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聽到“腫瘤抑制基因”這個詞,腦海里浮現的是不是忠誠的衛士形象?它們勤勤懇懇地修復DNA、降低突變風險,是我們身體自帶的一道防線。但最近,科學家在觀察一組癌細胞的時候,發現了一件挺“叛變”的事——有個本該保護我們的基因,一旦在體內被大量復制,就會倒戈相向。
這個“叛變者”名叫EXO1。它本來是一把專門修剪DNA的分子剪刀,平日里幫著細胞修補破損的基因代碼。可是賓州州立大學醫學院的研究人員發現,當它的產量過高時,它會開始瘋狂亂剪不該碰的DNA片段,結果不但沒修好,反而把基因組剪得七零八落。這種現象恰好踩中了癌細胞的典型特征——基因組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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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發現最近發表在《自然·通訊》上,研究團隊在檢查了來自美國國家癌癥研究所的癌癥基因組圖譜數據庫后,證實了他們的懷疑:EXO1過度活躍是一種相當普遍的癌癥現象。在20%到30%的乳腺癌和卵巢癌里,這把剪刀正不受控制地高速運轉。黑色素瘤、睪丸癌、宮頸癌,還有發生在肝臟、膽囊和膽管里的肝膽系統癌癥,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特別是基底樣乳腺癌,這是一種侵襲性比較強的類型,和EXO1異常升高有明顯的關聯。
這里有必要說說“過度活躍”到底意味著什么。以前我們總覺得,DNA修復蛋白少得不夠用,才是導致突變累積的原因。但EXO1講了一個不一樣的故事——太多了也會出事。研究人員推測,這是因為當EXO1過量時,它會突破自身原本的工作邊界,開始攻擊基因組里一些不該碰的位置。說人話就是:本來該修房頂的工匠,突然開始拆承重墻了。
但更有趣的是接下來這個發現。這個團隊注意到,EXO1大量表達的癌細胞,它們在很多行為上特別像另一類大名鼎鼎的突變細胞——BRCA突變細胞。你可能聽說過BRCA1和BRCA2,它們一旦出問題,會明顯增加遺傳性乳腺癌和卵巢癌的風險。這類BRCA突變的癌癥之所以受關注,不光因為發病率高,還因為醫學界已經開發出了針對它們的特定化療藥物,這些藥物的副作用相對較小,效果也更精準。
問題是,BRCA突變患者畢竟只是一部分人。可EXO1過表達的癌細胞,明明沒有攜帶BRCA突變,卻表現出了和BRCA突變相似的弱點。這就像你發現一扇以前以為只有一把鑰匙能開的鎖,其實還有另一把完全不同的鑰匙也能打開它。
“EXO1不能預測你將來會不會得癌癥,”這項研究的資深作者、賓州州立大學分子與精準醫學教授喬治-盧西恩·摩爾多萬在解釋時特別強調了這個區別,“但它的潛力在于,它有可能作為生物標志物,幫我們預測哪些患者更可能對某些化療藥物產生反應,實現更個性化的治療。”他的推測指向一個很具體的前景:以前只適用于BRCA突變腫瘤的藥物,也許同樣能用來對付EXO1過表達的腫瘤,而這些腫瘤并沒有發生BRCA突變。如果這一點在進一步的驗證中得到確認,就能擴大這類藥物的適用范圍。
換句話說,EXO1雖然叛變了,但它叛變的時候也把自己的隱藏弱點暴露了出來。癌細胞靠這把失控的剪刀制造混亂,卻也因此染上了一種可以被識別的“脆弱性”。研究團隊目前看到的是一個清晰的相關性:在人類腫瘤樣本里,EXO1過度表達和BRCA突變型癌癥之間存在行為上的相似,這種相似甚至可能讓它們共享同一種治療策略。
當然,現在還只是打開了一扇窗。為什么EXO1會在某些人的細胞里突然飆升,它和BRCA突變之間有沒有更深層的分子通道被共用,為什么它在不同癌種里“活躍”的程度不一樣——這些問題還在調查中,科學界目前沒有最后的答案。但在一個人人都在找新靶點的年代,一個曾經被認為是守護者的基因突然翻出“幫兇”的身份,還順手留下了一個可被定位的坐標,這件事本身確實挺值得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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