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是——"在我今年新出的小說《銀河學院》里面,AI寫作的比重已經可以占到一半了。"
然后她又補了一句:"出版社的編輯還一個勁夸我今年寫得好。"
再補一句:"讀者也看不出來哪些部分是AI寫的。"
三句話。像三塊石頭扔進水池,一圈一圈往外蕩。
她是郝景芳。2016年憑《北京折疊》拿了第74屆世界科幻大會雨果獎,清華經濟學博士,童行書院創始人。科幻界的最高獎項,她拿到了。就是這樣一個人,說自己新書里AI起了一半的作用
消息是2026年6月3日一篇專訪文章發出來的,到了6月15日沖上微博熱搜。
說實話,我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發空。
不是"她怎么能這樣"——她本來就寫科幻,用AI輔助創作在邏輯上完全說得通。也不是"AI寫的書我才不看"——她說了讀者根本分辨不出來。是一種更模糊的不安:如果連雨果獎級別的文字都可以被AI取代一半,那我們普通人寫的東西,還剩多少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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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的反應兩極得很。一邊說"作家放棄了自己的筆",一邊說"能承認用AI寫作本身就是邁出了一大步"。兩撥人在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交,但我覺得吵的不是AI——吵的是人跟創作之間的關系,到底還值不值得被認真對待。
郝景芳后來通過媒體回應了。她說,不是AI直接寫作的篇幅占50%,而是AI起到的作用達到了50%——幫她設計道具、完善世界觀、幫她想腦洞。她說得坦坦蕩蕩,像是在說一個工具的事。
但問題就在這里——當"工具"做到這個份上,它還是工具嗎?
光明網的評論員寫了一篇文章,標題叫"知名作家承認用AI寫作,也是追問文學本質的時刻"。里面有一段話讓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文學到底是滿足精神需求、進入市場創造價值的產品,還是一種提供敘事價值、被圣化過的高級純粹的精神活動?如果是前者,接入AI無所謂。如果是后者,很多人沾染著文學的潔癖,相信文學里必須有人的血肉與經歷滲透進去——AI只要摻入,仿佛就是一具沒有體溫的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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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話讓我想起一個細節。郝景芳說出版社編輯一個勁夸她今年寫得好。編輯不知道這本書里有一半是AI的作用,他夸的是"郝景芳寫得好"。這句夸獎,到底是給了郝景芳,還是給了AI?
當事人自己可能也在想這個問題。
還有一個被很多人忽略的數字。文章里提到,2024年就有國外獲獎作家承認,自己的小說里有大約5%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取自ChatGPT。那時候5%就已經引發軒然大波了。才兩年不到,現在這個數字跳到了50%。不是線性的增長,是跳躍。
我忍不住想,再過兩年呢?
光明網的評論里還有一句更扎心的話:"市場從不在意靈感來自何處,它只在意書架上的那本書有沒有人愿意付錢拿走。"
這大概是最讓人難受的真相。讀者拿到一本書,翻開、看進去、被感動、推薦給朋友——這個過程里,沒有任何一個環節會問"這是人寫的嗎"。好故事就是好故事,管它從哪來的。但寫故事的人呢?那些深夜對著空白文檔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作家呢?他們坐在電腦前,花了三個月寫完的章節,AI三分鐘就吐出來了,質量還不一定更差——這種時刻,你讓人怎么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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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我覺得郝景芳至少是誠實的。她沒有藏著掖著,大大方方說了出來。這比那些偷偷用AI還假裝全是自己寫的人,要強得多。但誠實是一回事,誠實之后帶來的沖擊是另一回事。
她無意中捅破了一層窗戶紙:人類寫作的某種神圣感,可能只是一個我們用來安慰自己的幻覺。
作家不是不想寫。是AI讓"寫"這個動作本身,不再具有排他性的意義。
文章底下有條評論我反復看了好幾遍:"不是反對AI,是不舍得人的味道。"
人的味道。這三個字大概就是全部問題的答案。我們讀書、看電影、聽一首歌,說到底是在找另一個人的心跳。AI可以模仿心跳的節奏,但它自己沒有心。可問題是——如果模仿得足夠像,你還能分出來嗎?
郝景芳的《銀河學院》已經放在書店里了。有人翻開了,讀進去了,覺得好看。沒人知道中間哪一句是人寫的,哪一句是AI幫忙的。她說了,讀者看不出來。
那本被AI參與了一半的書,安安靜靜地待在書架上。和旁邊那些純人手寫的書,看起來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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