過3700公里各類管網，基本消除管網“帶病運行”隱患。以人民大街改造為例，曾一次性對電力、供熱、供水、燃氣、排水等12類、總長76.78公里的地下管線進行系統性升級，并將2.24公里架空線全部入地，徹底解決管線老化、安全隱患突出、排水不暢等問題。這種集中、徹底的“手術”，避免了道路反復開挖，從根本上提升了城市核心區域基礎設施的承載能力和安全系數。

在燃氣安全方面，長春建成儲氣能力6000萬立方米的城市LNG應急調峰儲配站，免費為208萬管道燃氣居民用戶進行“閥管”改造，在全市布設3.1萬個地下燃氣管網“智能哨兵”，構建“源—網—戶”一體化智慧安全監測體系。2025年啟動的專項燃氣管網設施改造項目，進一步對高壓管網、中低壓管線、閥門及智能監測系統進行全面升級，總投資超10.8億元。供水方面，新建現代化凈水廠，改造232座二次供水泵站，為超過22萬戶居民更新室內水管。排水方面，完成557公里排水管網的雨污分流改造，從源頭削減污水入河量，助力伊通河等水體環境質量持續提升。

這種“先地下、后地上”的科學邏輯，確保了城市更新的根本與長遠，體現了長春對城市未來負責任的長遠投資，也是對“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理念的最好踐行。

空間釋放：以“拆圍透綠”重構城市肌理與公共生活

城市更新，不僅在于建造，更在于“打開”。長春堅定推動了一場“空間革命”：拆除隔閡，敞開圍墻，將一度被分割、被閑置的角落，系統性轉化為市民觸手可及的綠色與公共領域。這背后，是從“土地經營”到“場景營城”、從“管理空間”到“服務人民”的理念升華。

六月的長春，新民大街兩側的楊樹枝葉舒展，風穿過沿街口袋公園的格桑花叢，落在市民休憩的藤椅上。很難想象，一年多前這里還被3700多米的院落圍墻阻隔，如今拆圍透綠后，4.5公頃公共空間完全打開，成了整座城市更新最生動的注腳。

站在人民廣場旁，腳手架包圍中的長春市工人文化宮，藏著長春更新的獨特邏輯：它不是拆舊建新的大拆大建，而是修舊如舊的“時光還原”。作為1958年落成的“長春十大建筑”，這里是無數老長春看第一場電影、參加第一次歌詠比賽的精神原鄉。此次修繕中，7084平方米的舊址最大程度保留了檐口裝飾、立面構圖等標志性特征，原機關辦公樓還將改造為長春工運·工業史展館，后院整合打造室外展覽街區，連同周邊聯通大樓、吉林省賓館等六大院落一同“拆圍透綠”，年底完工后，這里會變成“歷史原貌+現代功能”的文化會客廳。六大院落里，從偽滿時期的金融建筑到新中國的工人文化宮，不同時代的磚石在此對話，長春的更新沒有抹去歷史，反而讓城市記憶變得可觸摸、可漫步。

不同于新城擴張的“攤大餅”，長春這一輪城市更新，走的是“盤活存量、內涵發展”的路子——從歷史街區的活化到老廠區的更新，從老小區的改造到公共空間的釋放，所有動作都圍繞“人”展開。新民大街改造完成后，原長春日報社舊址變身為長春歷史文化博物館。自2025年7月5日開館以來，截至當年10月9日，博物館累計接待游客已達30.31萬人次，峰值單日接待游客超8000人。如今街區實現掃碼即可查閱每棟建筑的歷史沿革，同時引入29家特色品牌，在老舊街區培育出全新消費場景，已經成為長春新晉文旅地標。

自2025年3月啟動專項治理至年底，長春全市共完成1273處圍擋治理，總面積達495.1萬平方米，累計釋放公共空間79萬平方米——相當于518個標準足球場的大小。吉林大學白求恩醫學部拆除了兩米多高的圍墻，讓校園內的草坪與城市步道融為一體；封閉長達22年的人民廣場重新開放，成為市民漫步休憩的新去處。這些改變不僅提升了物理上的可達性，更增強了市民的心理歸屬感。

走在長春的街巷里，能明顯感覺到這場更新的溫度：它沒有把老城區當成需要淘汰的包袱，而是把每一塊磚石、每一片綠地都當成城市的財富，通過微調、修繕、激活，讓老城市長出了新的肌理，也讓每個生活在這里的人，都能摸到城市生長的脈搏。

總 監 制丨楊玉洋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陳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