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shí)關(guān)聯(lián)

第1章

我花了十年時間，把沈昭寧從亂葬崗上與野狗搶食的小乞丐，一步一步扶到侯爺?shù)奈恢谩?/p>

他說要娶我，把一輩子用來疼我愛我。

卻在我生辰宴當(dāng)日，與我纏綿過后，將我一劍穿心：

“阿熙，對不起。高人說了，你若活著，我永無成王之日。”

可他不知道，我并不是人，我是系統(tǒng)。

他只是我的第一百任宿主。

他想要成王，我才出現(xiàn)在他身邊輔佐他，一路助他稱霸稱王。

一旦沒了我，他連乞丐都不如。

找到沈昭寧的地點(diǎn)，是在亂葬崗上。

他正與一只野狗爭奪一塊發(fā)霉的餅。

我不禁擰緊眉頭，又點(diǎn)進(jìn)任務(wù)中心確認(rèn)了好幾遍。

終于接受了這個與狗搶食，還沒搶過的小孩就是第一百任宿主，沈昭寧。

身為金牌系統(tǒng)，我已經(jīng)成功輔助了九十九任宿主稱雄稱霸。

每一次我都會化為凡人之軀，出現(xiàn)在宿主身邊并暗中助力。

等幫助他們完成愿望目標(biāo)后，便以假死脫身，尋找下一任宿主。

系統(tǒng)們之間有個傳言，在輔佐第一百任宿主時，總會出現(xiàn)各種各樣的意外。

最后它們統(tǒng)一口徑，稱第一百任宿主為劫。

我不以為然，覺得它們八成是在為輔佐失敗找借口。

畢竟我是九十九次零失誤零差評的金牌系統(tǒng)。

但為了謹(jǐn)慎起見，我思慮過后決定化身成和沈昭寧年齡相仿的小女孩。

人畜無害，比較容易獲取信任。

我微微咳嗽兩聲，從樹后面探出半個腦袋。

沈昭寧頓時警覺起來，四顧環(huán)望，發(fā)現(xiàn)了躲在樹后的我。

我走過去，他下意識朝我擺出防御姿態(tài)，雙腿發(fā)顫，眼神卻依舊敵意滿滿。

“你、你也是被賣了逃出來的嗎？”

我聲音膽怯又輕柔，沈昭寧緊繃的身體明顯放松下來。

他盯著我許久，才沙啞著嗓子問道：

“你是誰？”

話音剛落，一陣清晰持久的腸鳴聲從他肚子里傳來。

我看見他迅速低下頭，捂住肚子往一旁躲去。

下一秒，一個白軟軟的大饅頭遞到他眼前。

“給你，我逃跑時帶了不少吃的。”

沈昭寧扭頭，對上我燦爛的笑臉。

他還是沒抵擋住饑餓，抱著饅頭三兩下吃個精光。

看他意猶未盡的樣子，我又掏出兩個饅頭遞給他。

沈昭寧猶豫片刻，豪不客氣的一掃而空。

他終于開口問我：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擠出兩滴眼淚：

“我爹媽把我賣了，但那家人整日欺壓我，所有我偷了些食物逃跑了。”

沈昭寧閉眼聽著，什么話也沒說。

過了片刻，他突然起身就要離開。

我趕緊跟上去：

“你要去哪里啊？帶上我吧，我現(xiàn)在沒地方可去了。”

沈昭寧頓了頓，冷著一張臉?biāo)埔芙^。

但我擺弄了一下挎在胸前裝滿了饅頭餅子的包裹，無辜的看著他。

沈昭寧咽了口唾沫，最終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自己跟緊，丟了我不管你。”

第2章

我趕緊顛顛地跟上他，來到一處破廟。

廟里角落有一張破爛草席，旁邊是一堆燒燼的木頭。

沈昭寧熟練的生起火，沉默著給我挪了個位置，算是邀請我過去烤火。

我挨著他坐下，伸手烤火，用余光偷偷打量著他。

沈昭寧比我矮半個頭，瘦得皮包骨，臉上還有與野狗爭搶時被抓傷的血痕。

他抱著膝蓋，眼睛盯著火焰，一聲不吭。

我在心里嘆了口氣。

一百任宿主了，這還是頭一回收養(yǎng)這么小的。

往屆宿主，要么是落魄皇子，要么是遭難將軍，最差也是個家道中落的公子哥。

我只需要化形成謀士、軍師，動動嘴皮子指點(diǎn)江山就行。

現(xiàn)在倒好。

得從養(yǎng)孩子開始。

一陣嗚咽的風(fēng)穿堂而過，沈昭寧突然打了個哆嗦，臉色慘白幾分。

我以為他是冷的，往旁邊挪了挪，想把火堆讓給他些。

誰知他身子一晃，直挺挺朝旁邊栽去。

我眼疾手快扶住他，手指觸碰到一片滾燙。

“你發(fā)燒了？”

他搖頭，咬著牙擠出幾個字：“……頭疼。”

我伸出手探上他的額頭，發(fā)燙。

他躲開我的手，蜷縮成一團(tuán)，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我盯著他看了片刻，調(diào)出系統(tǒng)界面掃描他的身體狀況。

【姓名：沈昭寧】

【年齡：八歲】

【狀態(tài)：嚴(yán)重營養(yǎng)不良，陳年寒疾】

【備注：幼時寒冬落入冰水，未能及時醫(yī)治，每逢降溫則頭痛欲裂。】

寒疾。

我關(guān)掉界面，看著縮成一團(tuán)的沈昭寧。

他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疼成這樣也不肯喊出來。

可不能現(xiàn)在死了，我接手的宿主還沒有過出師未捷身先死的！

我翻了翻系統(tǒng)商城，找到一顆【百解丹】，兌換出來。

“張嘴。”

沈昭寧沒動。

我掰開他的嘴，把藥丸塞進(jìn)去。

他嗆了一下，想把藥吐出來，我死死捂住他的嘴：

“咽下去，治你頭疼的。”

這藥貴的要命，敢吐我掐死你，去換下一任宿主！

藥丸入喉即化，沈昭寧咽了下去，抬頭狠狠瞪著我：

“你給我吃的什么？”

“毒藥！毒死你的！”

我沒好氣地說。

他怔住，感覺從喉嚨到胃里一陣清爽舒坦，他沒再說話。

過了片刻，沈昭寧按著太陽穴的手慢慢放下來，抬頭看我，眼中有些許不好意思。

沉默了很久，他冷不丁問：

“你叫什么名字？”

我隨口胡謅了一個：

“童熙。”

“童熙，阿熙。”他念了一遍，然后認(rèn)真地看著我，“我叫沈昭寧。”

我知道。

他繼續(xù)說：“你給我的饅頭，我以后會還你。”

我說行。

“你剛才給我吃的藥，我也會還你。”

我說行。

他頓了頓，又說：

“你跟著我，我可能養(yǎng)不起你。”

我看著他那張認(rèn)真的小臉，差點(diǎn)笑出來。

“那換我養(yǎng)你？”

他搖頭：

“那不行，我是男的。”

我：“……”

行，八歲的小男子漢。

那天晚上，我們就在破廟里湊合了一夜。

沈昭寧把那張破爛草席讓給我，自己去抱了一堆干草鋪在地上。

火堆燒得噼啪響，外頭風(fēng)大，吹得門窗搖搖欲墜。

我睡不著，扭頭看他。

他也沒睡，睜著眼睛看屋頂。

“阿熙。”

他突然叫我。

“嗯？”

“你爹媽把你賣了，你恨他們嗎？”

我想了想，說：

“不恨。”

他扭頭看我，眼神里全是不信。

我確實(shí)不恨，畢竟我沒有爹媽。

沈昭寧沉默了一會兒，說：

“我恨。”

然后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不再說話。

第3章

我自然知道沈昭寧為什么恨。

他父母在他年幼時被害身亡，族親侵占了他的家產(chǎn)后就把他逐出宗門。

他差點(diǎn)凍死，餓死，累死，病死；但終究還是茍活到現(xiàn)在。

那時起沈昭寧便萌生出強(qiáng)烈的怨念。

他要一步步爬回去，爬上高位，把那些害死他父母和欺辱他的人統(tǒng)統(tǒng)捏死。

也正是他的執(zhí)念太強(qiáng)，總系統(tǒng)接收到感應(yīng)，派我前來輔佐他。

不過既然他不說，那我就不問，還能顯得我體貼識時務(wù)。

后來的日子，他負(fù)責(zé)找食物，我負(fù)責(zé)撿木材。

有時是野果野菜，有時是野兔山雞。

我時不時從系統(tǒng)商場兌換一些強(qiáng)身健體粉，趁他不注意撒進(jìn)他湯里。

沈昭寧逐漸從半死不活的樣子，變的有些活人氣。

破廟住了一年，野菜吃了四季，再這么下去，別說稱王稱霸，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問題。

我琢磨著該給沈昭寧換個活法了。

我翻著系統(tǒng)面板，檢索周邊可用的機(jī)緣。

【安王府：安王，三皇子，與多路諸侯交好，府中管家趙福近日將路過此地，將遭仇家追殺。】

【建議：救下趙福，可入安王府。】

我關(guān)了面板，扭頭看正在生火的沈昭寧。

他這一年長高了些，臉上的肉還是不多，但眼神比以前沉穩(wěn)了。

見我看他，他以為我餓了，舉起幾串穿好的野兔肉朝我揮了揮：

“別急，馬上就給你烤兔肉吃。”

往屆九十九任宿主，幾乎都是錦衣玉食的身份，待我都是用最好的。

偏偏沈昭寧這個是條件最艱苦的，跟著他我甚至只能吃純天然野味。

但心中卻涌現(xiàn)出暖暖的異樣感。

我們住的那條路連著官道，吃完午飯，我正坐在破廟門口曬太陽。

一陣急促又沉重的馬蹄聲傳來。

沈昭寧警覺地站起來，拉著我往廟里躲。

馬蹄聲近了，又急急停住，正好停在廟門口。

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東西從馬上摔下來。

沈昭寧讓我藏好，自己扒著門縫往外看。

“有人。”

他壓低聲音：

“好像是受傷了。”

我湊過去看。

官道邊上倒著一個人，穿著深色衣裳，身下流出一大攤血。

馬已經(jīng)跑了，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沈昭寧盯著那人看了好一會兒。

“走。”

他拉著我要往后門躲去。

我拽住他：

“不管？”

他搖頭：

“管不了。”

我看著沈昭寧，他抿著嘴，神情繃得很緊。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這一年他見過太多死人，也見過太多活人裝死害人。

他能活到現(xiàn)在，靠的就是這份警惕。

但我不能讓他走，走了還怎么進(jìn)安王府發(fā)展逆襲之路？

“他好像還在動。”我說。

沈昭寧皺眉：

“阿熙，別管。”

“萬一能救呢？”

沈昭寧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松開我的手：

“那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

第4章

他小心翼翼走過去，走到那人身邊，用腳踢了踢。

那人哼了一聲，艱難地抬起頭。

是個中年男人，臉色慘白，胸口一道刀傷，血糊了半邊衣裳。

他看見沈昭寧，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么，卻先咳出一口血來。

沈昭寧蹲下來看了看傷口，回頭沖我招手：

“阿熙，拿水來。”

我提著水囊跑過去。

沈昭寧接過水囊，給那人喂了幾口。

那人緩過勁，死死攥住沈昭寧的袖子：

“小、小兄弟，救、救我……”

沈昭寧扶著那人站起來，架著他往廟里走。

我趕緊去收拾東西，把草席鋪開，墊上許多干草，扶著讓人躺上去。

那人靠坐在墻角，閉著眼喘氣。

沈昭寧把他的衣裳扒開，傷口還在滲血，皮肉翻著，看著嚇人。

“阿熙，生火。”

我應(yīng)了一聲，去外頭抱柴火。

生火的功夫，沈昭寧已經(jīng)從包袱里翻出一塊干凈的布，沾了水給他擦傷口。

那人疼得直抽氣，但咬著牙沒喊出聲。

“腸子都快出來了。”

“得縫。”

我問沈昭寧：

“你會？”

他沉默了一下，搖搖頭。

那人斷斷續(xù)續(xù)地開口：

“小兄弟，你、你只管動手，死了不怪你。”

沈昭寧看他一眼：

“我沒有針。”

他話音剛落，我就遞過去一根魚刺針。

沈昭寧：......

我提前編好臺詞：

“別看了，這是昨天中午你抓的魚，我尋思磨個魚刺針給你補(bǔ)衣裳的，沒想到這會兒能用上。”

沈昭寧欲言又止，接過魚刺針，拿火燎了燎魚刺尖，又燎了燎線，然后看著那人：

“你忍著。”

那人點(diǎn)頭。

沈昭寧深吸一口氣，下針。

那人攥緊拳頭，臉?biāo)查g爆紅，額頭青筋暴起，硬是一聲沒吭。

我看著他，算了看不下去了，把頭扭向一邊。

針腳歪歪扭扭，但好歹是把傷口縫上了。

沈昭寧又拿布條給他纏緊：

“行了，死不了。”

那人靠著墻，喘了好久，才慢慢睜開眼睛，聲音沙啞：

“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

“敢問尊姓大名？”

沈昭寧搖搖頭：

“不用問，你養(yǎng)好了傷就走。”

那人愣了一下，強(qiáng)笑了一聲：

“小兄弟戒心重，也是應(yīng)該的。我叫趙福，是安王府的管家。此次出門辦差事，沒想到遭了對頭埋伏，若不是小兄弟出手相救，我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沈昭寧眉頭動了動，但沒說話。

趙福繼續(xù)說：

“我這傷怕是要養(yǎng)幾日，若小兄弟不嫌棄，待我好些，定當(dāng)重謝。”

沈昭寧起身，還是那句話：

“不用謝，你傷好了就走。”

他拉著我往外走，我回頭看了趙福一眼。

安王府，來的正是時候。

第5章

趙福在破廟里養(yǎng)了三天。

三天里，沈昭寧該干什么干什么，去山里挖野菜，去河邊摸魚，回來烤了煮了，照常分我一半，多余的才給趙福。

趙福也不挑，給什么吃什么，吃完就躺著養(yǎng)傷。

第四天早上，趙福能下地走動了。

他扶著墻走到廟門口，看著蹲在外頭洗野菜的沈昭寧，忽然開口：

“小兄弟，你救我一命，我沒什么可報答的。安王府里正缺幾個灑掃小廝，你們?nèi)粼敢猓一厝ィ么跤袀€落腳的地方，有口熱飯吃。”

沈昭寧手上動作頓了頓，沒回頭。

趙福又說：

“我看你帶著個小姑娘，在外頭風(fēng)餐露宿的，也不是長久之計。安王府雖不是什么金窩銀窩，但遮風(fēng)擋雨是夠的。”

沈昭寧沉默片刻，把洗好的野菜撈出來，起身往回走。

他走到趙福面前，抬頭看著他：

“能干多久？”

趙福一愣，隨即笑起來：

“只要你們好好干，想干多久干多久。”

沈昭寧想了想，說：

“我去，她不去，給她找個人家住就行。”

我有些驚訝，呆望向他。

他繼續(xù)說：

“她小，干不了活。”

趙福看看我，又看看沈昭寧，淺笑道：

“行，給小姑娘找個好人家養(yǎng)著。”

沈昭寧這才點(diǎn)頭：

“那成，我跟你走。”

我站起來，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也去。”

他皺眉：

“你是不是忘了，你就是從府里逃出來的，還跳回去干什么？”

我目光堅定的說：

“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那當(dāng)然得跟著你，不然怎么輔佐你崛起。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后還是嘆了口氣，扭頭對趙福說：

“她跟我一起。”

趙福笑著點(diǎn)頭：

“行。小兄弟放心，安王可是個好王爺，從不會欺壓下人們。”

三天后，我們跟著趙福進(jìn)了安王府。

安王府是真大，比我想象的還大。

朱門高墻，雕梁畫棟，四面八方都是院子，看得人眼花繚亂。

趙福把我們帶到偏院，交給一個姓周的老嬤嬤，又叮囑了幾句才走。

周嬤嬤看著我們倆，皺皺眉：

“這么小？能干什么？”

沈昭寧挺著腰板：

“什么都能干！”

周嬤嬤上下打量他一番，點(diǎn)點(diǎn)頭：

“行，先住下，明兒個開始干活。”

她給我們安排了一間小屋，在偏院角落里，不大，但好歹有床有被子，窗子門板不漏風(fēng)，比破廟強(qiáng)多了。

那天晚上，沈昭寧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發(fā)了好久的呆。

我湊過去：“想什么呢？”

他搖搖頭，忽然問我：

“阿熙，你說，咱們以后會過的怎么樣？”

我想了想，說：

“會很好，比趙管家現(xiàn)在的生活還好！”

好到吃用金樽玉箸，穿用絲綢綾羅，住用雕梁畫棟，行用寶馬香車。

他扭頭看我傻笑，難得地露出一點(diǎn)孩子氣：

“你怎么知道？”

我故作傲嬌：

“因?yàn)槟阏f你要養(yǎng)我，那就得按這個標(biāo)準(zhǔn)來養(yǎng)！”

第6章

灑掃小廝的活兒，比我想的累。

沈昭寧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拎著比他還高的掃帚，從偏院掃到正院，再從正院掃回來。

掃完了還得去柴房劈柴，劈完柴去浣衣房幫忙抬水，一天下來腳不沾地。

我比他清閑。

周嬤嬤真沒讓我干活，只讓我在偏院里待著，別亂跑。

我樂得自在，每天曬曬太陽，逛逛園子，偶爾幫浣衣房的婆子遞個針線，日子過得無比舒坦。

時間久了想出去，但沈昭寧不讓我往外跑。

“這府里人多眼雜。”

他每天晚上回來都要叮囑一遍：

“你不準(zhǔn)亂走，有事等我回來。”

就這樣過去了兩個月，我開始琢磨著下一步發(fā)展。

經(jīng)濟(jì)基礎(chǔ)決定上層建筑，得先搞到很多錢才行。

灑掃小廝的月俸是二兩銀子，書童是五兩銀子。

差著兩倍還多。

我翻了翻系統(tǒng)面板，調(diào)出安王府的資料。

【安王：三皇子李昀，年十六，喜好讀書，常與幕僚論政。府中書童四人，皆識文斷字。】

【建議：習(xí)文識字，入書童列，可近安王。】

我關(guān)了面板，扭頭看向睡得正沉的沈昭寧。

他手上全是勞作磨出來的繭子，看著比實(shí)際年齡老好幾歲。

不能再耗在打雜上，明天得跟他說識字的事了。

第二天晚上，沈昭寧回來得比平時晚。

他脫了外衣，坐在床邊揉肩膀。

我湊過去，從懷里掏出一本書，遞到他眼前。

他愣住：

“哪來的？”

“浣衣房張婆子那兒。”

“她讓我?guī)兔ρa(bǔ)衣裳，我瞅見她柜子里有這本書，就借來瞧瞧。”

沈昭寧接過書翻了翻，又遞還給我：

“我又不認(rèn)得字。”

“我認(rèn)得呀。”

他驚訝地望向我。

我指著書封面上的字，一個一個念給他聽：

“《千字文》。”

沈昭寧盯著我看了半天，問道：

“你一個女孩，怎么會認(rèn)得字？”

“爹娘以前干活的那戶人家，有個私塾。”

我早想好了說辭：

“我偷偷趴窗戶邊聽過幾耳朵，認(rèn)得幾個字。”

沈昭寧似是信了，沒說話，低頭看著那本書。

我又說：

“灑掃小廝月錢二兩銀子，書童是五兩銀子。你要是認(rèn)字，也能去當(dāng)書童。”

他抬起頭，眼神動了動。

“那你教我？”

當(dāng)天晚上，沈昭寧就著昏黃的蠟燭光，開始學(xué)第一個字。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我指著書上的字：

“這是天，這是地。”

沈昭寧皺著眉頭，一筆一劃地記著。

他學(xué)得認(rèn)真，比我想的還認(rèn)真。

白天干活累得要死，晚上回來還要跟我學(xué)半個時辰的字。

有時候他困得眼皮打架，拿樹枝在地上劃拉的手都捏不住樹枝，還是不肯停。

我也沒勸他停。

九十九任宿主，我見過太多想往上爬的人。

沈昭寧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有天賦的，但他是最拼的。

那種拼，是從骨子里滲出來的。

學(xué)了三個月，沈昭寧能認(rèn)三百多個字了。

又學(xué)了三個月，他能磕磕巴巴地讀完整本《千字文》。

一年過去，他已經(jīng)能把《論語》從頭背到尾。

那天晚上，他背完最后一段，抬頭看我：

“阿熙，我背得對不對？”

我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

他笑了一下，難得地露出一點(diǎn)得意：

“那我是不是能當(dāng)書童了？”

我鼓勵他說：

“快了。”

他很受鼓勵，又低頭繼續(xù)看書。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年來，安王府的書童換了一撥又一撥。

有的是家里出了事，有的是被親戚接走，有的是莫名其妙得罪了人，被攆出去的。

都是我動的。

沈昭寧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等著機(jī)會來就行了。

第7章

機(jī)會來得比我想的快。

那天傍晚，沈昭寧剛掃完地回來，還沒來得及坐下，外頭忽然有人敲門。

“沈昭寧在嗎？”

沈昭寧打開門，外頭站著個穿青衣的小廝，跑得滿頭大汗：

“快，跟我去前院，趙管家找你。”

沈昭寧愣住：

“找我？”

“別問了，趕緊的。”

小廝拉著他就走。

前院正廳里，趙福正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看見沈昭寧進(jìn)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聽說你認(rèn)字？”

沈昭寧點(diǎn)點(diǎn)頭。

“認(rèn)識多少？會寫嗎？”

沈昭寧想了想：

“《論語》能背，《千字文》《百家姓》都認(rèn)得。會寫。”

趙福眼睛一亮，拉著他就往里走：

“快，跟我來。”

我也偷摸跟了進(jìn)去。

廳里坐著一個人，穿著月白長袍，看著十五六歲，眉目清俊，正皺著眉看桌上的信箋。

安王抬頭看了沈昭寧一眼，眉頭皺了皺：

“這么小？”

“年紀(jì)雖小，但認(rèn)得字也會寫字。”

趙福賠著笑：

“王爺急等送信，書童們都不在，不如讓他試試？”

安王沉吟片刻，點(diǎn)了點(diǎn)頭。

趙福把沈昭寧領(lǐng)到桌前，指著那封信箋：

“這是要謄抄的，字跡要工整，不能出錯。”

沈昭寧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桌上的紙筆，深吸一口氣，拿起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落筆。

他的手穩(wěn)得很，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一封信抄完，他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才放下筆。

趙福拿起謄抄好的信，看了兩眼，眼睛一亮。

他把信遞給安王。

安王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抬頭看了沈昭寧一眼。

“你叫什么？”

“沈昭寧。”

“多大了？”

“十歲。”

安王點(diǎn)點(diǎn)頭，把信箋放下：

“字寫得不錯，錯漏也沒有。”

沈昭寧低著頭，沒說話。

安王又問：

“誰教你的？”

沈昭寧頓了頓，說：

“自己學(xué)的。”

安王輕笑一聲，扭頭看向趙福：

“這孩子留下吧，正好我身邊缺個磨墨的。”

沈昭寧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跪下謝恩。

我看著他跪下去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成了。

那天晚上，沈昭寧回來得很晚。

他推開門，見我坐在床上，興奮地蹭過來：

“你怎么還沒睡？”

我說：“等你。”

他在我旁邊坐下，卻又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說：

“阿熙，我今天見到安王了。”

我說我知道。

他扭頭看我：

“你怎么會知道？”

“趙管家找你的時候，我跟著去了。”

“那你都看見了？”

我點(diǎn)點(diǎn)頭。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語氣不安地問我：

“阿熙，你說安王為什么留我？”

我實(shí)話實(shí)話說：

“因?yàn)槟阕謱懙煤谩！?/p>

他很不相信地?fù)u搖頭：

“比我字寫得好的人多的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是真的，真的只是因?yàn)樯蛘褜帉懽趾每础?/p>

安王雖識文認(rèn)字，偏偏寫得一手爛字，爛的無人可及。

有一次安王寫了封急報，因?yàn)樽痔螅招湃俗聊ピS久也沒琢磨清楚。

最后事情搞的一團(tuán)糟，那之后，安王再有需要，就會讓寫字好看的書童謄抄一份后再寄出去。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今天抄那封信的時候，我手都在抖。我怕抄錯，怕寫不好，怕......”

他沒說完，我替他接上：

“怕機(jī)會沒了？”

他點(diǎn)點(diǎn)頭。

十歲的小孩，想得比三十歲的人還多。

“沒那么多怕的。”

“機(jī)會來了，抓住就行。”

我岔開話題：

“你以后是書童了，月錢五兩銀子，比我多。”

他頓了片刻，粲然一笑：

“阿熙，等我領(lǐng)了月錢，給你買好吃的。”

我說行。

他又說：“給你買新衣裳。”

我說行。

他想了想，又說：

“給你買、買一對耳墜子，那種銀的，我見府里丫鬟戴過，好看。”

“行。我等著。”

第8章

書童的活比灑掃小廝輕省，但也磨人。

沈昭寧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去書房研墨鋪紙，安王讀書他在旁邊站著，安王寫字他在旁邊磨墨，安王與幕僚議事他得在門口候著，隨叫隨到。

站一天，腳底板都是腫的。

但他一聲沒吭。

我看著他那張一直養(yǎng)不胖的臉，有點(diǎn)明白為什么總系統(tǒng)挑中他當(dāng)?shù)谝话偃嗡拗鳌?/p>

不是因?yàn)樗顟K。

是因?yàn)樗钅馨尽?/p>

這天中午，安王被召進(jìn)和皇后一起用膳去了，沈昭寧得空回來吃飯。

說是吃飯，其實(shí)就是廚房剩下的饅頭咸菜，他揣在懷里一路小跑回來，跟我分著吃。

我咬了一口饅頭，忽然問他：

“你聽說過火攻嗎？”

沈昭寧嚼著咸菜：

“什么火攻？”

“就是一種打仗計謀。”

我說：“今兒我去街上轉(zhuǎn)悠，聽說書先生講了個故事，說古時候有個人，帶著幾千人，把對方幾萬人給燒沒了。”

沈昭寧驚愣了一瞬：

“幾千人燒幾萬人？怎么燒的？”

我咽下饅頭，給他比劃：

“聽說是在一個山谷里，先派人去挑戰(zhàn)，打兩下就投降跑路，把對方引進(jìn)山谷。”

“山谷入口地上鋪滿了厚毛絮。好像是什么，楊柳絮；輕飄飄的，人馬一過，風(fēng)一動飄到處都是。”

“等對方人馬全進(jìn)去了，柳絮沖天，再從山上往下扔火把，呼啦一下——！”

我模仿著沖天大火手勢，沈昭寧聽得眼睛都直了：

“然后呢？”

“然后就贏了唄。”

“那柳絮一飄就會沾在人身上，沾在馬身上，跑的越快沾的越多。”

“火一點(diǎn)柳絮就會燃起來，連人帶馬一起燒。”

“幾萬人燒死一大半，活著跑出來的也沒幾個。說書先生講得可熱鬧了，底下人聽得直拍大腿。”

沈昭寧入了神，半天才把嘴里的饅頭咽下去，拍拍手站起身：

“我回去了，安王下午要見幕僚，我得早點(diǎn)去候著。”

第9章

那天下午，沈昭寧照例在書房門口候著。

而我則偷偷趴在圍墻上看他。

安王在里頭跟幕僚議事，隔著門能聽見說話聲，但聽不清說什么。

沈昭寧站得筆直，屋里頭忽然傳出一聲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的聲音。

“兩萬人。”

安王的聲音壓著火：

“兩萬人守不住一座城，本王養(yǎng)他們何用！”

有人小心翼翼地說：

“王爺息怒，北狄來勢洶洶，騎兵驍勇，我軍又是遠(yuǎn)道馳援，一時落了下風(fēng)也是有的……”

“一時？”

安王冷笑。

“從月初丟到月中，這叫一時？再這么丟下去，邊關(guān)三城全得拱手讓人！”

里頭安靜了片刻。

另一個聲音響起：

“王爺，北狄騎兵確實(shí)難纏，來去如風(fēng)，我軍多是步卒，追不上，擋不住，硬拼傷亡太大。不如暫且退守，等他們糧草接濟(jì)不上，自然退去？”

“退守？”

安王的語氣更冷了：

“再退，就退到京城了。”

沒人敢接話。

沈昭寧站在門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探著腦袋往門里看。

安王正對著輿圖發(fā)愁，一抬頭，正好看見他那顆腦袋。

“誰在外頭？”

沈昭寧心里一緊，想縮回去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走進(jìn)去跪下：

“王爺，是小的送茶。”

他手里確實(shí)端著茶，但這時候才想起來，茶是涼的，早就該換了。

安王看了他一眼，忽然皺皺眉：

“是你？那個、叫什么來著？”

“沈昭寧。”

“對，沈昭寧。”

安王捏了捏額角。

“起來吧，茶放下，你先出去。”

沈昭寧站起來，把茶擱在桌上，正要退出去，忽然聽見安王嘆了口氣。

“北狄騎兵。”

安王盯著輿圖，像是自言自語：

“兩萬騎兵，來去如風(fēng)，怎么打？”

沈昭寧往外走的腳步頓了頓。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開口：

“聽說以前有人用火攻贏過……”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書房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幕僚齊刷刷扭頭看他。

安王也抬起頭，盯著他。

沈昭寧腿一軟，又想跪下，但安王沒讓他跪。

“你說什么？”

安王放下手里的茶盞。

“再說一遍。”

沈昭寧喉嚨發(fā)緊，聲音都在抖：

“小的、小的聽說，以前有人用火攻，贏過……”

安王盯著他：“把話說清楚。”

沈昭寧咽了口唾沫，把中午我給他講的那個故事，磕磕巴巴地講了一遍。

講完了，書房里又安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安王才緩緩開口：

“你從哪兒聽來的？”

沈昭寧頓了頓，說：

“街上說書先生講的。”

“說書先生？”

安王皺了皺眉，看向旁邊的幕僚們：

“你們聽過這個故事嗎？”

幾個幕僚互相看了看，都搖頭。

安王又看向輿圖，沉默片刻，兀自念叨：

“山谷……火攻……”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在上面劃拉了幾下，最后停在一個地方。

“這里。”

他說：

“青楓谷，楊樹正多。”

幕僚們湊過去看，安王指著輿圖：

“北狄若從北邊來，必經(jīng)此地。兩側(cè)山高林密，中間一條狹谷，若能將他們誘入谷中……”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安王看向沈昭寧：

“你說那個故事里，是怎么把人引進(jìn)山谷的？”

沈昭寧愣了一下，趕緊說：

“先派一隊(duì)人去打，打兩下就跑，裝成打不過的樣子。他們追進(jìn)來，就、就跑不掉了。”

安王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點(diǎn)意思。”

他擺了擺手：

“下去吧，本王知道了。”

沈昭寧如蒙大赦，趕緊退出去。

出了門，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還在抖。

那天晚上，安王的書房一直亮到后半夜。

三天后，邊關(guān)傳來捷報。

兩萬北狄騎兵，被誘入青楓谷，一把火燒得尸骨無存，活著跑出去的不到三千。

那天晚上，沈昭寧回來得很晚。

推開門的時候，我正在床上翻一本從浣衣房借來的話本子，抬頭看他一眼：

“回來了？”

他嗯了一聲，走到我旁邊坐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說：

“阿熙，安王讓我去他跟前伺候了。”

我說：“哦。”

他又說：“今天邊關(guān)來捷報，火攻成了，燒死兩萬北狄騎兵。”

我說：“哦。”

他扭頭看我，眼神里有點(diǎn)復(fù)雜：

“阿熙，你那個故事……”

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看他：

“怎么了？”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后搖搖頭：

“沒什么。”

我也不搭腔，繼續(xù)看話本子。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xù)問：

“阿熙，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翻了一頁書，隨口問：

“知道什么？”

他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問出口。

“算了，沒什么。”

“睡吧。”

第10章

自青楓谷一戰(zhàn)后，安王對沈昭寧的態(tài)度明顯不一樣。

從前是當(dāng)個機(jī)靈的小書童使喚，如今議事時偶爾會問他兩句。

沈昭寧年紀(jì)小，話不多，但每回開口，總能說到點(diǎn)子上。

只有我知道，那些點(diǎn)子是從哪兒來的。

他每天回來，我都會給他講個故事。

有時候是古時戰(zhàn)例，有時候是朝堂權(quán)謀，有時候是識人用人之道。

他聽得認(rèn)真，偶爾問幾句，問完了就沉默著琢磨。

琢磨透了，就用在安王跟前。

那天晚上，我正給他講完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故事，他冷不丁抬頭看我：

“阿熙，你從哪兒聽來這么多？”

我隨口說：

“街上說書先生多的是，今天聽一個，明天聽一個，攢下來的。”

他目光緊緊鎖著我，逼問道：

“你天天待在府里，什么時候去街上聽的？”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這小崽子，長心眼了。

“浣衣房的婆子們說的。”

我面不改色：

“她們天天往外跑，聽來的新鮮事多著呢。”

沈昭寧沒再問，我看著他，心里嘆了口氣。

十二歲了，不好糊弄了。

轉(zhuǎn)眼又是一年。

沈昭寧十三歲，個頭竄了一大截，已經(jīng)比我還高半個頭。

臉上的稚氣褪去不少，眉眼間隱隱有了少年人的模樣。

他在安王跟前越來越得用，府里的人見了他，都客氣地打聲招呼。

但他每天回來，還是要跟我學(xué)半個時辰。

學(xué)的已經(jīng)不是認(rèn)字了，是兵法、是權(quán)謀、是人心。

那天晚上，我給他講完一個“反間計”的故事，他又開始問我：

“阿熙，你是不是很厲害？”

“你知道那么多，講的都是我沒聽過的。浣衣房的婆子們，不可能知道這些。”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他又說：

“我知道你不愿意說，我不逼你。”

我沉默著，沒說話。

他突然伸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沈昭寧的手比去年粗了不少，掌心有薄薄的繭子。

“阿熙。”他看著我的眼睛，“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阿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