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花彩香死了,留下西安城里最值錢的戲院和數不清的家當。
親戚們紅著眼珠子擠在老宅里,盤算著怎么分這塊肥肉,誰也沒把一直跪在靈前的徒弟青娥放在眼里。
可當律師當眾撬開保險柜,抖出那張遺囑時,所有人都傻眼了:家產全歸青娥!
更邪門的是,老搭檔胡三元死死盯著遺囑底下那不起眼的6個字,竟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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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白布掛得像蜘蛛網。
風一吹,布條子全纏在棗樹枝上,撲棱棱地響。
天氣悶熱得出奇,空氣里一股子刺鼻的香灰味,混著院墻外大槐樹上掉下來的爛槐花味,熏得人腦仁疼。
花彩香的黑白照片擺在供桌正中間,旁邊是兩大盆快要枯死的白菊花。花瓣邊緣已經泛了黃,耷拉在花盆邊上。
青娥跪在一個破草墊子上。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粗布白孝衣,整個人縮成一團。
火盆里的紙錢燒得旺,灰燼跟黑蝴蝶似的往上亂飛,全落在青娥的白孝服上,落了一層的黑斑。
她手里拿著一根前端燒焦的木棍,一下一下,機械地撥弄著火盆。眼睛被煙熏得通紅,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火盆邊上,呲啦一聲變成一縷白煙。
胡三元坐在靈棚外面的門檻上。
他手里捏著半截大前門香煙。煙灰燒得很長,一直燒到了手指頭,他才猛地抖了一下,把煙頭扔在青石板地上,抬起穿著黑布鞋的腳,使勁碾碎。
胡三元老了,背駝得厲害,后背像是被一塊看不見的大石頭壓著,怎么也挺不直。他咳嗽了兩聲,咳得撕心裂肺,吐出一口濃痰在墻角。
花建平是花彩香的堂侄,從郊縣趕來的。
他穿著一件極其不合身的黑西服,袖口起了一層毛邊,西褲的褲腿一長一短。他壓根不去靈前磕頭,倒是一直在堂屋里轉悠。
一會摸摸那對黃花梨的太師椅,指甲蓋在雕花上摳來摳去;一會敲敲墻角的落地座鐘,把臉貼在玻璃罩子上往里看。
花強是花建平的兒子,染著一頭扎眼的黃毛,蹲在院子角落的臺階上嗑瓜子。瓜子皮噗噗地吐了一地,招來一群綠頭蒼蠅嗡嗡亂飛。
“建平,你消停會。”胡三元扯著破鑼嗓子喊了一聲。
花建平轉過頭,干笑兩聲,露出兩顆黃牙:“三叔,我看這鐘停了,尋思著給上上發條。姑媽生前最喜歡聽這鐘聲。”
“彩香剛走,家里不聽響。”胡三元瞪起眼睛,布滿血絲的眼球往外凸著。
花建平撇撇嘴,手插進口袋里,趿拉著皮鞋走到院子里。
他湊到花強跟前,拿腳踢了踢花強吐的瓜子皮,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花強把手里的半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眼珠子滴溜溜地直往青娥那邊瞟,鼻子里哼了一聲。
門外的吹鼓手賣力地吹著嗩吶。
聲音尖銳,一長一短,刺得人耳朵生疼。來吊唁的人來來回回,都是些梨園行的老面孔,也有幾個戲院的老主顧。胡三元站在門口,機械地彎腰,遞煙,答謝,臉上的肌肉都僵了。
中午開飯,就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支了十幾桌。
天熱,菜剛端上來就招蒼蠅。花彩香的兩個遠房表妹,金花和銀花,為了打包一盤剩下的鹵肉肘子,差點在桌子上搶起來。
金花手里攥著個紅色的塑料袋,死死拽著盤子邊:“這肘子都沒怎么動,我拿回去喂狗。扔了怪可惜的。”
銀花冷笑一聲,筷子在盤子里敲得當當響:“你家那條禿皮狗還吃得起大肉?明明是拿回去給你家那口子下酒,裝什么善心。”
“你管得著嗎!我表姐的飯,我愛怎么吃怎么吃!”金花嗓門大了起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大得蓋過了嗩吶,旁邊幾桌的人都停下筷子往這邊看。
胡三元黑著臉走了過去。
他一言不發,一把奪過金花手里的盤子,連肉帶湯,全倒進了旁邊的泔水桶里。“嘩啦”一聲,湯水濺了金花一褲腿。
“都閉嘴。還嫌不夠丟人?”胡三元掃了她們一眼。
金花和銀花縮了縮脖子,拿紙巾擦著褲腿,不敢吭聲了,眼睛卻還死死盯著那只泔水桶,咽了一口唾沫。
到了晚上,外人都走光了。
院子里只剩下滿地的鞭炮屑、煙頭和紙錢灰。夜風一吹,一股子焦糊味直往人鼻孔里鉆。大紅色的燈籠換成了白色的紙燈籠,風一吹,搖搖晃晃,把樹影拉得像鬼魅。
青娥還在靈前跪著。
她的腿已經完全麻了,站不起來,只能靠兩只手撐在地上,腰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胡三元走過去,從暖壺里倒了一碗白開水,遞到她嘴邊。
“喝口水。去偏房躺會,明天還要出殯。”胡三元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青娥搖搖頭,沒接碗,嘴唇干得起了一層白皮,裂開了幾道小口子,滲著血絲。
“師傅平時最怕黑,我得陪著。我哪也不去。”青娥開口,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濃重的鼻音。
胡三元把碗重重地頓在供桌上,水灑出來一半。他沒再勸,背著手走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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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燈火通明。
花建平和花強沒走。不僅沒走,連金花銀花那幾個表妹也擠在沙發上。屋里開著瓦數極高的大燈泡,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慘白的,連毛孔里的油光都看得一清二楚。
花建平大馬金刀地坐在那把黃花梨太師椅上,脫了鞋,一雙腳搭在茶幾沿上,手里端著花彩香生前最喜歡的那個紫砂壺,對嘴喝了一口水,又吐出一片茶葉沫子。
胡三元走進來,三步并作兩步,一把奪過紫砂壺。
“那是彩香的物件,別亂碰。”胡三元把壺磕在桌子上。
花建平也不惱,用手背抹了抹嘴,把腳從茶幾上放下來。
“三叔,姑媽這后事也辦得差不多了,明天一出殯,這人就算徹底交代了。咱們該談談正事了吧。”花建平盯著胡三元的臉。
“啥正事?”胡三元拉過一把竹排椅,坐在靠門的位置。
“家產啊。”花建平往椅背上一靠,又翹起了二郎腿。“姑媽這輩子沒成家,無兒無女的。我們這些當侄子當表妹的,就是她這世上最親的人了。”
金花在旁邊趕緊幫腔,身子往前探著:“就是。彩香姐那戲院,地段那么好,還有這套大院子,幾進幾出的,總不能空著落灰吧。總得有個自家人照應著。”
胡三元冷笑了一聲,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叼在嘴里,劃了根火柴。火柴頭刺啦一聲爆出一團火光,映著他臉上的皺紋,深深淺淺的,像刀刻的一樣。
“戲院是彩香的心血,院子是她的根。律師明天下午才來,你們著什么急?餓死鬼投胎?”胡三元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
“律師來也是走個過場。”花強插嘴道,手里轉著一個打火機,“還能給外人不成?這年頭,講究個血脈。我們姓花,她姓什么?”
花強說“外人”兩個字的時候,故意拉長了聲音,脖子伸著,眼睛直往門外靈棚里青娥的背影上瞟。
胡三元沒說話,只是一口一口地猛抽煙。煙頭亮一下,暗一下,屋子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第二天下午,天陰沉沉的。
云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黑抹布蓋在頭頂,看著要下暴雨。空氣里全是悶熱的濕氣,稍微動一動就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屋檐下的燕子飛得很低,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王律師提著個黑色的皮面公文包,踩著滿院子被踩得稀爛的紙錢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短袖襯衫,腋下濕了兩大片。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眼鏡片上也蒙著一層白霧。胡三元把他迎進堂屋。
花家那幫親戚早就在堂屋里分頭坐好了。
花建平今天特意換了件白襯衫,領口敞開著,頭發還用水抹平了,油光水滑的,緊緊貼在頭皮上。金花和銀花也都洗了臉,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青娥被胡三元叫了進來。
她剛剛磕完頭,額頭上還沾著一塊香灰。她低著頭,站在門邊上,雙手死死絞著孝衣的衣角,像個做錯事等待挨罰的孩子。
王律師把公文包放在八仙桌的正中間,拉開拉鏈,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又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
屋子里靜得嚇人。能清晰地聽見墻角那座老鐘“滴答、滴答”的走字聲,還有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人都到齊了吧?”王律師摘下眼鏡,拿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齊了齊了,王律師,你趕緊宣讀吧,大家都等著呢。”花建平搓著手,身子不自覺地往前探,屁股都快離開椅子了。
王律師沒理他,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胡三元。
“胡老,那只保險柜的鑰匙,花老生前說交給你保管了,交代過要當著大家的面打開。”
胡三元點點頭。他站起身,手伸進貼身的內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紅布包。他一層一層地解開紅布,露出一把黃澄澄的銅鑰匙。這鑰匙貼著他的肉放了好幾天,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和汗味。
保險柜嵌在臥室的墻里,外面用一層薄木板擋著,平時掛著一幅山水畫。
花建平趕緊跑過去,一把扯下山水畫,扔在床上,又把木板扒開,露出里面黑乎乎、冷冰冰的鐵柜子。
胡三元走過去,把鑰匙插進孔里。
王律師湊上前,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條,對著上面的數字,轉動保險柜上的密碼盤。向左三圈,向右兩圈。
“咔噠”一聲極其清脆的響聲。
柜門彈開了一條縫。
胡三元拉開鐵門。里面立刻涌出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混著陳年老紙發霉的味道。柜子里沒放金條,也沒放首飾,空蕩蕩的,只有正中間平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王律師伸手把紙袋拿了出來。
紙袋口用紅色的火漆封著,火漆上面還蓋著花彩香的私章。
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著那個牛皮紙袋。金花甚至咽了一口極大的唾沫,咕咚一聲,聲音在這安靜的屋子里特別響。花強伸長了脖子,嘴巴微張著。
王律師走回八仙桌前,把紙袋平放在桌面上。他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紙刀,沿著封口,小心翼翼地劃開。
他從里面抽出幾張蓋著紅色騎縫章的紙。紙張很硬,翻動的時候嘩啦嘩啦響。
王律師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開頭全是一長串法律上的客套話,確認立遺囑人的身份、精神狀態之類的。花建平聽得直皺眉頭,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焦躁地敲打著。
“王律師,你挑干的念,直接說東西怎么分,這些廢話就別念了。”花建平終于忍不住了,敲了敲桌子。
王律師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他沒理會花建平,繼續按部就班地往下看。很快,他的視線落在了中間的一段文字上。
他的表情稍微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挑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遺囑正文如下。”王律師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在堂屋里回蕩。
“本人花彩香,神智清醒,未受任何脅迫,立此遺囑,對我名下所有財產進行如下最終分配。”
花建平瞬間坐直了身子,背挺得筆直。花強也不抖腿了,雙手按在膝蓋上。金花和銀花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睛里閃著貪婪的光。
“位于西安市碑林區的‘彩香梨園’劇團全部產權、經營權及附屬設施。”
“位于老城區的這座三進四合院所有權。”
“本人名下所有銀行賬戶內存款,共計人民幣一千兩百六十萬元。”
“以及名下所有古董字畫、戲服頭面、家具擺設。”
王律師每念出一樣東西,花建平的眼睛就亮一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金花和銀花的呼吸徹底亂了,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那些鈔票已經堆在了她們面前。
“以上全部財產……”王律師停住了。
屋里的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連院子里的燕子都停止了叫喚,天地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全部贈予我的學生,祝青娥。”王律師語速極快,吐字清晰地把最后幾個字念了出來。
堂屋里安靜了一秒鐘。
緊接著,“轟”的一聲。
“什么?!”
花建平像屁股底下安了強力彈簧,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動作太大,身后的椅子“咣當”一聲砸在青磚地上,摔掉了一塊木頭。
“你胡念什么!你眼睛瞎了嗎!再念一遍!”花強像個發狂的野狗一樣沖上去,一把揪住王律師的襯衫領子。
王律師嚇得手一抖,手里的幾張紙差點掉在地上,眼鏡也歪到了一邊。
“你干什么!放手!”胡三元大吼一聲,聲音像炸雷。他沖過去,一把攥住花強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掰。
花強疼得叫了一聲,松開了手,但還不服氣,梗著紅脖子沖著王律師喊:“他瞎念!他肯定瞎念!姑媽怎么可能把錢給一個外人!一千多萬,全給個沒血緣關系的?”
金花和銀花也跳了起來,指著站在門邊的青娥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在燈光下亂飛。
“好你個小狐貍精!平時看著像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原來背地里使這種下作手段!”金花指著青娥的鼻子,手指頭快戳到青娥臉上了。
“肯定是你灌了迷魂湯!趁著彩香姐病重,逼著她寫的!你還要不要臉啊你!”銀花跳著腳,雙手在空中亂揮。
青娥整個人都傻了。
她臉色煞白,像個紙扎的人。她連連后退,后背死死貼著門框,退無可退。雙手胡亂地在胸前擺著。
“我沒有……我不知道……師傅沒跟我說過……我什么都不知道……”青娥拼命搖頭,眼淚刷刷地往下掉,順著下巴砸在腳背上。她根本不想要這些,這些數字砸在她頭上,只讓她覺得恐怖。
花建平沖到王律師面前,雙手拍在八仙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嘩啦啦響。他眼睛瞪得像銅鈴,里面布滿了血絲。
“這遺囑是假的!絕對是假的!花彩香瘋了嗎?一分錢不給本家人,連個子兒都不給我們留,全給個唱戲的丫頭?這不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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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遺囑經過市公證處公證,全程有錄音錄像,證明花女士當時完全清醒,具備完全的法律效力。”王律師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領帶,把眼鏡扶正,冷冷地看著花建平。
“放屁!我要告你們!我要去法院告你們詐騙!你們合伙吞我們花家的錢!”花建平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聲,茶杯摔得粉碎,瓷片崩得滿地都是。
屋子里亂成一鍋粥,像個炸開了的馬蜂窩。
金花和銀花見花建平砸了東西,膽子更大了,兩人沖向青娥,張牙舞爪地就要去抓青娥的頭發,撕扯她的孝服。
“打死你個不要臉的騙子!”
胡三元操起墻角的一把掃帚,一步跨過去,橫在青娥面前。
“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胡三元眼珠子血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條條青色的蟲子在皮膚底下鉆。他掄起掃帚,用力往地上一砸,掃帚把砸在青磚上,直接震裂了,木茬子扎進他的手里。
幾個表妹被他的架勢嚇住,停住了腳,往后退了兩步,但嘴里還在不干不凈地罵著臟話。
“三叔!你少護著她!我看你也不干凈!你是不是也分了好處!”花建平指著胡三元的鼻子,“你跟花彩香一輩子不清不楚的,現在合伙把財產弄給這個小娼婦!”
胡三元二話不說,沖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極脆的響聲。
花建平結結實實挨了一耳光,身子一歪,撞在桌角上。他捂著臉,被打懵了。
“彩香的錢,她愛給誰給誰!她留給青娥,自有她的道理!輪不到你們這群白眼狼在這狂吠!你們平時來看過她幾回?現在跑來充孝子賢孫了?”胡三元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拉風箱一樣。
“她能有什么道理!就是老糊涂了!被這丫頭騙了!”花強在一旁跳腳喊著。
“都給我安靜!”
王律師突然拔高了嗓門,用手里厚厚的公文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聲音大得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他手里舉著那張遺囑的最后一頁。紙張在他手里微微發抖。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外面開始刮起的風聲。風吹得門窗哐當哐當響。
王律師看了一眼面前這群面紅耳赤、衣衫不整的人。
“花女士在遺囑的正文底下,還留了一句附言。”王律師盯著紙面的最下方。
“按照花女士生前的交代,這句話,必須在宣讀完財產分配后,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大聲念出來。”
花建平放下捂著臉的手,臉上五個紅指印清晰可見。他咬著牙問:“什么附言?是不是說財產只是暫時讓她管著?我就知道沒這么簡單!”
青娥也抬起頭,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眼睛看著王律師,肩膀還在一抽一抽地打著嗝。
胡三元扔掉手里裂開的掃帚把,拍了拍手上的灰和木屑。他站在原地,死死盯著王律師的嘴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王律師把紙端平,湊近眼前。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一字一句地,緩慢地念出了那六個字。
“替我,照顧好她。”
這六個字在空蕩、悶熱的堂屋里回響。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花建平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罵了一句臟話:“媽的,這算什么屁話!照顧她就要把上千萬給她?神經病!”
青娥聽到這句話,只覺得心里一酸,捂住嘴,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以為這是師傅臨終前對胡三元的托付,讓她以后有依靠。
胡三元的眼睛猛地睜大,眼球外凸得幾乎要掉出來,死死盯著王律師手里的那張紙,視線像是要穿透那張紙。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變得像張白紙一樣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有濃痰卡住了氣管,半天喘不上氣。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搖晃,兩只手在半空中亂抓,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似乎想抓住點什么虛無的支撐。
前一秒他還是個掄著掃帚、像頭憤怒獅子一樣的硬漢。
這一秒,他整個人像被瞬間抽干了骨髓,抽斷了筋。
“噗通”一聲,胡三元雙腿一軟,竟當著所有人的面,跌坐在地。他再也控制不住,像個孩子一樣,雙手捂住臉,發出了壓抑而又痛苦的哭聲,老淚縱橫,當場淚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