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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老婆把我降薪發配,我當場辭職,三天后公司癱瘓連打70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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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她把那份文件甩到我面前,紙張在桌面上滑出長長一道。

“簽了。”她說。

我低頭看了一眼,年薪從三百萬變成二十萬,職位從技術總監變成分公司副經理。

我沒說話,拿起筆就簽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這么痛快。我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路過她身邊時,我聽見她小聲說了句:“你別鬧。”

我沒停步。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她發來的微信:“你要是敢走,就別回來了。”

這三年,這樣的話,她說了太多遍了。

只是這次,我不會再回去了。



01

我叫郭星睿,三十二歲,農村出來的。

村里人都說我命好,大學一畢業就能在大城市扎根,還娶了個大老板的千金。

可沒人知道,這三年我過得有多憋屈。

宋雅靜是我的大學同學。

那會兒她還不是什么大小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姑娘,吃食堂、擠公交、熬夜寫論文。

我們大三開始談戀愛,感情一直挺好。

大學畢業那年,我靠獎學金和家里東拼西湊的三萬塊錢,在城中村租了個小單間,開了家科技公司。

最開始就我一個人,白天跑業務,晚上寫代碼。

困了就在辦公桌上趴一會兒,醒了接著干。

熬了兩年,公司總算有了起色,員工從一個人變成了二十多個。第三年,我們已經開始接一些中小企業的大單子了。

也是那一年,宋雅靜帶我去見了她父親。

宋清源在我們那座城市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做建材生意起家,后來又涉足房地產和金融。我第一次去他家,心里還挺緊張的,特意買了身新西裝。

結果飯都沒吃幾口,宋清源就把我拉到書房,問了我一堆問題。從公司營收到發展規劃,從家庭背景到學歷證書,問得比公安局查戶口還細。

那天晚上宋雅靜送我下樓時,臉色不太好。

“我爸說……你公司太小了。”她低著頭說。

我沒吭聲。我知道,對于宋清源那種身家過億的老板來說,我這點家底確實不夠看。

可我沒想到的是,宋雅靜也開始變了。

結婚后,她讓我租了個高檔公寓,每個月租金兩萬多,說要住得像個樣。

又讓我買了車,說不開車沒面子。

公司好不容易攢下的那點錢,全都搭進去了。

有一回我試探著說:“咱省著點花,公司還要發展。”

她當場就炸了:“省省省,你就知道省!你知道我爸那些朋友的孩子,開的什么車、住的什么房嗎?”

我沒再說話。

我想跟她解釋,創業初期要穩扎穩打,不能硬撐門面。可她不聽,也不愿意聽。

后來,宋清源提出要給公司注資。

他說看好我的技術,想幫女兒女婿把事業做大。我當時還挺感動的,覺得老丈人到底是老丈人,關鍵時候能搭把手。

他注了兩千萬,條件是把公司改組,成立董事會,由宋雅靜出任總裁。

我同意了。那會兒我天真的以為,宋雅靜當了總裁,我們夫妻同心,肯定能把公司干得更好。

可現實狠狠抽了我一耳光。

她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原來的技術團隊拆散了。

幾個跟我干了三年的骨干,被她調到了不同的部門。

我問她為什么,她說這是“現代企業管理制度”,要“扁平化管理”。

我沒跟她吵。我苦笑了下,心想這大概就是從書上抄來的新詞。

從那以后,她開始一點點架空我。

公司的重大決策,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商量,都是半夜躲在書房跟她父親打電話。

有一回我無意間聽到她小聲說:“……他那里我盯著呢,不會出事。”

那句話像根針,扎進我心里。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在宋家父女眼里,我只是個工具。他們看上的是我的技術、我的代碼、我的核心系統,沒人看得上我這個人。

可我還是忍著。我想著,她是我的妻子,總歸會念著這點情分。

直到那天的到來。

02

會議是上午十點開的。

宋雅靜穿著一身高定西裝,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進來。她掃了一圈會議室,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半秒,然后移開了。

參會的有技術部、市場部、行政部的主管,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西裝男。他們自我介紹說是總公司的審計團隊。

我心里咯噔一下,覺得不太對勁。

果然,宋雅靜一開口,我就明白了。

“各位,今天開這個會,是為了落實集團的業務整合戰略。”她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念稿子,“公司的發展需要優化人員結構,提高管理效率……”

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她接著說:“經過董事會研究決定,從下周一開始,郭總監的職務將進行調整。”

會議室里安靜得出奇。

我放下杯子,看著她。她也看著我,眼神里什么內容都沒有。

“郭總監將調任華安區分公司,擔任副總經理。”她說,“分公司那邊的薪酬體系和我們這邊不一樣,年薪會調整到……二十萬。”

話音落地那一刻,我聽見旁邊有人吸了口涼氣。

從三百萬到二十萬,從總公司技術總監到分公司副經理。這哪里是調整?這分明是趕人。

我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我看見陳維昱坐在角落,使勁兒給我使眼色。老陳是我大學同學,跟我干了五年,是我的技術副手。他那眼神我懂,他是讓我別沖動。

我沒沖動。

我把那份文件拿過來,仔仔細細看了兩遍。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年薪調整為稅前二十萬,崗位為華安區分公司副經理,績效考核按分公司標準執行。

我簽了字。

宋雅靜顯然沒想到我這么痛快。她愣了一下,說:“那個……新的辦公地點已經準備好了,你下周一去報到就行。”

“行。”我說。

我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我的腳步聲很響。走到拐角的時候,我拐進了廁所,鎖上門,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子里那個人,眼睛紅了一圈。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但我沒松手。

我在廁所里站了差不多十分鐘。等眼睛不那么紅了,我才推門出去。

回辦公室的路上碰見陳維昱。

他把我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老郭,這事兒不對勁。你知不知道,上周他們從外面請了個技術團隊來做評估,把你那個核心系統的代碼全都看了一遍。”

我皺眉:“誰同意的?”

“她說技術部需要‘第三方審計’。”陳維昱做了個引號的手勢,“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你那套系統咱們自己人維護得好好的,干嘛要外人來看?”

我的心沉了一下。

陳維昱說:“老郭,你那套系統現在估值過億了。你說他們是不是……”

“別亂說。”我打斷他。

可我心里知道,老陳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花了五年時間打磨出來的核心系統,現在撐起了公司百分之七十的業務。如果真有人想打它的主意……

我搖搖頭,不想想下去。

回到辦公室,我開始收拾東西。抽屜里還放著我和宋雅靜的結婚照,我拿起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電腦里存了很多東西。我把跟核心系統相關的文件全都備份了一遍,想了想,又把備份文件拷到了自己帶來的移動硬盤里。

手機亮了。是宋雅靜發來的微信:“別鬧了,晚上早點回家,我跟你解釋。”

我沒回。

我坐在辦公椅上,看著這間我待了五年的辦公室。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接電話的是個男人,聲音很老練:“哪位?”

“是我,郭星睿。”我說,“上次你跟我提的那個合作意向,還有效嗎?”

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隨時有效。”

“那好。”我說,“我準備干一票大的。”



03

辦離職手續那天,人力資源部的總監攔住了我。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劉,人挺精明。

她拿著我的辭職報告看了半天,表情很為難:“郭總,按流程,您這個級別的離職要提前一個月提出申請……”

“你看看合同。”我說。

她翻開合同,我指了指第四十二條:“單方降薪超過百分之三十且未與員工協商一致的,員工有權立即解除勞動合同。”

劉總監愣住了。

我笑了笑:“三百萬到二十萬,降了多少,你算算。”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最后嘆了口氣,在報告上簽了字。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天正下著小雨。

我沒打傘,就那么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六層的辦公樓,我在里面待了五年。

從最初的城中村小單間,到租了個地下室,再到租下這棟樓的整個四層。

五年前,這個公司只有我一個人。現在,它有八十多個員工,年營收過千萬。

而這一切,從現在開始,跟我沒關系了。

我轉身走了。

手機響個不停。先是座機號,然后是陌生號碼,再然后是宋雅靜的私人手機。我沒接。

走到地鐵站的時候,雨下大了。我站在站臺邊躲雨,看著進進出出的列車。

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想起大學那會兒,宋雅靜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會陪我在機房通宵寫代碼,餓了就一起吃桶方便面。

那時候她笑起來特別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是會說話。

可后來呢?

后來她學會了品紅酒,學會了買名牌包。她開始嫌棄我穿的襯衫不夠貴,嫌我吃飯不會點菜,嫌我在她父親面前不夠體面。

有一回她喝多了,靠在沙發上,突然跟我說:“你知道我嫁給你的代價是什么嗎?”

我愣住。

她說:“我爸本來給我安排了一門親事,對方是省里一個領導的兒子。我沒去,因為他沒文化。

她看著我,眼睛里帶著醉意:“我當時覺得你有文化,有本事。可現在看來,你說的那些代碼啊系統啊,也沒讓我過上好日子啊。”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坐在客廳里想了很多。

我想也許她不是真的愛我,她只是需要一個能拿得出手的男人。可惜,她需要的那個男人不是我這樣的。

我這種人,只會寫代碼。

想到這兒,我突然笑了。

地鐵來了,我上了車。

回到租的房子,我給陳維昱發了條消息:“老陳,那件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過了幾分鐘,他回:“你認真的?”

“認真的。”我打道,“他們想要我的系統,我偏不給他們。”

又過了一陣,陳維昱回:“行,跟你干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鼻子有點發酸。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外面的雨停了,路燈亮起來,把濕漉漉的地面照得發亮。街上行人不多,偶爾有車開過,濺起一片水花。

我掏出手機,看到宋雅靜打來的未接來電已經變成了十一個。

我只是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備注叫“老魏”的號碼,撥了過去。

那頭很快接了:“小郭?”

“魏叔,”我說,“您上次說,只要我帶技術出來,您那邊能給我最好的條件。”

“沒錯。”老魏說得很干脆,“你那個系統,我們評估過,至少值八千萬。你過來做技術合伙人,我給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外加年薪兩百萬起步。”

“我不要年薪。”我說。

那你要什么?

“我要注冊新公司,獨立運營。”我說,“我的團隊我來帶,技術和業務我自己說了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老魏的笑聲:“小郭,你這性格,我喜歡。就這么定了。”

掛了電話,我長長舒了口氣。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雨后泥土的味道。

我伸手把窗戶開大了一些,風灌進來,吹在我臉上。

我突然覺得,很久都沒有這么痛快過了。

這天晚上,我打開電腦,把核心系統的代碼又重新檢查了一遍。有些地方我留了后門,是我當初為了保護自己的知識產權設的。

現在想想,幸好留了。

凌晨兩點,我正打算睡覺,手機突然震了。是宋雅靜的電話,已經是第四十七個了。

我沒接。

她開始發語音,一條接一條:“郭星睿你聽我說,那件事我可以解釋……”

“你別逼我,我真會生氣的……”

“你現在馬上回來,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聽完最后一條,把手機靜音,翻了個身。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我閉上眼,這一覺睡得很沉。

04

我走了三天,公司亂了三天。

這些事我是從陳維昱嘴里知道的。他每天晚上會打我電話,跟我說公司的狀況。

第一天,技術部的人發現核心系統升級失敗。

原來的舊系統被我提前關了,新系統剛寫完,還沒來得及正式上線。新的技術團隊接手一看,傻了。

代碼全是加密的,還設了防篡改機制。他們試著破解,結果越搞越亂,把一些底層數據給弄壞了。

第二天,業務系統開始出問題。

客戶訂單無法錄入,數據鏈路中斷,存儲系統讀不出歷史記錄。業務員急得跳腳,找技術部,技術部的人滿頭大汗地想辦法。

第三天上午,全線崩潰。

全公司的業務基本癱瘓。六七家老客戶聯名發函,要解除合同。有兩家已經簽了賠償協議,開口就是三百多萬。

宋雅靜慌了。

她先是讓行政給我打電話,我不接。又讓陳維昱打,陳維昱當著她的面打,我接了。

陳維昱問我能不能回來幫幫忙。

我說:“讓她自己來。”

掛了電話,我繼續寫新公司的商業計劃書。老魏那邊已經把公司的注冊材料準備好了,就等我簽字。

當天下午,陳維昱又打來電話:“老郭,她來了。”

“誰?”

“宋雅靜。”他說,“她開著車到你小區門口了,說要當面和你談。”

我把筆放下,往窗外看了一眼。小區門口停著一輛白色奔馳,正是宋雅靜的車。

“讓她等著。”我說。

客廳的鐘走得特別慢。我繼續寫計劃書,寫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到窗邊。

白色奔馳還停在那里。

三個小時。

她在車里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我下樓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路燈還沒亮,小區門口的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我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玻璃降下來,露出宋雅靜的臉。她的妝花了一點,眼眶有點紅。

“下車說。”我說。

她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走下來。身上的職業裝有點皺了,頭發也有些凌亂。這個樣子跟她平時的精致判若兩人。

星睿……”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你能不能幫我……公司快撐不住了。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眼前這個女人,是我的妻子。

可這三年,她從來沒問過我累不累、需不需要幫忙。

每一次開口,都是讓我做這做那。

好像她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是踩在我身上建起來的。

“你知道我這三年忍了多久嗎?”我說。

她愣住了。

“每次你在董事會上否定我的方案,我都忍了。”我說,“每次你讓我在別人面前丟臉,我也忍了。你降我的職,砍我的薪,我簽了字就走,我不想跟你鬧。”

我頓了頓,聲音有點發抖:“可你呢?你讓我回來,是因為我是你老公,還是因為你公司快不行了?”

宋雅靜的臉色白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又忍住了。最后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我爸……我爸跟我說,只要我把你的技術拿過來,他就給你更高的位置。”她哭著說,“他說這都是暫時的,讓我先委屈你一下……”

“你信了?”

“我……”她抬起頭,淚眼模糊,“我沒辦法,我從小到大都聽他的。”

“那你現在怎么不聽了?”

她咬著嘴唇,沒說話。

我嘆了口氣:“你回去吧。”

“我不要。”她抓住我的手,“星睿,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你要是不回來,公司就完了。那些客戶,那些員工,他們都是無辜的……”

我看進她的眼睛:“那你自己呢?你就不無辜?”

她愣住。

我抽回手:“你先回去好好想想清楚。想明白了再來找我。”

說完我轉身往回走。她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沒回頭。

走出十幾步,聽見身后傳來她的哭聲。很壓抑的聲音,像是拼命忍卻又忍不住。

風大了一些,把她的哭聲吹散了。

我進了樓道,靠在墻上站了一會兒。樓道的燈壞了,周圍很暗。

我拿出手機,看到陳維昱發來的一條消息:“老郭,電話的事,她是不是知道了?”

我回:“還不知道。”

我又補了一句:“別讓她知道。”

陳維昱發了個“明白”的表情。我關了手機,摸著黑上了樓。



05

第四天中午,我正在廚房煮面,手機響了。

是我岳父,宋清源。

我盯著屏幕上看了一會兒,接了起來。

“小郭啊。”他的語氣很平靜,一如既往地客氣,“這幾天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我說。

“那就好。”他停了一下,“聽說你搬出去住了?”

“臨時租了個地方。”

“哎呀,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家里說呢?”他笑了笑,“都是一家人,鬧僵了多不好看。”

我沒接話。

他大概覺得氣氛有點冷,又開口:“小郭,我就直說了。那套系統的事情,你看能不能……

“岳父。”我打斷了他,“你是想要那套系統的所有權,還是想要我這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要技術。”他最終還是說了,“那套系統對我們很重要。股份方面好商量,我可以給你……”

“給我什么?”我問,“給個副總的虛職,然后繼續讓我在分公司待著?”

“小郭,你不要這樣想。”

“岳父,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做了什么。”我說,“那年你給我公司注資,根本不是想幫我和雅靜。你是看上了我的技術,想把我整個搬到你旗下那個準備上市的公司去。”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你讓雅靜降我的職,讓我在分公司那種地方待著,無非是想逼我低頭。”我說,“你想讓我乖乖把技術交出來,然后一腳把我踢開。對不對?”

“小郭……”

“你不用回答。”我說,“我不怪你。商場如戰場,你這套打法我懂。但有一點你說錯了。”

“什么?”

“那套系統,是我一個人熬了五個通宵寫出來的,是我用命換來的。”我頓了頓,“你要拿走它,可以。但我要我的尊嚴。”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苦笑:“小郭,你太天真了。這年頭,誰還講尊嚴?”

“那我就是這么天真。”我說完,掛了電話。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這場雨斷斷續續的,已經下了好幾天。

我繼續煮面,水開了,把面條放進去。

剛把面撈出來,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是宋雅靜。

她站在門口,頭發被雨淋濕了,貼在臉上。身上的白襯衫也被水浸透,貼在身上。嘴唇發白,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開了門。

她看見我,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星睿,我爸……我爸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我皺眉:“什么?”

“你的電話,我聽見了。”她哭著說,“我偷偷在他書房裝了監聽器。”

我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覺得他這幾天的態度不太對。”她抹了一把眼淚,“我讓你降職那一回,他跟我說‘先委屈他一下,以后再安排’。我問他要安排什么,他不肯說。

我心里就知道不對勁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裝監聽器……裝了三年。可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他從來沒打算讓你回去。他一開始就想拿走你的技術,把你從公司踢出去。”

我看著她,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怎么還幫他?”我問。

“因為……因為我怕。”她低著頭,“我怕不聽他的話,他就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你就不怕我也不認你?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全是淚水。

那一刻,我看見了她的眼睛。那不是總裁的眼睛,那是一個三十歲的女人,被她父親傷透了的眼睛。

我嘆了口氣,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

她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站在玄關處,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鞋子:“我……我把地板踩濕了。”

“沒事。”我拿出一雙拖鞋丟給她,“先把頭發擦擦。”

她去衛生間擦頭發,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這個時候,我心里翻江倒海。

當初讓她降我職的,是宋清源。讓我發配到分公司的,也是宋清源。宋雅靜只是他的一顆棋子。

但我說不恨她,是假的。

她明明知道那些事不對,她明明可以反抗。可她選擇了順從,她選擇了當自己父親手里的刀。

這樣的人,我該不該原諒她?

06

宋雅靜擦干頭發,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

她瘦了不少。原來那張圓潤的臉,現在已經瘦出了輪廓。眼眶下面有一圈青色,一看就是好幾天沒睡好。

“公司……現在怎么樣?”我開口問。

她苦笑了一聲:“你走了之后,技術部第三天就全線癱瘓了。我找了外面的人來修,修了兩天,反而把底層系統的數據弄丟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老客戶有六家發了律師函,要求解除合同。有兩家已經在走訴訟程序了,開口就是三百萬。投資方那邊也壓得我很緊,說要撤資。”

“你爸呢?”

“他……”她低下頭,“他說他不管了,讓我自己解決。”

“那你來找我,不怕他生氣?”

她抬起頭:“我已經不怕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就跟他斷絕關系。”

我看著她,心里涌上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你想讓我怎么幫?”我問。

你回來吧。”她看著我,眼睛里帶著祈求,“我答應你,你回來了,從前的職位給你恢復,年薪也恢復到三百萬。以后公司的事都聽你的,我不插手了。

“那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我不需要向他交代。”她的語氣突然硬了幾分,“我是公司的法人,我有權做出任何決定。”

我沉默了一會兒。

“雅靜,你讓我回去,是因為你覺得我需要這份工作,還是你覺得公司離了我不行?”

“我可以回去。”我說,“但不是幫你。是幫那些等著發工資的員工,是幫那些跟公司簽了合同的客戶。”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可以幫你把系統修好。”我說,“但我不會回去上班。我已經跟別人簽了合作意向,準備注冊新公司。”

她的臉色白了:“你要……跳槽?

“不是跳槽。”我說,“是重新開始。”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頭,問了我一句話:“那我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想跟著我一起干嗎?”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容易。”我說,“你從小過慣了大小姐的生活,跟我在一起的日子,你嫌苦、嫌累。可我可以告訴你,我這個人,別的沒有,但有一點好——我不會騙你。”

她不說話。

“你爸騙了你,還想騙我。我沒去告他,是因為你沒讓我去。”我說,“可你要是不跟著我,你再回去,你爸還會繼續騙你。”

她看著我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我……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可以。”我說,“但沒有太長時間。新公司的事,兩三天內就要落定。你要是決定了,就過來找我。要是沒決定,就別來了。”

她點了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她轉過身:“星睿,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還愛我嗎?”

她看著我的眼睛,等了一個答案。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這一路上,說實在的,我也回想過我們剛認識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的她,笑起來像陽光一樣燦爛,說話帶著一股子天真勁兒。

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女人,被生活磨得沒了棱角,也被父親騙得沒了底氣。

“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我說,“但有一點,我不會丟下你。”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點苦澀:“夠了。”

她推開門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關了門。

那天晚上,我坐在電腦前,給老魏打了個電話。

“魏叔,我這邊的核心系統,你那邊能直接跑嗎?”

“跑不了。”老魏很坦誠,“你那套系統,底層用的是你自己的架構,別人改不了。”

“那我現在告訴你解密方式,你能不能幫我先接入測試環境?”

“可以,你發過來。”

我把解密方式發過去,又給陳維昱打了電話:“老陳,明天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新公司的事,我想請一個人。”

“她。”

陳維昱沉默了一會兒:“你確定?

“確定。”

“老郭,”陳維昱嘆了口氣,“你別后悔。”

“我不會后悔的。”我說。



07

第五天上午,宋雅靜又來了。

她開了一輛很舊的本田,不是她那輛奔馳。下車時穿著一件很普通的衛衣,扎了個馬尾辮,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上班族。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她拖著行李走上來。

“你……”

“我不回去了。”她打斷我,“我跟我爸鬧掰了。”

她把行李放在玄關處,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把車賣了,奔馳尾款還完了,還剩十萬塊。我覺得,這錢應該夠我撐一陣子了。”

“還有。”她看著我,眼睛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光,“我想跟你一起干。但有一條——你不要把我當成什么大小姐。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看著她,說不感動是假的。

“好。”我說,“下午我約了魏叔,你跟我一起去吧。”

中午,我做了兩碗面。

她坐在餐桌邊,低頭吃面。吃得很慢,很小口。吃到一半,突然放下了筷子。

“星睿,我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我頓住。

“當初讓你降職的事,是我不好。”她低著頭,聲音很小,“我不該聽我爸的話。那時候我以為……我以為他是為你好。”

“我知道。”我說。

“還有一件事。”她抬起頭,“你那套系統,我查到了一些事。”

“我爸那邊,有你的源代碼。”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他讓人……”我開口,聲音有些發抖,“他什么時候拿到的?”

“去年年底,你讓我給你做年終總結的時候。”她說,“你那天晚上把代碼拷在移動硬盤里,放在辦公桌上。我去復印文件,順手就……”

她沒有說下去。

我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那套代碼,我花了五年才寫完。它是我的心血,也是我的命根子。我把它交給她,是因為我信任她。

可她把它給了她爸。

我看著她,心里翻涌著說不出的情緒。

“我知道我錯了。”她低著頭,“所以我來找你,不是求你原諒我。而是我想幫你,把代碼要回來。”

怎么要?

“我已經拿到了我爸的賬號密碼。”她說,“他把代碼放在他公司的服務器上。我回去了一趟,把代碼全部下載下來,把服務器上的拷貝全部刪掉了。”

“他要是報警,我最多進去待幾天。”她說,“但我要讓你知道,你信任我,我沒有辜負你。”

我坐在那里,很久說不出話。

“宋雅靜。”最后我開口。

“嗯?”

“謝謝你。”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點淚光。

下午,我帶著她去了老魏的公司。

老魏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長得挺富態,笑瞇瞇的,看起來像個彌勒佛。可他做事的風格很凌厲,一看就是老江湖。

“小郭,這位是?”

“我太太。”我說,“她想跟我一起干。”

老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笑了笑:“好,好。”

那天下午,我們三個人談了三個小時的協議。

最后簽了一份合同,內容很簡單:新公司由我和老魏共同出資,我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老魏占百分之四十九。

宋雅靜擔任副總經理,負責行政和業務對接。

從老魏的公司出來,天已經開始黑了。

我們站在路邊等出租車,宋雅靜突然問我:“星睿,你說我們能成嗎?”

“能。”我說,“我們兩個人,干不過你爸,那就三個人。三個人干不過,那就更多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我很懷念的東西。

那是五年前的我認識的宋雅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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