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沒有結過婚，無兒無女。早些年，我弟弟也就是林晨的爸爸，因為一次工廠事故落下了殘疾，弟媳身體也不好，家里日子過得緊巴。我那時做服裝批發生意，雖然辛苦但掙了些錢，便把林晨接到身邊照顧。從他上小學到大學畢業，學費、生活費，甚至青春期挨打受委屈后的安撫，都是我一手包辦的。

在我的心里，林晨和我的親生兒子沒有任何區別。他懂事、孝順，每次發了工資總記得給我買點小禮物。如今他馬上要三十歲了，終于談婚論嫁，我早早就暗下決心，一定要在這個城市給他安個家，絕不讓他在丈母娘面前抬不起頭。

小雅是個普通的職場女孩，長得清秀，性格有些內向，平時來家里吃飯總是搶著洗碗。我對她談不上多么親熱，但也挑不出毛病。只要林晨喜歡，我就愿意盡我所能為他們鋪路。

到了約定的售樓處，林晨和小雅已經在門口等我了。售樓大廳里人聲鼎沸，沙盤前圍滿了看房的人。現在的年輕人都向往新區的房子，周圍有商場，規劃了地鐵，雖然遠了點，但看著確實氣派。

置業顧問是個嘴甜的小伙子，一口一個“姐”地叫著我，帶著我們看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樣板間。

房子確實漂亮，南北通透，大客廳連著寬敞的陽臺，主臥還帶個衣帽間。我一邊看一邊在心里盤算，這間做他們的主臥，那間留給以后的小孩，剩下的一間剛好可以做個客房，我偶爾過來看看他們也能住得舒坦。

“晨晨，你看這個戶型多好，以后有了孩子空間也完全夠用。”我興奮地拉著林晨的胳膊，指著那個寬敞的陽臺規劃著。

林晨連連點頭，眼里滿是憧憬，轉頭看向小雅：“雅雅，你覺得呢？這廚房比咱們現在租的地方大多了，你以后做飯就不擠了。”

小雅勉強笑了笑，沒有接話。我當時只以為她是內向，或者是被這么貴的房子嚇到了。

看完樣板間，我們坐回休息區算價格。置業顧問在計算器上一陣敲打，最后給出了數字：總價兩百三十萬，首付三成大概要七十萬。

林晨的臉色瞬間暗了下來，他每個月工資雖然有一萬多，但在這個城市除掉房租和生活費，根本存不下多少錢。小雅的家庭條件也一般，父母供她讀完大學已經很不容易了。

看著兩個年輕人沉默不語的樣子，我心里一陣酸楚，同時又涌起一股作為長輩的自豪感。我拉開皮包拉鏈，手已經摸到了那張包著紅紙的銀行卡。

“行了，你們倆別愁眉苦臉的了。”我清了清嗓子，把卡拿出來放在玻璃桌面上，“這七十萬首付，姑姑出了。房子寫你們倆的名字，以后的房貸你們自己慢慢還，就當是給你們點壓力。”

置業顧問立刻豎起了大拇指，連聲夸贊：“哎喲，哥，你可真是好福氣，有這么心疼你的姑姑！這首付一交，今天就能把房源定下來了。”

林晨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紅了：“姑姑，這怎么行……這是您的養老錢，我不能要。”

“傻孩子，姑姑一個人要那么多錢干什么？你結婚成家，就是姑姑最大的心愿。拿著！”我硬是把卡塞進了林晨的手里。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小雅突然站了起來。她的動作有些突兀，帶得椅子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姑姑。”小雅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臉上沒有任何感激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冰冷，“您把卡收回去吧。我們的房子，您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