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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他傻的坦誠之人,直到他攤牌亮出底牌,你后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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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紀念日那晚,劉桂香摔了三個碗。

王石頭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發飆,手里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碗碴子濺到他腳邊,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咱家存款你也跟外人說?”劉桂香嗓子都劈了。

王石頭吹了吹茶葉沫子:“說了咋了?又不是偷的搶的。”

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劉桂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手指頭都在打顫。

這個男人,嫁給他二十四年,她始終想不明白一個問題——他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01

那天是臘月十九,劉桂香特意請了半天假,買了條魚,剁了兩斤排骨。

結婚紀念日,她想好好過一回。

王石頭回來得比平時晚了半個鐘頭,進門的時候滿身灰,臉上還帶著笑。劉桂香一看他那樣就知道有好事。

“啥事這么高興?”

王石頭脫了外套,往沙發上一坐:“今兒個張老三請我喝酒,他那小兒子考上縣一中了。”

“人家兒子考上重點,你高興個啥勁?”

“那小子小時候調皮得很,現在能考上,說明人啊,啥時候努力都不晚。”

劉桂香把菜端上桌,隨口問了一句:“你跟張老三聊啥了?”

王石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沒啥,他問我今年工地掙了多少,我說了個大概。”

劉桂香手里的湯碗“咣”一下墩在桌上。

“你說什么?”

“我說了個大概,反正是掙了點辛苦錢。”王石頭一臉無辜,“咋了?”

劉桂香覺得腦仁兒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氣,壓著火問:“你跟他到底說了多少?”

“不就是那點事嘛,他問咱家存款多少,我說夠過日子。”

“你還說了存款?!”劉桂香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王石頭撓了撓后腦勺:“他問了,我就說了唄。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

劉桂香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往上躥。

張老三是誰?

那是王石頭工地上最碎嘴的工友,全工地上有點啥事,不用天亮就能傳遍整個圈子。

他把家里存款透露出去,明天親戚群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全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他那個嘴,什么話都往外傳?”劉桂香咬著牙說。

“傳就傳唄,咱家的錢又不是搶的,怕誰傳?”

劉桂香氣得說不出話。她端起面前的碗,狠狠摔在地上。

“你是不是傻?你長這么大,腦子被狗吃了?”

“別摔,碗是花錢買的。”

劉桂香又摔了一個。瓷片濺起來,崩到墻根。

王石頭站起身,彎腰把大塊的瓷片撿起來,放到垃圾桶里。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氣消了沒?消了咱吃飯,排骨該涼了。

劉桂香看著他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心里的火越燒越旺。她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菜盤子,排骨、湯水淌了一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被人怎么說的?說你是個傻子,說你窩囊廢!”

王石頭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那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你不是誰是?”劉桂香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王石頭沒接話,轉身去了陽臺。

劉桂香氣得摔門而出。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她在黑暗里站了好一會兒,眼淚才掉下來。

二十四年了,跟這個男人過了二十四年,她從一個心高氣傲的姑娘,變成了別人眼里“嫁了個傻子”的可憐女人。

她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嫁了個什么都不懂的男人。

02

剛拐下樓梯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喲,嫂子,你這是咋了?”

劉桂香抬頭一看,是小姑子王秀蘭。

王秀蘭嫁到了隔壁鎮上,平時不怎么回來。今天突然出現在這兒,劉桂香心里咯噔一下。

“沒事,出來透透氣。”劉桂香擦了擦眼角。

“嫂子,你這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王秀蘭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我聽說,我哥把他那點兒家底全跟外人抖摟了?”

劉桂香心里一緊:“你聽誰說的?”

“還能聽誰說?我哥那事,早就傳遍親戚圈了。”王秀蘭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兒幸災樂禍,“嫂子,不是我多嘴,你呀,就別跟我哥置氣了。他那個人就這樣,一輩子改不了。”

劉桂香攥緊了衣角,沒說話。

“不過說句實在話,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我哥。”王秀蘭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酸意,“你說他那點存款,說出來也不怕人笑話。要是真有錢,誰會到處說?說來說去,還是沒啥家底兒。”

劉桂香聽著這話,怎么聽怎么別扭。王秀蘭這是在變著法子說她家窮。

“你這話啥意思?”劉桂香壓著火問。

“沒啥意思,就是覺得你跟我哥挺不容易的。”王秀蘭擺了擺手,“對了嫂子,我來就是想問問,咱爸媽那套老宅,聽說要拆遷了,這事兒靠譜嗎?”

劉桂香愣了一下。王家老宅的事,她倒是聽王石頭提過一嘴,但具體什么情況,她也沒細問。

“你哥沒跟你說?”王秀蘭瞪大了眼睛,“你倆一個戶頭的,這么大的事他都不跟你商量?”

劉桂香臉上一陣發燙。王秀蘭這話說得輕飄飄,但刀子扎得深。她在這個家,連老宅拆遷這么大的事都不知情。

“嫂子,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王秀蘭揚了揚手,轉身走了。

劉桂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區的路燈下,心里的火又燒起來了。

她回到家里的時候,王石頭已經把地上的飯菜收拾干凈了。他正蹲在廚房,用水沖一塊抹布。

“桂香,你回來了?”他沒回頭,聲音悶悶的。

“王石頭,你給我說實話,老家那套房子,是不是要拆了?”

王石頭手里的動作停了一下,放下抹布轉過身來:“是有這么回事,前兩天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

“這么大的事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我以為你知道,咱家的事我不都跟你說了嗎?

劉桂香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什么都往外說,唯獨家里最重要的消息,他反而瞞著她。

“你跟張老三說你存款多少,跟胡智淵說咱家孩子成績,什么都往外倒,但這事兒你一個字沒跟我提?”

“我不是覺得還沒定下來嗎?”

“你覺得?”劉桂香冷笑了一聲,“你什么時候覺得過?”

王石頭沒說話,低著頭繼續搓抹布。

劉桂香看著他那副窩囊樣,心里又氣又恨。她這輩子,怎么就攤上了這么個人?



03

王石頭老家的村子叫王家壩,在縣城東邊三十里地。那條村要修高速公路,沿途的村子都得拆。

消息是王石頭他媽,鄧麗蘭打電話說的。老太太今年七十三,一個人守著那套老宅過了十來年。聽說要拆遷,老太太第一個想到的是兒子。

“媽說了,老宅的產權是我的。”王石頭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張舊照片。

劉桂香瞥了一眼,照片上是王石頭年輕時站在老宅門口的樣子,穿件藍布衫子,瘦得像根竹竿。

“你媽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妹妹那邊怎么說?”

“秀蘭是我妹,她還能說什么?”

劉桂香冷笑:“你等著看,你那個妹妹,可不是善茬。”

果然,剛過了一個星期,王秀蘭就帶著她男人上門了。

那天是星期六,劉桂香正在陽臺上晾衣服,門鈴響了。她打開門,王秀蘭站在門口,她男人鄭大偉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箱牛奶。

“嫂子,來看看你跟我哥。”王秀蘭笑得親熱,但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有事兒。

劉桂香把人讓進客廳,倒了杯水。王石頭在里屋睡覺,聽見動靜跑了出來。

“秀蘭,你咋來了?”王石頭一臉驚喜。

“哥,我跟大偉來看看你。”王秀蘭坐下來,眼睛在客廳里掃了一圈,“嫂子,你們這房子住著還行吧?”

湊合。”劉桂香坐在沙發上,等著她說正題。

王秀蘭跟她男人對視了一眼,開口說:“哥,我聽媽說,咱家那老宅要拆了?

王石頭點點頭:“是有這么回事。”

“那咱媽那房子怎么分?”

分什么分?那是咱媽的房子,她說了算。

王秀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她換了個語氣,拉著王石頭的手說:“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咱媽的房子拆了,補償款怎么分?這總得有個說法吧?”

“補償款的事還沒定,等媽那邊定下來再說。”

“那你先把補償方案說一說唄,我心里有個數。”

王石頭想都沒想,張口就說:“媽說了,按村里規定的來,宅基地補償加上房子面積,大概能拿七八十萬。咱爸走得早,這房子是咱媽跟咱爸一起蓋的,媽說咱兄妹倆一人一半。”

王秀蘭跟她男人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劉桂香心里“咯噔”一聲,王石頭居然就這么說出來了。

“哥,你說的是真的?”王秀蘭的聲音都有點兒抖。

“那還有假?”王石頭一臉坦然,“咱是一家人,有啥好藏著掖著的?”

劉桂香終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來:“王石頭,你跟我進來一下!”

她把王石頭拽進廚房,關上門。

“你是不是傻了?補償款還沒定下來,你就全跟她說了?”

“她是我妹,我不跟她說跟誰說?”

“你跟她說了,她明天就敢去村里鬧!”

“她鬧啥?我說的是實話,房子確實是她跟咱媽一人一半。”

劉桂香氣得牙根癢:“你就是個傻子!”

她不跟王石頭吵了,拉開廚房門準備出去。剛推開門,就看到王秀蘭站在門口,一臉意味深長的笑。

嫂子,你跟我哥吵架了?別介,都是為了這個家好。

劉桂香沒理她,徑直走到客廳坐下。

王石頭從廚房出來,王秀蘭和他男人對視了一眼,話鋒一轉:“哥,嫂子,大伯那邊怎么說?他也想分一份吧?”

劉桂香心里一驚,大伯?

“大伯前兩天給我打過電話,說老宅有他一半。”王石頭平靜地說。

“什么?!”王秀蘭一下子跳起來,“他算什么東西?咱爸當年蓋房子他出過一分錢嗎?”

劉桂香腦袋嗡的一聲。王石頭居然又把這事兒說出來了。

王秀蘭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王石頭罵道:“哥,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這些事能往外說嗎?”

“我不說,你咋知道大伯想分一份?”

“我不會自己去打聽嗎?”

“這不就是一個意思嗎?”王石頭攤了攤手,“反正遲早要知道,早說了大家都省心。”

王秀蘭氣得話都說不出來,拎著包就往外走。她男人追了出去,臨出門前回頭看了王石頭一眼,眼神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客廳里安靜下來,劉桂香看著王石頭,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她越來越看不懂了。

他真的傻嗎?還是說他傻到一定程度,反而把所有人都看透了?

04

那件事之后,劉桂香連著好幾天沒跟王石頭說話。

她心里堵得慌。王石頭什么都往外說的毛病,她勸過、罵過、吵過,都沒用。如今連拆遷補償款這么大的事,他也敢當著王秀蘭的面倒得干干凈凈。

劉桂香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王石頭是傻,但他不是一個完全沒腦子的人。

他做事從來不怎么考慮后果,但奇怪的是,這么多年下來,他們家也沒吃什么大虧。

除了被人背地里笑話幾句,日子過得還算平穩。

劉桂香決定去找一個人——王石頭的發小胡智淵。

胡智淵跟王石頭從小一起長大,兩家的地挨著,兩個人從小學到初中都是同桌。王石頭是什么樣的人,胡智淵最清楚。

胡智淵在縣城開了一家小五金鋪,生意不咸不淡。

劉桂香到的時候,他正蹲在店門口焊一個鐵架子,火花濺得一地都是。

桂香姐,你咋來了?”胡智淵摘了護目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我來找你打聽點事。”

“啥事?”

“石頭這個人,你覺得他傻不傻?”

胡智淵愣了一下,手里的電焊槍差點掉地上。他看了看劉桂香,收起手里的活計,把人讓進店里,給她倒了杯茶。

“桂香姐,你這問題問得,我咋回答?”

“你就實話實說。”

胡智淵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支煙抽了兩口,才開口說:“石頭這個人,我跟了他四十年,說實話,我也看不透他。”

“看不透?他能有啥看不透的?”

“你要說他傻吧,他沒吃過什么大虧。你要說他聰明吧,他又啥都往外說。”胡智淵彈了彈煙灰,“但有一點我敢說,他這人,從來不吃啞巴虧。”

劉桂香心里一動:“不吃啞巴虧?那他為啥啥都往外說?”

“這我還真說不上來。”胡智淵掐了煙頭,“不過桂香姐,我勸你一句,你別老覺得他是傻子。有些人,表面上看著傻,心里頭清楚得很。”

劉桂香沒說話,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胡智淵的話讓她心里更亂了。

回家的路上,天已經黑了。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她低著頭走,腦子里一直轉著胡智淵那句話——“他這人,從來不吃啞巴虧。”

她回到家,王石頭已經做好了晚飯。他穿著圍裙,在廚房里忙活,鍋里炒著菜,油煙味兒滿屋子都是。

“桂香,回來了?洗手吃飯,今天做的紅燒排骨。”

劉桂香沒說話,徑直走進臥室。她拉開王石頭的衣柜,翻了翻他的衣服。

王石頭有幾件工裝,是他在工地上穿的,灰撲撲的,袖口都磨破了。她翻到最上面一層的時候,手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張發黃的紙,疊的整整齊齊,塞在工裝的內袋里。

劉桂香打開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張醫院的收據,日期是二十四年前的秋天。

上面的金額,她看著那個數字,手開始發抖。

二十四年前,她生女兒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沒命。那段時間她昏迷了好幾天,醒來才知道自己撿了一條命。

她一直以為是王石頭借錢救了她。

但那時候王石頭剛從工地學藝回來,窮得叮當響,家里連一千塊都拿不出來。

這張收據說明,當年那筆錢,是借的。

但王石頭從來沒跟她提過。

他把這張收據藏了二十四年。

劉桂香突然覺得后背發涼。



05

劉桂香沒敢聲張,她把收據原樣放回去。

但心里那根刺,扎下去了。

她開始留意王石頭的一舉一動。以前她覺得他做什么都大大咧咧沒心眼,現在再看,他做什么都透著一股讓人說不清的勁兒。

他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第一件事是燒水泡茶。一杯茶喝完了,才慢悠悠地出門上工。

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不釣魚。工友們聚在一起吹牛打屁,他就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嘴,但從不深入。

以前劉桂香覺得他是不合群,現在想想,他好像是在聽別人說話,收集信息。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開始查家里的賬。

王石頭每個月把工資一分不少地交給她,但她從來沒仔細看過。這一次,她把存折翻出來,一筆一筆地算。

算完之后,她發現一個讓她后背發麻的事——王石頭每個月交的錢,少了一百塊。

一百塊,對普通家庭不算多,但對王石頭這種把每一分錢都會跟她報賬的人來說,少一百塊,就像河里的石頭少了一塊,總能看出來。

但王石頭從來沒說過。

劉桂香決定再去找胡智淵。

“智淵,我問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跟我說實話。”

“桂香姐,你說。”

“石頭每個月少交一百塊錢,你知道嗎?”

胡智淵的臉色變了。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看了劉桂香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桂香姐,這事兒你別查了。”

“為啥?”

“石頭每個月給你少交一百塊,這事兒我知道。”胡智淵低下頭,“他每個月都存一張定期存單,一百塊,存的是一張十年的定期。”

十年的?存了多久了?

“十年了。”胡智淵抬起頭看著劉桂香,“他存了十年了。”

劉桂香腦子嗡的一聲。

十年前王石頭開始存錢,每個月存一百,十年,那就是一萬二。

他存這個錢干什么?

我不知道。”胡智淵搖了搖頭,“但我勸你,這事兒你別問,你問了,他也不會說。

劉桂香回到家的時候,心亂如麻。

王石頭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她回來,往旁邊挪了挪:“桂香,過來坐。”

劉桂香沒坐,她站在門口看著他。

王石頭五十歲了,頭發白了三分之一,臉上的皺紋像溝壑一樣深。

他穿著舊秋衣,上面還有幾個補丁。

這個男人摳了一輩子,連一件新衣裳都不舍得買。

但他每個月偷偷存一百塊錢。

“石頭。”

“嗯?”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

王石頭轉過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笑了:“桂香,你咋突然問這個?”

你跟我說實話。

“我沒啥瞞著你的。”王石頭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你別瞎想了。”

劉桂香看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點什么。但王石頭的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的坦誠,只是他想讓你看到的。

06

拆遷補償方案正式公布那天,王石頭老家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王秀蘭第一個沖到劉桂香家,她男人鄭大偉跟在后面,表情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哥,補償方案下來了,你知道不?”王秀蘭的聲音尖利,像一把刀。

“知道。村里給我打過電話了。”王石頭剛從工地回來,衣服上還沾著泥。

“知道?你知道了你還這么淡定?”王秀蘭急了,“補償款少了一半!四十萬啊哥!少了一半你知道不?”

“我知道。”

“你知道?!”王秀蘭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劉桂香,“你知道為什么不早點去找村主任?你知不知道大伯那邊已經開始活動了?他找了鎮上的人,要把咱媽的宅基地占一份!”

“他占不了。”

“咋占不了?他現在有人有關系,咱有啥?”

“有我說的話。”王石頭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王秀蘭愣了一下:“你說的話?你說的話算啥?”

王石頭沒回答她,轉身進了臥室。出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檔案袋,鼓鼓囊囊的。

劉桂香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王石頭經常放在枕頭底下的東西。

王石頭當著大家的面,把檔案袋里的東西倒在茶幾上。

借條,整整四張。

劉桂香愣了,王秀蘭也愣了。

“秀蘭,你還記得這幾張借條嗎?”王石頭的聲音很平靜。

王秀蘭的臉色刷地白了:“你、你留著這個東西干什么?”

“你當初借我的錢,說好三年還,現在是第二十三年了。”王石頭拿起第一張借條念了起來,“王秀蘭向我借款兩萬塊,用于孩子上學,三年內歸還。”

“哥!”

“還有這張,借了五萬,說買房子。那張,借了三萬,說你男人做生意。最后這張,三萬八,給你家兒子結婚用的。”王石頭把借條擺在王秀蘭面前,“這些錢,一共十三萬八。”

“王石頭!”王秀蘭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們是親兄妹,你居然還留著這種東西?!”

“秀蘭,正因為我們是親兄妹,我才留著。”王石頭看著她說,“這些年來,我啥都沒瞞著你,你把錢拿走走了,我也沒催過你。咱媽的房子要分了,你要分一半,我也認。”

他頓了頓,說:“但這些賬,得一起算。”

王秀蘭的臉漲得像豬肝,她轉身指著劉桂香罵道:“是你!是你教壞了我哥!”

“不關桂香的事。”王石頭說,“這些借條是我收著的,她壓根不知道。”

劉桂香站在旁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看著王石頭那張平平無奇的臉,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

他什么事都往外說,唯獨這件事,他藏了二十四年。



07

王秀蘭被氣得回了娘家。

她媽鄧麗蘭打來電話,話里話外都是勸王石頭別太跟妹妹計較。王石頭拿著電話,嗯嗯啊啊地應著,但就是沒松口。

劉桂香坐在他對面,看著他說:“石頭,你到底還藏了多少事?

王石頭掛了電話,看著她:“桂香,你老覺得我傻,其實我不傻。”

“那你為什么……”

“為什么什么都往外說是吧?”王石頭打斷了她的話,“因為有些話說出來了,才不會有人背后搞你。”

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王石頭看著她,“你比誰都明白,只是你不愿意信。”

劉桂香沉默了。

“我給你看樣東西。”王石頭站起來,又進了臥室。這一次,他拿出來的是一張房產證。

劉桂香把房產證接過來,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上面寫著的,是她和女兒思雨的名字。

日期是十年前。

“十年前你……”

“我買的。”王石頭說,“那時候縣城的地價低,我看準了就買了。一百塊一個月,存了三年,加上借了一點,湊了個首付。”

劉桂香的眼淚下來了:“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告訴你了,你能同意我買房嗎?”

劉桂香張了張嘴,想說“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王石頭說得對,她不會同意。

那幾年她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怎么可能會同意他去買房?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為了啥?”

“為了讓你知道,你男人不是傻子。”王石頭看著她,眼神很認真,“桂香,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覺得我傻,覺得我窩囊,覺得跟著我你委屈了。”

劉桂香沒說話。

“你跟著我二十四年,我沒讓你過上好日子。”王石頭說得很慢,“但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那張收據,我看到了。”劉桂香突然說。

王石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啥時候看到的?”

“前幾天,翻你工裝的時候。”

“那是你生思雨那年的錢。”王石頭說,“你大出血,命都快沒了。我跪在醫院走廊求醫生,跪了一整個晚上。”

你咋不告訴我?

“告訴你干啥?讓你心里有負擔?”王石頭搖搖頭,“你是我老婆,我救你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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