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年后,我對女兒說。
“我想去你大哥家看看,住幾天。”
女兒正在廚房洗碗,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誰知第二天,她卻幫我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大包小包堆在客廳。
“我們的房子已經賣了。”
“準備移民去俄羅斯,就這兩天走。”
她把我的舊棉襖疊好,放進一個蛇皮袋里。
“媽,你以后就別回來了,直接在你大哥或者二哥家住吧。”
我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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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的觀念里,多少還是有點重男輕女的。
尤其是我那過世的老伴,一輩子都在念叨著香火傳承。
為了完成他的遺愿,我將他留下的兩套別墅,一套給了大兒子,一套給了二兒子。
大兒子那套位置好,大一些。
二兒子那套稍微偏點,也夠他們一家三口住了。
至于女兒,我什么都沒給她留。
我覺得,女兒總是要嫁人的,是別人家的人。
兩個兒子都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我去住總歸是不方便。
所以老伴走后,我一直都住在女兒家。
女兒對此什么也沒說。
她從小就是這個性子,不爭不搶,情緒也淡淡的,很少有大喜大悲。
我早已習慣了。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想起她默默給我端來熱水的身影,心里會泛起一絲絲的愧疚。
但那點愧疚,很快就被兩個兒子噓寒問暖的電話沖散了。
我總覺得,我對這個家,對得起列祖列宗。
女兒的犧牲,是值得的。
記得她小時候,兩個哥哥總搶她的玩具。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洋娃娃,是她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
大兒子一把搶過去,就把娃娃的胳膊給擰了下來。
女兒哭了,哭得很傷心。
我卻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說。
“不就是一個娃娃嗎?”
“你是姐姐,讓著點弟弟怎么了?”
“再說了,哥哥也是不小心的。”
她就不哭了。
只是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見她玩過洋娃娃。
她的房間里,總是干干凈凈的,只有一些書。
現在想來,她的淡漠,或許就是從那些數不清的“讓一讓”里,一點點磨出來的。
我嘆了口氣,看著眼前收拾好的行李。
過去的事,想它做什么呢?
02.
沒過多久,大兒子家傳來喜訊,兒媳婦生了二胎,是個大胖小子。
我高興得合不攏嘴,連忙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女兒。
“我要去你大哥家看看我大孫子!”
我喜氣洋洋地說。
女兒“嗯”了一聲,放下手里的書,開始默默地幫我收拾東西。
這一次,她把所有東西都收拾了出來,連我夏天才穿的涼鞋和草帽都裝進了箱子里。
“媽,你這一去,至少要待個七八年吧。”
她的話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我沒聽懂。
“說什么胡話?我就去住幾天,看看孫子就回來。”
她停下手里的動作,看著我。
“我們后天的飛機,去俄羅斯。”
“房子已經賣了,以后不回來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我顫抖著手給大兒子打了個電話,跟他說了這件事。
電話那頭,他沉默了很久。
“媽,那……那你就先過來吧。”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猶豫,但我當時太慌亂,沒有多想。
女兒走的那天,沒有讓我去送。
我一個人拖著大包小包,打車去了大兒子家。
我滿心歡喜地按著門鈴,準備迎接一家人的熱情招待。
可是,我按了很久,里面都沒有人應。
我敲了敲門,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響亮。
“有人嗎?”
還是沒人。
鄰居一個阿姨出門倒垃圾,看到我,好奇地問。
“大媽,你找誰啊?”
“我找我兒子,住這家的。”
阿姨“哦”了一聲。
“他們一家人啊?大早上就開車出去了,說是去游樂園玩呢。”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我拖著行李,像個傻子一樣,在門口從早上一直等到天黑。
腿站麻了,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直到居委會的人巡邏路過,看我一個老太太帶著這么多行李坐在別人家門口,以為是兒子虐待老人,這才給大兒子打了電話。
電話里,居委會的人口氣很沖。
大兒子在那頭連連道歉。
半小時后,他們一家人終于回來了。
車門打開,小孫子舉著一個大大的棉花糖,大孫子拿著一把水槍,兒媳婦拎著幾個購物袋。
他們看到我,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媽,你……你怎么來了?”
大兒子一臉尷尬。
“我……我忘了跟你說我們今天出來了。”
我又能說什么呢?
我只能強笑著說“沒事沒事”。
大兒媳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一句話沒說,領著孩子就進屋了。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那一晚,我是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的。
別墅很大,卻好像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半夜,我起夜上廁所,路過主臥室。
門沒關嚴,里面傳來夫妻倆壓抑著聲音的爭吵。
“家里本來就緊張,房貸、車貸,現在又多了個小的,哪哪都要錢!”
是兒媳婦的聲音,充滿了煩躁。
“突然多一個人吃飯,你讓小寶的奶粉錢從哪兒擠?”
大兒子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小聲說。
“我……我明天跟媽說說吧。”
黑暗中,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我這才明白,我不是來享福的,我是來給他們添麻煩的。
我想起大兒子剛出生的時候,家里窮,沒什么好吃的。
我總是把唯一的雞蛋省下來,蒸成一碗嫩嫩的蛋羹,看著他一口一口吃完,自己在一旁咽口水。
那時候,他總會用小勺子顫巍巍地挖一勺,送到我嘴邊。
“媽媽吃。”
我看著臥室門縫里透出的光,忽然覺得,兒子大了,真的不需要我了。
明天,無論他說什么,我都接受。
03.
第二天,晚飯桌上的氣氛很壓抑。
兒媳婦全程板著臉,兩個孫子也很鬧騰。
我沒什么胃口,扒了兩口飯就放下了筷子。
晚飯后,我坐在沙發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大兒子在客廳里踱來踱去,幾次想開口,都欲言又止。
終于,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坐到我身邊。
“媽……”
就在他要說出“要不您去二弟家住兩天”這句話的時候,門鈴響了。
大兒子去開門,是二兒子帶著一家人來了。
“大哥!聽說媽過來了,我們來看看!”
二兒子提著兩箱牛奶,笑得一臉燦爛。
他的兒子,我的小孫子,也跟在后面甜甜地叫“奶奶”。
我心里一暖。
一家人坐下,大兒子又提起了讓我去二兒子家住的話題。
二兒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我清楚地看到,坐在他旁邊的二兒媳,在桌子底下,不動聲色地掐了他一把。
二兒子立刻“哎喲”了一聲,然后迅速換上了一副為難的表情。
“哥,不是我不想接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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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我最近公司效益不好,資金周轉不開,壓力大啊。”
“而且,我的房子比你的小多了,你嫂子她爸媽也在我那住著,實在……實在住不開了。”
“我看還是大哥你這邊條件好,地方大,更適合媽養老。”
他說這話的時候,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
這是他從小撒謊時就有的小動作。
小時候他打碎了鄰居家的玻璃,也是這樣一邊摸著鼻子,一邊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證不是他干的。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我頓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強笑著,對大兒子說。
“沒事,我就在你這住。”
“我手里還有點錢,你們要是不方便,就把書房給我住就行。”
“飯錢、水電費,我自己出,不給你們添麻煩。”
大兒子面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當晚,我住進了書房。
一張小小的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個書桌,這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躺在床上,我忽然想起,這間書房,好像就是女兒當年的房間。
家里明明有三間臥室。
我和老伴一間,兩個兒子一人一間。
女兒也想要一間自己的臥室。
但我和老伴覺得,她一個女孩子家,個子小,書房里放張床就夠睡了。
那時候,她也是什么都沒說,就默默地搬了進來。
我突然覺得,我對女兒,好像確實太不公平了。
可現在,女兒遠在俄羅斯,這些虧欠的話,想說也沒地方說了。
04.
為了不給兒媳婦添堵,我白天盡量不在家待著。
我跟著小區里的老太太們去跳廣場舞。
一來二去,也認識了不少人。
那天,跳舞的時候一個轉身沒站穩,我“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左腿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我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醫生說是骨折,挺嚴重的。
大兒子接到電話趕來,跑前跑后地辦手續,臉上寫滿了著急,但更多的是一種藏不住的煩躁。
二兒子也帶著老婆孩子來醫院看過幾次。
本來說好要輪流來陪護的。
可第二天,他又沒來。
電話里,他支支吾吾地說公司臨時有急事。
我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出,二兒媳又在他旁邊掐了他一把。
大兒媳的不滿,幾乎是寫在臉上了。
她來送飯的時候,總是把飯盒重重地往床頭柜上一放,一句話也不說就走。
我理解她的心情,她要照顧兩個孩子,還要照顧我這個老婆子,確實辛苦。
我只能處處讓著她,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
醫生說,我的腿傷得很重,想要痊愈,最好是做個手術,在骨頭里打一根鋼釘。
但是,手術費要好幾萬。
我把自己的積蓄都拿了出來,還差一大截。
我不想再給兩個兒子添麻煩了。
他們一個房貸壓力大,一個公司效益不好,我怎么好意思再開口。
我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醫院樓下的公用電話亭,想給女兒打個電話。
我不知道她的新號碼,只能打她以前的手機號,希望她沒有注銷。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要自動掛斷的時候,通了。
“喂?”
是女兒的聲音,還是那么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我一下子就哭了。
“閨女啊……”
我把我的情況跟她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她靜靜地聽著,很久都沒有說話。
“媽,我們剛到這邊,租房子,找工作,很多地方都要用錢。”
她的語氣很平靜。
“我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而且,當初爸留下的兩套別墅,都給了兩個哥哥。”
“按照道理,他們分了最多的財產,就應該承擔相應的贍養義務。”
“這樣才公平。”
公平。
又是公平。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你……你是不是還在怨我?”
我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
她淡淡地說。
“我只是覺得,這樣更加公平。”
我沒再說什么,默默地掛了電話。
我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兩個兒子為了搶一個皮球,打了起來。
我把他們兩個都罵了一頓,卻唯獨沒看見,女兒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旁邊,手里還拿著她準備分給哥哥們吃的糖。
我好像,總是這樣。
眼里只有兒子,卻把女兒晾在一邊。
她說得對,他們分了房子,就該承擔義務。
我對他們那么好,他們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第二天,大兒子來給我送飯。
我讓他把二兒子也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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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所有人的面,我說了我腿的事情,說了醫生建議做手術,說了手術費還差一大截。
他們全都沉默了。
兒媳婦們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我們……商量一下。”
大兒子說完,就帶著二兒子一家匆匆離開了。
隔天,他們一起來到我的病房。
“媽,錢我們給你出。”
大兒子先開了口。
我心里一松。
“但是……”
他話鋒一轉。
“你一個老太太,以后一個人在城里住,我們也不放心。”
“我們工作都忙,也沒辦法時時刻刻顧及到你。”
“所以,如果你要治好這條腿,我們有個條件。”
我愣了一下。
“什么條件?”
他倆對視了一眼,大兒子深吸一口氣,輕輕開口說道:
05.
“我們給你在鄉下老家找個養老院。”
“環境不錯,也有人照顧。”
“手術費我們出,以后養老院的費用,我們兄弟倆也一人一半。”
“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
大兒子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刀,不深,卻密集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低著頭不敢看我的二兒子。
這就是我用兩套別墅換來的“孝順”。
這就是我從小捧在手心里的兒子。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笑出了聲。
“養老院?”
“你們這是要……把我送走?”
大兒媳婦終于忍不住了,開了口。
“媽,你別說得那么難聽。”
“我們也是為你好。”
“你在城里,萬一再出點什么事,我們誰擔待得起?”
“在養老院有專人照顧,我們也能放心工作,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二兒媳婦也跟著附和。
“是啊媽,我們也是沒辦法。”
“現在壓力都大,您就當體諒體諒我們吧。”
我看著眼前這四張臉。
一張張都寫滿了“理所當然”和“迫不及E待”。
我掏出手機。
當著他們的面,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前幾天偷偷記下的,一個房產中介的電話。
“喂,是小李嗎?”
“對,我是之前咨詢過別墅出售的張阿姨。”
電話那頭,小李很熱情。
“張阿姨您好!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病房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考慮好了。”
“我名下有兩套別墅,對,都在市中心。”
“我現在決定,把它們都賣掉。”
大兒子和二兒子的臉,瞬間就白了。
“媽!你干什么!”
大兒子一個箭步沖上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舉著手機,冷冷地看著他。
“這兩套別墅,房產證上寫的,可都是我老伴的名字。”
“他走了,按照法律,我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當初給你們,只是口頭承諾,根本沒去辦過戶。”
“所以,我想賣掉它們,隨時都可以。”
我對著電話繼續說道。
“你幫我掛個急售,價格可以比市場價低一點。”
“我只有一個要求,錢,要盡快到賬。”
“對,越快越好。”掛斷電話,我拔掉了電話線。
整個病房死一樣地寂靜。
大兒子和二兒子,還有他們的老婆,四個人都像被點了穴,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媽,你……你別沖動!”
大兒子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房子賣了,我們住哪?你孫子住哪?”
二兒子也急了。
“是啊媽!那可是爸留下的!你怎么能說賣就賣!”
我冷笑一聲。
“你們要把我送到養老院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是你們的嗎?”
“你們盤算著讓我自生自滅的時候,怎么沒想過那是你們的爸留下的房子?”
“現在跟我談感情了?晚了。”
我看著他們慘白的臉,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我腿好了,就搬出去住。”
“這兩套別墅,我一套都不會留給你們。”
“賣了的錢,我自己請保姆,自己住高檔公寓,自己環游世界。”
“剩下的,我就算全捐了,也不會給你們一分。”
“媽!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二兒子“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抱著我的腿就開始哭。
“我們不送您去養老院了!您就在我家住!我來給您做手術!我來伺候您!”
大兒媳婦也反應過來了,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對對,媽,都是我們糊涂,您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手術費我們馬上湊,您安心養病,想住誰家就住誰家。”
我看著他們上演的這出鬧劇,只覺得無比諷ed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