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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臺上我正要給兒子捐腎,他連打飽嗝,我扯下監護儀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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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無影燈照得我頭皮發麻。

兒子的胃里突然翻涌出一串沉悶的嗝聲,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冒上來的。

我握著手術同意書的手頓住了。

那味道太熟悉了,半年前他趴在馬桶上吐出來的就是這個味。

我扯掉胳膊上的監護儀,轉身就往外走。

身后傳來婆婆的喊聲:“你瘋了!”我沒回頭。

因為我終于明白,有些真相,藏在胃里,也會從嘴里冒出來。



01

我叫徐玲,四十八歲,在紡織廠干了二十三年,三年前下崗。

董子軒是我兒子,今年二十六,半年前查出來腎衰竭。醫生說唯一的路就是換腎,我是他媽,配型成功,理所當然要捐。

那時候我連想都沒想,直接簽了字。

婆婆黃桂蘭在走廊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拉著我的手說:“玲啊,你就是咱董家的恩人。”我嘴上說著客氣話,心里卻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哪個當媽的不救兒子?

手術安排在七月初六。

頭天晚上,我在醫院陪床。

董子軒住的是單間,婆婆掏錢安排的,說是手術后怕感染。

病房里開著空調,溫度調得有點低,我裹著一件薄外套靠在陪護椅上。

半夜兩點多,我迷迷糊糊快睡著了。

突然聽到董子軒在床上翻身,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緊接著打了一連串飽嗝。

那聲音悶在喉嚨里,像是胃里的東西往上涌,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我睜開眼,看見他的手機屏幕亮著,正對著臉。他眉頭擰得很緊,嘴唇發干,整個人看起來很難受。

我問:“子軒,怎么了?”

他慌忙把手機扣在床上,聲音有點啞:“沒事,就是胃里不舒服。”

我站起來給他倒了杯溫水,端過去的時候,他正在翻手機,見我過來趕緊鎖了屏。那個動作太快了,快得像做賊。

我沒多問。做媽的,不能老是懷疑兒子。

但躺回去之后,我睡不著了。

因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三個月前,我給他收拾房間,在床底下掃出一個礦泉水瓶,里面裝的不是水,是白酒瓶子喝剩的那種味。

我當時腦子嗡了一下,拿著瓶子去找他。

他笑著說:“媽,那是同學聚會剩的,我拿來澆花了。”

我相信了。

還有上個月,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經過他房間,聽到他在里面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一句:“放心,她不會懷疑的。”我問他在跟誰打電話,他說是女朋友。

我也相信了。

可今夜,我腦子里突然冒出很多畫面。

他半年前開始頻繁加班,周末也經常不回來。

他臉色變差,整個人瘦了一圈。

婆婆突然變得特別殷勤,三天兩頭燉湯送過來。

醫生說時機很合適配型成功,一切順利得像劇本。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那燈管一直在嗡嗡響,像個老人在嘆氣。

我告訴自己,別多想,明天就要上手術臺了,不能亂了心神。

可我腦子里一直轉著那串飽嗝聲,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味道。那不是胃病的味道,那是酒味。

02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全亮,我就起來了。

董子軒還在睡,呼吸均勻。我輕手輕腳去護士站那邊打算買點早餐。走廊上空蕩蕩的,幾個護士在值班臺里低聲說話。

我走過去的時候,聽到一個護士說:“3床那個,昨晚又鬧了,非要喝酒。”

另一個說:“酒精性肝損傷還喝,真是不要命了。”

我愣了一下。

3床是董子軒的床位號。

我停在拐角處,心跳得很厲害。

那個護士繼續說:“上次檢查肝功能,指標都成那樣了,他家人還瞞著,非說什么藥吃壞了。”我腦子嗡嗡的,扶著墻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我想沖過去問清楚,但腿像灌了鉛一樣。

這時候,遠處傳來婆婆的喊聲:“玲啊,你在這兒干嘛呢?”

我轉過頭,看見婆婆挎著保溫桶走過來,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她穿著件碎花短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很好。

“我……我出來買點早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干。

“買什么早飯,我燉了小米粥,熬了一宿呢。”她拉住我的胳膊往回走,“別瞎跑了,今兒手術可不能出岔子。”

我被她拽著往回走,腦子里卻一直想著剛才聽到的話。酒精性肝損傷。這跟腎衰竭有什么關系?我不知道,但我心里的那個疙瘩越來越大。

走進病房,董子軒已經醒了,靠在床頭刷手機。見我們進來,他把手機放到一邊,沖我笑了一下:“媽,你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沒睡好。”我隨口應了一句,目光卻落在他的體檢報告上。

那報告就放在床頭柜上,半敞著,能看到上面的數字和指標。

我走過去,假裝收拾東西,瞥了一眼。

轉氨酶那一欄后面的數字很高,高得夸張。

“媽,看什么呢?”董子軒的聲音突然在背后響起,嚇得我一哆嗦。

我……我看看你昨晚的體溫記錄。”我沒回頭,裝作若無其事地說。

“別看了,都正常的。”他把報告收起來,塞到枕頭底下,“對了,醫生讓今天早上再抽一次血,做最后配型確認。你快去吃點東西吧,等會要打麻藥,得空腹。”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望著他的臉,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他長得像我,也不像我。

鼻子像我,嘴巴像他爸。

可那眼神,我從來沒見過。

他垂下眼簾,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

“子軒。”我喊了他一聲。

“嗯?”他抬起頭。

“你有沒有……瞞著我什么?”

空氣安靜了幾秒。他笑了:“媽,你說什么呢?我能瞞你什么?”

“沒什么。”我搖搖頭,轉身去拿水杯。可就在轉身的瞬間,我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表情。

那表情很難形容,像是緊張,又像是害怕,還摻雜著一點什么別的東西。我認識他二十六年,卻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那樣的表情。



03

早上八點,張建國醫生來了。他是主治大夫,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副黑框眼鏡。他手里拿著病歷,表情很嚴肅。

“徐玲,術前準備都做好了吧?”他問。

“做好了。”我點頭。

“那咱們就按流程走。”他說著翻了一頁病歷,“小董那邊最后確認一下,你這邊配合一下簽字。”

我說好。

張醫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我看出來他有話想說,但最后的場合,他什么都沒說,轉身去查房了。

那一上午,我坐立不安。

我去了住院部一樓的便利店,買了兩瓶水。走到收銀臺的時候,聽到店員在閑聊:“聽說3床那個小伙子,肝腎都有問題,他家人非說是天生的。”

“可不是嘛,”另一個店員說,“我聽護士講,他半年前送進來搶救過一次,酒精中毒,洗胃才救回來的。”

我把水放在柜臺上,手有點發抖:“師傅,您剛才說的……”

“啊?哦,我瞎說的,你別當真。”那店員見我臉色不對,馬上改了口,“我就是聽人家講的。”

我沒有追問下去,但心里已經翻江倒海了。酒精中毒,洗胃,半年前。這些詞像釘子一樣釘在我心里。

我拎著水回到病房門口,正想推門進去,突然聽到里面有人在說話。

是婆婆的聲音:“你別跟你媽亂說,知道嗎?

然后是董子軒的聲音:“奶奶,我沒說。”

“不管她問什么,就說是天生的。聽到沒?”

“聽到了。”

“你要是敢漏一句,就別怪奶奶不認你這個孫子。”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冷。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刺得我眼睛疼。

我沒有推門,轉身去了醫生辦公室。張醫生正在看片子,見我來,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徐玲,有事?”

張醫生,我想問問,我兒子這個腎衰竭,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張醫生沉默了一下:“病歷上寫的是先天性腎小球病變。”

“有沒有可能是……喝酒引起的?”

張醫生抬起頭,看了我幾秒,然后轉身去關了門:“徐玲,有些話我不能多說,你自己去查一查吧。”他在一張紙上寫了一個網址,推到我跟前:“這是醫院內部的病歷查詢系統,病人家屬有權限查。你自己看看原始資料。

我把那張紙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回到病房的時候,婆婆已經不在了。董子軒躺在床上玩手機,見我進來,說:“媽,奶奶說你臉色不好,是不是緊張?”

“有一點。”我擠出個笑。

“別緊張,手術很小。”他說完繼續低頭刷手機。

我坐到陪護椅上,掏出手機,打開那個網址。登錄信息,輸入董子軒的病歷號。系統轉了幾秒鐘,跳出來一個頁面。我往下翻,翻到既往史那一欄。

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字:酒精依賴綜合征。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就在這時,董子軒突然放下手機,看著我問:“媽,你臉色怎么這么白?”

04

我搖搖頭,把手機鎖了屏,塞進口袋里。

“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我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很厲害。酒精依賴綜合征,這幾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我心里。

“媽,你眼睛怎么紅了?”董子軒的聲音帶著試探。

“沒,就是有點困。”我沒回頭,裝作在揉眼睛。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下午才手術。”

不用。”我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他,“子軒,你跟我說實話,你之前是不是喝過酒?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媽,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就隨便問問。”

“偶爾朋友聚會喝一點。”他說得很輕松,“誰不喝點酒啊?”

“那半年前呢?”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很快又恢復了:“半年前?我不記得了。”

“半年前你是不是進過一次醫院?”

這句話問出來,他的臉色變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他低下頭,聲音很低:“媽,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這時候,推門聲響了。婆婆端著餐盒走進來,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喲,這母女倆吵什么呢?”

“沒吵。”我面無表情地說。

“那就好。”她笑瞇瞇地把餐盒放到床頭柜上,“子軒,快吃東西,下午手術不能吃。”

董子軒嗯了一聲,拿起筷子。

我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孩子嗎?

是我一勺一勺喂大的兒子嗎?

他小時候發高燒,我背著他跑了三條街去醫院。

他考上大學那天,我在家里喝了一杯白酒,高興得跟他說:“媽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你。”他拉著我的手說:“媽,我一定好好孝順你。”

可他現在……

媽,你吃了嗎?”他抬起頭,嘴里的飯還沒咽下去,含含糊糊地問我。

“我不餓。”

“多少吃點,等會要打麻藥。”

“不用。”我站起來,“我去上個廁所。”

我走出病房,沒有去廁所,而是轉身去了護士站。值班護士見我臉色不好,問我怎么了。

“我兒子,董子軒,他的病歷能不能給我看一下?”

“這個需要醫生簽字才行。”

“我剛才已經看過電子病歷了,就想看看紙質版。”

護士猶豫了一下,從抽屜里翻出一份病歷:“這是他的入院記錄。”

我接過來,翻到第三頁。上面清楚地寫著:患者半年前因急性酒精中毒入院,經洗胃治療后好轉。既往有長期飲酒史,已被診斷為酒精依賴綜合征。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患者家屬要求隱瞞飲酒史,并表示患者近半年未再飲酒。

患者家屬。我知道是誰要求的。

我把病歷合上,還給護士,什么都沒說。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外機嗡嗡的響聲。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為什么要騙我?婆婆為什么要騙我?



05

下午一點,我被推進了術前準備室。

護士給我量了血壓,做了心電圖,抽了血。我躺在手術臺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燈管很亮,亮得刺眼。

隔壁就是手術室,只隔著一道玻璃。透過玻璃,我看到董子軒已經被推上了另一張手術臺。婆婆站在他身邊,低著頭跟他說話。

張醫生走進來,問我:“準備好了嗎?

“嗯。”我應了一聲。

“那簽字吧。”

護士遞過來一張協議,我拿起筆,剛準備簽,突然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那是打嗝的聲音。

一連串的打嗝,像是胃里的東西往外涌。我轉過頭,看見董子軒正趴在手術臺邊,漲紅了臉,喉嚨里不斷發出那種聲音。

悶悶的,像是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很多畫面。他半年前趴在馬桶上吐,婆婆說那是中藥。他床底下的酒瓶子,他說那是澆花的。他半夜打嗝,他說那是胃不舒服。

我盯著協議上的字,寫著:自愿捐獻腎臟。

我的手指在發抖。

“徐玲,簽吧。”張醫生催了一聲。

我沒有動。

“媽,你快簽啊。”董子軒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帶著催促。

我還是沒動。

婆婆黃桂蘭從門口探進頭來:“玲啊,你怎么了?”

我抬起頭,看向她:“我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

“子軒的病,到底是怎么得的?”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不說了嘛,是天生的。”

“那為什么病歷上寫的是酒精依賴綜合征?”

空氣安靜了。

婆婆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你胡說什么呢?”董子軒從床上坐起來,臉色也變了,“我怎么可能喝酒喝出來的病?”

“那你昨天晚上打嗝是怎么回事?”我把筆往桌子上一拍,“你以為我沒聞到嗎?”

“我……我就是胃不舒服。”

“那你的病歷上,為什么寫著半年因為酒精中毒洗過胃?”

他不說話了,轉過頭看婆婆。

婆婆張了張嘴,眼眶就紅了:“玲啊,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把監護儀從胳膊上扯下來,“這臺手術,我不做了。

我翻身下了手術臺,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玲!你不能走!”婆婆撲過來抱住我的腿,“那是你兒子啊!你怎么能見死不救?”

我甩開她的手,沒回頭,徑直往外走。

身后傳來董子軒的喊聲:“媽!你真的不管我了?”

我停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頭。

沖出病房門口的時候,我撞上了公公董德福。他拄著拐杖,愣愣地看著我:“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我沒回答,彎腰穿上鞋,大步朝電梯走去。

“徐玲!你給我站住!”婆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尖利得刺耳,“你走了,子軒怎么辦?他是你親兒子啊!”

我按著電梯按鈕,手指在發抖。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看著他們的臉在門縫里越來越窄,最后一瞬間消失了。

電梯往下走,我靠著墻,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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