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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聘時我提出年薪百萬,首富6歲孫女闖進來拉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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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嗡鳴。

十二個競聘者坐在長桌兩側,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厚厚的述職材料。坐在主位的幾位董事面無表情,面前的評分表還是一片空白。

我是最后一個發言的。

“李誠,現任集團技術中心總監,競聘崗位——集團公司副總裁。”人事總監陳芳念完我的簡歷,抬了抬眼鏡,“請陳述你的競聘方案和薪酬期望。”

我站起來,調整了一下領帶。

前面十一個人,最高的要價是年薪八十萬,最低的只敢要六十萬。我知道他們在看著我,等著看我這個“技術出身的總監”能有多大胃口。

“我的競聘方案是:三年內,把集團技術中心打造成省級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完成核心產品線的智能化升級;建立完整的產學研合作體系。”

我頓了頓,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

“我的薪酬期望是——年薪一百萬。”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倒吸氣的聲音。

坐在我斜對面的張景華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是集團常務副總裁,也是這次競聘呼聲最高的人。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可笑的跳梁小丑。

“李總監,你確定嗎?”董事長周明遠皺了皺眉,“一百萬……這個數字在集團歷史上還沒有先例。”

“我知道。”我平靜地回答,“但我值這個價。”

“憑什么?”張景華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就憑你去年那個被用戶罵到下線的智能系統?還是憑你那個到現在還沒回本的數據平臺?”

我剛想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腳步聲、保安的喊聲,還有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我要找爺爺!你們讓開!”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沖了進來,扎著兩個小辮子,臉蛋圓圓的,眼睛很亮。她身后跟著兩個手足無措的保安。

全場的人都愣住了。

小女孩掃了一圈會議室,目光落在我身上。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跑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大哥哥!你在這里呀!”

我的腦子和在座所有人一樣,一片空白。

小女孩仰著頭看著我,笑得特別開心:“大哥哥,你昨天救了我!我爺爺說他一定要謝謝你,說要給你送一套大別墅!”

會議室里,十二個競聘者、五個董事、三個高管,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景華手里的茶杯“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終于想起來了——昨天傍晚,我在河邊救了一個落水的小女孩,但我不知道她是誰。

她叫我“大哥哥”。

可我不認識她。

更準確地說——我不知道她是誰家的孩子。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快步走了進來。他穿著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身板挺直,眉目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勢。

陳景行。

景恒集團董事長,連續八年登上全省首富榜的人物。

他看了一眼拉著我手的小女孩,又看了一眼我,臉上的表情變了變:“糖糖,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爺爺!”小女孩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大哥哥在這里!就是他救的我!你不是說要好好謝謝他嗎?”

陳景行抬頭看向我,目光里帶著打量。

“你救了我孫女?”

我點了點頭。整個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景行看了看會議室里的陣仗,又看了看我胸前的工牌,笑了一聲:“你在競聘?”

“是。”

“多少年薪?”

“一百萬。”

陳景行看著我,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他轉頭看向董事長周明遠:“老周,這個人我要了。”

全場嘩然。

這句話砸進會議室,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張景華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周明遠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爺爺爺爺!”小女孩又跑過來拉住了我的手,“你要送大哥哥別墅!你說的!不能反悔!”

陳景行笑了,摸了摸她的頭:“不反悔。走,去爺爺辦公室說。”

他看向我:“一起?”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還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救了首富的孫女。

首富要送我別墅。

在場的高管們全都驚呆了。

但是,不對。

我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我回頭看了一眼張景華。他低著頭,正在擦灑在桌上的茶水,手指微微發白。

那表情,不是震驚,不是嫉妒。

是某種我讀不懂的復雜情緒。

01

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

我推開門,一股中藥味撲面而來。客廳的電視機開著,播放著動畫片,女兒李念窩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手里還攥著一個沒吃完的蘋果。

母親王秀蘭從廚房探出頭,看了我一眼:“怎么又這么晚?念念等了你一晚上,說要等你回來一起吃飯。”

我看著女兒熟睡的臉,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

“競聘會開得久。”我換了拖鞋走過去,輕輕把女兒抱起來準備送回臥室。

念念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我,迷迷糊糊叫了一聲:“爸爸……”

“嗯,爸爸回來了,睡吧。”

“爸爸……你今天又沒有來接我放學。”她的聲音帶著鼻音,委屈得像個受傷的小獸。

我的手頓了頓,把她放回床上,蓋好被子。

母親跟到門口,小聲說:“今天我們班那個家長會,你又沒去。老師打電話問我,我只好說你在出差。念念在旁邊聽到了,躲進廁所哭了好久。”

“媽。”我有些煩躁,“我真的走不開。”

“我知道你工作忙。”母親嘆了口氣,“但念念才七歲,她需要爸爸。你沒看到她今天畫畫,畫了一家三口,畫完就把那張紙撕了。”

我心里一陣發堵,進了廚房,發現桌上放著兩菜一湯。一盤青椒肉絲,一盤番茄炒蛋,一碗排骨湯。

“你又沒吃吧?”母親端著一碗米飯遞過來,“快吃,排骨湯我燉了一下午。”

我坐下來,扒了幾口飯。

“念念的心臟……最近怎么樣?”我停下筷子。

“還是那樣。上次復查,醫生說她現在七歲了,體重也上來了,可以考慮手術了。”母親的聲音很輕,“但你也知道,這個手術,得去省城做,專家費、手術費加住院費,少說也得二三十萬。”

“我知道。”我的聲音悶悶的。

“還有你那個競聘……”母親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你今天提了年薪一百萬?”

“你怎么知道?”

“你們一個同事的老婆跟我跳廣場舞,告訴我的。”母親說,“她說整個集團都在傳——說李誠是不是瘋了,敢要一百萬。”

我沉默著喝了一口湯。

“你爸走的時候說過,說你從小就有出息。”母親轉身去洗碗,背影有些佝僂,“媽相信你。但你也要想清楚,念念的手術不能拖了。醫生說了,最好在八歲前做。”

房間里傳來念念翻身的聲音。

我站起身,走到女兒房門口,從門縫里看見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摸著床頭那個已經褪了色的布娃娃。

那是方璐走之前給她買的。

三年前方璐提出離婚,原因是“過不下去了”。她說我滿腦子都是代碼和項目,已經把家庭這個概念從人生字典里刪除了。我沒有挽留,因為我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念念那個時候才四歲,她不懂離婚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媽媽不回來了,爸爸每天都在加班。

那天晚上,她抱著那個布娃娃哭了好久。

從那以后,我一直努力想做個好爸爸,但我發現,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就像那個手術的機會。

晚上十一點,我推開陽臺的門,點了一根煙。

手機亮了一下,是前妻方璐發來的短信:“聽說你今天競聘了?開價一百萬?”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我在省城聽說了一些消息,關于景恒集團的那個首富……他的孫女,是不是你救的?”

我看著這條信息,愣了好一會兒。

方璐怎么知道這件事?

她又發了一條:“我離職之前,在景恒集團技術部待過三年。有些事……我想你可能需要知道。”

我正要回復,她的第三條消息發了過來:“明天有空嗎?見一面。”

我想了想,打了一個字:“好”。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競聘,不是因為那套別墅,而是因為念念。

念念今年七歲,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必須手術。

手術費三十萬。

我年薪四十萬,存了兩年才存了八萬。

離三十萬,還差二十二萬。

如果我競聘上了,年薪一百萬,那三十萬對我來說不是問題。

但問題是——那個競聘,本來就已經是天方夜談了。再加一個整天加班、連家長會都去不了的父親,我憑什么覺得自己能競聘得上?

如果不是今天那個小女孩突然闖進來……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不對,那個小女孩到底為什么會出現在競聘現場?

她是首富的孫女。

首富的公司景恒集團,和我們致遠科技是不相上下的競爭對手,甚至比我們還要大。

她為什么會跑到競爭對手的辦公大樓來?

是她自己跑來的?還是有人帶她來的?

我帶她來的?不可能。

那會是誰?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上班。

剛進電梯,就撞見了張景華。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喲,救人大英雄來了。”

“張總。”我點了點頭,表情很淡。

“你命真好啊,李誠。”電梯門關上,他站在我前面,不回頭,“昨天還是要被人看笑話的窮鬼,今天就成了首富的座上賓了。”

“我不覺得這是什么好事。”

“是嗎?”他轉過身,看著我,“你難道不希望那棟別墅是真的?年薪一百萬也是真的?”

“我希望靠自己的能力掙錢。”

張景華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意味:“靠自己?李誠,你以為你靠的是自己?你信不信,你現在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

電梯到了,他大步走出去,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靠在電梯壁上,想著他的話。

他已經知道什么了嗎?

電梯門快要關上時,一只手突然伸了進來。

同事趙雨晴擠了進來,氣喘吁吁的:“李哥!早!”

“早。”

“昨天的事……你真是救了首富的孫女?”她的眼睛里閃著光。

“嗯。”

“那你這下發達了呀!”她滿臉興奮,“首富說要送你一套別墅!你知道嗎,他在全省有三四十套房產!送你的那一套絕對不會差!”

“再說吧。”我打斷了她,“我對別墅沒什么興趣。”

“那你對什么感興趣?”她歪了歪頭,“年薪一百萬?”

我沒說話。

“李哥,”趙雨晴壓低聲音,“你知道嗎?昨天你在競聘會上說要年薪一百萬的時候,好多人都笑了。但今天……沒人笑得出,都在打聽你和首富的關系。”

我走出電梯,進了技術中心。

工位上,幾個同事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有人悄悄打量我,有人裝作沒看見。我看見他們群里不斷刷屏的聊天記錄,不用點開也知道在說什么。

“李哥真是一夜翻身啊!”

“就是不知道他救人是真的還是……”

“你瘋了?首富孫女都親自來了,還能有假?”

“可這也太巧了吧?他昨天競聘,昨天剛好救了首富孫女?”

“你別亂說,這種事情不敢亂說的吧。”

我坐了下來,打開電腦,卻發現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方璐發的:“下午三點,公司樓下咖啡廳見。”

我回了一個“好”字,關掉屏幕。

然后我打開抽屜,從最里面取出一個文件袋。

那是念念的病歷。

“室間隔缺損,建議手術治療。”醫生的話像一個重錘,砸在我心上。

三十萬。

三十萬。

三十萬。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無論如何,我必須拿到這筆錢。

無論是年薪百萬,還是那套別墅。

為了念念。

02

下午三點,我準時到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方璐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一件白色風衣,頭發剪短了,比三年前清瘦了一些。她低著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來了。”

“嗯。”

我在她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杯美式咖啡,還有三年的空白。

“念念還好嗎?”她先開口,聲音有些澀。

“還好。就是上次復查的時候,醫生說心臟的缺損有擴大的跡象,建議盡快手術。”

方璐的臉色變了變:“要多少錢?”

“三十萬左右,包括專家費。”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能出一些。”

“不用了。”我打斷她,“我來想辦法。”

方璐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么。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這個。”

我打開文件夾,里面是幾張打印出來的資料。

“這是什么?”

“景恒集團的技術部離職檔案復印件。”方璐的聲音很輕,“我離開之前,卷走了一份。”

我驚訝地看著她:“你……你為什么要……”

“因為我不甘心。”方璐的手指在杯壁上不停畫著圈,“我在景恒干了五年,從初級工程師做到技術副總監,然后被他們踢出局了。”

“為什么?”

方璐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把一個項目的核心數據弄丟了。那是一個值好幾個億的項目。公司認為我是故意的,說我有泄密嫌疑,讓我主動離職,給我留個面子。”

“你是故意的嗎?”

方璐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一層水光:“李誠,你認識我十五年。你覺得我會做那種事嗎?”

我沉默了。

方璐這個人,確實不是那種人。她好強、要面子,但她不會做違法的事。

“那數據是怎么丟的?”

“我不知道。”方璐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那個項目組里,有一個人在暗中操作,但那個人是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后來升職了。”

“升職了?”

“嗯。那個頂替我升上去的人……你應該認識。”

“誰?”

方璐看著我,一字一頓:“張景華。”

我的后背涌上一股涼意。

“張景華?”我重復了一遍,“他不是一直在致遠嗎?怎么……”

“他以前在景恒干過三年,技術總監。”方璐說,“后來才跳槽到致遠的。”

我坐在那里,很長時間沒說話。

張景華,集團常務副總裁,四十歲,升職速度飛快,行業口碑不錯。

但方璐的話,像一把刀,切開了我心里某個角落。

“那你跟我說這些,跟首富孫女有關嗎?”

方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聽說,陳景行要送你別墅?”

“是那個小女孩自己說的。”

“你知道那個小女孩是誰嗎?”

“陳景行的孫女,糖糖。”

方璐點了點頭,然后說了一句話,讓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個小女孩,也是張景華的女兒。”

我愣了三秒鐘。

“你說什么?”

“陳景行的兒媳婦,就是張景華的妹妹。”方璐說,“張景華的妹妹嫁給了陳景行的大兒子,生下了糖糖。所以張景華,是糖糖的親舅舅。”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張景華是糖糖的舅舅。

糖糖昨天闖進會議室叫我“大哥哥”,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張景華當時就在現場。

他震驚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震驚于“首富孫女出現”這件事,但現在想起來,他的震驚里,似乎更多的是……

恐慌?

“他不想讓你和首富家扯上關系。”方璐看穿了我的想法,“因為他在景恒干的事,他知道如果陳景行開始關注你,總有一天會查到他的頭上。”

“那昨天的事……是不是他安排的?”我問,“糖糖為什么會自己跑進修遠集團所在的辦公樓?”

“我不知道。”方璐搖了搖頭,“但如果是他安排的,那他昨天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潭水,比我以為的要深得多。

“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方璐問。

“先找陳景行談談。”我說,“我要弄清一件事——昨天糖糖到底是怎么跑到致遠大樓的。”

方璐點了點頭:“那你小心一點。”

我站起身來:“不管怎么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李誠。”方璐叫住我。

我回頭看著她。

“念念的事,我真的可以幫忙出一些錢。”她的聲音很輕,“那也是我的女兒。”

“我知道。”我說,“但讓我自己來解決。”

走出咖啡廳的時候,三月末的陽光照在我臉上,有點刺眼。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陳景行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了,是一個沉穩的男聲:“哪位?”

“陳董事長,我是李誠。”

對面沉默了兩秒鐘:“我知道你,致遠集團技術中心總監。昨天我孫女吵著要找你玩,你今天有空嗎?來家里坐坐?”

“好。”

他給了我一個地址,在省城最好的富人區。

掛了電話,我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

而是因為,我總覺得,今天下午的這場談話,會改變很多事情。

也許會改變我的人生。

也可能改變念念的命運。

03

陳景行的家,在省城北郊的一座獨棟別墅,光從外觀看,就值三四千萬。

保安核實了我的身份后,帶我穿過一條種滿桂花樹的小路,來到客廳。

客廳很大,挑高至少六米,一面墻整整齊齊地掛滿了字畫。陳景行穿著一件灰色對襟衫,正坐在紫砂茶臺前泡茶。

“來了?”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坐。”

我坐下,他把一杯剛泡好的茶推到我面前:“大紅袍,嘗嘗。”

我端起杯子,聞到一股清冽的茶香。

“糖糖呢?”我問。

“在樓上上鋼琴課。”陳景行笑了笑,“她天天念叨你,說要找大哥哥玩。”

“昨天的事,我想問清楚。”我放下茶杯,“糖糖是怎么跑到致遠的?我們公司和景恒在同一個區,但隔了好幾條街。”

陳景行的手頓了一下,然后繼續倒茶:“昨天下午,糖糖的鋼琴老師請假了,她吵著要出門玩。保姆帶她去了商場,逛了一會兒,她說要上廁所,結果趁保姆不注意,自己跑出去了。”

“她跑了好幾條街,到了致遠大樓?”

陳景行抬眼看了我一眼:“你覺得她在說謊?”

“不是。”我搖了搖頭,“我是覺得,一個六歲的小姑娘,不太可能自己跑那么遠。”

陳景行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放下茶壺,看著窗外:“糖糖從小就膽子大,學的東西也多。她知道我名下有很多產業,也知道致遠的地址,因為我以前在家提過。她跑過去……也許是心里記著這件事,想去找你。”

“那她是怎么找到我的?致遠大樓有三十多層,她怎么知道我在哪層?”

陳景行看著我的目光變得銳利了起來:“你覺得有人帶她去的?”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總覺得這件事太巧了。我競聘前一天救了你的孫女,競聘當天你的孫女就闖進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你覺得這是一場戲?”

“我覺得有人希望這件事發生。”

陳景行靠在椅背上,端詳了我好一會兒:“你很聰明,比我想象的聰明。”

“所以我只想知道真相。”

陳景行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實話告訴你,糖糖跑進致遠大樓這個事,我也覺得很奇怪。保姆說糖糖是突然跑掉的,跑得很快,她追都追不上。監控顯示,糖糖到了致遠樓下的十字路口,走的是人行橫道,過了馬路直接進了一樓大廳。進了大廳之后,她在電梯前站了一會兒,然后直接按了二十樓。”

二十樓,就是會議室所在的樓層。

“六歲的孩子,認識門牌號很正常,知道二十樓會議室是干什么的……也不奇怪。”陳景行說,“但問題是,她怎么知道你今天在競聘?”

我握緊了杯子:“是不是你跟她說的?”

陳景行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跟她提過這件事。我孫女雖然知道致遠,但她不關注競聘這種事。”

“那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們倆同時沉默了下來。

客廳里只剩下樓上隱隱傳來的鋼琴聲。

“現在有兩個可能。”陳景行坐回來,重新給我倒了一杯茶,“第一,這件事確實是有人暗中操作,故意安排糖糖跑到競聘現場。”

“第二呢?”

“第二,糖糖自己……或者她媽媽,知道些什么。”

“糖糖媽媽?”我愣了一下,“她媽媽知道我在致遠?”

“她知道。”陳景行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我兒媳婦叫張晴,她在致遠工作過。”

我腦海里猛地閃過方璐的話——張景華的妹妹嫁給了陳景行的兒子。

“是張晴告訴糖糖的?”

“有可能。”陳景行點了點頭,“但我不確定。張晴這個孩子,性格內向,話不多,她不太會跟糖糖說這些。”

“那……”我腦子里冒出一個問題,“我可以見見張晴嗎?”

陳景行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幾秒鐘:“可以。不過今天不行,她出差了。”

“那好,改天我再聯系。”

我從陳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銀杏大道上,路燈漸次亮起,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靠在車門上,點了一根煙。

張晴。

張景華的妹妹。

張景華不希望我跟首富扯上關系。

但張晴,卻讓糖糖跑到致遠,當著所有人的面叫了我一聲“大哥哥”。

這中間,到底有什么蹊蹺?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

我低頭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李誠先生嗎?”對面是一個陌生的女聲,“我是景恒集團公關部的徐琳。陳董事長讓我轉告您,明晚在麗思卡爾頓有一個慈善晚宴,他希望您能出席。”

“慈善晚宴?”

“是的,專門為先天性心臟病兒童籌款的晚宴。”

我愣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站在路燈下,看著手機屏幕上念念的照片,突然覺得心臟的地方被什么東西重重地壓了一下。

先天性心臟病兒童籌款晚宴。

陳景行邀請我出席。

他不知道念念的心臟不好。

他是真的想感謝我,還是……

我瞇了瞇眼睛。

深呼吸了一口冷空氣,打開車門坐進去。

手機又亮了。

念念發了一條語音:“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呀?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說要給你補補身體。”

我聽著女兒的聲音,鼻子一酸。

“爸爸馬上回來。”

那個晚上,念念吃完飯后拉著我的手,神神秘秘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畫紙。

“爸爸,這是送給你的!”她把畫紙攤開,上面畫著一棟大房子,房子前面站著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女孩,手牽著手。

“這是我們的新家!”念念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說,有個老爺爺要送爸爸一棟大別墅,那我們是不是就能搬家了?搬到新房子去住?”

我蹲下來,看著她:“念念希望搬家嗎?”

“嗯!”她使勁點了點頭,“新房子就可以有花園,可以種花,可以養小狗!奶奶說,小狗可以幫爸爸看家!”

我看著她的笑容,心里五味雜陳。

“念念,”我握著她的手,“爸爸一定會想辦法給你治病,也會想辦法給你一個更好的家。但不是用別人送的方式……爸爸要自己掙錢,堂堂正正地給你買大房子。”

念念歪了歪頭:“那老爺爺為什么要送大哥哥房子呀?”

“因為大哥哥做了一件好事。”

“那爸爸媽媽做了好事,也會有人送房子嗎?”

我愣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母親站在廚房門口,靜靜地看著我們倆,眼眶有點紅。

“念念,過來幫奶奶洗菜。”母親叫走了念念,走之前,她看了我一眼,“念念的醫藥費……你真的有辦法嗎?”

我知道母親在擔心什么。

三十萬,不是小數目。

如果我競聘失敗,別說三十萬,我連十萬塊都湊不出來。

但我不能告訴她,我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我徹底翻盤的機會。

那個慈善晚宴,就是我唯一的機會。

04

一周后,麗思卡爾頓酒店。

慈善晚宴設在三樓的大宴會廳,金碧輝煌的水晶燈,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穿著黑色西服的服務生穿梭其間。

我是被專車接過來的。陳景行派了一位助理到樓下接我,把我帶到了前排靠中間位置的桌子。

剛坐下,就聽到身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喲,李總也來了。”

我轉過頭,發現張景華就坐在隔壁桌。

他穿著阿瑪尼的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坐在那里像一只優雅的獵鷹。

“張總也在。”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慈善晚宴嘛,捐點錢,做個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意味,“不過你最近真是風頭正勁啊,救個人就能混進這種級別的晚宴,厲害。”

“張總覺得我在混?”

“難道不是嗎?”他端著酒杯,輕輕晃了晃,“你以為陳景行叫你來,是真的感謝你?他是想在今天這種場合向所有人宣布——致遠集團的技術總監,是他首富的座上賓。你說,到時候你們老大周明遠該怎么想?”

我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你想想,你們在一座城市,做的是同一個行業的生意。致遠的副總,卻在競爭對手的宴會上當座上賓。明天行業新聞就會寫:‘致遠李誠獲首富青睞,或成景恒內定技術高管’。”張景華笑了一聲,“你說,你還有機會回致遠嗎?還有機會當那個副總嗎?”

我盯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這場晚宴的目的,是這個。

陳景行不是要謝我。

他是要借我的名頭,打擊致遠的公信力。

“所以,你今天晚上,最好清楚自己的位置。”張景華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要被人當槍使了。”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張桌前,和某位老總碰杯,臉上又恢復了那副云淡風輕的笑容。

我坐在那里,后背發涼。

燈光突然暗了下來,主持人走上講臺,宣布晚宴開始。

陳景行被邀上臺發言。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精神矍鑠,目光掃了一下全場,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今天,我要特別感謝一位年輕人——致遠集團技術中心總監,李誠先生。”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他前幾天救了我六歲的孫女,如果不是他,我現在可能已經失去我最心愛的孫女了。”

全場響起了掌聲和議論聲。

幾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僵在那里,不知道該站起來還是該坐著。

“所以今天晚上,我決定捐出三百萬,設立一個先天性心臟病兒童的救助基金。”陳景行頓了頓,“同時,我再捐出一套位于省城中心的花園別墅,送給李誠先生,作為對他的感謝!”

全場嘩然。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地亮了起來。

我看見幾個記者扛著攝像機,對準了我。

我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激動,是恐懼。

陳景行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知道我要在致遠競聘,他知道我離不開這份工作,但他還是當著全城最有頭有臉的人的面,宣布要送我一套別墅。

這樣一來,就算我不想接受,也推不掉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首富送了我一套別墅。

如果我不收,別人會說我清高。

如果我收了,別人會說我靠救命之恩發家。

我進退兩難。

坐在我身邊的是一位姓劉的房地產商,他轉過頭來笑著對我說:“李總好福氣啊,陳董出手就是一套別墅,少說也值千八百萬吧!”

我勉強笑了笑,沒說話。

我看向陳景行,他正笑著和旁邊的女賓碰杯。

他的表情很鎮定,仿佛一切都理所當然。

但我看得很清楚——

那笑容里,藏著一絲我看不懂的算計。

晚宴結束后,我準備離開,一個年輕人快步追上我:“李總,陳董請您去貴賓室喝杯茶。”

我跟著他上了二樓,走進一間安靜的小包廂。

陳景行坐在里面,面前放著一壺新泡的茶。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沒有說話。

“你看起來很緊張。”陳景行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是不是覺得我在利用你?”

“是。”

他笑了:“你很坦誠。”

“陳董,我……”我剛想說什么,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跑了進來:“爺爺!”

是糖糖。

她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扎著一個歪歪的小丸子頭,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大哥哥!”

她跑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頭看我:“大哥哥!爺爺說你要搬到我們家隔壁去住了,是不是真的呀?”

我被她的話說得一愣:“隔壁?”

“對呀!”她指著外面,“我們家隔壁那棟別墅,好大好大,還有游泳池!爺爺說要送給你的!”

我抬頭看向陳景行。

他端著茶杯,表情淡淡的:“那棟別墅就在我家旁邊,你搬過來,糖糖天天可以找你玩。你不是還有個女兒嗎?讓兩個孩子做個伴。”

“陳董,我……”

“不急著拒絕。”陳景行打斷了我,他的表情突然變了,“有一件事,我想你應該知道。”

“什么事?”

陳景行放下茶杯,表情變得很認真:“你是不是有個女兒,叫李念?”

我的手猛地一緊:“你怎么知道?”

“你女兒的病歷,我看到了。”陳景行說,“是今天下午,致遠集團的人事部發來的。”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致遠人事部的人,為什么會把我的病歷發給你?”

“因為張景華在查你。”陳景行看著我,“他想在競聘結果出來之前,把你的底細全挖出來,讓你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我坐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女兒的病,我覺得我能幫上忙。”陳景行的聲音柔和了一些,“我認識省城最好的心血管專家,叫沈明遠。他給糖糖做過一次檢查,也是同一個問題。”

“糖糖也有心臟病?”我驚愕地看著他。

“室間隔缺損,跟你女兒一樣。”陳景行嘆了口氣,“她已經做過一次手術了,恢復得不錯。”

“那……”我張了張嘴。

“所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沈教授給你女兒也做一次檢查。”陳景行說,“手術費我會解決,你不用操心。”

“不,陳董,我不能……”

“你不用覺得欠我什么。”陳景行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糖糖的救命恩人,我做這些,是應該的。而且——”他頓了頓,“有些事,我也有責任。”

“責任?”

陳景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算了,以后你會知道的。”

他走之前,在門口停了一下:“我讓人送你回去。明天上午,沈教授會聯系你,帶你女兒去做檢查。”

門關上后,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包廂里,久久沒法站起來。

陳景行說,他“有責任”。

什么責任?

他跟我女兒的病有什么關系?

我跟方璐離婚三年,她從來沒有提起過她和景恒集團的過往。

但我突然想起來——念念的病,是遺傳性的。

方璐的身體一向很好,她家也沒有心臟病史。

那念念的病……是從哪里遺傳來的?

我的腦子里突然蹦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如果,念念的病,不是遺傳自我的。

那她,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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