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1963年秋天，山西文水縣的一份普通舉報材料，被送到了縣公社的辦公桌上。
沒有蓋章，也沒特別說明。
但翻開第一頁，工作人員愣住了。
舉報人叫陳德鄰，舉報的，是一樁17年前的舊案。
那年，劉胡蘭被叛徒出賣，年僅15歲。
她的名字早已寫進(jìn)了課本，可那個出賣她的人，卻始終沒有確鑿的定論。
直到這份材料出現(xiàn)，很多人才第一次意識到，有人，一直沒忘。
這事兒，要從1946年說起。
那時候村里人都說，陳德鄰和劉胡蘭挺合適。
一個是地道的革命青年，另一個是剛滿十四的女黨員，生得清秀，干事利落。
兩家離得近，家里人一合計，覺得早點(diǎn)把親事定下來也好。
按當(dāng)時的風(fēng)俗，定親沒那么復(fù)雜。
媒人提個話，父母點(diǎn)個頭，差不多就算成了。
可誰都沒想到，陳德鄰不答應(yīng)。
他那會兒剛過二十，已經(jīng)在區(qū)里搞工作了，人不多話，做事干脆。
他就一句話：“我心里有人了。”
這句話傳回村里，炸了鍋。
有人說他翹尾巴了，有人說他不識好歹，還有人可惜這門親事沒成。
劉家那邊倒也沒鬧，劉胡蘭反倒是把彩禮退了回去，還跟人說：“陳哥是個實(shí)在人，不能勉強(qiáng)他。”
這種場面，在當(dāng)時的農(nóng)村不多見。
更多人是認(rèn)命。
可陳德鄰不認(rèn)。
他不吵不鬧，態(tài)度卻很堅決。
那年冬天，他到地委參加整訓(xùn)，臨走前還特意去跟劉胡蘭告了別。
她送他出村，只說了一句：“你以后要記得咱村里人。”
誰也沒想到，那一次，是訣別。
1947年1月，敵人突然進(jìn)村。
劉胡蘭被抓，沒幾天就傳來噩耗。
敵人用鍘刀殺了她，活生生鍘死。
她不肯招供，被當(dāng)作“死硬分子”處理。
那時候陳德鄰正在文水縣城，聽到消息趕回來，人都傻了。
他站在劉胡蘭的靈柩前一句話沒說，第二天一早就又走了。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幾乎沒人知道他在哪里，偶爾聽到消息也是支離破碎的。
其實(shí)他一直在查。
他想知道，是誰把劉胡蘭出賣給了敵人。
可那會兒太亂了，敵人撤退，檔案燒毀，知情人要么死了，要么閉口不談。
他心里有懷疑的對象，但拿不出證據(jù)。
那人叫石五則，同村人，早年也參與過農(nóng)會，后來忽然變得“特別老實(shí)”。
敵人來村里那幾天，他曾被帶走，幾天后又回來，說是“查明了沒事”。
可從那以后，他再也不提過去的事，甚至連劉胡蘭的名字都不愿提。
陳德鄰那時候沒法動他。
他沒職權(quán)，也沒證據(jù)。
他只能記下來，等以后再說。
一晃十七年。
1963年，國家開始清查歷史遺留的特務(wù)線索。
有人在縣里提起石五則，說他“有點(diǎn)問題”。
陳德鄰聽到了，馬上找到縣公安。
他說：“我有點(diǎn)材料，可能跟劉胡蘭的事有關(guān)。”
材料不長，只有三頁紙。
里面列了當(dāng)年敵人進(jìn)村的路線，劉胡蘭被抓的時間，石五則被帶走和釋放的過程，還有幾位老鄉(xiāng)的口供。
全是他這些年一點(diǎn)點(diǎn)攢下來的。
公安局重新調(diào)查，很快找到了當(dāng)年參與抓捕的國民黨士兵的筆錄。
其中有一段話提到：“本次行動情報由地方線人提供，目標(biāo)為地下黨員劉姓女子，位置明確，行動迅速。”
再查，就查到了石五則當(dāng)年在敵人登記的“協(xié)助人員”名單上。
名字寫得潦草，但筆跡對得上。
石五則那年五十多，已經(jīng)在另一村落隱姓埋名多年。
被帶走時居然還說：“我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你們還查什么？”可面對證據(jù)，他很快承認(rèn)了。
“那時候我也害怕啊，敵人說不說就殺人，我...我就說了。”
說完這句，他低下頭，不再辯解。
陳德鄰沒有出席審訊。
他只是把所有資料交給了組織，然后回到村里，繼續(xù)做他的農(nóng)技員。
有人問他：“你干嘛查這事兒？都過去那么多年了。”他只說了一句：“她是咱們村的。”
這幾年，村里的年輕人越來越少有人提起劉胡蘭。
陳德鄰沒多說什么，只是把她的照片重新裱了掛在村委會墻上。
照片下，是她犧牲那天的日期：1947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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