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總是讓人心神不寧,哪怕我是來做孕檢的,這種氣味依然讓我胃里一陣陣泛酸。我艱難地挪動著腳步,一只手撐著后腰,另一只手托著沉甸甸的肚子。
我懷孕剛滿五個月,也就是二十周出頭,可我的肚子大得離譜。
走在路上,陌生人總會笑著問我是不是快生了,或者是不是懷了雙胞胎。每次我只能尷尬地笑笑,說只有一個,預產期還在很久之后。
起初,我和丈夫陳鋒并沒有太在意,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以為是孩子吸收好,長得壯實。老輩人也常說,肚子顯懷是好事,說明胎兒在里面住得寬敞。
但隨著時間推移,事情變得越來越不對勁。肚皮被撐得薄如蟬翼,青紫色的血管像交錯的樹根一樣盤踞在上面。我開始整夜整夜地無法平躺,只要一躺下,沉重的腹部就會壓迫得我喘不上氣,甚至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
陳鋒看著我每天只能靠在床頭墊著幾個枕頭勉強入睡,心疼得直掉眼淚,催促我提前來醫院做個詳細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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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原本只是常規的四維彩超排畸檢查。我躺在B超室有些冰冷的檢查床上,年輕的超聲科醫生往我肚子上擠了一大坨微涼的耦合劑。探頭貼上肚皮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醫生的手部動作很輕柔。屏幕背對著我,我看不到畫面,只能聽到儀器運轉的細微嗡嗡聲。
房間里很安靜,陳鋒站在我旁邊,緊緊握著我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我們都期待著能聽到醫生說一句“寶寶很健康”,或者哪怕是抱怨一句“這孩子真是太胖了”。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年輕醫生一句話都沒有說。她握著探頭的手開始發僵,甚至在肚皮上反復滑動的軌跡都變得有些凌亂。我敏銳地察覺到空氣里的氣氛變了。
“大夫,怎么了?是孩子位置不好看不到臉嗎?”陳鋒忍不住湊過去,試圖從醫生的側臉看出點什么。
年輕醫生沒有回答他,她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地說:“你們稍等一下,我去叫我們主任來看看。”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她已經快步走出了檢查室。陳鋒握著我的手更緊了,我能感覺到他在微微發抖。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安慰他,其實心里已經像墜入了冰窖。
不到兩分鐘,超聲科的王主任匆匆走了進來。她是一位有著三十多年臨床經驗的老專家,平時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沉穩模樣。她接過探頭,重新涂了耦合劑,緊盯著屏幕。
一秒,兩秒,半分鐘過去了。
我看著王主任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她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眼睛瞪得很大,仿佛看到了什么超乎常理的恐怖畫面。她甚至忘記了身旁還躺著孕婦和家屬,嘴唇哆嗦著,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了一句:“這……這肚子里好像不是人啊……”
這句話就像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我和陳鋒的頭頂。
“大夫!您說什么?什么叫不是人?”陳鋒瞬間崩潰了,他猛地撲到儀器前,聲音凄厲得變了調。
王主任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她迅速關掉了顯示器,拿紙巾幫我擦去肚皮上的耦合劑,手里的動作有些慌亂,但語氣盡力恢復了鎮定:“別慌,你們先穿好衣服,來我的診室,我詳細跟你們說。情況有點復雜。”
在那段從B超室走到診室的短短幾十米路上,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肚子里好像不是人”,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里瘋狂回蕩。難道我懷了個怪物?難道是傳說中極度罕見的連體畸形?無數可怕的念頭幾乎要將我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