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創立的梨園有個唱戲的老規矩,鳳冠一戴,便是一生一旦角。
我守著那頂鳳冠七年。
等陸志舟接過師父的班,也等他娶我。
可封箱大戲那天,他把我的壓軸戲,給了剛回來的小師妹。
他當著臺后所有人面摘下我頭上的鳳冠,親手戴在沈晚晚頭上。
沈晚晚紅著眼:“師姐,你別怪行舟哥,是我離開戲臺太久了,他只是心疼我。”
陸志舟扶著我的肩:“一頂鳳冠而已,晚晚嗓子剛恢復,需要一個機會。”
我低頭看著妝鏡里的人,眉眼紅得厲害。
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問我,真要把一輩子押在陸志舟身上嗎。
那時我點頭。
現在我慢慢摘下耳邊的珠花,放進妝匣里。
戲臺上鑼鼓聲起。
我合上妝匣。
今后梨園的戲,我不唱了。
沈晚晚已經戴著那頂鳳冠站在側旁臺口了。
燈光落下來,滿堂賓客都在夸她。
“這身段,真有當年陸老板的范兒了。”
“陸少班主眼光好,壓軸戲就該給會唱的人亮相。”
我站在簾后,指尖還沾著沒擦干凈的胭脂。
那頂鳳冠,原本該壓在我發髻上。
陸志舟語氣壓得很低:“云笙,別站在這里給人看笑話,今晚先委屈一下。”
我抬眼看他:“委屈一下,第幾次了?”
他眉心微蹙,“你非要在今天翻舊賬?”
沈晚晚聽見動靜,提著裙擺小跑過來,鳳冠上的珠串輕輕晃著。
“師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鳳冠,要不我摘下來吧。”
她說著要摘,手卻停在半空,眼圈開始紅了。
陸志舟立刻按住她的手。
“別摘,妝都定了。”
他說完又看向我:“云笙,今晚是戲班翻身的機會,需要晚晚的鏡頭。”
我笑了笑:“那我呢?”
他沉默片刻。
“你主唱了這么多年,不差這一場。”
不差這一場。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師父把鳳冠交給我時,陸志舟站在旁邊,眉眼含著癡笑。
他對師父說:“等云笙戴著它唱壓軸,我就八抬大轎娶她。”
![]()
那時候梨園還沒沒落,后臺擠滿了人,銅鏡前的燈泡一盞盞亮著。
現在燈還亮著,人卻變了。
前臺傳來催場聲。
“少班主,沈小姐該上了。”
陸志舟轉身要走,又回頭看我:“云笙,等今晚結束,我補你一場專場。”
我看著他。
“陸志舟,專場能補,今晚能補嗎?”
他眼底閃過一點不耐:“云笙,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沈晚晚輕聲接話:“師姐可能只是太在意行舟哥了,才會一時想不開。”
陸志舟的神色緩了緩。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鑼鼓聲驟然響起。
沈晚晚轉身登臺,珠翠搖晃,滿堂掌聲涌進后臺。
陸志舟站在我面前,低聲說:“你聽聽,觀眾喜歡她。”
我垂眸,看著妝臺上卸下來的珠花。
一朵一朵,像被人捏成團又隨意丟下的舊雪。
“那就讓她唱吧。”
陸志舟愣了一下:“你去哪?”
我沒有回答。
師父留給我的舊戲本,還鎖在后臺最里面的柜子里。
我轉身去拿鑰匙時,陸志舟忽然拽住我的手腕。
“云笙,今晚你必須留下。”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