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十五號的傍晚,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總會準時響起。那是陳越的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那把鑰匙我本該在三年前辦理完離婚手續(xù)的那天收回,但那天他抱著剛滿三歲的女兒桐桐,紅著眼眶說:“以后我想多來看看孩子,留把鑰匙,免得每次都敲門像個外人。”我心一軟,默許了。
陳越提著一盒常買的草莓和幾本兒童繪本走進來。他熟練地在玄關(guān)換上那雙我一直沒扔的灰色男士拖鞋,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然后走進洗手間洗手。
嘩啦啦的水聲傳出來,伴隨著桐桐歡快地喊著“爸爸”跑過去的腳步聲,整個屋子瞬間被一種名為“家庭”的錯覺填滿。
這三年里的每一個十五號,幾乎都是這樣復(fù)制粘貼過來的。
他在公司發(fā)薪日的那一天,會準時把桐桐的撫養(yǎng)費打進我的賬戶,然后傍晚來家里。我們會像以前沒有離婚時那樣,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頓飯。吃完飯,他陪桐桐在客廳搭積木、講故事,我在廚房洗碗收拾。等桐桐困了,我哄孩子睡下,再回到客廳時,他通常已經(jīng)洗過澡,穿著寬松的T恤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然后,順理成章地,那一晚他會留宿。
起初,是因為有一次他陪桐桐玩得太晚,外面下了暴雨。他看著窗外的雨幕,試探性地問能不能在沙發(fā)上湊合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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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拒絕。半夜我起夜去給他拿毯子,他醒了,我們在昏暗的客廳里沉默地對視,然后他抱住了我。成年人之間的脆弱和對舊日溫存的貪戀,讓有些事情發(fā)生得悄無聲息又不可阻擋。
從那以后,每個月他來看孩子的這天,留下過夜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們像是一對周末夫妻,又像是一對偷情的舊情人。
但昨晚,這種默契被我親手掐斷了。
晚飯吃的是清蒸鱸魚和排骨湯,陳越在飯桌上隨口聊起他工作上遇到的人事變動,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yīng)著。桐桐吃得滿臉是飯粒,陳越抽出一張紙巾細心地替她擦拭,眼神里滿是慈愛。看著這一幕,我心里沒有了以往那種酸澀的欣慰,反而升起一股深深的疲倦。
把桐桐哄睡后,我輕輕帶上臥室的門。客廳里的電視開著,音量被調(diào)得很低,播放著一部老電影。陳越剛洗完澡,頭發(fā)半干,身上帶著我熟悉的沐浴露香氣。他坐在沙發(fā)的一側(cè),看了看身邊的空位,眼神溫和地看著我。
以往這個時候,我會走過去坐下,他會自然地攬過我的肩膀,聊幾句桐桐的近況,然后氣氛就會漸漸變得曖昧。
但我沒有動。我站在離沙發(fā)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這個我曾經(jīng)深愛過,如今依然在這個房子里留下濃重生活氣息的男人。
“怎么了?”陳越察覺到了我的異樣,手停在半空中,“今天帶孩子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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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單人沙發(fā)旁坐下,那是離他最遠的一個位置。我端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喉嚨里的干澀稍微緩解了一些。
“陳越,你今晚回去睡吧。”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起伏,像是在談?wù)摦斕斓奶鞖狻?/p>
陳越愣住了,臉上的溫存瞬間凝固,轉(zhuǎn)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他下意識地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這種突如其來的尷尬:“別鬧了,這么晚了,我開車回去還要半個多小時。是不是我剛才吃飯的時候哪句話說錯了惹你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