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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半生生意場,看透有出息的人:不亂交朋友,只認兩件事,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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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深秋,我站在女兒婚禮簽到臺前。

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三十桌,只坐了不到二十桌。

我給那些“鐵哥們”留的位子,空得像一排豁了口的牙。

鄭婷端著酒杯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那桌主賓席,那幾個人走了,連句話都沒留。”

我的臉瞬間僵了。

婚禮結束,我一個人坐在酒店大堂沙發上。

打了一夜電話。

肖俊人不接,老李說信號不好,張哥說他媽住院了。

天亮時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面只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合作八年的老會計發來的:“何總,這個月的貨款能結一下嗎?下個月我就不干了。”

我靠在大堂玻璃門上。

心想:我這一輩子,到底認識誰了?



01

我叫何濤,做建材生意二十二年。

從蹬三輪車送貨開始,一路爬到如今這家小公司的老板。

靠的是什么?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

一個字:喝。

兩個字:能喝。

三個字:會喝。

那些年,我一個月至少八場飯局。

有時候一晚上趕兩場,前一場喝了白的,下一場換啤的。

喝到胃出血住院,出院了繼續喝。

鄭婷罵我不要命,我說你懂什么,生意場上不喝酒,誰理你?

我有一本電話本。

不是手機通訊錄,是那種老式的、皮革封面的電話本。

里面密密麻麻記了三四百個名字。

每個名字后面,我都標注了對方的身份、單位、職務,還有我們是在哪場飯局上認識的。

誰請過我吃飯,我給誰送過禮,誰幫我辦過事,清清楚楚。

我常跟人吹牛:“你打開我這電話本,半個縣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在里面。”

鄭婷每次聽了都撇嘴:“你那些朋友,有幾個真心把你當回事的?”

我不愛聽。

覺得她是婦人之見。

2019年秋天,女兒何曉萱要結婚。

我高興得不行。

這可是我何濤閨女的大喜事,我得辦得風風光光。

訂了喜來登酒店最大的廳,三十桌。菜是三千八一桌的標準,酒水另算。光是煙酒,我就花了兩萬多。

請柬我親自寫的。

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

我一共寫了五十多份,主要給我那些生意場上的“兄弟”。

肖俊人,我生意上的好搭檔,合作五六年了,必須來。

老李,李總,建筑公司的大老板,之前幫我牽過線,得來。

張哥,張總,市政工程的,我給他送過兩回禮,得來。

還有老趙、小王、劉胖子……

我把請柬一張張裝進信封,心里美滋滋地想:到時候這些人往那一坐,多給我長臉。

鄭婷在旁邊疊請柬,問我:“你給你同學寄了嗎?”

“什么同學?”

“沈耀華啊,你那個老同學。”

我想了想,才想起來沈耀華是誰。

初中同學,跟我一個村的。

后來他考上中專,去了省城,聽說在做精密儀器代理。

我倆幾乎沒聯系過。

我說:“他算了吧,多少年沒見了,寄了也白寄。”

鄭婷沒再說話。

婚禮定在十一月初六。

那天天氣不錯,秋高氣爽。

我一大早就去酒店了,穿了一身新買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

迎賓時間定在上午十一點。

我站在酒店門口,搓著手,等著我的“兄弟們”陸續到場。

十一點半,人陸陸續續來了。

肖俊人沒來。

他秘書打來電話:“何總,肖總臨時出差,說不好意思,禮金已轉。”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還是笑著說:“沒事沒事,工作要緊。

老李沒來。

短信一條:“何總,家里有點事,改天登門賠罪。”

張哥沒來。

電話都沒接。

到了十二點開席的時候,我數了數。

主賓席,我特意給那幾個“兄弟”留的位子,全空著。

一共空了八桌。

我強撐笑臉,端著酒杯一桌一桌敬酒。

走到肖俊人那桌的時候,看到桌上擺著寫了他名字的牌子,旁邊的椅子空蕩蕩的。

我站了幾秒鐘,轉身走開。

婚禮結束后,鄭婷在后臺補妝。

我推門進去,她轉過身,眼眶紅紅的。

她說:“你這個爹當得挺好,就是朋友多。”

我沒接話。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

一整夜。

沒人想起找我。

天亮的時候,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翻到肖俊人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三聲,掛了。

再撥,關機。

我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

感覺那燈挺亮的,就是有點晃眼。

02

婚禮之后,我失眠了好幾天。

每天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那些空著的椅子。

鄭婷睡在旁邊,呼吸均勻。

我不敢翻身,怕吵醒她,就那么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后來索性不睡了,起來翻電話本。

一頁一頁翻。

名字后面的備注,有的已經看不清了。

肖俊人,招商會認識,酒后結拜。

老李,飯局上朋友介紹的,幫忙辦過營業執照。

張哥,工地吃飯認識的,送過兩箱茅臺。

趙總,酒桌上認識的,一起唱過KTV。

一個一個看下來,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這些人,我幾乎都是在酒桌上認識的。

沒有一個是正經談生意談出來的。

沒有一個是因為看我產品好、服務好,主動找上門的。

全是喝出來的。

越翻,心里越不是滋味。

我想起肖俊人第一次見我的時候。

那是五年前的一個招商會。

我坐在角落里喝悶酒,因為那個項目談崩了。

肖俊人過來敬我酒。

“何總,久仰大名,今天終于見到了。”

我抬頭看他,四十出頭,穿一件深藍色西裝,笑起來很親切。

“你是?”

“肖俊人,做工程的。聽朋友說起過你,說何總是個爽快人。”

那天晚上,我倆喝了三瓶白酒。

他叫我“親哥”,我叫他“親兄弟”。

后來他開始跟我合作。

我給他供貨,他給我結款。

頭兩年還不錯,貨款按時結。

后來就不對了。

他總說“壓一壓”,“過兩天”,“下周一定”。

一壓就是兩三個月。

但我不在意。

覺得他是兄弟,該體諒。

我甚至還主動給他介紹客戶。

因為我堅信:多個朋友多條路。

可現實呢?

我女兒結婚,他連面都不露。

我翻到肖俊人的號碼。

盯著看了半天。

最后把電話本“啪”地合上,扔到茶幾上。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小燈。

昏黃的燈光照在電話本上,皮革封面有些舊了。

邊角磨出了白茬。

我想起第一次買這個本子的時候。

是在老新華書店,花八塊錢買的。

當時剛起步,覺得有了這個本子,就能有朋友。

有了朋友,就能有生意。

有了生意,就能有錢。

就能給鄭婷和閨女好日子過。

可現在呢?

二十二年了。

我還是開著一輛破帕薩特。

住著一套九十平的老房子。

欠著銀行一屁股貸款。

我的“朋友”們,在我女兒婚禮那天,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鄭婷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客廳燈亮著。

她走過來,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又睡不著?”

“嗯。”

“你是不是在想那些空著的桌子?”

我沒回答。

她嘆了口氣,去廚房倒了杯水。

端著水杯走過來,放在我面前。

何濤,我問你一句話。

“你問。”

“你這些年,累不累?”

我愣住了。

累不累?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就是覺得應該這樣干。

大家都這樣干啊。

做生意不就要應酬嗎?

不就要交朋友嗎?

不就要多認識人嗎?

可鄭婷這么一問,我忽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累。

是真累。

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

陪人打牌打到凌晨三點。

給人送禮送到自己心疼。

陪人說話說到嗓子啞。

可我從來沒想過,這條路到底對不對。

鄭婷看我半天不說話。

她轉身回臥室了。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何濤,有些話我不該說,但今天我想說一句真心話。”

“你說。”

“你那些朋友,有幾個是真的?你看你閨女結婚那天,你那些‘兄弟’來了幾個?你累了一輩子,到底圖了個啥?”

門關上了。

客廳里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拿起那本電話本。

一頁一頁慢慢撕。

撕下來的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撕到肖俊人那頁的時候,我停住了。

想了想,還是撕了。

可我沒舍得扔。

揉成團,攥在手心里。

攥了一整夜。



03

2020年4月。

事情來得毫無預兆。

那天上午我正在辦公室看報表,手機響了。

是上游供貨商的劉總打來的。

“何總,不好了。”

“怎么了劉總,你慢慢說。”

“咱們廠……被查封了。”

“什么?!”

“環保查的,說我們排污不達標,勒令停產整頓。什么時候能恢復,我也不知道。何總,你上個月的貨款我已經發了,但這個月的,恐怕……”

我腦袋嗡的一聲。

掛了電話,我趕緊翻合同。

我們公司接了一個大單,給一個建筑工地供貨。

合同簽得死死的:一周內必須到貨,否則按天罰違約金。

一天五萬。

最多三十天。

三百萬。

我趕緊打電話給肖俊人。

肖俊人做工程,認識不少供應商。

他之前說過,有什么困難找他。

電話響了六聲。

沒人接。

再打。

響到第七聲,接了。

“喂,何總啊,我在開會呢,什么事?”

“肖總,出大事了。我上游斷了,你那邊有沒有認識的供應商,能幫我周轉一批貨?”

“這個……何總啊,我這邊也緊張啊。你也知道,今年行情不好。”

“肖總,兄弟實在沒辦法了,你幫我想想辦法。”

“這樣,我晚上看看,有消息了給你回電話。”

掛了電話。

我等了一個晚上。

沒等到。

第二天我接著打。

打老李的。

“李總,我是何濤,有個事想麻煩您……”

“哎呀何總,我這邊剛買了套房,手頭緊啊,實在幫不上。”

“李總,不是借錢,是想問問您那邊有沒有認識的供貨商……”

“沒有沒有,我這邊也缺貨呢。掛了啊,開會呢。”

打張哥的。

“張哥,我何濤啊,就是建材那個何濤,您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何總,什么事?”

“張哥,我這邊供貨斷了,您認識的人多,能幫我牽個線嗎?”

“這個……何總啊,不瞞你說,我媽住院了,我這一周都在醫院,實在顧不上你的事。改天改天啊。”

掛了。

我坐在辦公桌前。

面前擺著那張合同。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逾期一天,違約金五萬。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把手機通訊錄從頭翻到尾。

從尾翻到頭。

打了三十幾個電話。

借到手的錢,加起來不到二十萬。

沒有一個能幫我解決貨源的。

天快黑的時候,我想起了一個人。

肖俊人。

他不是說要幫我看看嗎?

我趕緊撥過去。

響了五六聲,終于接了。

“肖總,有消息了嗎?”

“何總啊,我正想跟你說呢。我這邊確實有個辦法,但是……”

“但是什么?”

“電話里說不清,你明天來我公司一趟吧。咱哥倆當面聊。”

我心里一喜,趕緊答應。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肖俊人公司。

他的辦公室在寫字樓十二層,裝修得很氣派。

我進門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喝茶。

看到我,他站起來,滿臉笑容地迎上來。

“哎呀何總,來了來了,快坐快坐。”

我坐下來,他給我倒了一杯茶。

“肖總,你昨天說的那個辦法是什么?”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慢悠悠地說:“何總,我聽說你現在資金緊張?”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有點緊張,但還能撐。”

“撐得了多久?你那三百萬的違約金,不是個小數目。”

他看著我。

我忽然覺得,他臉上的笑,有點不對勁。

“肖總,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嘿嘿一笑。

“何總,我不跟你繞彎子。你現在這個情況,也就我能幫你了。但是我有個條件。”

“你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收了。你開個價吧。”

“什么?”

“股份,你賣給我。我不白拿你錢。你拿著這筆錢去填違約金的窟窿,我幫你解決供貨的問題。咱哥倆以后一起干,不是更好嗎?”

他笑瞇瞇地看著我。

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原來他打的這個主意。

趁我病,要我命。

“肖總,咱們兄弟一場,你就這么干?”

“兄弟?”

他笑了。

何總,你我也是生意人,就別談什么兄弟了。我這已經很夠意思了,換別人,誰會幫你?

我盯著他。

看了足足十秒鐘。

站起來。

“肖俊人,算我瞎了眼。”

轉身就走。

他追到門口:“何總,你再考慮考慮!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我沒回頭。

走出寫字樓,蹲在馬路邊的花壇上。

抽了五根煙。

來來往往的人從我面前走過。

沒人看我。

我掏出手機,把肖俊人的號碼拉黑了。

然后繼續翻通訊錄。

一個一個打過去。

結果是差不多的。

要么委婉拒絕。

要么直接掛斷。

要么說“信號不好”就掛了。

到晚上九點,我只剩下最后一個號碼。

是二十年前一起擺地攤時存下的。

沈耀華。

04

這個名字,我至少有十年沒主動想起過。

我們倆是同村人,從小一起光著屁股長大。

上小學的時候,他坐我前排。

他人老實,不愛說話,就愛看書。

我總笑他是“書呆子”。

初中畢業,我輟學了,跟著老爹去工地搬磚。

他考上了中專。

那時候中專含金量高,畢業包分配。

他去省城讀書,我在老家蹬三輪車送貨。

差距就是從那時候拉開的。

后來我結婚,他也回來參加了婚禮。

隨了兩百塊的份子錢。

這在當時已經算是大禮了。

我記得那天他還跟我說:“何濤,你踏實干,別老想著走捷徑。”

我當時不以為然。

覺得他不懂人情世故。

再后來,我聽說他去了省城一家外企做銷售。

代理精密儀器。

那種東西我聽都沒聽過。

什么光譜儀、色譜儀,一聽就很高大上。

我當時還在想:那玩意能賣得出去?誰買啊?

之后就沒怎么聯系了。

逢年過節,他也從不主動找我。

我也懶得找他。

覺得他混得再高,也跟我沒關系。

可現在。

我坐在辦公室里,翻著通訊錄里這個名字。

猶豫了整整十分鐘。

凌晨兩點。

我抽完第八根煙。

終于下定決心,發了一條信息:“老沈,睡了嗎?

發完我就后悔了。

都這么晚了,人家肯定睡了。

我正準備關手機睡覺。

手機震了一下。

他回電話了。

“睡不著,你咋了?”

聲音沒變。

還是那種慢悠悠的調子。

讓我一下子想起了二十年前。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從哪說起。

“老沈,我……我這邊出了點事。”

“什么事?你說。”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供貨斷了,合同壓著,三百萬違約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他問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

“你那邊庫存還有多少?規格給我,我看看能不能對口。”

“老沈,你……你是說……”

“我不是做建材的,但我認識幾個做工業品的朋友。你把庫存清單發我,我明天先讓人去你那邊盤點一下,看看能不能幫你消化一批。”

“可是……咱們這么多年沒聯系了,你……”

“別廢話了。早點睡。”

我拿著手機,愣在原地。

手還在發抖。

但不是害怕的抖。

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八點不到。

我正在辦公室整理庫存清單,門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深藍色工裝,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您好,是何總嗎?我是沈總公司的,董英韶。沈總讓我過來盤一下庫存。”

我趕緊把他迎進來。

他是沈耀華的副總經理。

話很少,做事很利落。

到倉庫里,他從頭看到尾。

用手機拍照片,記型號,寫數量。

整整忙了一上午。

中午我請他吃飯,他擺擺手:“不吃了,趕時間。沈總那邊等著我回去匯報。”

走了。

下午三點,沈耀華的電話打來了。

“老何,你那批庫存我看了,有一部分我這邊能用。你開個價,我收了。貨款下周到你賬上。”

“老沈,你……”

“別客氣。我收你的貨,是因為我需要。你不需要欠我情,咱倆正常買賣。”

他一句話把我堵死了。

不讓我覺得欠他人情。

不讓我覺得難堪。

拿著那批庫存的錢,我暫時穩住了現金流。

雖然離三百萬還差得遠,但至少能喘口氣了。

我決定去看看他。

當面道個謝。

周六下午,我開車去了他公司。

在省城工業園區里。

一棟五層小樓,外面看著挺樸實。

沒有氣派的招牌,沒有豪華的門面。

就門口掛了塊牌子:華耀精密儀器有限公司。

我推門進去。

一樓是個展示廳。

擺著幾臺設備,干干凈凈的。

前臺小姑娘問我找誰,我說找沈總。

她打了個電話,然后帶我上二樓。

沈耀華的辦公室在二樓最里面。

我推門進去,愣住了。

沒有名人字畫。

沒有紫砂壺茶臺。

沒有老板桌后面的“天道酬勤”四個大字。

只有一張簡易的辦公桌。

桌上堆著幾本產品樣本,兩臺電腦。

一個鐵皮文件柜,里面夾著各種單據。

他正戴著老花鏡,低頭看一張圖紙。

看到我進來,他摘下眼鏡,站起來。

來了,坐。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

他還是老樣子。

頭發白了不少,但精神頭很好。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

“老沈,我今天是特意來感謝你的。”

“謝啥,我不是說了嗎,正常買賣。”

“老沈,你就別客氣了。我知道你是幫我,那批貨,你其實用不上那么多吧?”

他沒說話。

倒了兩杯茶。

推給我一杯。

“老何,你這些年,怎么樣?”

我張了張嘴。

想說挺好。

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老沈,我說實話。我以前覺得,做生意就得靠朋友。可我閨女結婚那天,三十桌只坐了二十桌。我遇到事了,沒一個人幫我。到現在我才明白,我二十二年白干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看著窗外。

“老何,你知道我這些年都在做什么嗎?”

“你不是做精密儀器嗎?”

“是做儀器。但我只做兩件事。”

他盯著我的眼睛。

“第一,把產品做成真東西。”

第二,把客戶當成人。

“就這?”

“就這。”

不交朋友?不應酬?

不交朋友。不應酬。

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二年,像個笑話。



05

那天下午,我賴在沈耀華的辦公室不走。

他也沒趕我。

就在那兒看圖紙,打電話,安排工作。

我坐在旁邊,看他忙。

一個下午,他接了五個電話。

兩個是客戶打來問產品參數的。

一個是技術部打來討論設備調試的。

一個是采購部打來確認配件到貨時間的。

還有一個,是有人打電話請他吃飯。

我聽到他說:“今晚不行,要跟車間主管排下周的生產計劃。”

掛了電話后,我忍不住問了一句。

“老沈,請吃飯的是誰啊?很重要的關系吧?”

“一個供應商,想談合作。不重要。”

“不重要你還拒絕?”

他抬起頭看著我。

“老何,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我的產品好不好?”

“我哪知道,我又不懂精密儀器。”

“那你知道我的客戶為什么找我嗎?”

“為什么?”

“因為他們用我的設備,檢測出來的數據準,故障率低,售后服務跟得上。不是因為我在飯桌上多喝了三杯酒。”

他頓了頓。

“我一年到頭,只參加兩次聚會。一次是公司年會,一次是行業協會的年度技術交流會。其他的飯局,能推就推。何必呢?我把自己產品做好,客戶自動會來找我。我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

沒有驕傲,沒有炫耀。

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但我聽得心里一陣發酸。

“老沈,你不怕得罪人?”

“得罪誰?”

“那些請你吃飯的人啊。”

“他們請我,是圖我給他們訂單。我給了他們訂單,他們該感謝我才對。為什么還要我反過來討好他們?”

說不出話來。

他嘆了口氣。

“老何,我不是說交朋友不好。但你要分得清,哪些人值得交,哪些人不值得。”

“你覺得呢?”

“你那些‘兄弟’,有幾個是在你低谷時還理你的?我告訴你一個標準:你落魄時,還能接你電話的人,才算朋友。”

我沒說話。

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重重砸了一下。

當天晚上,我沒回去。

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住下。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著沈耀華說的那些話。

想著他辦公室里的樣子。

想著他那張辦公桌。

沒有茶臺,沒有字畫,沒有那些所謂“成功人士”的標配。

只有產品樣本和電腦。

可他公司的年營收,是我的五倍不止。

他這些年,到底是怎么做的?

第二天,我又去了他公司。

他正在車間里跟一個工程師說話。

我站在旁邊看。

他蹲在地上,手指點著設備上一個零件。

跟工程師講著什么。

足足說了四十分鐘。

聲音不急不躁,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講完后,他站起來。

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轉過身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來了?”

“老沈,我想在你公司待一周。”

“待一周?”

“學習。”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沒什么好學的。”

“我不學別的,就學你怎么做那兩件事。”

轉身上樓。

走了幾步,停住了。

“你愛待就待吧。別給我添亂就行。”

06

我在沈耀華公司待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的經歷,就讓我明白了很多事。

早上八點,我到公司。

沈耀華已經在辦公室了。

他辦公室的門開著,里面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王總,您那批設備發出去后,第三天的數據記錄發我看看,我再給您調一下參數。

“李主任,您說的那個問題我查過了,是傳感器接觸不良,我已經安排技術員明天過去更換。”

“小劉,把上個月華北區的客戶回訪記錄整理好,下班前放我桌上。”

三個電話,加起來不到十分鐘。

沒一句廢話。

沒一句寒暄。

全是在說事。

我坐在傳達室的椅子上,偷偷拿筆記錄。

記到晚上,本子上密密麻麻寫了一堆。

第一類電話:產品相關問題。

第二類電話:客戶相關問題。

沒了。

就這兩類。

沒有請客吃飯的邀約。

沒有“改天一起喝茶”的客套。

沒有“兄弟你最近怎么樣”的廢話。

我的天。

我感覺自己這二十二年做的都是無用功。

第二天下午,發生了一件讓我印象深刻的事。

一個人沖到公司來。

好像是某個供應商。

他站在門口,滿臉通紅地喊著:“沈耀華!你出來!

沈耀華聽到動靜,從辦公室走出來。

那人沖過去,指著他鼻子罵。

“沈耀華,你什么意思?我們合作五六年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這次就晚交了三天貨,你就要扣錢?你這是要逼死我嗎?”

沈耀華沒動。

等那人罵完。

他才開口。

老劉,你跟我合作五年,我從來沒有拖欠過你一分錢貨款,對吧?

老劉愣住了。

“這……這跟你扣我錢有什么關系?”

“有關系。你按時交貨,我按時結款。你違約,我按合同扣錢。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可我們是老朋友……”

“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

老劉的臉漲得更紅了。

但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最后跺了跺腳,轉身就走。

沈耀華看著他的背影。

又補了一句:“老劉,你回去好好做你的產品。只要質量過關,下次你遲交一天,我照樣扣錢。但如果你質量好,我一樣會繼續跟你合作。我不玩人情那一套。”

老劉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我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要是我,肯定就說“算了算了,這次原諒你了”。

我根本不敢得罪供應商。

生怕斷了供貨,丟了人脈。

可沈耀華不怕。

因為他吃準了一件事:只要我按時結款,你就不可能不跟我合作。因為我沒錯。

晚上,我敲開沈耀華辦公室的門。

他正在看一份報告。

“老沈,你就不怕得罪人嗎?”

他抬起頭。

“今天那個老劉啊。你不怕他以后不跟你合作了?”

不怕。

“因為他做的東西,我能用。我給他錢,他給我貨。簡簡單單。他不會因為我不通融這一下,就放棄我這個客戶。他放棄了我,他上哪找下一個?”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但又說不清楚。

他繼續低頭看報告。

嘴里嘟囔了一句:“做生意,不是交朋友。是交換價值。”

交換價值。

四個字。

像是錘子一樣砸在我腦袋上。

我這些年,到底交換了什么?

我給了別人什么?

別人又給了我什么?

我請他們吃飯,他們給我訂單。

我給他們送禮,他們給我項目。

我陪他們喝酒,他們給我面子。

可這些,能算價值嗎?

飯吃了,禮送了,酒喝了,面子上來了。

但訂單和項目,真的是因為這些才來的嗎?

還是因為我能做那個產品,我能提供那個服務?

我開始不確定了。

第三天,我做了一個決定。

晚上回到旅館,我打開手機通訊錄。

把里面那些“酒肉朋友”的號碼,全部拉黑了。

一共刪了一百多個。

刪到肖俊人的號碼時。

我猶豫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

是我想起他那天在辦公室的笑。

何總,你我也是生意人,就別談什么兄弟了。

他早就看透了我。

我卻還傻乎乎地覺得他是親兄弟。

我把他的號碼也刪了。

然后翻到沈耀華的名字。

盯著看了很久。

我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老沈,你公司還缺人嗎?”

消息發完,我就后悔了。

我這是干什么呢?

向他求工作嗎?

我雖然公司不大,但也是老板啊。

就在我準備撤回的時候。

手機震了。

“不缺人。但缺一個你能幫我的事:把你的公司做好,別再給我添麻煩。”

我沒忍住。

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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