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委黨校經濟學教研部副研究員、浙江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楊志文。（中國商報記者 李沫楠/攝）

作為我國因地制宜發展縣域經濟的范例，“義烏發展經驗”歷經二十載推廣實踐，持續煥發時代生命力。從撥浪鼓“雞毛換糖”到數字貿易聯通全球，從內陸小縣崛起為“世界超市”，義烏走出了一條無先天資源優勢、靠改革創新突圍、以民生共富落腳的中國式縣域現代化發展之路。浙江省委黨校經濟學教研部副研究員、浙江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楊志文深耕義烏市場調研二十余年，立足理論溯源與一線實踐，系統解析義烏發展的核心內核、治理邏輯與時代命題，為全國縣域高質量發展提供可借鑒、可深化的學理支撐與實踐范式。

不靠江、不臨海、不沿邊，一個小小內陸縣，卻能集海陸空大通道于一體。義烏市場經營主體突破126萬戶，與230多個國家和地區有貿易往來。今年一季度，義烏進出口總值達到2093.7億元，相比去年提前一個月突破2000億元大關，同比增長25%。義烏，確實是浙江乃至中國改革開放版圖上的一顆明珠。

但“義烏發展經驗”不是零散的商貿經營技巧，而是一套邏輯閉環、知行合一的縣域治理現代化體系，蘊含著因地制宜、尊重首創、久久為功的發展智慧。歷經數十年深耕實踐，義烏形成“興商建市、產業聯動、城鄉統籌、和諧發展、文化底蘊、黨政有為”六大核心維度的經驗，相輔相成、有機統一，構筑起縣域高質量發展的穩固框架，精準詮釋了縣域治理“有為政府、有效市場、有源文化、有惠民生”的要義。

堅守“興商建市”戰略定力，是義烏逆襲突圍的關鍵。從1984年“興商建縣”到1988年撤縣設市后升級為“興商建市”，四十余年一張藍圖繪到底、一任接著一任干，始終以商貿為主賽道牽引城市集聚、產業培育、功能升級，跳出傳統縣域過度依賴工業驅動的路徑依賴，走出差異化、特色化的縣域崛起之路。在此基礎上，義烏堅持貿工聯動、內外互通，以市場需求倒逼產業升級，打通國內國際雙循環小微商貿鏈路，形成市場賦能產業、產業反哺城市的良性循環。

立足全域均衡、包容共治，義烏筑牢共同富裕縣域底色。通過破除城鄉二元壁壘，推動基礎設施、公共服務、資源要素雙向流動，讓市場繁榮紅利、產業發展收益、貿易帶動效應普惠城鄉全域，真正實現藏富于民。同時，構建多元和諧的治理格局，統籌本地群眾與外來創業者、本土經營與全球商貿、經濟發展與生態保護的協同共進，以包容審慎的治理模式降低多元主體共生成本，持續激活全域發展活力。而根植于浙東事功學派“義利并舉”的文化底蘊，以及代代傳承的“雞毛換糖”拼搏精神、務實品格，為義烏城市發展注入了強大內生動力。

理順政企辯證關系、堅持黨政有為不越位，是“義烏發展經驗”的核心制度優勢。當地精準把握政府與市場“兩只手”的邊界，政府聚焦制度創新、平臺搭建、規則完善、營商環境優化，充分尊重基層首創精神、尊重市場規律、尊重民營經濟活力，不干預微觀經營、不搞形式主義，以精準賦能、持續松綁激活市場主體創造力，實現頂層治理與基層探索雙向奔赴、同頻共振。

當下全國縣域競相學習“義烏發展經驗”，但要避免陷入“重外殼、輕內核”的照搬誤區，簡單復刻義烏的市場、電商、直播、外貿等商業形態，導致水土不服、難見實效。事實上，“義烏發展經驗”的精髓是發展理念、治理思維、干事邏輯的系統性革新，立足比較優勢、堅持改革破冰、堅守普惠民生。

其中，善用比較優勢、推動劣勢轉化、培育內生優勢，是縣域突圍的關鍵方法論。義烏先天無區位、資源等優勢，卻始終堅持揚長避短，無限拉長商貿長板，通過體制機制創新破解內陸區位短板，聯動沿海港口和邊界口岸城市、創新境外直通倉模式等，借陸出境、借海出洋，實現內陸城市的全球化貿易賦能，培育出不依賴資源、不依附投資的內生型核心競爭力，為全國縣域突破稟賦制約提供了寶貴范本。

敢闖敢試的改革思維、刀刃向內的制度創新，是義烏長盛不衰的重要動能。不同于部分地區“求穩守成”的干事邏輯，義烏始終秉持“以1%機遇謀發展”的進取思維，立足中小微經營主體的痛點難點問題，主動向上對接、攻堅突破，創新落地市場采購貿易新模式，在便利化通關、增值稅免征、多元化收結匯等領域實現全國首創，以制度創新釋放發展紅利，彰顯基層改革的擔當與魄力。

堅持普惠富民、深耕集群發展，是縣域共富的核心密碼。義烏不過度追求單個企業的規模經濟，而是深耕特色優勢產業集群的規模經濟，以低門檻、廣覆蓋的創業生態，讓普通群眾、草根創業者均可參與產業發展、共享發展紅利，造就全域富民的發展格局。同時傳承誠信共贏的商業文化，以信用體系規范市場秩序，以長期主義、薄利共贏的經營理念，構筑可持續的商業生態，讓小商品、小企業集聚成就世界級大產業、大市場。

面向“十五五”，義烏大有可為，可進一步推動傳統商貿優勢向數據優勢、規則優勢、全球競爭優勢迭代升級。通過盤活海量跨境交易數據、全面打破部門數據孤島、加快培育數字貿易新業態、深度參與重塑國際貿易規則，持續鞏固全球小商品貿易樞紐地位。同時，當前義烏仍面臨行政層級制約、監管機制束縛等體制瓶頸，進一步松綁放權、深化改革賦能，將持續釋放其鏈接全球、輻射全國的平臺價值。

大道至簡，實干為要。“義烏發展經驗”的普適內核，在于改革創新為魂、真抓實干為要、久久為功為基。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縣域實踐的典型樣本，義烏的發展實踐證明，縣域發展無需拘泥于先天稟賦，只要深入貫徹中央精神、立足自身實際、尊重群眾首創、激活市場活力，堅持改革創新、真抓實干、久久為功，就能走出一條因地制宜、特色鮮明、富民強縣的高質量發展之路。（作者系浙江省委黨校經濟學教研部副研究員、浙江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楊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