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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叫看透!63歲親爹退休兩年,每天五點十分雷打不動去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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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十分,鬧鐘響起的瞬間,我從床上坐起來,動作輕得像做賊。

窗外天剛蒙蒙亮,整個城市還沉浸在睡夢中。我披上外套,躡手躡腳走出臥室,客廳里一片漆黑。我沒開燈,借著窗外微弱的晨光,徑直走到玄關,換上運動鞋。

這已經是我連續第七天這樣做了。

起因是一周前的早晨,我起床去衛生間,無意中聽到防盜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那時才五點一刻,家里除了我和妻子,就只有來幫忙帶孩子的父母。我以為是小偷,嚇得立刻沖到父母房間——母親獨自睡在床上,父親不見了。

"你爸又去河堤了。"母親翻了個身,語氣里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冷淡,"每天五點十分,雷打不動,比上班還準時。"

我愣住了。父親今年63歲,從市建設局副局長的位置上退下來整兩年,這兩年里我一直以為他在家享清福,每天睡到自然醒,和母親一起買菜做飯遛彎。可現在母親告訴我,父親每天凌晨五點十分就出門去河堤?

"他去河堤干什么?"我問。

"我怎么知道。"母親把被子拉到頭頂,"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天我沒去。但父親回來時的樣子讓我起了疑心——他渾身是露水,眼睛有些發紅,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感。我試探著問他去哪兒了,他只說出去走走。

第二天,我決定跟蹤他。

現在,我站在小區門口的灌木叢后,看著父親高大的身影從樓道里走出來。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步伐沉穩,像是要去執行某個重要任務。

我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三十米的距離。

清晨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環衛工人在清掃落葉。父親一路向東,穿過兩條街,來到東河邊的河堤。這是一段大約兩公里長的濱河景觀帶,白天常有人來散步跑步,但這個時間點,除了零星幾個晨練的老人,幾乎沒什么人。

父親走到河堤中段,在一張面朝河面的長椅上坐下。

就這樣,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地看著河水。

我躲在不遠處的一棵梧桐樹后,觀察了整整一個小時。父親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雙手放在膝蓋上,后背挺得筆直,像一尊雕像。他沒有玩手機,沒有看書,什么都沒做,就那樣看著河水。

河面上晨霧彌漫,水流緩慢,偶爾有水鳥掠過。陽光一點點爬上來,給整個世界鍍上一層金色。父親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老,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

六點半,父親站起來,拍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往回走。我連忙躲到樹后,等他走遠了才跟上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發現父親的作息時間精確得像瑞士鐘表:五點十分出門,五點二十五到達河堤,坐在同一張長椅上,七點整離開。每一天都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我決定不再躲藏,直接走到他面前。

當我在他旁邊坐下時,父親顯然吃了一驚,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爸。"我說,"你每天來這里干什么?"

父親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河面上有白鷺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就是坐坐。"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退休了嘛,閑著也是閑著。"

"坐坐?"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您每天五點十分出門,風雨無阻地跑到這里,就為了對著河水發呆?"

父親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是啊。"他說,"就是發呆。有什么問題嗎?"

我說不出話來。眼前這個男人,我的父親,曾經是個工作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加班,周末都泡在工地上。他最常說的話是"時間就是金錢",最看不慣的就是"浪費時間"。

可現在,他每天花兩個小時,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河邊發呆?

"爸,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試探著問,"還是說......身體有什么問題?"

"沒有。"父親站起來,"別瞎想。我就是喜歡這里的清靜,你懂不懂?"

他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突然發現,這個陪伴了我三十多年的男人,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河面上的晨霧散開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水面。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這條河里藏著什么秘密。

01

父親叫周建成,今年63歲,是個標準的老派干部。

我對他的記憶里,永遠是西裝革履、公文包不離手的形象。小時候,我一個月也見不到他幾次,不是出差就是開會,回家永遠是深夜,走的時候我還沒醒。母親常抱怨說嫁給了個"假老公",我則覺得自己有個"隱形爸爸"。

但父親在工作上確實很拼。他從基層技術員一路做到副局長,主持過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基礎建設項目。市政府門前那座橫跨東河的大橋,就是他任上最得意的作品。

兩年前,父親到齡退休。我記得很清楚,退休那天他回家,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去,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下午。

"終于自由了。"他說。

母親當時還開玩笑:"自由了你打算干什么?學太極還是去老年大學?"

父親沒回答,只是笑了笑。那個笑容我現在想起來,覺得有些奇怪——不像是解脫,倒像是如釋重負。

退休后的頭幾個月,父親確實過了一段"正常"的退休生活。他和母親一起買菜做飯,偶爾約老同事打打麻將,看上去挺適應的。我和妻子工作忙,就把四歲的兒子送到父母那里,讓他們幫忙帶。

但大概半年前,父親開始變得不對勁。

首先是作息時間。他從一個睡到中午的退休老頭,突然變成了比上班族還準時的"晨練者"。每天五點多就出門,七點多才回來。母親問他去哪兒,他總說"出去走走"。

然后是精神狀態。父親話變少了,經常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發呆,手里拿著茶杯,水涼了也不知道喝。有時候我和他說話,要喊好幾聲他才能反應過來。

母親為此和他吵過幾次。我聽見母親在房間里哭:"你到底瞞著我什么?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父親沒有解釋,只是說:"你想多了。"

上周我帶著兒子回父母家吃飯,母親拉著我到廚房,壓低聲音說:"你得幫我看看你爸到底怎么了。他最近越來越不對勁,神神秘秘的,出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里。我懷疑他是不是有外遇。"

"媽,您別瞎想。"我說,"爸都六十多了,哪來的外遇。"

"你懂什么!"母親瞪了我一眼,"六十多歲的老頭找老伴的多了去了。你以為你爸退休前那些風光,都是白來的?追他的人能從這排到街口!"

我哭笑不得,但心里確實起了疑。父親年輕時長得確實不賴,一米八的個頭,濃眉大眼,加上副局長的職位,按母親的話說,"拋個媚眼能迷倒一片"。

"我會注意的。"我安慰母親,"您先別急。"

那頓飯吃得很壓抑。父親一直低著頭扒飯,一句話都不說。我兒子鬧著要爺爺陪他玩,父親只是摸了摸孩子的頭,說:"爺爺累了,你自己玩。"

飯后我借口去書房拿東西,偷偷觀察了一下。書房和以前沒什么兩樣,書架上整整齊齊擺著工程類書籍和政策文件,辦公桌也收拾得很干凈。唯一不同的是,桌角多了一個舊相冊,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我正想翻開看看,父親推門進來了。

"找什么?"他問,語氣有些緊張。

"哦,想借本書。"我隨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爸,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媽說您老是早出晚歸的。"

父親走到桌邊,不動聲色地把相冊收進抽屜里。

"沒什么心事。"他說,"就是閑不住,出去轉轉。你媽更年期還沒過,別理她。"

我想繼續問,但父親已經轉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妻子被我弄醒了,問我怎么了。

"我覺得我爸有問題。"我說,"但又說不上來是什么問題。"

"你爸能有什么問題?"妻子打了個哈欠,"可能就是退休不適應吧,很多老人都這樣。給他點時間調整調整就好了。"

也許妻子說得對。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心里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二天清晨,我又一次跟蹤了父親。這一次,我一直跟到了河堤,躲在遠處觀察他。

父親還是坐在那張長椅上,保持著那個雕像般的姿勢。但這次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似乎在握著什么東西。

七點鐘,父親準備離開時,從口袋里掏出了那樣東西。

是一張照片。

距離太遠,我看不清照片上是什么,但父親看照片的眼神,讓我心里一緊。那是一種充滿悲傷和愧疚的眼神,就像在看著一個永遠無法彌補的錯誤。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來,像往常一樣離開了。

我坐在他剛才坐的位置上,看著眼前的河水。清晨的河面很平靜,但我知道,平靜的水面下,往往藏著最深的暗流。

02

那張照片成了我心里的刺。

接下來的幾天,我腦子里全是父親看照片時的眼神。那種眼神太不尋常了——悲傷、愧疚,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東西。我認識父親三十多年,從沒見過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我開始主動找機會和父親接觸,想套出點什么。周末我帶著兒子去父母家,提出要和父親一起去河堤晨練。

父親明顯愣了一下,筷子在空中停頓了幾秒鐘。

"你不是最討厭早起嗎?"母親在旁邊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鍛煉身體嘛。"我笑著說,"爸,我陪您去,順便聊聊天。"

父親看了我一眼,緩緩搖了搖頭:"不用。我習慣一個人。"

"為什么一定要一個人?"我追問,"一起去不是更好嗎?"

"因為......"父親停頓了很久,"因為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但父親不肯再多說了。

既然正面問不出來,我決定繼續跟蹤。這次我準備了望遠鏡和相機,想看清楚父親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天凌晨五點,我又一次守在小區門口。父親準時出現,我跟著他來到河堤,提前找好了一個隱蔽的觀察點。

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父親坐下后,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舊相冊——原來他帶的不只是一張照片,而是一整本相冊。

他翻開第一頁,盯著看了很久。然后是第二頁、第三頁......每一頁他都看得很仔細,有時候還會伸手觸碰照片,好像在撫摸著什么珍貴的東西。

我舉起望遠鏡,想看清楚照片上的內容。但距離太遠,加上晨光昏暗,我只能模糊地看到是一些人物照片,好像是年輕女孩的照片。

看到一半,父親突然把相冊合上,整個人趴在扶手上,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他在哭。

我的心猛地一揪。父親是個極其要強的人,我長這么大,只見過他哭過兩次——一次是爺爺去世,一次是我考上大學。而現在,他一個人坐在清晨的河邊,對著一本舊相冊哭得無法自抑。

大約十分鐘后,父親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從里面拿出了一束花——不是鮮花,是那種掃墓用的紙花。

我愣住了。

父親站起來,走到河邊的護欄旁,把那束紙花扔進了河里。花在水面上打了幾個轉,隨著水流慢慢漂遠。

父親就那樣站著,看著紙花遠去,直到它消失在視線盡頭。

然后他轉身,坐回長椅上,又拿出相冊繼續看。這一次他翻到最后一頁,在那一頁停留了很久很久。

七點整,父親收起相冊,站起來,拍拍膝蓋,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一個晨練的老太太路過,看到父親,主動打招呼:

"周局長,又來了?"

父親點點頭,客氣地笑了笑。

"都兩年了吧?"老太太感慨道,"風雨無阻,真是有毅力。"

"是啊。"父親的聲音很輕,"兩年了。"

"您是在等人嗎?"老太太隨口問道。

父親搖搖頭:"不是等人。是還債。"

"還債?"老太太沒聽懂。

但父親已經走遠了,留下老太太一臉茫然。

我藏在觀察點里,腦子里亂成一團。紙花,相冊,還債——這些東西串在一起,指向一個可怕的可能性:父親是在祭奠某個已故的人。

可是誰呢?我們家這兩年沒有親人去世。父親的父母早在十多年前就過世了,我母親的父母也都健在。那個讓父親如此悲傷的人,到底是誰?

當天晚上,我找了個借口去父母家蹭飯。吃完飯后,趁父親在陽臺接電話,我對母親說:

"媽,我爸是不是有個關系特別好的朋友或者同事去世了?"

母親愣了一下:"沒有啊,怎么突然這么問?"

"我看他最近情緒不太對,還經常去河堤,會不會是在祭奠誰?"

母親沉默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你跟蹤你爸?"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我擔心他。"我說,"媽,您知道些什么對不對?"

母親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我知道個屁。"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他什么都不跟我說。我問他去河堤干什么,他說散步。我問他為什么每次回來眼睛都是紅的,他說是風吹的。結婚三十五年了,我連他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

母親的情緒突然崩潰了,她抓著我的手,聲音顫抖:

"你說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那個人死了,他去河邊懷念人家?你說他是不是從來都不愛我,這三十多年都是在將就?"

"媽......"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就在這時,父親從陽臺走了進來。他看到母親的樣子,皺了皺眉。

"又哭什么?"他說,"更年期是不是還沒過?"

"周建成!"母親突然爆發了,"你有種再說一遍!我更年期?我看你是老年癡呆!天天跑到河邊發瘋,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到底裝的是誰?啊?"

父親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胡說八道?"母親沖到臥室,拿出一個包,"我要回娘家住幾天,你好好想想,到底還要不要這個家!"

說完她摔門而去。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父親,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爸......"我開口。

"你也回去吧。"父親打斷我,"別管大人的事。"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

"爸,您每天去河堤,真的只是散步嗎?"

父親背對著我,很久沒有說話。

"不是。"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我是去陪一個人。"

"陪誰?"

"一個......"父親的聲音越來越低,"一個我欠了一輩子的人。"

03

母親回娘家住了三天。這三天里,父親照常五點十分出門,七點回來,但整個人明顯憔悴了很多。他不怎么吃飯,總是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煙——他已經戒煙十年了。

我勸父親去把母親接回來,他只是搖搖頭:"讓她靜幾天。"

"那您也得告訴媽,您到底在做什么啊。"我說,"您這樣神神秘秘的,媽能不多想嗎?"

"有些事,不說比說了好。"父親掐滅煙頭,"她知道了,會更難受。"

這話讓我心里更沒底了。到底是什么事,說出來比隱瞞更讓人難受?

第四天,外婆給我打電話,說母親在他們家哭了好幾天,讓我想辦法勸勸。我只好又去找父親。

"爸,這樣不是辦法。"我說,"您和媽結婚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

父親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你想知道?"他問。

"當然想知道。"

父親看著窗外,眼神空洞:"那你跟我去一趟書房。"

我跟著父親進了書房。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拿出了那本舊相冊,還有一個泛黃的牛皮紙袋。

"這些東西,我藏了三十八年。"父親把相冊遞給我,"你看看吧。"

我接過相冊,手指碰到封面的瞬間,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沉重。我翻開第一頁——

是一個女孩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明顯有些年頭了。女孩看上去二十歲左右,扎著兩條麻花辮,笑得很燦爛。她穿著七十年代那種碎花布襯衫,背景是一條河。

這條河我認識——就是東河,就是父親每天去的那條河。

我翻到第二頁,第三頁......全都是這個女孩的照片。有單人照,也有和其他人的合影。在一張合影里,我看到了年輕時的父親,他站在女孩旁邊,兩個人笑得都很開心。

"這是誰?"我問,雖然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陸婉清。"父親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在顫抖,"我的初戀。"

我的手僵住了。

"她......"我不知道該怎么問。

"死了。"父親接過話,"三十八年前,溺水死的,就在那條河里。"

他指了指相冊最后一頁。那是一張報紙照片的剪報,已經發黃得快看不清了。我湊近了看,勉強辨認出標題:《東河發生溺水事故,一名女青年不幸身亡》。

報道很簡單:1985年7月15日,東河游泳場發生溺水事故,25歲女青年陸某不幸溺亡。據目擊者稱,事發時有人下水施救,但未能成功......

"那天是我們約好去游泳的。"父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說天太熱了,想去河里涼快涼快。我說河里危險,不如去游泳池。她不聽,說從小就在那條河里游泳,閉著眼睛都能游。"

父親停頓了很久,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剪報。

"我們下水沒多久,她就出事了。突然就沉下去了,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我拼命游過去,想拉住她,但是......"

他的聲音哽咽了。

"但是還有另一個女孩也在掙扎,就在她旁邊。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只能抓住離我最近的那個。等我把人救上來,回頭去找她,她已經沉下去了。等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

我震驚地看著父親。原來他每天去河堤,是在祭奠初戀。

"所以您這兩年,每天都去那里?"

"不是兩年。"父親搖搖頭,"是三十八年。"

我愣住了:"什么?"

"三十八年前她出事的第二天開始,我就每天去那里。"父親說,"剛開始是每天去兩三次,后來工作忙了,就只能早晚各去一次。再后來只能早上去一次。這三十八年,我只有出差的時候缺席過,其他時候,一天都沒斷過。"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三十八年,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去河邊坐兩個小時。一萬三千多個日夜,風雨無阻。

"那媽呢?"我問,"她知道嗎?"

父親苦笑:"她當然知道。你以為我能瞞她三十八年?"

"那她為什么......"

"因為愧疚。"父親打開那個牛皮紙袋,從里面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因為她比我更愧疚。"

我接過照片,整個人都呆住了。

照片上有兩個女孩,長得一模一樣——是雙胞胎。其中一個就是相冊里的陸婉清,而另一個......

"另一個是你媽。"父親說,"她們是雙胞胎姐妹。婉清是姐姐,你媽是妹妹。"

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04

我用了整整五分鐘,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您是說......"我的聲音在發抖,"媽和您的初戀,是雙胞胎姐妹?"

父親點點頭,又點燃了一根煙。

"陸家姐妹,當年在我們那個片區很有名。姐姐婉清性格活潑,能說會道,妹妹婉秋——也就是你媽——比較文靜內向。我最開始認識的是婉清,是在一次街道組織的活動上。"

父親陷入回憶,眼神變得遙遠。

"那時候是1980年,我23歲,剛從工程隊轉到建設局。婉清當時在百貨大樓當售貨員,特別愛笑,見誰都笑瞇瞇的。我第一次見她,她正在臺上唱歌,唱的是《我愛你中國》,嗓子特別亮。"

"我們很快就好上了。她帶我去她家,我才知道她有個雙胞胎妹妹。說實話,第一次見到你媽,我還真分不清誰是誰。后來慢慢熟了,才發現姐妹倆性格差別很大。婉清大大咧咧的,婉秋卻總是安安靜靜的,不怎么說話。"

父親彈了彈煙灰。

"1985年,我和婉清準備結婚了,婚期都定好了,就在那年的八月十五。七月十五那天,天特別熱,婉清說想去河里游泳,讓我陪她去。我本來想拒絕的,因為單位有個緊急會議。但她一直撒嬌,我就答應了。"

說到這里,父親的手開始顫抖。

"下午兩點多,我們到了東河。那時候還沒有現在這些護欄,河邊就是天然的游泳場,很多人在那里游泳。我們換好衣服下水,游了一會兒,我說要上岸休息一下。婉清說她再游一會兒,讓我先上去。"

"我上岸后,找了個樹蔭坐下。大概過了十分鐘,突然聽到有人喊'救命'。我一看,水里有兩個人在掙扎,一個是婉清,另一個是......"

父親的聲音卡住了。

"另一個也是她。"

我愣住:"什么意思?"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父親閉上眼睛,"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不知道哪個是婉清,哪個是婉秋。兩個人都在拼命掙扎,都在往下沉。我只有一個人,只能救一個。"

"我沖進水里,游到離我最近的那個人身邊,拼命把她往岸上拖。等我把她拖上岸,回頭再看,另一個人已經不見了。"

"水面上什么都沒有了,就像從來沒有人在那里掙扎過一樣。"

我的喉嚨發緊:"那您救上來的是誰?"

"我不知道。"父親睜開眼睛,眼里全是血絲,"我救上來的人已經昏迷了,分不清是誰。等她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姐姐呢?'"

"我那時才明白,我救上來的是婉秋,是你媽。而我眼睜睜看著沉下去的,是婉清。"

父親的眼淚流了下來。

"打撈隊找了兩天,才把婉清的遺體找到。她的樣子......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明明前兩天還活蹦亂跳的,還說要嫁給我,還說要生兩個孩子......結果就那樣沒了。"

"你媽在床上躺了半個月,醒來后整個人都變了。她不說話,不吃飯,就是哭。她說是她害死了姐姐,說如果當時我救的是姐姐,死的應該是她。"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是婉秋自己要去河邊的。她知道我和婉清約好了,她也想去,就偷偷跟著。結果在水里遇到了危險,婉清看到了,就游過去救她,結果兩個人都陷入了困境。"

父親深深吸了一口煙。

"婉清的葬禮那天,你媽跪在墓前說,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會用一輩子來還這個債。"

"再后來,我們兩個因為這件事,反而走到了一起。我們都覺得虧欠婉清,都想用某種方式贖罪。你媽說,她要代替姐姐活下去,代替姐姐照顧我。就這樣,我們在婉清去世一年后結婚了。"

我聽得頭皮發麻:"所以您和媽結婚,不是因為愛情?"

"我不知道。"父親搖搖頭,"也許最開始不是,但這么多年過去了,該有的感情也有了。只是......"

"只是你們心里,都住著另一個人。"我替他說完。

父親沉默了。

我看著手里的相冊,突然明白了很多事。為什么父親工作那么拼命,因為他要逃避。為什么母親總是小心翼翼,因為她有愧疚。為什么他們的婚姻看起來總有種說不出的隔閡,因為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個人。

"所以您這三十八年,每天去河邊?"我問。

"對。"父親說,"我想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要告訴她,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她。"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媽知道您每天去河邊嗎?"

"當然知道。"父親苦笑,"剛結婚那幾年,她還和我一起去。后來有了你,她就不去了,讓我一個人去。她說,她不配。"

我心里突然很難受。

"爸,這不是您的錯。"我說,"當時的情況,您只能救一個。"

"我知道。"父親掐滅煙頭,"但知道沒用。有些錯,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么,而是因為你沒能做什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母親回來了。

她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我們,眼睛紅腫著。

"都說了?"她問。

父親點點頭。

母親走進來,拿起桌上的相冊,翻到最后一頁——那張雙胞胎姐妹的合影。

"每次看到這張照片,我都在想。"她的聲音很輕,"如果當時死的是我,該多好。"

"別說傻話。"父親說。

"我沒說傻話。"母親看著相冊,眼淚滴在照片上,"姐姐比我優秀,比我漂亮,比我會說話。她活著,你會更幸福的。"

"可她沒活著。"父親說,"活著的是你。"

母親抬起頭,看著父親:"這三十八年,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當初救上來的如果是她就好了?"

父親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母親笑了,那是一種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就知道。"她說,"我早就知道了。"

05

母親把相冊合上,輕輕放回桌上。

"我去做飯。"她說,轉身要走。

"媽。"我叫住她,"您......"

"我沒事。"母親打斷我,"都三十八年了,我早就習慣了。"

她走出書房,留下我和父親面面相覷。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個故事太沉重了,沉重到我覺得呼吸都困難。一個男人,愛著一個女人,卻娶了她的雙胞胎妹妹,然后用三十八年的時間,每天去河邊懷念那個已故的人。而他的妻子,也用三十八年的時間,活在姐姐的影子里,活在愧疚和自責中。

"爸。"我說,"您不覺得,這樣對媽太不公平了嗎?"

"公不公平,由她來判斷。"父親說,"這么多年,我從沒對不起她,該盡的責任我都盡了。至于我心里想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

"可是......"

"沒有可是。"父親站起來,"我和你媽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你不用管。"

我想再說什么,但父親已經走出去了。

那天晚飯很安靜,母親做了一桌子菜,但沒人吃得下。我試圖找話題打破沉默,但說什么都顯得蒼白無力。

飯后我準備離開,父親送我到門口。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媽。"他突然說。

我回頭看著他。

父親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那是我在河堤上見過的,他每天都會拿出來看的那張。

"你看看這張照片。"他把照片遞給我。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照片上是兩個女孩,站在河邊,穿著同樣的碎花襯衫,笑得很燦爛。

雙胞胎姐妹。

"您想說什么?"我問。

"你仔細看。"父親指著照片,"看她們手上。"

我湊近了看。左邊的女孩左手腕上有個手表,右邊的女孩右手腕上有個手表。

"所以呢?"

"婉清習慣戴左手,婉秋習慣戴右手。"父親的聲音開始顫抖,"那天,我救上來的人,右手上有手表。"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您是說......"

"我也不確定。"父親閉上眼睛,"但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那天我救上來的不是婉秋,而是婉清呢?如果婉清為了保護妹妹,醒來后對我撒謊,說自己是婉秋呢?"

我的手開始發抖。

"可是......可是媽明明說姐姐死了......"

"也許她真的以為姐姐死了。"父親說,"也許她在水里昏迷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也許......"

他停頓了很久。

"也許我救上來的就是婉清,但她選擇了以婉秋的身份活下去。她不想我內疚,不想我難受,所以就假裝是妹妹,假裝姐姐死了。"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如果父親的猜測是真的,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三十八年來,他每天去河邊懷念的人,其實就睡在他身邊?意味著他和"陸婉秋"的婚姻,其實是他和陸婉清的婚姻?

"那您為什么不去問清楚?"我問。

"不敢問。"父親說,"如果她真的是婉清,那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放棄自己的身份,以妹妹的身份活著?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如果我戳破了這個秘密,她會怎么樣?她這三十八年的付出和犧牲,會不會全都白費了?她會不會恨我?"

"可是如果她是婉秋呢?如果我的猜測是錯的呢?那我就是在侮辱她,侮辱我們的婚姻。"

父親的眼里全是痛苦。

"所以這三十八年,我每天去河邊,不是為了懷念死去的人,而是為了贖罪。"

"如果我救上來的是婉清,那我對不起的是婉秋,我沒能救活她。"

"如果我救上來的是婉秋,那我對不起的是婉清,我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不管怎樣,我都欠了一條命。"

我的手心全是汗。這個秘密太可怕了,可怕到我不敢去想它的答案。

"爸,您有沒有想過,找當年的醫生或者目擊者,核實一下?"

"找過。"父親說,"但是太久了,很多人都不在了,記憶也模糊了。而且,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樣呢?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吧。"父親說,"為什么我要每天去河邊,為什么這件事不能告訴你媽。因為不管她是誰,她都不該知道我的懷疑。她已經用三十八年的時間,活成了現在的樣子,我不能去打破它。"

我靠在墻上,腿有點發軟。

"那您打算就這樣一直下去?一直不問清楚?"

"對。"父親說,"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我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妻子問我怎么回來這么晚,我說陪父母聊天了。

我沒告訴她今天聽到的一切。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也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父親說的那番話,全是那張照片,全是那個可怕的猜測。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小時候,母親偶爾會叫錯自己的名字。有一次我問她:"媽,您剛才是不是說您叫婉清?"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瞎說什么,媽叫婉秋。"

當時我以為是她口誤,現在想起來,那會不會是一個破綻?

還有一個細節:母親的性格很矛盾。大部分時候她很安靜內向,但偶爾會突然變得很活潑,說話聲音也會變大。父親總說她"更年期情緒不穩定",但會不會是另一種可能——她在壓抑自己的真實性格,偶爾會不小心露出來?

我越想越睡不著,干脆起床,打開電腦,開始搜索1985年東河溺水事故的相關資料。

找了很久,我在市檔案館的數字資料庫里找到了當年的一些報道。除了我見過的那篇簡短新聞,還有一篇后續報道,提到了更多細節:

"......事發時,雙胞胎姐妹陸婉清、陸婉秋同時在水中遇險。陸婉清見妹妹不慎落水,奮不顧身下水施救,卻不幸被水草纏住。周某(當時的男友)跳入水中,救起其中一人。經搶救,該女青年恢復意識,確認為陸婉秋。陸婉清則不幸溺亡......"

報道里明確寫著:被救起的是陸婉秋。

可是父親說,他看到被救起的人右手戴著手表,而陸婉秋習慣戴右手,陸婉清習慣戴左手......

等等。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陸婉清習慣戴左手,陸婉秋習慣戴右手,那么......右手戴表的應該是陸婉秋,不是陸婉清!

那父親為什么會懷疑救上來的是陸婉清?

我又看了一遍那張照片。左邊的女孩左手戴表,右邊的女孩右手戴表。

假設左邊是陸婉清,右邊是陸婉秋,那么陸婉清戴左手,陸婉秋戴右手——這和父親說的一致。

那么父親救上來的人右手戴表,應該就是陸婉秋,沒錯啊!

為什么父親會懷疑?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注意到一個被我忽略的細節:照片是在河邊照的,她們身后是河水。如果照片是用普通相機拍的,那照片里的左右和現實中的左右應該是一致的。

但如果是用鏡子或者某種方式拍的,照片里的左右就會顛倒!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我放大照片,仔細觀察背景。照片的角落里,隱約可以看到一個提示牌的反字——那是鏡面成像!

這意味著,照片里的左右是顛倒的!

也就是說,照片上左邊的女孩實際上戴的是右手,右邊的女孩實際上戴的是左手!

如果左邊是陸婉清,那她實際上戴的是右手!

如果右邊是陸婉秋,那她實際上戴的是左手!

這和父親說的正好相反!

那么,父親救上來的那個右手戴表的人,到底是誰?

如果按照父親的說法,右手戴表的是陸婉清,那他救上來的就是陸婉清!

但報紙和所有人都說,救上來的是陸婉秋!

這意味著......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這意味著,陸婉清可能真的活了下來,但她對所有人撒謊,說自己是陸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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