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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當市長聚會對我冷淡,局散后秘書追來:領導叫您走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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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的氣氛熱絡得有些過頭。

我端著酒杯站在角落,看著曾經的老同學們圍著主桌那個位置最好的人——陳峰。

二十年了。當年我們一起在破舊的宿舍里煮方便面,一起翹課去網吧,一起為了期末考試熬通宵。那時候的陳峰總是拍著我的肩膀說:"老林,以后咱們倆誰發達了,可別忘了對方啊。"

現在他發達了。從市委副秘書長升到副市長,再到現在的市長。而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學歷史教師。

"陳市長,來,我敬您一杯!"

"陳市長,上次那個項目的事......"

"陳市長,您看我兒子的工作......"

老同學們一個接一個地湊上去。陳峰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應對自如。他今天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和記憶里那個穿著洗得發白T恤的少年,已經完全是兩個人。

我沒有湊上去。

三個小時的聚會,陳峰只在開場時朝我點了點頭,之后再沒看過我一眼。我給他敬酒,他舉杯回應,但那目光像掠過陌生人。我試圖和他聊幾句,他只是"嗯""啊"地敷衍,然后很快被別人拉走。

我理解的。位置不同了,顧慮也不同了。我一個普通教師,他一個市長,確實沒什么好聊的。

晚上九點半,聚會終于結束。我是第一批離開的。走到酒店停車場,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我裹緊外套,摸出車鑰匙。

"林老師!"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轉身,看到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是陳峰的秘書,好像叫小周。

"林老師,請等一下。"小周跑到我面前,壓低聲音,"領導交代了,讓您走偏門離開。"

我愣住:"什么?"

"偏門,酒店東側的小門。"小周指了指方向,"那邊人少,方便一些。"

"為什么要走偏門?"我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

話音未落,停車場入口處突然亮起一片燈光。三四輛車駛了進來,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小周的臉色驟然變了:"來不及了。"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快,跟我走!"

"你干什么?"我掙扎了一下。

小周的力氣很大,拖著我就往停車場深處走。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林老師,相信我,這是為了您好。那些人不是來參加聚會的。"

"什么人?"

"等會兒您就知道了。"小周拉著我繞過幾輛車,躲到一根水泥柱后面,"千萬別出聲。"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透過車輛的縫隙,我看到那幾輛車停在了停車場中央。車門打開,下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的拿著相機,有的舉著手機。

"是陳市長的車嗎?"

"應該快出來了!"

"準備好,一定要拍到正面!"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些人是記者。

酒店大門口,陳峰在一群老同學的簇擁下走了出來。他依然保持著那個得體的微笑,和每個人握手道別。

那些記者立刻圍了上去。

"陳市長!請問關于開發區項目的質疑您怎么回應?"

"陳市長!有人舉報項目招標存在問題!"

"陳市長!您和江海集團的關系......"

陳峰的笑容凝固了一秒,隨即恢復如常。他擺擺手:"各位,今天是私人聚會,不接受采訪。有問題請通過正常渠道反映。"

他快步上車,車隊迅速離開。

那些記者沒有追,反而開始在停車場里轉悠,相機對準了還沒走的同學們。

我躲在柱子后面,后背已經滲出冷汗。

小周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松開了我的胳膊:"他們走了,您可以出去了。從那邊的側門走,您的車我已經讓人開過去了。"

我看著他:"到底怎么回事?"

小周推了推眼鏡,聲音里透著疲憊:"林老師,今天的聚會,領導本來不想來的。但他想見您一面。"

"見我?"我指指自己,"你在開玩笑?他今晚看都沒看我一眼。"

"正是因為想見您,才不能看您。"小周苦笑,"那些記者盯了領導一個月了,今晚也跟來了。如果領導對您表現得太過親近,您就會被他們注意到。到時候,您的生活就會被打擾。"

我沉默了。

小周遞給我一張名片:"領導讓我轉告您,這段時間他可能沒法聯系您。但如果您遇到什么麻煩,可以打這個電話。"

我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一個手機號碼,沒有名字。

"還有......"小周頓了頓,"領導說,當年的事,他一直記得。"

當年的事?

我還沒來得及問,小周已經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停車場恢復了安靜。遠處的側門旁,我的車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張名片,腦子里一片混亂。

陳峰想見我,所以故意在聚會上冷落我。他讓秘書追到停車場,專門交代我走偏門,是為了避開那些記者。

可是為什么?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歷史教師,我能給他帶來什么麻煩?

還有小周那句話——"當年的事,他一直記得"。

當年有什么事?

夜風吹過,我突然打了個寒顫。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有什么事情正在靠近,像二十年前那個夏夜一樣,不可阻擋。

01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課。

我在家里坐了一上午,手機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始終沒有撥出去。

妻子周曉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還在想昨晚的事?"

我點點頭。回家后我把聚會的經過告訴了她,包括陳峰的冷淡和秘書的話。周曉聽完只是笑:"你想太多了。人家現在是市長,哪能像以前一樣和你稱兄道弟?那個秘書的話,說不定只是客套。"

"可是......"

"可是什么?"周曉在我旁邊坐下,"老林,咱們認識這么多年,我還不了解你?你就是太念舊情。陳峰是你的老同學不假,但你們已經二十年沒聯系了。人家現在什么身份?你跟著瞎操心什么?"

她說得對。我和陳峰,確實已經二十年沒聯系了。

準確說,是從畢業那年夏天開始,我們就斷了聯系。

那年暑假,學校組織了一次支教活動,去山區中學待兩個月。我和陳峰都報了名。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支教結束后,陳峰考上了省委黨校的研究生,我則留在本市當了中學老師。剛開始我們還會打電話,后來他越來越忙,電話也越來越少,再后來就徹底沒了聯系。

偶爾能從新聞里看到他的消息——升職、調動、表彰。我會點開看一看,然后默默關掉。我們的人生軌跡已經完全不同,就像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直到昨晚的同學聚會。

"林老師!"

女兒林悅從房間里探出頭來,"有人找你!"

我走到門口,看到一個快遞員舉著一個牛皮紙袋:"林銘老師?您的快遞。"

我接過來,紙袋很薄,里面好像只有幾張紙。寄件人一欄是空的。

拆開一看,是三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建筑工地,挖掘機、腳手架,還有幾個戴著安全帽的人。照片邊角印著日期:2024年3月15日。

第二張照片是一份文件的復印件,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表格,蓋著幾個紅色的公章。字很小,我湊近了才看清標題:《城南開發區項目招標書》。

第三張照片讓我的手僵住了。

那是一張舊照片,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磨損。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穿著20年前流行的寬大T恤和牛仔褲,搭著肩膀對著鏡頭笑。背景是一所破舊的山區中學,墻上刷著褪色的標語:"知識改變命運"。

照片上的兩個人,一個是陳峰,一個是我。

照片背面用黑色水筆寫著一行字:2004年7月23日,青山中學。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張照片我有印象。那是支教的最后一天,我們在學校門口拍的。拍完后照片給了陳峰,說是要留作紀念。

為什么現在這張照片會被寄到我家里?

周曉湊過來看:"這不是你和陳峰嗎?誰寄來的?"

我搖搖頭,檢查了紙袋的每一處,沒有任何寄件信息。

手機突然響了。

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走到陽臺,接通電話。

"林老師,是我,小周。"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您收到東西了嗎?"

"是你寄的?"

"不是。"小周的聲音緊繃著,"但我知道有人會寄給您。林老師,聽我說,最近這段時間,您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些照片,包括您的家人。如果有陌生人找您,不要見。如果有人打電話問您關于二十年前的事,什么都不要說。"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到底怎么回事?"

"我現在不能詳說。"小周頓了頓,"領導讓我轉告您,他會處理好這件事。但這段時間,您一定要小心。"

"等等——"

電話已經掛斷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手里的三張照片,大腦一片空白。

開發區項目、招標書、二十年前的照片......這些東西被放在一起寄給我,意味著什么?

那些記者在追查開發區項目的問題,而有人把我和陳峰的合影寄給我......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有人想把我和陳峰聯系起來,想通過我做文章。

可是我和陳峰只是老同學,二十年沒聯系,我能有什么問題?

除非......

我的目光落在那張發黃的照片上。2004年7月23日,青山中學。

那天晚上,確實發生了一件事。

一件我和陳峰約定永遠不提的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本地號碼。

"請問是林銘老師嗎?我是市電視臺的記者,想約您做個采訪,聊聊您和陳市長的同學情誼......"

我掛斷了電話,手心里全是冷汗。

客廳里,周曉還在問:"誰的電話?怎么臉色這么難看?"

我勉強笑了笑:"沒事,學生家長。"

我不能告訴她。不能告訴任何人。

因為二十年前那個夏夜,真的發生過一件事。一件如果被曝光,會毀掉陳峰,也會毀掉我的事。

02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生活徹底被打亂了。

周一早上,我剛到學校,教導主任就把我叫到辦公室。

"小林,有人來學校打聽你的情況。"老主任是個快退休的老教師,和我關系不錯,"說是電視臺要做個專題片,采訪優秀教師代表。我說你就是個普通老師,沒什么好采訪的,對方倒也沒堅持。"

我心里一沉:"謝謝主任。"

"不過......"老主任壓低聲音,"我聽那口氣,不太像是來采訪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搖搖頭:"沒事。"

下午第二節課,我正在給學生講清朝的政治制度,手機突然震動。是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林老師,有些事情,不說出來憋在心里很難受吧?我可以幫你。2004年7月23日晚上,青山中學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的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老師?"前排的學生抬起頭,"您沒事吧?"

"沒事。"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口袋,"我們繼續。"

整整一節課,我都心不在焉。學生們在下面竊竊私語,我也沒精力管。

放學后,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開車去了二十公里外的郊區。那里有個廢棄的工廠,是我學生時代常去的地方。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想一想。

把車停在工廠外面,我點了根煙,這是我五年來第一次抽煙。

2004年7月23日,青山中學,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記憶像生銹的齒輪,緩慢地轉動起來。

那是支教的最后一天。白天我們和學生們拍了合影,晚上學校的王校長請我們吃飯。王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黑瘦,說話帶著濃重的方言。

飯桌上他一直勸酒:"兩位老師辛苦了,以后有機會多來啊!"

陳峰不太會喝酒,幾杯下肚臉就紅了。我幫他擋了幾杯,王校長就重點敬我。

那頓飯吃到晚上十點多才散。我們借宿在學校的宿舍里,收拾好行李準備第二天一早離開。

晚上十一點多,我聽到外面有動靜。

推開窗戶一看,是王校長,他在操場上和一個年輕女人說話。女人的聲音很大,帶著哭腔:"王校長,您答應過的!您說只要我......"

王校長壓低聲音說了什么,女人突然尖叫起來,一巴掌打在王校長臉上。

王校長反手就是一耳光,力氣很大,女人被打倒在地。

"賤人!給臉不要臉是吧?"王校長上前又要動手。

我沖了出去。陳峰也跟著跑出來。

"干什么呢!"我擋在女人前面。

王校長愣了一下,立刻換上笑臉:"林老師,您怎么還沒睡?這是我侄女,不懂事,我教育教育她。"

侄女?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她捂著臉,肩膀在發抖。

"教育不是這么教育的。"我說。

王校長的臉色沉下來:"林老師,這是我的家事......"

"我看不像家事。"陳峰也走上前,"這位姑娘,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說出來。"

女人抬起頭,她很年輕,可能剛二十歲,眼睛紅腫。她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王校長,突然爬起來跑了。

王校長的臉色很難看:"兩位老師,你們不了解情況......"

"那就說清楚。"我說,"她為什么說你答應過的?答應什么?"

王校長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行,我告訴你們。那姑娘叫王小雨,是我們村的,今年高三畢業,想當代課老師。我答應幫她,但她要做點事......"

"什么事?"

王校長沒說話,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我和陳峰對視一眼,我們都明白了。

"你把她叫來,我們聽聽她怎么說。"陳峰說。

王校長的臉色變了:"陳老師,這事你們別管了。你們明天就走了,何必......"

"叫她來。"我說,"否則我們報警。"

王校長死死盯著我們,最后還是妥協了。他打了個電話,十幾分鐘后,那個叫王小雨的女孩回來了。

這次她說得很清楚。王校長答應給她安排代課老師的工作,條件是......她要陪王校長。她同意了,因為家里窮,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但事后王校長反悔了,說名額給了別人。

"你們可以作證!"王小雨哭著說,"你們是市里來的老師,他會聽你們的!"

我和陳峰又對視了一眼。這件事很棘手。

如果我們作證,王校長肯定完蛋,但王小雨的名聲也會毀掉。在那個封閉的山村里,這種事傳出去,她這輩子就毀了。

如果我們不作證,王校長會逃脫懲罰,王小雨什么都得不到。

"小雨。"陳峰蹲下來,"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處理。但你要相信法律,相信組織。我們會通過正當途徑幫你。"

王小雨看著陳峰,眼淚又流下來了:"你們真的會幫我嗎?"

"一定會。"陳峰說。

那晚我們沒睡,陪著王小雨一直坐到天亮。第二天早上,陳峰說服王小雨寫了份材料,詳細記錄了事情經過。我們也寫了證人證言。

"這些材料我帶回去,一定會交給有關部門。"陳峰握著王小雨的手,"你等消息,最多一個月。"

王小雨使勁點頭。

然后......

煙燒到了指尖,我被燙了一下,回過神來。

然后我們就離開了青山中學。回到市里后,陳峰說要親自把材料交上去,保證會有結果。

可是一個月后,什么消息都沒有。

我打電話問陳峰,他說正在處理,讓我等等。

又過了兩個月,我再打電話,陳峰的手機一直關機。

再后來,我們就失去了聯系。

我不知道那份材料最后怎么樣了,也不知道王小雨怎么樣了。我試圖去查詢,但青山中學那邊說王小雨已經搬家了,不知道去哪了。

這件事就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水,再也沒有動靜。

二十年過去了,我以為這件事早就被遺忘了。

但現在,有人把它翻了出來。

手機又震動了,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林老師,明天下午三點,文化路咖啡廳,我們見一面。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您的家人。相信我,我能幫您。"

我盯著這條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去,還是不去?

03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我走進了文化路的那家咖啡廳。

店里很安靜,只有三四桌客人。角落里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黑框眼鏡,正在看手機。

看到我進來,他抬起頭,朝我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坐下。男人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林老師,我等您很久了。"

"你是誰?"

"我叫張平,是個自由記者。"他遞過來一張名片,"專門做調查報道。"

我沒有接名片:"你查我?"

"不是查您,是查陳峰。"張平收回名片,"您只是碰巧和他有關系。"

"我和他只是老同學。"

"老同學?"張平笑了,"如果只是老同學,他為什么在聚會上對您那么冷淡,卻讓秘書專門交代您走偏門?如果只是老同學,為什么我一查您,他的秘書就給您打電話?林老師,您覺得我會信嗎?"

我沉默了。

張平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我面前:"城南開發區項目,投資50億,陳峰主抓。但招標過程問題重重——評分標準臨時修改,中標公司背景不清,競爭對手被莫名踢出局。我掌握了很多證據,但缺少最關鍵的一環。"

"什么一環?"

"陳峰的動機。"張平盯著我,"一個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官員,按理說應該很謹慎。但這次他做得太過火了,就好像有什么把柄被人捏在手里,不得不這么做。"

我心里一緊。

"我查了陳峰的履歷,發現了一段空白期。"張平拿出一份打印的資料,"2004年7月到9月,他的檔案里只寫了'參加社會實踐',沒有任何細節。我托人查了很久,才查到他去了一個叫青山中學的地方支教。巧的是,您也在那里。"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更巧的是,我聯系了青山中學,想了解當年的情況。學校說檔案在一場火災中燒了,什么都沒留下。但我問了幾個老師,他們都說不記得有支教老師。只有一個退休的老教師告訴我,2004年夏天確實有兩個老師來過,但只待了兩個月,走得很匆忙。"

張平頓了頓,聲音變低:"那個老教師還說,他們走后不久,王校長就被調走了,說是因為作風問題。"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在發抖。

"林老師,我相信您是個正直的人。"張平看著我,"如果陳峰真的有問題,您不應該替他隱瞞。您想想,一個利用權力搞腐敗的官員,他值得您保護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站起來,"陳峰有沒有問題,自有紀檢部門調查。和我無關。"

"和您無關?"張平也站起來,"林老師,您以為那些人為什么把照片寄給您?為什么記者會去您學校打聽?因為他們想把您拖下水!現在陳峰出事,那些人要找個替罪羊,而您就是最好的目標——陳峰的老同學,和他一起去過青山中學。到時候隨便編個故事,說你們當年聯手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您怎么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只有一個辦法能自保。"張平走到我面前,"主動站出來,說出真相。這樣您就是揭發者,不是同謀。我可以幫您,保證您的安全,保證您的名譽不受損。"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我有個問題,如果我真的知道什么,我為什么要告訴你,而不是去找紀檢部門?"

張平愣了一下。

"你說你是自由記者,做調查報道。"我指著他的文件,"但真正的調查記者,會先去找當事人核實,而不是直接來威脅證人。你不是想幫我,你只是想從我這里挖到爆料,好完成你的報道,對嗎?"

張平的臉色變了。

"還有,你說那些人想把我拖下水,但你怎么知道是'那些人'?你到底是在調查陳峰,還是受人指使來挖料?"

張平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林老師,您比我想象中聰明。行,我攤牌。確實有人出錢讓我調查陳峰,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陳峰確實有問題,而您確實知道些什么。您不說,不代表別人查不到。到時候您會很被動。"

"那是我的事。"我轉身就走。

"林銘!"張平在身后喊,"你會后悔的!"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廳。

上車后,我的手還在發抖。張平說得沒錯,有人在設局,想把我拖下水。但我不能說,一旦說了,不管真相是什么,陳峰都完了,我也完了,還有王小雨......

手機響了,是小周。

"林老師,剛才那個人找過您了吧?"小周的聲音很緊張,"您什么都沒說吧?"

"沒有。但他知道很多事。"

"我知道。"小周嘆了口氣,"林老師,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復雜。有人在針對領導,而您是突破口。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人找您,您一定要頂住。"

"我能頂多久?"我控制不住情緒,"他們查得這么深,遲早會查到當年的事。到時候......"

"不會的。"小周打斷我,"當年的材料已經銷毀了,青山中學的檔案也處理過了,沒有人能查到。只要您不說,就沒人知道真相。"

我愣住:"你說什么?材料銷毀了?"

"是的。"小周頓了頓,"這是領導當年的決定,為了保護所有人。"

"為了保護所有人?"我的聲音在發抖,"還是為了保護他自己?"

"林老師,請您相信領導。"小周說,"他這么做,是有苦衷的。"

我掛斷了電話。

坐在車里,我突然不確定了。二十年前,陳峰說要把材料交上去,要為王小雨主持公道。但現在小周說,材料被陳峰銷毀了。

陳峰到底做了什么?

他是保護了王小雨,還是保護了王校長,還是......保護了他自己?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林老師嗎?我是王小雨。"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我僵住了。

04

"你是......王小雨?"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沙啞,"林老師,二十年了,您還記得我嗎?"

"記得,當然記得。"我深吸一口氣,"你現在在哪里?過得還好嗎?"

"過得不好,也不壞。"王小雨苦笑,"林老師,我能見您一面嗎?有些事我想當面說。"

"好,在哪里?"

"您還記得青山中學嗎?我現在就在那里。如果您方便,今天就來吧。"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從市區開車到青山中學要兩個小時,到那里已經是晚上了。

"我可能要晚上才能到。"

"沒關系,我等您。"王小雨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啟動車子,駛向高速公路。一路上我腦子里全是疑問——王小雨為什么突然聯系我?她這二十年經歷了什么?她知道陳峰銷毀材料的事嗎?

兩個小時后,我開進了青山鎮。小鎮變化很大,當年的土路變成了水泥路,破舊的平房變成了樓房。但開發得并不充分,很多地方還保留著二十年前的樣子。

青山中學在鎮子邊緣的山坡上。我把車停在校門口,發現大門緊鎖,校園里漆黑一片。

"林老師。"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我轉身,看到一個女人從路邊走過來。她大概四十歲,穿著樸素的灰色外套和黑色褲子,臉上有些風霜的痕跡。但我還是認出了她——那雙眼睛,和二十年前一樣。

"小雨?"

"是我。"王小雨走到路燈下,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林老師,您還是老樣子。"

我仔細看她,心里一陣難受。二十年前她還是個年輕的姑娘,眼睛里有光。現在她看起來像五十歲,眼里全是滄桑。

"您還記得這里嗎?"王小雨指著學校,"當年您和陳老師就住在那間宿舍里。"

"記得。"我頓了頓,"小雨,這些年你過得怎么樣?"

王小雨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您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她抬起頭,眼睛有些紅,"假話是,我過得很好,嫁人了,有了孩子,在鎮上開了個小店。真話是,我這二十年一直活在噩夢里。"

我的心一緊。

"那年您和陳老師走后,我等了一個月,沒有消息。我又等了三個月,還是沒有。我去學校問,王校長還在。我去縣城告狀,沒人理我。"王小雨的聲音開始發抖,"后來我才知道,您交上去的材料,不見了。"

"什么?"

"不見了。"王小雨看著我,"林老師,您和陳老師答應過要幫我的,為什么材料會不見?"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后來我明白了。"王小雨苦笑,"陳老師那時候要考研究生,要進步。這種事如果鬧大了,對他不好。所以他選擇了壓下來,對嗎?"

"不是的,"我急忙說,"陳峰當時答應過要幫你,他不是那種人......"

"那他為什么不幫我?"王小雨的聲音突然提高,"如果他真的想幫,為什么材料會不見?為什么王校長什么事都沒有?為什么我等了整整一年,等來的只是沉默?"

我無法回答。

"算了,都過去了。"王小雨擦了擦眼睛,"我今天找您來,不是為了追究這些。我是想告訴您,有人在查這件事。"

"我知道,有個記者......"

"不止記者。"王小雨打斷我,"還有其他人。上個月有人來找我,給了我十萬塊錢,讓我指證陳峰當年包庇王校長,說陳峰收了王校長的錢。"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但也沒拒絕。"王小雨看著我,"林老師,您說我該怎么辦?陳峰不幫我,我為什么要幫他?"

"可是陳峰沒有收錢,"我說,"當年的事我都知道,他沒有包庇王校長......"

"那材料呢?"王小雨問,"材料去哪了?"

我說不出話來。

"林老師,我知道您是好人。"王小雨嘆了口氣,"所以我今天把您叫來,就是想問您一句實話——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陳峰為什么不幫我?如果您能給我一個解釋,哪怕只是一個理由,我就不會去指證他。但如果您也不知道,那對不起,我只能為自己考慮了。"

我看著她,突然明白了她二十年來承受的痛苦。她被傷害了,卻沒有人為她主持公道。她等待了,卻等來的是沉默。現在有人給她錢,給她機會報復,她為什么不接受?

"小雨,我......"

"您不用現在回答我。"王小雨打斷我,"您回去好好想想。三天,我給您三天時間。三天后,我要是還沒得到答案,我就去找那些人。"

她轉身準備走,突然又停下:"對了,還有一件事您應該知道。"

"什么事?"

"王校長死了。"王小雨回過頭,"三年前,死于車禍。但很多人說,那不是意外,是報應。"

她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空蕩蕩的校園門口,渾身發冷。

王校長死了,王小雨要指證陳峰,材料神秘消失......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終于接通了。

"林老師。"是陳峰的聲音,有些疲憊。

"陳峰,我們得見一面。"我說,"現在就見。"

05

晚上十點,我在市郊的一個廢棄工廠見到了陳峰。

他開著一輛黑色的普通轎車,沒有司機,一個人來的。下車后,他看起來很憔悴,眼睛里布滿血絲。

"老林。"陳峰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對不起,把你卷進來了。"

"別說這些。"我直接問,"當年的事,你到底做了什么?"

陳峰沉默了,轉身走到工廠邊緣,點了根煙。

"我一直在等你問這個問題。"他吐出一口煙霧,"二十年了,終于要說了。"

"說吧,我在聽。"

陳峰抽了幾口煙,慢慢開口:"你還記得我們離開青山中學那天,我說要把材料交上去,一定給王小雨一個公道?"

"記得。"

"我確實交上去了。"陳峰轉過身,"交給了當時的縣紀委。我還寫了檢舉信,附上了我們的證言和王小雨的材料。"

"然后呢?"

"然后......"陳峰苦笑,"縣紀委把我叫去談話。來的是一個副書記,五十多歲,姓李。他把材料放在桌上,問我,你確定要告這個人嗎?"

陳峰頓了頓:"我說確定。李副書記就點點頭,說,好,年輕人有正義感是好事。但我得告訴你幾件事。第一,王校長是縣教育局局長的姐夫。第二,這個案子如果立案,王小雨也要出來作證,她的名聲就完了。第三,你剛考上研究生,前途無量,真要為了這件事得罪人嗎?"

我聽著,心慢慢沉了下去。

"李副書記說得很明白——立案可以,但我要想清楚后果。"陳峰把煙頭扔在地上,狠狠踩滅,"他還說,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簡單。王校長確實有錯,但罪不至死。如果鬧大了,不只是他一個人倒霉,還有很多人會受牽連。包括王小雨。"

"所以你就放棄了?"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沒有放棄!"陳峰突然提高聲音,"我堅持要立案。李副書記看我態度堅決,就說,那行,給你一個月時間考慮。這一個月里,你可以去調查,去核實,去找證據。如果一個月后你還堅持,我們就立案。"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調查了。"陳峰的聲音低下來,"我回到青山鎮,想找王小雨核實細節。但我找不到她,她家里人說她去外地了。我又去找其他知情人,但沒人愿意說。"

陳峰轉過身,看著我:"老林,你知道那一個月我有多絕望嗎?我想幫她,但我連她人都找不到。我想繼續告,但我連證人都沒有。最后我明白了,李副書記給我那一個月,不是讓我調查,是讓我看清現實。"

"所以你就妥協了。"

"我沒有妥協。"陳峰的眼睛紅了,"我只是換了一個方法。我去找李副書記,說我撤訴,但有一個條件——王校長必須離開青山中學,必須離開教育系統。李副書記同意了,三個月后,王校長被調到了縣里一個閑職,再也沒回過青山中學。"

我沉默了。

"你以為我想銷毀材料嗎?你以為我想妥協嗎?"陳峰的聲音在發抖,"但我沒有辦法。我如果硬來,王校長頂多受個處分,王小雨卻要承受流言蜚語,她的一生就毀了。我這么做,至少保住了她的名聲,也讓王校長受到了懲罰。"

"可是王小雨等了你一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說,"她以為你拋棄了她,她以為你包庇了王校長!"

"我知道!"陳峰吼了出來,"我知道她會恨我,我知道她會誤解我。但這是最好的結果,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那為什么不告訴她真相?"

"告訴她什么?告訴她我妥協了?告訴她我沒能實現承諾?"陳峰苦笑,"與其讓她知道真相后更絕望,不如讓她恨我。至少她可以把所有的痛苦都轉化成對我的恨,這樣她會好過一點。"

我看著陳峰,突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二十年了,我一直活在愧疚里。"陳峰說,"我成了市長,有了權力,但我永遠忘不了那個晚上,忘不了王小雨看著我的眼神。她以為我會救她,但我沒有。"

"所以你一直在贖罪?"我突然想到什么,"城南開發區的項目......"

"對。"陳峰點頭,"三年前,有人找到我,說要做城南開發區項目,條件很優厚,但有個要求——讓一家叫江海集團的公司中標。我查了江海集團,是個皮包公司,背后是青山鎮的開發商。"

我倒吸一口涼氣。

"對方很直接,說他們有當年的材料,有我妥協的證據。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材料曝光。"陳峰的聲音很平靜,"到時候,我完了,你也會被牽連,王小雨也要被迫站出來。"

"所以你就答應了?"

"我沒有答應。"陳峰看著我,"我拒絕了,準備接受調查。但對方說了一句話,讓我改變了主意。"

"什么話?"

"他們說,王小雨現在很窮,在青山鎮開了個小店,日子過得很艱難。如果我配合,他們會給王小雨一大筆錢,讓她下半輩子不愁吃穿。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就會把材料曝光,王小雨會被推到臺前,承受所有人的審視和流言。"

陳峰閉上眼睛:"老林,你說我該怎么選?"

我說不出話來。

"我只能選擇配合。"陳峰睜開眼,"但我做了手腳,讓項目的錢大部分用在了實處,江海集團只賺了小頭。我以為這樣就夠了,以為他們會滿足。但我錯了,他們要的不是錢,是把柄。"

"什么意思?"

"他們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市長。"陳峰苦笑,"城南項目只是開始,后面還有更多項目在等著。如果我不配合,他們就會把城南項目的事曝光,到時候我不只是腐敗,還是被要挾的腐敗,罪加一等。"

我的手心全是汗:"所以現在你被徹底控制了?"

"對。"陳峰點頭,"我進退兩難。如果自首,王小雨會被牽連。如果繼續配合,我會越陷越深。"

"那些找我的記者,也是他們安排的?"

"是的。"陳峰說,"他們要確保我不敢反抗,所以把你拉進來。如果我不聽話,他們就會把矛頭指向你,說你是同謀。"

我感覺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老林。"陳峰走過來,"我不該讓你卷進來。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有辦法。"我突然說。

"什么辦法?"

"我去找王小雨,把真相告訴她。"我看著陳峰,"然后我們一起去自首,把二十年前的事,和現在的事,全部說出來。"

"不行!"陳峰激動起來,"這樣王小雨就完了!她會被所有人知道,會被所有人議論!"

"可是如果不這樣,你就完了,我也會被牽連,王小雨還要繼續活在誤解里!"我抓住陳峰的肩膀,"陳峰,醒醒!你想保護所有人,但結果是誰都保護不了!"

陳峰看著我,眼睛里滿是掙扎。

"你說你愧疚,你說你想贖罪。"我說,"那就給王小雨一個真相,給她一個遲到的公道。哪怕二十年晚了,也比永遠沉默要好。"

陳峰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點頭:"你說得對。"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遞給我。

"這里面是當年的材料,還有這三年我被要挾的所有證據。"陳峰說,"我一直留著,等著有一天能用上。"

我接過U盤,手在發抖。

"老林,如果我出事了,這些材料交給省紀委,不要交給市里的任何人。"陳峰說,"還有,幫我照顧好王小雨。告訴她,對不起。"

"你要干什么?"

"我約了那些人明天見面,做個了斷。"陳峰笑了笑,"不管結果怎樣,這件事都該結束了。"

他轉身走向車子,突然又停下。

"對了,還有件事你不知道。"陳峰回過頭,"王校長的死,不是意外。"

"什么?"

"是我安排的。"陳峰平靜地說,"三年前,那些人要挾我的時候,我調查了他們的底細,發現王校長是他們的人。當年他和李副書記串通好了,整個事情就是個陷阱,目的就是抓住我的把柄,等我有權有勢的時候再利用。"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我殺了他。"陳峰說,"偽裝成車禍,沒有人發現。"

"陳峰......"

"我知道我錯了。"陳峰看著我,"但我不后悔。"

他上車,發動引擎,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握著手里的U盤,突然發現——

我以為的陳峰,我以為的真相,全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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