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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教師供四個學生讀書當兒女,68歲生日等一天沒人來,他心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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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把那本泛黃的相冊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

一桌子菜從中午擺到晚上,紅燒肉上的油都凝成了白色的膜。

他給曾剛毅打電話,那邊傳來推杯換盞的聲音:“李老師,我這邊有重要接待,實在走不開?!睊鞌嗲?,他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問“誰啊”,曾剛毅答了句“一個老同事”。

老李沒再打給別人。

他坐在沙發上,電視里放著熱鬧的晚會,聲音很大,可他還是能聽見墻上那口老鐘在一下一下地響。

十一點了,他站起來,把菜一盤一盤倒進垃圾桶。

沒有人知道,此刻縣城最貴的酒店里,他教了三十年的四個學生正坐在一起,為曾剛毅的新別墅落成舉杯慶祝。



01

那天是臘月十九,老李早上五點就醒了。他翻了個身,聽見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大概是哪家超市搞活動。他躺了一會兒,還是起了床。

廚房里亮著燈,他系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從冰箱里把菜一樣一樣拿出來。

排骨是昨天買的,讓賣肉的挑最嫩的肋排。

魚也是活魚,還養在盆里,得現殺才鮮。

他記得曾剛毅愛吃紅燒肉,黃明達愛吃糖醋排骨,蔣語嫣愛吃清蒸魚,孫俊民愛吃炒三鮮。

這四樣菜,他每年都做。

電話響了,是兒媳婦謝菊英打來的。老李擦了擦手,接起來。

“爸,建國的事你知道了沒?”謝菊英的聲音很急。

什么事?

他又賭了,欠了兩萬。人家打電話到我這兒來了,說再不還錢就要上門。

老李看了看案板上的菜,說:“等他回來再說。”

“回來?他回來有用嗎?你就不能幫他還上?”

“我的錢有用處?!?/p>

“有什么用處?又是你那些學生?”謝菊英的聲音尖起來,“你把他們當兒子,他們把你當什么?一年到頭打幾個電話?你生日他們能來?”

老李沒說話。

爸,我跟你說,建國才是你親兒子。你那些錢,最后還得靠他給你養老。

“我知道了?!崩侠顠炝穗娫?。

他站在廚房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遠處的山被霧遮了,什么都看不清。他吸了口氣,把電話放在一邊,繼續切菜。

刀刃碰到砧板,發出悶悶的聲音。

老伴走了十二年,兒子去了深圳八年,這棟老房子就剩他一個人。

前幾年還有學生來看看他,后來就剩電話了。

這兩年電話也少了,可他還是一直等著。

他不怪他們。年輕人忙,都有各自的生活。

老李把切好的肉放進碗里,加了點料酒和姜片腌著。

他又想起剛才謝菊英的話,心里堵得慌。

兒子那點破事,他是知道的。

去年秋天,李建國就回來過一次,說要借錢,說做生意虧了。

后來他才從別人嘴里知道,哪里是做生意,就是賭。

他給了,給了三萬。那是他攢了大半年的退休金。

可這次,他真的不想給了。他68歲生日,就想好好吃頓飯,被人記著。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短信,孫俊民發來的:“李老師,生日快樂!明天一定到。”

老李的臉上有了點笑。他回了一句:“好,等你?!?/p>

他又給曾剛毅、黃明達、蔣語嫣都發了條消息,提醒他們明天別忘了。

曾剛毅回了個“好的”,黃明達回了個“嗯”,蔣語嫣回了個“李老師,我肯定會去的,還給您帶了禮物呢”。

老李看完,心情好了不少。

他繼續在廚房里忙活,嘴里還哼著歌。飯菜的香味從窗戶飄出去,隔壁王嬸探頭問了一句:“老李,家里來客???”

“明天,學生們來?!崩侠钚χf。

“喲,那熱鬧了。”王嬸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老李笑了笑,低下頭繼續洗碗。他想,明天一定要好好跟他們喝一杯。一年到頭就盼著這一天。

02

老李本名叫李德健,在縣城一中教了三十四年書。

他教語文,帶畢業班,年年帶出好成績。

年輕的時候脾氣大,上課不聽話的學生,他敢拿教鞭敲講臺,震得第一排的桌子都在抖。

學生怕他,也服他。

他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教出了四個學生。

曾剛毅是第一個。

那孩子家里窮得叮當響,父親癱在床上,母親給人洗衣服。

曾剛毅學習成績好,可交不起學費。

高三那年,學校催了三次,眼看就要退學。

老李記得清楚,那天下午放學,曾剛毅一個人坐在教室里哭。他走進教室,看見那個瘦小的身影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什么?”老李問。

曾剛毅抬起頭,眼睛紅腫:“李老師,我不念了?!?/p>

“為什么?”

“我媽說供不起了?!?/p>

老李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三百塊錢,塞到曾剛毅手里:“先交學費,不夠再說。

曾剛毅愣住了。

“男子漢,哭什么哭。把書念好,以后有出息了,再還給老師。”老李拍拍他的肩膀。

后來曾剛毅考上了大學,去了省城。走的那天,他跟老李說:“李老師,您就是我親爹。”

老李笑了笑,說:“你好好讀書就行。

黃明達是第二個。那孩子聰明,就是不愛學習,整天往游戲廳跑。老李去游戲廳找過他七次,每次都在門口堵著,把他拽回學校。

有一次黃明達急了,沖老李喊:“你又不是我爹,管這么多干嘛?”

老李沒搭理他,拽著他的衣領往回走。

后來黃明達考上了師范,畢業回來在縣城開了家建材店。

開店那天,他第一個給老李打電話,說:“李老師,要不是您當年把我從游戲廳拽出來,我現在就是個混混?!?/p>

蔣語嫣是第三個。

那姑娘命苦,家里重男輕女,父親早逝,母親帶著她和弟弟艱難度日。

高三那年她生病住院,老李去醫院看她,發現她躺在走廊的加床上,臉白得嚇人。

“怎么不住病房?”老李問。

蔣語嫣的母親低著頭不講話。后來老李才知道,她們連住院費都沒交夠。

老李去交了兩千塊。那時候他兒子李建國剛工作,正攢錢買摩托車。老李把那張存折拿出來,心里對兒子說了聲對不起。

蔣語嫣病好了以后,考上了師范大學。畢業那年她回來,站在老李面前說:“李老師,我也要當老師,像您一樣的老師。”

老李笑著說:“好,好?!?/p>

孫俊民是最小的一個。那孩子文弱,做事膽小,考了兩次公務員都沒考上。第三年,他來找老李,說不想考了,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料。

老李說:“你不想考,就一輩子這樣?”

孫俊民低著頭:“可我考不上?!?/p>

“你哪里考不上?你是筆試過了,面試被人擠了。你知道人家為什么能過嗎?”

孫俊民當然知道。小地方,沒人沒錢,你再有本事也白搭。

老李嘆了口氣。

他想了想,翻出電話本,找到了自己在縣城所有的關系。

教育局的老同事、人大退下來的老領導、甚至自己教過的學生,他一個一個打電話。

跑了一個月,終于幫孫俊民找了個機會。后來孫俊民考上了,分配到了省城的一個局里。

走的那天,孫俊民給老李磕了個頭。

那段時間是老李最風光的日子。逢人就說,我有四個學生,一個有出息,兩個有出息,四個都有出息。大家都說老李好福氣。

可福氣這東西,就像手里的沙子,攥得越緊,漏得越快。



03

生日那天早上,老李七點就醒了。

他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假牙。

還行,精神頭不錯。

他穿上那件最好的夾克,是去年李建國從深圳帶回來的,說是在商場打折買的。他一直舍不得穿,今天就穿上了。

廚房里,排骨燉上了,紅燒肉也煮上了。他把魚殺好,抹了鹽和料酒,放在盤子里。又切了土豆絲,剝了蔥蒜,一樣一樣擺在灶臺上。

手機響了,是黃明達。

“李老師,我今天可能晚點到,店里有點事?!?/p>

“沒事沒事,你忙你的?!崩侠钫f,“菜做好了等你。”

“行。”黃明達掛了電話。

老李看了看手機,已經九點半了。他想給曾剛毅打個電話,又覺得太早,怕打擾他。十點的時候,他實在忍不住,撥了過去。

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老李心里有點慌,但很快又說自己,人家是局長,肯定忙。

中午十二點,門響了。

老李快步迎上去,打開門,是送快遞的。他簽了字,是一盒茶葉,寄件人寫著蔣語嫣。

他打開盒子,里里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老李把茶葉放在茶幾上,又往門口看了看。

沒人。

他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曾剛毅的電話。這次通了。

“李老師?!痹鴦傄愕穆曇粲悬c疲憊。

“剛毅,你什么時候到?菜都快好了?!?/p>

“李老師,不好意思,今天我這邊臨時有個檢查,省里來人了,實在走不開。”

老李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這樣啊……”他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那你忙,改天也行。”

“好的,李老師,改天我專門去看您?!痹鴦傄阏f完,掛了電話。

老李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他站起來,繼續往門口看。巷子里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只貓在曬太陽。

他坐回沙發上,給孫俊民撥電話,關機。

給蔣語嫣打電話,響了很久,通了。

“李老師,我老公出差了,孩子又發燒了,我實在走不開。禮物我寄過去了,您收到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老李說,“孩子要緊,孩子要緊。

“李老師,對不起啊。”

“沒事,你忙?!?/p>

掛了電話,老李坐在沙發上,手有點抖。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紅燒肉冒著熱氣,糖醋排骨散發著糖醋的香味,魚還在盤子里,等著水開。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四周很安靜。

門口的風鈴響了,他一個激靈站起來,沖過去打開門。沒有人,只是風。

他回到廚房,把火關了,坐在凳子上。

他突然想起老伴活著的時候,每年生日都會給他下一碗面,臥兩個荷包蛋。老伴走了以后,兒子還會打個電話,后來兒子也忘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天很快就黑了。

他開始給自己倒酒,一杯,兩杯,三杯。電視開著,放著晚會重播,里面的人在笑在唱,聲音很大。

他把所有菜都端到桌上,一個人坐在那里吃。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手機響了。是黃明達。

“李老師,那什么……我還是來不了。店里出了點事,房租到期了,房東堵著門呢。”

“沒事?!崩侠钫f,“你自己處理吧。”

“好。”黃明達說,“我過兩天去看您?!?/p>

電話掛斷后,老李把手機扔在一邊。他繼續喝酒。

十一點的時候,他站起來,撐著桌子走到廚房,打開垃圾桶,把菜一盤一盤倒進去。

倒到紅燒肉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最后還是倒掉了。

他洗了碗,把灶臺擦干凈。然后走到客廳,關了電視,關了燈。

屋里一片漆黑。

他坐在沙發上,聽見墻上那口老鐘,一下一下地響。

04

凌晨一點,老李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條毯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蓋上的。

敲門聲還在繼續。

“老李,老李,你睡了嗎?”

是鄰居老張的聲音。

老李站起來,腳步有點虛浮,走到門口打開門。老張站在門外,披著一件軍大衣,臉上表情很奇怪。

“老李,你還沒睡?”

剛醒。什么事?

老張猶豫了一下,說:“我剛才從外面回來,看見那家新酒店門口停了好多車。就你那個學生,曾剛毅,他在那兒擺酒呢。

老李愣了一下:“擺什么酒?”

“他家新房落成,請了好多人?!崩蠌堈f,“我看見你那個女學生也來了,還有那個姓黃的小子?!?/p>

老李,我就是告訴你一聲。”老張說,“你別往心里去。

“我沒事?!?/p>

老張看了看他,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老李站在門口,看著老張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穿著拖鞋就往外走。

縣城那家新酒店離他家不遠,走路十五分鐘。老李走得很慢,腳上只穿著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遠遠的,他就看見那家酒店燈火通明。

門口的停車場上停滿了車,有奔馳,有寶馬,還有一輛奧迪。酒店門口掛著紅燈籠,寫著“恭賀喬遷之喜”的橫幅。

老李站在馬路對面,看見酒店大堂里人來人往。

他看見曾剛毅,穿著一身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正端著酒杯跟人寒暄。

旁邊站著蔣語嫣,穿著一件紅裙子,笑容燦爛。

還有黃明達,正跟人說著什么,手里夾著一支煙。

孫俊民也在,坐在角落里,端著一杯酒。

四個人都在。

老李站在馬路對面,風吹得他眼睛生疼。他想沖過去,問他們一句為什么??伤麆硬涣耍_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見服務員端著菜上桌,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炒三鮮。

他看見曾剛毅舉杯,說了句什么,所有人都笑了。

他看見黃明達給曾剛毅遞煙,兩個人勾肩搭背。

他看見蔣語嫣把一個紅包塞到曾剛毅手里。

他看見孫俊民站起來,跟曾剛毅碰杯。

那是我教出來的學生。老李在心里說。都是我的學生。

他在馬路對面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后來有個保安走過來,問他是干什么的。他沒說話,轉身走了。

回家路上,他經過一家大排檔,里面還在營業。

他看見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大的老頭,帶著兩個孫子在吃燒烤。

老頭彎著腰給孫子剝蝦殼,孫子叫了一聲“爺爺”,老頭樂得露出沒幾顆的牙。

老李看了一眼,加快腳步走了。

回到家,他坐在門口,把拖鞋脫了,放在門邊。進屋后他開了燈,看見茶幾上那盒蔣語嫣寄來的茶葉。

他打開盒子,拿出一包,泡了一杯。

茶水是淡黃色的,香氣撲鼻。他喝了一口,什么都沒嘗出來。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靠著沙發,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順著臉上的皺紋,一滴一滴,落在那件最好的夾克上。



05

第二天,老李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沙發上。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刺眼得很。

敲門聲很急,還帶著喊聲。

“爸!爸!開門!”

是李建國的聲音。

老李掙扎著站起來,頭很痛。他走到門口,打開門。

李建國站在門外,身后跟著兩個陌生男人。

李建國的臉上有道疤,像是被人打了。他低著頭,不敢看老李。

“爸,我……我出了點事?!?/p>

老李看著那兩個人,心里明白了。

“多少錢?”

“二十萬。”李建國說,“我借了高利貸,他們……他們找到我單位去了。說我再不還錢,就要卸我一條腿?!?/p>

老李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這個唯一的親兒子。

李建國長得像他,高高的個子,就是眼神不正,總飄。小時候也是這樣,犯了錯就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上次不是跟我保證不賭了?”

“爸,我就是想翻本……”

“你翻什么本?你拿什么翻本?”老李的聲音大起來,“我在家省吃儉用,給你還賭債。你在外面瀟灑快活。你拿我的錢去翻本?”

李建國跪下了:“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幫幫我,最后一次,我保證是最后一次?!?/p>

兩個男人站在旁邊,不耐煩地看著。

“快點吧,我們還得交差。”其中一個說。

老李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那兩個人。他轉身走進屋里,從柜子里拿出一張存折。

那是他所有的積蓄,十六萬。本來是準備給孫子交學費的。

他把存折遞給李建國:“密碼是你媽的生日?!?/p>

李建國接過存折,站起來,不敢看老李的眼睛。

“還差四萬?!蹦莾蓚€男人說。

老李翻了翻口袋,摸出一沓現金,是前天取出來準備買菜的。他把錢遞給李建國。

“行了,走吧。”

李建國拿著存折,轉身要走。

“等一下?!崩侠罱凶∷?。

李建國回過頭。

“你回深圳以后,好好上班,別再賭了?!崩侠钫f,“我不在了,你怎么辦?”

李建國愣住了:“爸,你說什么?”

“沒什么。你走吧。”

兩個男人看著錢到手了,態度好了很多,還沖老李點了點頭:“老爺子,您兒子有您這樣的爹,是他的福氣?!?/p>

老李沒搭理他們。

等三個人走了,老李關上門。他靠在門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當年給曾剛毅墊學費的時候,也是這扇門。曾剛毅跪在他面前,說要給他養老。

養老。

他苦笑了一聲。

他拿起手機,翻到曾剛毅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再撥,還是沒人接。

他又翻到黃明達的電話,撥了過去。響了半天,通了。

明達,我這邊出了點事,想跟你借點錢。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李老師,您要多少?”

“四萬就行?!?/p>

“李老師,那個……我這邊也緊張。房租都交不起了,我昨天跟你打電話說的,房東堵著門呢?!?/p>

“你上次不是說要周轉兩萬嗎?我還沒給你,要不……”

“不是不是?!秉S明達打斷他,“李老師,我是真的緊張。您再等等,等我緩過來。”

“好,我知道了?!?/p>

老李掛了電話。

他坐在冰涼的地上,手指頭捏著手機,指節泛白。不是冷,是心寒。

他又撥了蔣語嫣的電話。

“語嫣,我……”

李老師,我老公在旁邊,不方便說話。有什么事您發微信。

電話掛斷了。

老李看著手機屏幕,微信上跳出一條消息:“李老師,您是不是遇到了困難?”

他回了一個字:“是?!?/p>

“李老師,我最近真的不太方便。我老公知道我跟您還有聯系,說要跟我離婚。昨天去曾哥那邊,我都是偷偷跑出來的。您能不能再等等?等我攢點錢。”

老李打了幾個字:“不用了,老師還撐得住?!?/p>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扔到一邊。

還剩一個。

孫俊民。

他撥了過去,通了。

“俊民,我……”

李老師,我知道您要說什么。”孫俊民的聲音很疲憊,“我昨天聽曾哥說了。您兒子的情況,我了解了??墒抢罾蠋?,我真的沒辦法。我就一個小科長,一個月工資沒多少,房貸車貸壓著。我真的幫不上。

“李老師,您別怪我?!?/p>

“不怪你?!崩侠钫f,“老師不怪你?!?/p>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地上。

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是曾剛毅。

“李老師,剛才在開會,沒看到您的電話。有什么事嗎?”

沒事。”老李說,“就是想問問你,昨天的酒菜好不好吃?

電話那頭沉默了。

“李老師,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

“李老師,我……這件事是我不對??晌乙彩菦]辦法。那個新別墅,請的都是領導。我怕您來了,影響不好?!?/p>

老崔沒說話。

“李老師,您還在聽嗎?”

“在聽?!?/p>

“李老師,我給您轉兩萬塊錢,您先應應急。”

“不用了。”老李說完,把電話掛了。

06

老李在家里坐了一天。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自己教了三十年書,收了上千個學生。到頭來,連四萬塊錢都借不到。

他不恨他們,他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么要對他們那么好。恨自己為什么要把他們當成親生的。

他想起一句話:人心是肉長的,可有些人的心,是石頭做的。

天快黑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回臥室,從柜子里拿出那本相冊。

翻開第一頁,是四個學生的合照。

那是曾剛毅考上大學那年拍的。

照片上,四個人站在校門口,笑得陽光燦爛。

曾剛毅左手搭著黃明達的肩膀,蔣語嫣站在旁邊,孫俊民站在最邊上,笑得有點靦腆。

老李摸了摸照片,手指頭有點抖。

他翻到第二頁,是曾剛毅大學畢業那年回來看他,兩個人站在他家門口拍的。曾剛毅比他高了半個頭,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第三頁,是黃明達建材店開業那天拍的。黃明達站在店門口,手里拿著一把剪刀,臉上笑出了褶子。

第四頁,是蔣語嫣結婚的時候拍的。她穿著白婚紗,站在老李家門口,拉著老李的手說:“李老師,您就是我爸。

第五頁,是孫俊民考上公務員那年拍的。他跪在地上,給老李磕了個頭。

老李一張一張地看,眼淚一滴一滴地掉。

他想起曾剛毅第一次拿到工資,給他買了一件羽絨服,打電話說:“李老師,您穿穿看,合不合身?!?/p>

他想起黃明達剛開店的時候,每次來都要帶點東西,說是店里賣剩下的,可哪次不是新買的。

他想起蔣語嫣還沒嫁人的時候,每年中秋都來看他,給他帶月餅,陪他聊天。

他想起孫俊民考上公務員那天,哭著說:“李老師,以后我就是您兒子?!?/p>

可現在呢?

曾剛毅當了大官,怕他影響前程。黃明達做生意虧了本,連電話都不接。蔣語嫣嫁了人,連自由都沒了。孫俊民混得不上不下,開始說官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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