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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走廊的冷光燈讓人頭暈目眩。
我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手機屏幕上的數字刺得我眼睛發痛——手術費:40萬。
"家屬,病人情況很危急,腦溢血的黃金搶救時間只有六小時,你們必須盡快做決定。"醫生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我顫抖著手指撥通了妻子江夢雪的電話。
"喂?"那頭傳來她淡淡的聲音,背景音是女兒小語練琴的聲音。
"夢雪,我媽突發腦溢血,現在在市醫院急診,需要馬上手術,要40萬......"我的聲音都是抖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媽那不是攢了560萬嗎?"
妻子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愣住了:"什么560萬?你在說什么?"
"18年了,你每個月把6套房的房租都給我媽,我媽每個月都轉給你媽,6套房子,每套每月至少三千,18年下來,少說也有四五百萬了吧?加上這些年房租漲價,560萬只少不多。"江夢雪的聲音聽起來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你問你媽要不就行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什么6套房?什么每月轉賬?什么560萬?
結婚18年,我把婚前的6套房產的收租卡全部交給了岳母江秀芬打理,妻子從來不過問,我也從來沒管過。我一直以為那些錢被岳母存著,或者給妻子花了。
但現在妻子說——那些錢每個月都轉給了我媽?
我媽?
我和母親的關系一直很疏遠,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靠著退休金生活。我每個月給她一千塊生活費,逢年過節去看看她,僅此而已。
如果她真的每個月收到幾萬塊的房租,怎么可能還住在那個老破小里?怎么可能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夢雪,這里面肯定有誤會,我媽不可能有那么多錢,她——"
"行了,我還要陪小語練琴,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掛斷了。
我呆呆地坐在走廊里,急診室的紅燈依然亮著。
護士走過來催促:"家屬,費用的事情解決了嗎?病人等不了了。"
我咬著牙,掏出自己的銀行卡:"先刷我的,能刷多少是多少。"
卡里只有8萬塊,是我這些年攢的私房錢。
刷完卡,我給幾個朋友打電話借錢,湊夠了40萬,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了字。
看著母親被推進手術室,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560萬,到底在哪里?
如果妻子說的是真的,如果岳母真的每個月都把錢轉給了我媽,那這筆巨款為什么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必須查清楚。
我站起身,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顫抖著打字,給岳母江秀芬發了條微信:
"媽,我想看看這些年房租的轉賬記錄。"
信息發出去很久,顯示"已讀",但沒有回復。
走廊里的燈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我靠著墻壁慢慢滑坐下來。
18年的婚姻,18年的信任,此刻全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而我,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相信誰。
01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凌晨三點,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但病人年紀大了,還需要觀察48小時,后續的康復治療費用大概還需要30萬。"
30萬。
我點點頭,大腦已經麻木了。
母親被推進ICU,我隔著玻璃看著她蒼白的臉,插滿管子的身體,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和她變得這么疏遠的?
記憶回到18年前。
那年我26歲,剛剛大學畢業三年,靠著父親留下的6套拆遷房,每個月收租就有兩萬多,日子過得瀟灑自在。
江夢雪是我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名牌大學畢業,在外企工作,長得漂亮,說話溫柔。我一見鐘情。
追了她半年,她終于答應做我女兒朋友。
又過了半年,我們結婚了。
婚禮上,岳母江秀芬拉著我的手說:"小陳啊,夢雪從小嬌生慣養,不會管錢,你那6套房子的租金,不如給我幫你們打理,我幫你們存著,以后給孩子用。"
我當時正沉浸在新婚的喜悅里,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把6張收租卡的密碼都告訴了岳母。
江夢雪在一旁笑著說:"我媽最會理財了,你放心吧。"
我確實放心。
婚后我們住在我名下的一套三居室里,江夢雪辭職在家做全職太太,生了女兒小語。我在一家國企上班,每個月工資一萬二,雖然不算多,但加上父親留下的底子,日子過得挺舒坦。
我從來沒問過那6套房的租金去了哪里。
岳母偶爾會給我們一些錢,說是"房租的一部分",我也沒細算。江夢雪買衣服、買包、帶女兒上培訓班,花錢從不手軟,我以為那些錢就是這么花掉的。
至于我媽——
父親去世后,她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那是一套老舊的兩居室,家具還是八十年代的。我每次去看她,她都是一個人在廚房忙活,家里冷冷清清。
"媽,要不您搬過來和我們一起?。?我提議過幾次。
"不了不了,我一個老太婆,跟你們住不習慣。"她每次都擺手拒絕。
江夢雪也不主動提讓婆婆搬來,我也就沒再堅持。
每個月我給她一千塊生活費,她總說夠了夠了。逢年過節我帶著妻女去看她,她準備一桌子菜,但飯桌上的氣氛總是尷尬的——江夢雪和她話不投機,小語也不親近奶奶。
漸漸地,我去的次數也少了。
一年也就春節、中秋去兩次,平時最多打個電話。
我一直以為,她過得挺好的。
退休金夠花,身體也還硬朗。我從來沒想過,她會缺錢。
更沒想過,她手里會有560萬。
天亮后,我從醫院趕去岳母家。
岳母家在市中心的高檔小區,三室兩廳的大平層,裝修考究。我按響門鈴,開門的是岳母。
"小陳來了?"岳母的態度比平時冷淡。
"媽,我想和您聊聊房租的事。"我直奔主題。
岳母臉色變了變:"進來說吧。"
客廳里,江夢雪正陪著女兒小語吃早餐。小語看到我,叫了聲"爸爸"就低下頭繼續吃飯,江夢雪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媽,這些年6套房的租金,您都轉給我媽了?"我問。
岳母點點頭:"是啊,你當初不是說了嗎,讓我幫你們存著。我想著,存在銀行利息也不高,不如每個月轉給你媽,讓她幫你們做點穩健的理財。我和你媽也商量過,她說她有個老朋友在銀行,可以弄到高息存款。"
"我每個月都轉,一分不少,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給你看轉賬記錄。"
她拿出手機,翻出微信轉賬記錄給我看。
一條條轉賬信息,清清楚楚:
【您向周素琴轉賬3000元】
【您向周素琴轉賬3200元】
【您向周素琴轉賬3500元】
周素琴,我媽的名字。
轉賬從18年前開始,每個月一次,金額從最初的一萬八,到后來的三萬多,隨著房租上漲而增加。
我粗略算了一下,18年下來,至少有五百多萬。
"您看,我每個月都轉的,都是轉給你媽。"岳母收起手機,"你媽現在出事了要用錢,你找她要啊,找我要什么?"
我腦子里一團漿糊:"可是我媽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事啊,她手里要是有這么多錢,怎么可能還住在那個破房子里?"
"那我怎么知道?"岳母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也許她藏起來了呢?也許她不想讓你知道呢?你們母子倆的事,你自己去問她。"
江夢雪終于開口了:"陳宇,你別怪我媽,她每個月都是按時轉賬的,錢到了哪里,你得問你媽。"
"我媽現在還在ICU昏迷著,我上哪兒問去?"我的聲音大了起來。
"那也不關我們的事。"江夢雪冷冷地說,"當初是你說讓我媽幫你們管錢的,我媽盡心盡力管了18年,現在你倒來怪我媽了?"
"我沒有怪——"
"你就是在怪!"江夢雪站起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媽貪了你的錢?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母女倆合伙騙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夢雪的眼淚掉下來,"我跟了你18年,任勞任怨在家帶孩子,沒要過你什么,現在你媽出事了,你就來懷疑我媽?陳宇,你還有沒有良心?"
小語被嚇哭了:"媽媽別哭,爸爸你走!"
我看著女兒恐懼的眼神,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岳母嘆了口氣:"小陳,你也別多想,錢的事你去查,查清楚了,大家都明白了。你媽的醫藥費,我們也會出一部分,畢竟是一家人。"
她遞給我一張卡:"這里面有十萬,你先拿去用。"
我接過卡,心里更亂了。
從岳母家出來,我站在小區門口,不知道該去哪里。
回醫院?媽還在昏迷。
回自己家?不知道怎么面對妻女。
我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給我媽的幾個老朋友打電話,問她們知不知道我媽有筆錢。
都說不知道。
"素琴平時生活可節儉了,買菜都挑便宜的買,怎么可能有大筆存款?"
我又去了我媽住的老房子。
推開門,熟悉的霉味撲鼻而來。
客廳里的家具還是二十年前的,沙發的海綿都露出來了。臥室里,我媽的衣服整整齊齊掛在衣柜里,全是地攤貨。
我翻遍了整個房子,沒有找到任何銀行卡、存折,也沒有大額現金。
唯一的一張銀行卡,余額只有三千多塊。
我癱坐在沙發上。
560萬,到底在哪里?
02
我在母親的老房子里坐到天黑。
翻遍了所有抽屜、柜子,甚至掀開了床墊,除了一些舊照片、過期的藥品,什么都沒找到。
唯一有價值的線索,是一個舊鐵盒。
鐵盒里裝著一疊匯款單,都是十幾年前的,金額不大,幾十塊、一百塊,收款人是"周桂蘭",地址是臨縣的一個村子。
周桂蘭?我從來沒聽我媽提過這個名字。
我拍下匯款單,打算等我媽醒了問她。
晚上十點,我回到自己家。
家里很安靜,江夢雪已經睡了,小語的房間門關著,透出微弱的燈光。
我推開女兒的房門,小語正趴在書桌前寫作業。聽到聲音,她回過頭,看到是我,表情明顯冷淡了。
"小語,還沒睡啊?"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
"嗯。"她應了一聲,又轉回去繼續寫作業。
我走過去,想摸摸她的頭,她往旁邊躲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心里一緊。
"小語,爸爸早上態度不好,對不起。"我蹲下來,和她平視,"奶奶生病了,爸爸心里著急,不是故意要和媽媽吵架的。"
小語看著我,眼睛紅紅的:"爸爸,你是不是怪外婆貪了你的錢?"
"爸爸沒有——"
"我聽到了。"小語打斷我,"你覺得外婆和媽媽騙了你,你覺得我們都是壞人。"
"小語,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小語的眼淚掉下來,"你從來都不關心我們,你只關心你自己!奶奶生病了你就著急,平時你有關心過我嗎?我鋼琴比賽得獎,你來看過嗎?我期末考試考第一,你表揚過我嗎?"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我上個月生病發燒,是外婆半夜送我去醫院的,你在哪里?你在單位加班!媽媽說你忙,讓我別打擾你,我就一直等,等到我退燒了,你都沒有給我打一個電話!"
"現在你來怪我們?憑什么!"
小語哭著沖出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說的都是真的。
這些年,我確實很少關心家里。我以為把錢交給岳母打理,讓妻子安心在家,就是盡到了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我以為她們過得很好。
但我從來沒有真正用心去看過她們。
我走到主臥門口,輕輕敲門。
"夢雪,我能進來嗎?"
沒有回應。
我推開門,江夢雪背對著我躺在床上。
"夢雪,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媽。"我坐在床邊,"我只是太著急了,我媽現在需要錢,可我實在不知道那筆錢在哪里。"
江夢雪翻過身,眼睛紅腫著:"陳宇,你心里根本沒有我們。"
"不是的——"
"就是!"她坐起來,"18年了,你知道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嗎?我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在家里帶孩子、做飯、洗衣服,像個保姆一樣伺候你們,你呢?你除了每個月把工資卡交給我,你還做過什么?"
"小語的家長會,都是我去開;小語生病,都是我帶去醫院;過年過節,都是我媽幫我張羅。你呢?你永遠都在忙,永遠都有理由。"
"現在你媽出事了,你第一反應不是想辦法解決,而是來懷疑我媽,懷疑我!你知道我聽到你那些話的時候,心有多寒嗎?"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我爸媽對你怎么樣?我媽幫你管錢,一管就是18年,她貪過你一分嗎?我爸逢年過節給你包紅包,你推過嗎?他們把你當親兒子一樣對待,你呢?"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說的都對。
這些年,岳父岳母確實對我很好。岳父在世時,每次見面都塞錢給我,說是"給你和小語買點東西"。岳母更是把我們一家三口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而我,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一切。
"夢雪,我錯了。"我握住她的手,"我會查清楚的,如果真的是我媽的問題,我會給你和你媽一個交代。"
江夢雪甩開我的手:"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退出房間,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醫院的信息:【患者周素琴已轉入普通病房,請家屬盡快辦理相關手續。】
我立刻起身往醫院趕。
病房里,母親還在昏睡,但臉色比之前好多了。護士說她情況穩定,估計明天就能醒。
我守在病床邊,看著母親蒼老的臉。
她今年68歲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很深。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她年輕時的樣子——她那時候也是很漂亮的,扎著兩條麻花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后來父親去世,她一夜之間就老了。
而我,忙著戀愛、結婚、生子,忙著過自己的小日子,很少真正關心過她。
"媽,對不起。"我握著她的手,"我不是個好兒子。"
第二天上午,母親醒了。
"宇...宇兒?"她的聲音很虛弱。
"媽,我在。"我趕緊湊過去,"您感覺怎么樣?"
"我這是...在醫院?"她環顧四周,想要坐起來。
"您別動,您突發腦溢血,剛做完手術。"我扶著她,"媽,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您身體好了再說。"
"手術費......"她緊張地看著我,"要多少錢?"
"您別擔心,我已經付過了。"
"多少錢?"她抓著我的手,很用力。
"四十萬。"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四十萬?你哪來這么多錢?你是不是借高利貸了?"
"沒有,我跟朋友借的。"我安慰她,"媽,您別想太多,錢的事我會解決。"
母親的眼淚流下來:"都怪我,都怪我這個老不死的,拖累你......"
"媽,您別這么說。"我的眼眶也紅了,"媽,我想問您一件事。"
"什么事?"
"這些年,岳母有沒有每個月給您轉賬?"
母親愣了一下:"轉賬?什么轉賬?"
"就是我那6套房的租金,岳母說她每個月都轉給您了,18年下來有五百多萬。"
母親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五百多萬?我沒有?。∥覐膩頉]收到過什么錢!"
"您確定?"
"我確定!"母親著急了,"宇兒,我要是有那么多錢,我還能住在那個破房子里嗎?我還能舍不得買件新衣服嗎?"
我把手機里岳母的轉賬記錄給她看:"您看,每一筆都是轉給'周素琴'的。"
母親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突然說:"這個賬號......"
"怎么了?"
"這個賬號不是我的。"母親指著收款賬號,"我的手機號是137開頭的,這個是159開頭。"
我心里一沉:"那這個號碼是誰的?"
母親想了想:"159......這個號碼有點眼熟,好像是我以前用過的。"
"以前的?"
"對,大概是18、19年前吧,我那時候用的就是這個號。后來我摔了一跤,在醫院住了一個月,你幫我換了新手機新號碼,說舊號碼信號不好。舊號碼我就不用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那舊號碼您注銷了嗎?"
"沒有,我記得你說要注銷的,但后來......"她皺起眉,"后來我好像把那張卡給了誰......"
"給誰了?"
母親努力回憶著,突然說:"是不是給小蘇了?"
"小蘇?"
"就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叫蘇什么來著......"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蘇念。
我的前女友。
那個在我和江夢雪結婚前三個月,提出分手的女孩。
03
蘇念。
這個名字已經18年沒有出現在我的生活里了。
我和她是大學同學,談了四年戀愛。她長得很漂亮,性格也好,我本來打算畢業就娶她的。
但大四那年,我父親突發心臟病去世,留下6套拆遷房和一個孤零零的母親。
我忙著處理父親的后事,忙著照顧母親,對蘇念的關心少了。
她開始抱怨,說我變了,說我不愛她了。
畢業后,我想求婚,她卻提出了分手。
"陳宇,我們不合適。"她說得很平靜,"你要照顧你媽,我不想過那種被婆婆束縛的生活。"
我試圖挽留,但她已經決定了。
分手后的半年,我很消沉。
是江夢雪的出現,讓我走出了陰影。她溫柔、善解人意,不嫌棄我有個需要照顧的母親,還主動提出婚后可以和母親一起住。
雖然后來母親拒絕了搬來同住,但江夢雪的善良還是打動了我。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忘記蘇念了。
但現在——
"媽,您為什么要把手機卡給蘇念?"我的聲音都在抖。
母親想了很久:"我記得......那時候你剛和她分手,有一天她來找我,說想要一個能聯系你的方式,萬一以后有急事可以找到你。我當時心疼她,覺得你們分手是你的錯,就把那張舊卡給了她,說以后有事可以打這個號碼。"
"可是后來,她就再也沒聯系過我。我也忘了這回事。"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所以,這18年,岳母轉賬的對象,一直是蘇念?
560萬,全都進了蘇念的口袋?
"媽,您好好休息,我出去打個電話。"我走出病房,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塵封了18年的號碼。
那個159開頭的號碼。
嘟......嘟......
我的心跳快得要炸開了。
電話接通了。
"喂?"
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我愣住了。
"喂?你是誰呀?"小女孩又問了一遍。
"我......我找蘇念。"我的聲音很澀。
"你找我媽媽呀?"小女孩的聲音很甜,"可是媽媽在上班哎,要不你等會兒再打?"
媽媽。
蘇念有孩子了。
"小朋友,你幾歲了?"我鬼使神差地問。
"我八歲啦!"小女孩很驕傲,"我上小學二年級,成績可好了!"
八歲。
我和江夢雪結婚18年,女兒小語今年16歲。
如果蘇念的孩子8歲,那就是在我們結婚10年后生的。
"小朋友,你爸爸呢?"
"爸爸......"小女孩的聲音突然低落下來,"我沒有爸爸,媽媽說爸爸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不會回來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蘇小念!"小女孩又高興起來,"叔叔你是我媽媽的朋友嗎?"
"算是吧。"我苦笑,"小念,你能讓你媽媽晚上給我回個電話嗎?就說......就說陳宇找她。"
"陳宇?"小女孩重復了一遍,"好的,我會告訴媽媽的!"
掛了電話,我靠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腦子里一片混亂。
蘇念為什么要用我媽的舊手機號收錢?
她這18年收了560萬,卻從來沒聯系過我?
她的女兒為什么說沒有爸爸?
我回到病房,母親已經睡著了。
我坐在病床邊,拿出手機,給岳母打電話。
"小陳?"岳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媽,我查到了,您轉賬的那個賬戶,不是我媽的,是我前女友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前女友?"岳母的聲音突然拔高,"你前女友為什么會用你媽的手機號?"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媽說18年前她換手機號的時候,把舊卡給了我前女友。我前女友一直在用那個號碼,所以您這18年的轉賬,全都轉給她了。"
"那你媽根本沒收到錢?"
"沒有。"
岳母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那我們的錢呢?五百多萬!被你前女友全卷走了?"
"我會去找她的。"我說,"我會要回來。"
"你必須要回來!"岳母的聲音里帶著怒氣,"這是我們家的錢,是夢雪和小語的錢!你要是要不回來,我們就報警!"
"我知道,我會處理的。"
掛了電話,我又給江夢雪打了電話,把情況說了一遍。
江夢雪聽完,冷笑了一聲:"陳宇,你可真行啊。前女友能拿著你媽的手機號收錢收18年,你們倆到底什么關系?"
"夢雪,你別多想,我和她早就斷了——"
"斷了?斷了她會收你的錢?斷了她會收18年?"江夢雪的聲音很尖銳,"陳宇,你是不是一直和她有聯系?你是不是一直在養她?"
"沒有!我發誓,我這18年從來沒聯系過她,我甚至不知道她用了我媽的舊手機號!"
"那她為什么要收這個錢?"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夢雪笑了,笑聲里全是諷刺,"那你去問她啊,問清楚了再來跟我說。"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醫院的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色,突然覺得一切都失控了。
18年的婚姻,18年的信任,此刻全都變成了懷疑和指責。
我必須找到蘇念,必須把事情搞清楚。
晚上九點,我的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喂?"
"陳宇,是我。"
蘇念的聲音。
18年了,她的聲音還是那么好聽,溫柔里帶著一絲沙啞。
"蘇念。"我的聲音很平靜,"我們需要見面談談。"
"我知道。"她說,"小念告訴我你打電話了。"
"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的咖啡館,可以嗎?"
老地方。
那是我們大學時最常去的咖啡館,在學校附近。
"好。"我答應了。
掛了電話,我靠著墻,閉上眼睛。
明天,所有的真相,都會揭曉。
04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我到了那家咖啡館。
18年過去,咖啡館還在,但裝修已經換過了,從原來的復古風變成了現代簡約風。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美式,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
三點整,門被推開,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蘇念。
她還是那么漂亮,甚至比18年前更有韻味了。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很淺,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長發隨意地扎在腦后。
她看到我,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好久不見。"她說,聲音很平靜。
"好久不見。"我也很平靜。
服務員過來,她點了一杯拿鐵。
等服務員走了,我直截了當地問:"這18年,你為什么要用我媽的手機號收錢?"
蘇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慢慢說:"因為那些錢,本來就是給你媽的。"
"什么意思?"
"當年我們分手后,我去找過你媽。"蘇念看著杯子里的咖啡,"我想挽回你,但你媽說,你已經有了新女朋友,讓我不要再糾纏你。她還說,她年紀大了,不想拖累你,她希望你能過上好日子。"
"她給了我她的舊手機號,說如果我以后有急事,可以用這個號碼聯系你。她說這個號碼她不會再用,但會一直保留著,因為這是你爸爸留給她的最后一個號碼。"
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后來我搬到外地工作,就沒再聯系過你媽。但我一直留著那張卡,沒有注銷。"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一筆轉賬,三千塊,備注是'房租'。我很奇怪,打電話問,才知道是你岳母轉的,她以為是轉給你媽。"
"我想退回去,但又想,你媽當年對我那么好,她現在一個人生活肯定很不容易,這些錢正好可以幫幫她。"
"所以你就一直收著?"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對。"蘇念點點頭,"每個月收到錢,我就會給你媽匯過去,現金匯款,匯到她住的那個街道的郵局。"
她拿出手機,翻出一堆匯款單的照片給我看。
密密麻麻的匯款記錄,每一筆都是幾千塊,收款人都是"周素琴"。
但地址不是我媽現在住的地方。
"這個地址是哪里?"我指著匯款單。
"你媽當年告訴我的地址,她說她準備搬到那里去住,讓我以后有事可以去那里找她。"
我拿出手機,查了那個地址。
是市郊的一個老舊小區,離我媽現在住的地方有十幾公里。
"可是我媽一直住在老房子里,她從來沒搬過。"
蘇念愣了一下:"不可能啊,我每個月都匯的,如果她沒收到,郵局會退回來的。"
"那錢到底去哪了?"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說:"會不會......是被別人領走了?"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我媽領錢?"
"有可能。"蘇念說,"匯款單上只有姓名和地址,沒有身份證號,如果有人知道這些信息,是可以代領的。"
"可是誰會知道?"
蘇念看著我,緩緩說:"會不會是......你岳母?"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
岳母?
不可能。
岳母為什么要這么做?她把錢轉給"我媽",又冒充我媽領錢,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嗎?
"不,不可能。"我搖頭,"我岳母沒理由這么做。"
"那會是誰?"
我們面面相覷,都想不出答案。
"陳宇。"蘇念突然說,"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
"那天小念接你電話后,她很高興,說'叔叔的聲音好像爸爸'。"蘇念的眼眶紅了,"我問她為什么這么說,她說她一直有個夢,夢里有個男人抱著她,叫她'寶貝'。"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蘇念,你想說什么?"
"陳宇,小念......是你的女兒。"
一瞬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咖啡館里的音樂聲、說話聲、杯盤碰撞聲,全都消失了。
我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說,蘇小念是你的女兒。"蘇念的眼淚掉下來,"當年我們分手后,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想告訴你,但你已經和江夢雪在一起了,我不想破壞你的幸福。"
"所以我一個人搬到外地,生下了小念,一個人把她養大。"
"這18年,我收到的每一分錢,都用在了小念身上。她上最好的學校,學鋼琴、學舞蹈,從來沒缺過什么。"
"我本來想一輩子都不告訴你,但是......"她哽咽了,"但是小念一天天長大,她開始問我,爸爸去哪了,為什么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只有她沒有。"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所以你就用我媽的手機號收錢,讓自己覺得,那是我給女兒的撫養費?"
蘇念點點頭,哭得說不出話來。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有個8歲的女兒。
一個我從來不知道存在的女兒。
"我想見見她。"過了很久,我說。
"好。"蘇念擦了擦眼淚,"明天下午,我帶她來見你。"
我走出咖啡館,坐在車里,半天沒有發動車子。
560萬的去向還沒查清楚,又冒出個8歲的女兒。
我該怎么跟江夢雪說?
我該怎么跟小語說?
我該怎么面對這一切?
手機響了,是江夢雪。
"陳宇,我媽說你查到錢的下落了?"
"嗯......"
"是誰拿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宇,你說話??!"江夢雪的聲音提高了。
"是......是我前女友。"
"什么?!"江夢雪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夢雪,你聽我解釋——"
"你和你的前女友,養了18年的私房錢?!陳宇,你還要不要臉?!"
"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你告訴我,是哪樣?!"江夢雪的聲音里全是歇斯底里,"我們家的錢,被你前女友拿走了五百多萬,你現在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那樣?"
"夢雪,我真的不知道,我——"
"陳宇,我們離婚吧。"江夢雪突然平靜下來,"我受夠了。"
"夢雪——"
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18年的婚姻,就這樣,完了嗎?
05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也沒有去醫院,而是在車里坐了一夜。
腦子里反反復復都是蘇念說的那句話:"小念是你的女兒。"
我有個8歲的女兒。
這個認知像一把錘子,一遍遍砸在我心上。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這18年都在干什么?
我以為我在好好經營婚姻,好好照顧家庭,結果呢?
我有個女兒在外面,8年了,我從來不知道她的存在。
而那560萬,如果真的是我該給她的撫養費,那是不是意味著,我這18年一直在無意識地拋棄她?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天亮后,我去醫院看了母親。
她的氣色好多了,已經能下床走動。
"宇兒,你一晚上沒睡?"母親看著我憔悴的樣子,心疼地問。
"媽,我沒事。"我勉強笑了笑,"您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好多了。"母親拉著我的手,"錢的事,你查清楚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
"媽,蘇念說,她每個月都把錢匯給您了,匯到市郊那個地址。"
母親一愣:"市郊?我沒住過市郊啊。"
"她說是您告訴她的地址。"
"我沒有啊......"母親皺起眉,努力回憶,"等等,市郊......"
她突然睜大了眼睛:"宇兒,你說的是不是永安街那片?"
"對,就是永安街。"
母親的臉色變了:"那是你姨媽住的地方。"
"姨媽?"我愣住了,"我有姨媽?"
母親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宇兒,媽從來沒告訴過你,其實媽有個雙胞胎姐姐。"
我完全懵了。
"雙胞胎姐姐?"
"對。"母親嘆了口氣,"你外婆當年生了雙胞胎,家里太窮,只能留一個,就把姐姐送給了鄉下的親戚。后來兩家斷了聯系,我也不知道姐姐過得怎么樣。"
"直到18年前,你爸爸剛去世,我摔傷住院,有個女人來看我,說她是我姐姐,叫周桂蘭。"
周桂蘭。
我想起母親老房子里那些匯款單上的名字。
"她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只是比我更蒼老一些。她說她這些年過得很苦,丈夫早逝,兒子在外地打工,她一個人住在市郊,靠撿垃圾為生。"
"我心疼她,想幫她,但那時候你爸剛走,家里也沒什么錢。后來你結婚了,我想著你那6套房子的租金夠花,就想著每個月給姐姐寄點錢。"
"我記得我當時把地址給了小蘇,讓她以后有事可以聯系我,我還說我可能會搬到姐姐那邊去住,照顧她。"
"所以......蘇念這18年匯的錢,全都被您姐姐領走了?"
母親愣住了:"是這樣嗎?"
"應該是。"我說,"但您為什么從來沒告訴過我,您有個姐姐?"
母親的眼淚掉下來:"因為我答應過你外婆,不能去找姐姐,不能破壞她的生活。當年姐姐被送走后,你外婆一直愧疚,臨死前讓我發誓,永遠不要去打擾姐姐。"
"但我還是忍不住,我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所以在醫院時,我偷偷留了我的聯系方式。沒想到她真的找來了。"
"我想幫她,但又不敢明目張膽,怕你們反對,所以就想著讓小蘇幫我轉交。"
"可是后來我又想,如果我死了,這些錢怎么辦?所以我又改了主意,沒有再聯系小蘇。"
"我以為小蘇早就把那張卡注銷了,沒想到......"
母親抱著頭,痛哭失聲:"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們家也不會出這么大的事!"
"媽,不怪您。"我抱住她,"是我不好,我沒有好好照顧您,也沒有好好照顧家里。"
母親哭了很久,才止住。
"宇兒,你必須去找你姨媽,把事情說清楚。"母親說,"這些錢,她也不知道來歷,要是知道了,肯定會還的。"
"我知道,我會去的。"
我離開醫院,直接開車去了市郊的永安街。
那是個老舊的棚戶區,環境很差,到處堆著垃圾。
我找到匯款單上的地址,敲了半天門,沒人應。
鄰居探出頭來:"你找誰啊?"
"我找周桂蘭。"
"周桂蘭啊,她不在,去撿廢品了,得晚上才回來。"
我留下電話號碼,讓鄰居轉告,說她妹妹的兒子找她。
然后我又開車去了蘇念說的地方,那個我們約好見面的公園。
下午三點,我到的時候,蘇念已經在了,她身邊站著一個小女孩。
蘇小念。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臟幾乎停跳了。
她長得太像我小時候了。
一樣的單眼皮,一樣的塌鼻梁,一樣的厚嘴唇。
她穿著粉色的連衣裙,扎著兩個小辮,看到我,怯怯地躲到蘇念身后。
"小念,這是......這是陳叔叔。"蘇念蹲下來,溫柔地對女兒說。
"陳叔叔好。"小念小聲說,聲音很甜。
"你好。"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小念,你今年幾歲了?"
"八歲。"
"上幾年級了?"
"二年級。"
"喜歡什么呀?"
"我喜歡畫畫,還喜歡鋼琴。"小念的眼睛亮了起來,"我鋼琴考過六級了!"
"真厲害。"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了。
小念嚇了一跳:"叔叔你怎么哭了?"
"叔叔......叔叔太高興了。"我擦了擦眼淚,"小念,叔叔可以抱抱你嗎?"
小念看了看蘇念,蘇念點點頭。
小念張開雙臂,我把她抱在懷里,眼淚怎么都止不住。
"叔叔別哭,小念最乖了。"小念用小手幫我擦眼淚。
"小念,如果......"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叔叔說,其實叔叔是你爸爸,你會相信嗎?"
小念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笑了:"真的嗎?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嗎?"
"是的。"我點點頭。
"太好了!"小念摟著我的脖子,"我終于有爸爸了!媽媽你看,我有爸爸了!"
蘇念背過身去,肩膀在抽動。
我抱著小念,心里又甜又苦。
我有個女兒。
但我還有個妻子,還有個16歲的大女兒。
我該怎么辦?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你是周素琴的兒子嗎?"一個蒼老的女聲。
"是,您是——"
"我是周桂蘭,你媽的姐姐。"
我的心跳加速:"您在哪?我想見您。"
"我知道你想見我,我也想見你。"周桂蘭的聲音有些發抖,"孩子,那些錢的事,我都知道了。"
"您知道了?"
"對,鄰居告訴我你來找我,我去郵局問了,才知道這些年一直有人給我匯錢,我還以為是我兒子寄的。"
"對不起,都怪我,我不知道那錢是你的......"
"沒事,您不用道歉。"我說,"我能去見您嗎?"
"別,別來。"周桂蘭突然說,"我現在不在家,我......我在你媽住的地方。"
"在我媽家?"
"對,我有話要對你說,但我想在你媽面前說。"周桂蘭說,"你現在過來吧,我在這里等你。"
掛了電話,我對蘇念說:"我得走了,我姨媽找我。"
"姨媽?"蘇念愣了一下。
我簡單解釋了情況,蘇念驚呆了。
"所以那些錢,不是你媽收的,是你姨媽收的?"
"應該是。"我說,"我現在去見她。"
"那小念......"
"我會處理的,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我看著小念,"寶貝,爸爸要去辦點事,辦完了就來接你,好嗎?"
"好!"小念用力點頭,"爸爸你快去吧,我等你!"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后開車趕往母親的老房子。
一路上,我的心忐忑不安。
560萬的真相,終于要揭曉了。
我推開母親家的門,看到一個老太太坐在沙發上。
她和我母親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更瘦,更蒼老,頭發也更白。
"您就是周桂蘭姨媽嗎?"
"是我。"老太太站起來,看著我,眼淚突然掉下來,"你長得真像你爸爸。"
"姨媽......"
"孩子,坐下,我有話要對你說。"周桂蘭的手在抖。
我坐下來,心跳得很快。
"那些錢,確實是我收的。"周桂蘭說,"但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錢,我以為是我兒子寄給我的。"
"我兒子在外地打工,很多年沒回來了,我一直以為他在外面賺了錢,所以每個月寄錢給我。"
"直到今天,我去郵局問,才知道寄錢的人不是我兒子,而是一個叫蘇念的女孩。"
"我慌了,我怕我犯法了,所以趕緊來找你妹妹,想把事情說清楚。"
"可是到了醫院,我才知道你妹妹病了,我更害怕了,怕她以為我是騙子。"
"姨媽,您別怕,這不怪您。"我說,"那些錢,您還在嗎?"
周桂蘭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都在這里,一分沒動。"
我愣住了:"您一分都沒用?"
"沒用。"周桂蘭說,"我想著,我兒子寄錢給我,肯定是讓我攢著,等他回來娶媳婦用。所以這些年,我每收到錢,就存起來,一分都沒舍得花。"
"我還是靠撿垃圾過日子,住在那個破房子里。"
"我就想著,等我兒子回來,我把這些錢給他,讓他過上好日子。"
周桂蘭哭了:"可是我等啊等,他一直不回來,電話也打不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的眼眶濕潤了。
這個老人,領了18年的錢,卻一分都沒花,全都攢著,只為了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兒子。
"姨媽,您的兒子......"
"我知道,他可能已經不在了。"周桂蘭擦了擦眼淚,"前幾天,有人告訴我,我兒子10年前就在工地上出事了,我不相信,但現在我信了。"
"因為如果他還活著,不可能這么多年不回來看我。"
她把銀行卡遞給我:"孩子,這些錢是你的,你拿去吧。"
我接過卡,手在發抖:"姨媽,卡里有多少錢?"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查吧。"
我立刻拿出手機,登錄網上銀行,輸入卡號。
余額:5,624,358元。
560萬。
一分不少。
我看著這個數字,眼淚掉下來。
18年的誤會,18年的陰差陽錯,此刻終于真相大白。
但與此同時,一個更大的問題擺在了我面前:
蘇小念,是我的女兒。
我該如何面對我的妻子,我的家庭,我的另一個女兒?
我握著手機,上面跳出一條信息。
是江夢雪發來的:
"陳宇,離婚協議我已經擬好了,明天來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