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城去陽臺接電話,我正好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
他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配好了,都配好了,一人一把,嗯,你放心,她不會發現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盤切好的哈密瓜冒著涼氣。
他掛了電話轉身,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怎么站這兒?”
我說:“等你吃水果。”
他沒多解釋。我也沒多問。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就轉著三個字——配好了。
配好了什么?配給誰?她是誰?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得先弄明白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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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宋煜城是朋友介紹認識的,處了一年半,感情說不上多轟轟烈烈,但還算平穩。
他長得不算帥,但人看著斯文,說話也溫和,在事業單位上班,工作穩定。我那時候覺得,找個這樣的人過日子,踏實。
我條件也不差,外企人事主管,工資比他高出一截。我沒覺得這有什么,兩個人過日子,誰掙多掙少不重要,關鍵是能互相體諒。
但我爸不這么想。
“他一個月掙那點錢,以后能養家嗎?”我爸在電話里說。
我說:“我又不需要他養。”
“你這孩子,結婚不是談戀愛,柴米油鹽哪個不要錢?”
我沒接話。我知道我爸是關心我,但我不想跟他吵。他再婚后,我跟他的關系就變得有點微妙——不是不好,是那種客氣里帶著點疏遠。
去年我攢夠了首付,自己買了套小兩居,六十多平,不大,但收拾得干凈利落。
我跟宋煜城說過,這是我的嫁妝,婚后咱們就住這兒,不用背房貸,日子能輕松不少。
他當時挺感動的,抱著我說:“瑤瑤,你對我真好。”
那時候我相信他是真心的。
宋煜城家里條件一般,他媽陳桂香是退休教師,他爸宋建國在國企干了一輩子,去年剛退。
老兩口就他一個兒子,房子是老小區的兩室一廳,面積不大,但收拾得還算利索。
我第一次去他家,他媽拉著我的手問東問西,工作怎么樣,家里幾口人,父母干什么的。
我都一五一十說了。
“你媽呢?”陳桂香問。
“我爸媽離婚好多年了,我媽嫁到外地去了,聯系不多。”
她點點頭,沒再追問。但我能感覺到,她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后來宋煜城跟我說,他媽覺得我家庭條件一般,父母離異,繼母那邊也不親,怕我性格有問題。
我當時心里挺不舒服的,但我沒說什么。我想著,結婚了又不跟他媽住一起,關系好壞也就逢年過節應付一下。
現在看來,我真是想得太簡單了。
領證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他媽媽找算命先生算的,說這是個好日子。
距離那天還有五天的時候,我去宋家吃晚飯。
那頓飯吃得跟平時沒什么兩樣。他媽做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家常豆腐、一盤花生米,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湯。
宋煜城在飯桌上聊單位的事,說他同事最近買了個新車,他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咱們家又沒錢買。”陳桂香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里,“等你結婚了,好好存錢,別亂花。”
“我就是看看嘛。”宋煜城嘟囔了一句。
我低頭吃飯,沒插話。
吃到一半的時候,宋煜城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去陽臺接。
“誰啊?”陳桂香問。
“同事。”他說。
他去陽臺的時候沒關玻璃門,留了條縫。風把那邊的聲音送過來一些,斷斷續續的。
“嗯……配好了……都配好了,一人一把……嗯,你放心,她不會發現的……”
我在飯桌前坐著,手里的筷子夾著一塊豆腐,懸在半空中。
他媽媽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正常。她夾了塊排骨放進我碗里:“瑤瑤,多吃點肉,你太瘦了。”
我說:“謝謝阿姨。”
宋煜城打完電話回來,臉色如常。他坐下來,又夾了一塊排骨。
“誰啊?”他媽又問了一句。
“同事,問明天開會的事。”
我沒抬頭,繼續吃飯。
但我知道,他在撒謊。
我跟宋煜城在一起一年半,他撒謊的時候右手食指會不自覺地敲桌面。剛才他說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敲。
飯后我幫著收拾碗筷,陳桂香在廚房刷碗,我在旁邊擦臺面。
“瑤瑤啊,”她突然開口,“你跟煜城結婚以后,你那套房子是寫你們倆的名字,還是只寫你一個?”
我愣了一下:“是我婚前買的,寫的我一個人的名字。”
“哦,那也行。”她笑了笑,“反正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你的就是他的,分那么清干嘛。”
我沒接話。
她又問:“你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跟煜城商量了一下,想著以后親戚們要是進城有點事,也能有個落腳的地方,你看行不行?”
我說:“阿姨,那房子我打算婚后自己住的。”
“自己住當然自己住,但親戚來了總不能讓人住酒店吧?都是自己人,住家里熱鬧。”
她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我沒再說什么,只是笑了笑。
但心里的那個疙瘩,開始越纏越緊。
回家的路上,宋煜城開車,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你媽今天問我房子的事了。”我說。
“哦,她跟你說什么了?”
“她說親戚們以后進城想住咱們家。”
“那有什么,住就住唄,又不是天天住。”他語氣很隨意。
“煜城,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啊,但以后不也是咱們的家嗎?我媽的親戚就是你的親戚,住一下怎么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后還是沒說。
有些話,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我想再等等,等我看清楚,再做決定。
那天晚上,我回家以后沒有馬上洗漱睡覺。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手機翻了翻,看了看我跟宋煜城的聊天記錄。
大多是些日常的對話,吃什么、干什么、幾點見面。甜甜蜜蜜的也有,但不多,更多的是一種平實的習慣。
我真的要跟這個人過一輩子嗎?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凌晨兩點才去睡。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做了一個決定。
不吵不鬧,先弄清楚他到底配的是什么鑰匙,又打算給誰。
弄清楚了,再決定下一步。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約宋煜城去吃午飯。
選了一家他喜歡的小館子,川菜館,麻辣鮮香的那種。
他吃得滿頭大汗,我坐在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扯著閑話。
“你昨天跟你媽說什么配好了,配什么啊?”我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
他愣了一下:“哦,沒什么,我媽讓我去配幾把家里的鑰匙。”
“家里的鑰匙不是夠用嗎?”
“她說怕丟,多配幾把備著。”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那你配了幾把?”
“三四把吧。”他說,眼睛沒看我。
又是撒謊。他手指又開始敲桌子了。
我沒再追問,轉了話題:“對了,我最近在想,婚后咱們把房子租出去。”
“租出去?”他放下筷子,“為什么?”
“我在城南看上了一個小區,環境好,離我公司也近。把房子租出去,租金抵掉那邊的房租,手里還能攢點錢。”
“那房子不是你的嫁妝嗎?租出去不太好吧。”
“嫁妝是我的,我怎么安排是我的事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撓了撓頭,“我是說,我媽她們進城什么的,總得有個地方住吧。”
“她們經常進城嗎?”
“也不是經常,但一年總有個幾回。”
“住酒店不就行了?”
“親戚住什么酒店,那多生分。”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煜城,那房子是我買的,我從工作第三年就開始攢錢,一分一厘都是我自己掙的。我想怎么安排,應該由我說了算,對吧?”
他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當然是你說了算,我就是覺得……”
“你覺得什么?”
“沒什么,你高興就好。”
那頓飯的后半段,氣氛有點悶。他埋頭吃,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扒拉著碗里的飯。
吃完飯,我借口去洗手間,在收銀臺結賬的時候,我翻了一下他的包。
他包里有幾把鑰匙,其中一把是我家的鑰匙。我認得,因為鑰匙扣上有個小掛件,是我去年七夕節送給他的。
但除了這把,還有兩把同樣的鑰匙,看著跟我家的鎖芯一樣。
我拍了張照片。
回到座位,他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正在用紙巾擦嘴。
“走吧?”我說。
“好。”
走出飯店的時候,他牽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有點熱,握得很緊。
“瑤瑤,”他說,“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你從昨天開始就有點不太對勁,是不是我媽說什么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我就是在想結婚的事,有點緊張。”
他笑了:“有什么好緊張的,不就是領個證嗎?以后我罩著你,你放心。”
我想說點什么,但最終還是笑了笑。
回家的路上,我一個人坐在車里,把那幾張照片翻出來看了半天。
鑰匙是一樣的,但數量不對。
他配了不止三四把。
讓我沒想到的是,事情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
第三天晚上,我下班后去他家吃飯。
這次去的時候,他媽媽不在家,說去打牌了。宋煜城在廚房忙活,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
他三姨來了。
宋煜城跟我說過,他三姨叫陳秀蘭,住在城郊,種菜賣菜,嘴碎愛占小便宜,平時不怎么走動。
但我總覺得,自從我說要結婚以后,她走動得突然就勤了。
“喲,瑤瑤來了?”她一進門就笑呵呵的,“我老遠就看到你家那輛車了,新買的是吧?”
“不是,開了兩年了。”我說。
“哦,那是保養得好,看著跟新的一樣。”
她坐到沙發上,東張西望地看了看:“你倆這婚期定了是吧?”
“定了,十月初八。”
“好好好,到時候三姨一定去,給你包個大紅包。”
她跟我聊了幾句,就跑去廚房找宋煜城了。
廚房的門開著,他們說話的聲音我聽得一清二楚。
“煜城,鑰匙呢?”
“在抽屜里,你拿吧。”
“你媽說配了十把,夠不夠分啊?”
“夠了,你們七姑三姨一家一把,還剩兩把我媽留著備用。”
“那她不發現?”
“發現不了,她平時又不數鑰匙。”
“也是,你這媳婦看著挺老實的,不是那種精明人。”
兩個人笑了起來。
我坐在客廳里,手里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十把鑰匙。
七個姑,三個姨。
一人一把。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玄關處,穿上鞋,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沒關門。
剛到樓下,宋煜城的電話就來了。
“瑤瑤?你人呢?”
“我先回去了,有點不舒服。”
“怎么突然不舒服了?我飯都快做好了。”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掛掉電話,我站在樓下花壇邊上,看著四樓的窗戶亮著燈。
宋煜城的三姨站在窗口往下看了看,看到是我,趕緊縮了回去。
我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了很多,想起了第一次去他家,他媽媽問我家里的情況;想起她說“反正結了婚就是一家人”;想起宋煜城說“她又不精明”。
我本來以為,只要我對他好,對這段感情認真,一切都會順順利利的。
但我錯了。
在他們眼里,我從來不是“一家人”。
我是一個“老實人”,一個“不精明”的人,一個可以隨便安排的人。
我的房子,我的錢,我的未來,都已經被他們分配好了。
而我,居然到這一刻才醒過來。
第二天早上,我給公司請了三天假。
然后我去了物業公司,找人來換了指紋鎖。
智能鎖是我讓師傅裝的,密碼只有我知道,指紋也只錄了我一個人。
裝鎖的師傅跟我說:“姑娘,你這個鎖好,我自己都舍不得裝。”
我說:“該省的地方省,不該省的地方不能省。”
裝完鎖,我去了房產中介,簽了委托售房協議。
中介的小伙子看了看房子的位置和面積,跟我說:“姐,你這房子地段好,應該不難賣。”
我說:“不急,慢慢來,價格合適就行。”
從房產中介出來,我站在馬路牙子上,給宋煜城打了個電話。
“煜城,明天咱們去領證吧,我這邊都準備好了。”
他聽起來挺高興的:“好,明天幾點?”
“十點吧,民政局門口見。”
“行,我叫我媽也去,到時候一塊兒去看看咱們的新房。”
我說:“好。”
掛掉電話,我買了一張去深圳的機票。
后天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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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領證前一天,我回了趟娘家。
我父親唐志誠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生意還行。我繼母劉秀芹在店里幫忙,見了我,不冷不熱地打了個招呼:“回來了?”
我說:“嗯。”
她沒再說什么,繼續低頭整理貨架。我跟我爸坐在店后面的小院里,太陽暖洋洋地照著,院子里曬著幾件洗過的衣服,風一吹,輕輕晃。
“明天領證?”我爸問我。
“嗯。”
他點了根煙,抽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你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
“他家那邊,你了解清楚了?”
我看著我爸,他比前幾年老了不少,頭發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但那雙眼睛還是亮亮的,看我的時候,帶著點心疼,又帶著點別扭。
“我想清楚了,爸。”我說。
“你從小就有主意,我也管不了你。”他又抽了口煙,“但我要跟你說一句,你媽當初走,就是因為那個家不把她當自己人。你以后要是覺得委屈,別忍。”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我爸很少跟我提我媽的事。
他們離婚的時候我才七歲,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我媽走的那天,拉著我的小手說“瑤瑤,媽媽對不起你”,然后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后來她嫁到了外地,一年打兩三個電話,逢年過節轉點錢給我。再后來,她那邊有了孩子,聯系就更少了。
我以前恨過她,但后來慢慢明白了。
她不是不愛我,她是實在熬不下去了。
那個家,那個婆婆,那種永遠不被當成自己人的感覺,把她逼走了。
我現在,好像也在走跟她一樣的路。
但不一樣的是,我不打算等到結了婚再跑。
我在娘家吃了頓飯,劉秀芹做了紅燒肉和炒青菜,還煮了一鍋小米粥。
吃飯的時候,她難得主動跟我說話:“明天領完證,你們新房怎么布置?”
“不知道,到時候再說。”
“你那個房子不大吧?”
“六十多平,夠住了。”
“夠住就行,”她夾了一塊肉放進嘴里,“反正你們年輕人,也不用太大。”
吃完飯,我幫我爸收拾了碗筷,然后說要走。
“住一晚再走唄。”我爸說。
“不了,我明天還要早起。”
他送到門口,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一張卡遞給我:“這里有五萬塊錢,你拿著,結婚了我也沒什么能幫你的。密碼是你生日。”
我沒接:“爸,我不要。”
“拿著,”他把卡塞進我手里,“你別嫌少,我跟你阿姨也存不了多少。”
我看著那張卡,眼眶又紅了。
“爸,你自己留著吧,我有錢。”
“你的是你的,我給的是我給的。”他說,“你要真不要,就當我給你存著,萬一以后有個急用,別委屈自己。”
我把卡攥在手心里,點了點頭。
開回市里的路上,我一邊開車一邊掉眼淚。
我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哭了一會兒。
哭完以后,我用紙巾擦了擦臉,對著后視鏡看了看自己,眼睛有點腫,但不影響。
然后我拿起手機,給宋煜城發了條消息:“明天見。”
他回了個笑臉:“明天見,親愛的。”
我看著他發來的消息,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晚上,我把家里所有的東西都收拾了。
東西不多,也就一個行李箱、兩個編織袋。衣服、化妝品、幾本書、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我把房子的鑰匙、物業門禁卡、水電燃氣卡,都用信封裝好,寫上“新房主收”,放在了客廳茶幾上。
然后我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我爸。
“爸,房子我掛出去賣了,明天就去深圳。別跟我阿姨說。”
我發完這條消息,就把手機靜音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這房子我住了兩年,從毛坯到精裝,從空蕩蕩到布置得滿滿當當,每一件家具都是我逛了無數個家具城、比了無數個價格才買下來的。
沙發是我最喜歡的灰色布藝沙發,茶幾上擺著我買的綠植,電視柜上放著我和朋友們出去玩的合影。
但現在,這些東西都不屬于我了。
我把墻上的照片摘下來,把綠植放在陽臺上,把茶幾擦干凈,把地拖了一遍。
我不想讓下一任房主覺得,住在這里的人走得太狼狽。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爸回了消息:“知道了。你在外面好好的,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我又哭了。
但這次哭得沒那么厲害了。我知道,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沒人能替我。
晚上十點,我洗了澡,關了燈,躺到床上。
我睡不著,就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是宋煜城。
“睡了嗎?”
“還沒。”
“明天幾點見來的?”
“十點。”
“好,你別緊張,我比你緊張。”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突然覺得有點滑稽。
他緊張?他當然緊張。他以為明天是他人生的新開始。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見不到我。
他不知道他的那把鑰匙已經打不開那扇門了。
他不知道他的那些姑和姨,永遠別想住進那套房子里。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管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04
第二天早上,我六點就醒了。
我沒賴床,直接起來洗漱。洗了臉,刷了牙,換了身干凈的衣服。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素顏,頭發扎了個馬尾。
看起來不像去領證的,倒像是出門旅行的。
我把行李箱和編織袋拎到門口,最后環顧了一圈屋子。
住了兩年的地方,說走就走,心里還是有點舍不得。
但舍不得歸舍不得,走還是要走的。
我下樓把東西放進后備箱,然后開車去了民政局。
到的時候才九點二十。
我沒下車,就坐在車里等著。車窗搖下一半,早晨的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
我看著民政局門口,已經有一對一對的情侶在排隊了。有的穿著白襯衫,有的抱著花,有的還帶了攝影師,在旁邊拍來拍去。
每個人都高高興興的,滿臉都是對新生活的期待。
我跟他們一樣,都是來領證的。
但我不一樣,我是來告別。
九點四十的時候,我看到宋煜城的車開過來了。
他開了輛銀灰色的朗逸,副駕駛上坐著陳桂香,后座擠著三個人——大姑宋玉珍、三姨陳秀蘭,還有另一個我沒見過的大概是他二姨。
車子停下來,宋煜城探出頭看了看,看到了我的車,笑著朝我揮了揮手。
我沒動,只是坐在車里看著他。
他下了車,朝他媽媽那邊的親戚們說了句什么,然后朝我走過來。
“你怎么不下車?”他說,站在我的車窗旁邊,笑著,“不會是緊張了吧?”
“有點,”我說,“你過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他繞到副駕駛那邊坐進來,關上車門。
“怎么了?搞那么神秘。”他說著,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往后靠了靠,躲開了。
“煜城,我問你一件事,你能跟我說實話嗎?”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你說。”
“你媽配了我家的鑰匙,一共配了幾把?”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