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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情侶定規矩水電均攤,我買了智能插座,把賬算到小數點后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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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合租的房子,水電費按人頭均攤,這是搬進來第一天主臥那對情侶定的規矩。

他們兩個人算兩個頭,我算一個,隔壁小房間的實習生小陳算一個。聽起來公平——四個人,四個頭,費用除以四。我第一個月就轉了錢,什么也沒想。

第二個月,我出差了整整十五天。回來打開合租群的賬單,我的水電費分文未少。小陳私下跟我說,那半個月主臥空調沒關過,女生每天洗澡洗四十分鐘,男生用電熱毯開到最大功率。

我在群里委婉問了一句:“以后能不能按房間分攤?”

女生秒回:“以前怎么算就怎么算,規矩定了就別改。你出差是你的事,公共費用不能因為你不在就不算。”

規矩。她說了“規矩”兩個字。

我沒有再回。

第二天,我下單買了一個智能插座。能記錄用電量、能同步數據到手機、能把“公共”和“私人”分得清清楚楚的那種。我把冰箱、洗衣機、熱水器這些真正公用的電器,全部插在了上面。

一個月后,我把數據導出來,做了一張表。公共區域用電占18%。剩下82%是各房間的空調和私人電器。按這個比例,他們該多付的錢,夠我買半個月菜。

然后我把表發到了合租群里。

“我提議,以后水電費按數據算。”

群里安靜了很久。

深夜,主臥的門開了。

搬進這間合租房的第一天,是去年十一月。

三室一廳,主臥帶獨衛,兩間次臥共用客衛。我的房間朝北,十二平,剛好放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隔壁小臥更小,八平,只能放一張床和一張折疊桌。主臥有多大我不知道——那扇門永遠關著。我只在搬進來那天瞥到過一眼,里面有一張一米八的皮床、一臺掛墻電視、一個梳妝臺、還有一張雙人沙發。主臥比我和小陳的房間加起來都大。

主臥住著一對情侶。男的叫阿杰,女的叫小雅。阿杰在健身房做私教,肩寬背厚,說話聲音很沉,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看起來很好相處。小雅在一家美容院做前臺,頭發染成栗色,指甲做了亮片,每天出門之前會站在玄關對著鏡子照很久。

搬進來那天晚上,阿杰在客廳里敲了敲我的門。



“周哥,有空嗎?開個短會。”

客廳里沒有沙發,只有一張折疊餐桌和四把塑料椅子。我出來的時候,小陳已經在桌邊坐著了。他叫陳凱,二十二歲,剛從一所二本院校畢業,在一家小公司做設計實習生,月工資三千。他坐在塑料椅子上,背挺得很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在參加面試。

阿杰站在桌子一頭,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硬皮筆記本,翻到空白的一頁。

“大家都到齊了。我說一下費用分攤的事。”他用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水電費。

“房租按房間算,主臥兩千,你們兩個次臥各一千五,這個沒問題。”阿杰的筆在紙上畫了三個方框,“水電煤氣這些,按人頭均攤。我、小雅、周哥、陳凱,四個人,四份。簡單公平。”

他說“簡單公平”的時候,語氣和說“一組十二個”一樣篤定。

我看了小陳一眼。他點了點頭,像小雞啄米。小雅坐在阿杰旁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栗色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聽到“人頭均攤”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繼續刷手機。

“行。”我說。

第一個月,水電煤氣一共四百六。每人一百一十五。

我沒多想。冬天嘛,用電多,正常。

十二月的賬單漲到了五百二。每人一百三。

“這個月冷了,”阿杰在群里說,“電費高了點,正常。”

一月的賬單,六百一。每人一百五十二塊五。

我盯著群里的數字,開始覺得不太對。六百一,四個人,一個月的電費。我房間里只有一個掛壁空調,老式定頻的,開起來嗡嗡響。我每天晚上睡前開兩個小時,關了之后靠余溫扛到天亮。小陳的房間連空調都沒有,他只有一臺電暖器,兩百塊在網上買的,開一個小時熱風之后會自動跳成涼風。

六百一的電費,燒到哪里去了?

二月,答案自己來了。

月底那天晚上,我去廚房倒水。走廊里很暗,小雅從主臥出來,穿著一件粉色絲綢浴袍,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水印子。浴室的門開著,里面熱氣還沒散,香薰蠟燭的茉莉花味混著蒸汽從門縫里涌出來。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九點四十二分。

我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聽到主臥門關上了。然后我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一步,摸了一下電熱水器的外殼。燙的。這意味著剛才那一箱水已經燒完了,新的水正在重新加熱。

一箱熱水。一個人洗。四十分鐘。

我在廚房站了一會兒。走廊盡頭的熱水器功率是兩千瓦。一箱水燒熱大概二十分鐘。四十分鐘意味著她一個人用掉了兩次燒水循環。冬天進水溫度低,實際時間可能更長。

我回到自己房間,坐在床邊,把手機上的計算器打開。兩千瓦的電器,每小時兩度電,四十分鐘是一點三度。一個月洗三十次,一個人光是洗澡就要用掉大概四十度電。按居民用電六毛錢一度,約二十五塊。這是她一個人的洗澡成本。但在我付的一百五十二塊五里面,她替我付了三十八塊,我替她付了二十五塊。

還沒算空調。

三月的第一個周末,阿杰在客廳里拍了一張照片發到群里。他新買了一個電熱毯,拆箱照,配文是“這個冬天就靠它了”。電熱毯的包裝盒上印著功率——雙人雙控,一百五十瓦。一百五十瓦的設備,二十四小時開著,一天就是三點六度電,一個月就是一百零八度。六毛錢一度,一個人二十四小時開著電熱毯,一個月要多燒六十五塊錢的電。

他們是兩個人,一張雙人電熱毯。

三月中旬,我出差了。

出差通知是周二下午發的。老板在群里說“小周周三到周五跟客戶去趟南京,周六回來”。我在群里回了“收到”。小雅也看到了——她在群里發了一個“辛苦了”的表情。

周三早上六點出門,周六晚上十點回來。整整十五天不在家。我的房間門一直關著,空調沒開,燈沒亮,手機充電器都拔了。十五天里唯一沾了點公共電的,是我走之前放進冰箱里的半盒牛奶。

三月三十一號,阿杰在群里發了水電費賬單。

“三月水電燃氣合計:586元。每人146.5元。”

下面附了一張燃氣表和水電表的照片。我點開圖片,又把手機相冊里的上一期賬單翻出來做減法——電費比二月少了不到二十塊。

二月我在家,三月我出差半個月。電費只少了不到二十塊。

我坐在出租車的后座上,窗外是南京回程高速上連成一條線的路燈。我把那張賬單截圖存進相冊里,盯著阿杰發的那句話——“每人146.5元”。他的頭像旁邊,小雅在群里秒回了一個“收到”,然后發了一個轉賬。

我在打字欄里打了一行字——“這個月我出差了半個月”。刪掉。又打了一行——“以后能不能按房間分攤”。刪掉。光標閃了好幾次。我打了刪,刪了打,最后發了出去。

“阿杰,這個月我出差了半個月,水電費基本沒用。以后是不是可以考慮按房間分攤?”

三分鐘后,小雅回了一條語音。

她的聲音不冷不熱,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準備好的。背景音里有電吹風嗡嗡地響。

“周哥,水電費按人頭均攤是搬進來就定好的規矩,以前怎么算就怎么算。你出差是你的事,公共費用不能因為你不在就不算。對吧?”

她問“對吧”的時候,語氣不是在征求意見。她只是在確認我已經聽到了命令。

規矩。她用了“規矩”這個詞。

阿杰緊跟著回了一行字:“對。規矩定了就別改,不然以后不好算。”

我沒有再回。

那十五天,我在南京吃外賣、住酒店、見客戶。那十五天,小雅每天洗澡四十分鐘,阿杰的電熱毯二十四小時不關。這些和我沒有關系的生活,在賬單到來的時候,和我有關系了。有關系到我需要為她的熱水和他的電熱毯支付四十六塊錢。

但我沒法開口算這筆賬。因為我沒有證據。我只有感覺,只有站在廚房門口摸了一下熱水器外殼的那一瞬間。感覺沒法說服任何人,感覺只能讓自己憋著。

周六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我推開門,走廊里很安靜,小陳的房間門縫里透出一條細細的燈光。客廳那張折疊桌上放著半瓶沒蓋緊的老干媽,和一副一次性筷子。碗已經洗了,扣在瀝水架上。

我路過客廳的時候停了一下。熱水器在走廊盡頭嗡嗡地響著,有人在燒水。主臥的門關著,里面隱約有電視的聲音。我的房間還是走之前的樣子,桌子落了薄薄一層灰。窗簾沒拉開,窗外的路燈光在地板上切出一個長方形。

我放下行李箱,沒有開燈,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是搬進來就有的。我盯著那塊水漬,腦子里翻來覆去地算一筆賬。六百一減二十。五百九。如果我在家的時候每個月燒掉六百一的電,那我不在家的這半個月,到底是誰在燒?

第二天中午,小陳敲了我的門。

“周哥,你有空嗎?”他把頭探進來,手里端著一碗泡面,眼鏡片上糊了一層熱氣。

“進。”

小陳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泡面碗放在膝蓋上,他用筷子攪了攪,沒有吃。

“那個——三月的水電費,小雅在群里發的,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出差半個月,她收了你全份。”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低著頭攪面,筷子在碗里轉圈,“我本來想幫你在群里說一句的,但是——我不敢。”

“沒事。”

“不是沒事。”他把筷子從面碗里抽出來,看著我,“周哥,不只是你。我自己也覺得這個賬有問題。我房間里那個電暖器,你見過吧?開一個小時就涼了。我每天只在睡前開一小會兒,其他時間裹著被子。電腦是公司發的筆記本,一天用不了幾度電。我的電費——我自己估過,一個月不超過四十塊。”

他停頓了一下。

“但上個月我交了一百五十二塊五。”

他把泡面碗放在桌上,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一個便簽。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一串數字,每一行都標了日期和度數。二月十五號到三月十五號,他每天睡覺之前拍一張電暖器的功率顯示屏。那個顯示屏很小,他拿手機湊近了拍,有些照片拍糊了,旁邊用紅字備注著“糊了,估一下”。

“我自己記的。我的電暖器這個月用了二十六度電。加上燈、電腦、手機充電器,不超過四十度。”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我,“四十度電,六毛錢一度,二十四塊。加上水費煤氣費均攤,我該交的錢不超過五十塊。”

五十塊。和一百五十二塊五之間,差了一百多。

一百塊不算多。但對一個實習工資三千、付完房租只剩一千五的人來說,一百塊是一個星期的飯錢。

“小陳,你記了多久了?”

“兩個月。不敢跟任何人說。”他把泡面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碗邊沿上沾著紅油,他放下碗的時候,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像在猶豫什么。過了兩秒,他從便簽夾里翻出另一張截圖——是二月份他房間的月度用電估算,旁邊還手寫了一行字:“按人頭算,我每月替主臥多攤80-100元。實習期還有四個月。可能要一直這樣到轉正。”

我看完,把手機還給他。“你把數據留著。別發。”

“為什么?”

“現在發出去,小雅會說你是你自己記的,沒有公信力。她會說你算錯了,說你針對他們,說你不懂規矩。”

小陳看著我。“那你打算怎么辦?”

“買一個她沒法反駁的東西。”

小陳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什么東西?”

我沒有直接回答。我打開手機上的電商App,在搜索欄里打了一行字——智能插座電力監測遠程控制。

搜索結果跳出來幾十條。我往下翻了翻,找到了一款白色的智能插座,價格八十九塊。產品介紹上說它插在電器和墻插之間,能實時監測功率、記錄用電量,數據同步到手機App,能導出月度用電報表。截圖里的App界面是淺藍色的,每一度電都用柱狀圖標了出來。

“就是這個。”我把手機屏幕轉給小陳看。

“智能插座?”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你要用它來測什么?”

“測公共電器的真實用量。”

我把商品詳情往下翻,翻到產品參數那一頁——最大功率2500W,電量計量精度0.01度,數據導出支持Excel格式。App里可以給每個插座命名——“冰箱”“洗衣機”“熱水器”。用電數據按天排列,哪天用了多少度,一目了然。

“冰箱、洗衣機、熱水器——這些都是真正公用的電器。”我把手機收起來,“把它們插在智能插座上,一個月之后,我就知道公共區域到底用了多少度電。剩下的部分,就是各房間的私用電。私用電按房間分,公共電按人頭分。誰也用不著替誰出錢。”

小陳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抬頭看我。“這個能導出Excel?”

“能。”

“那就沒人能說你算錯了。”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種激動的亮,是那種憋了很久終于能喘口氣的亮。

當天下單。白色方盒,三天后到貨。

快遞到的時候我正好在家。拆開包裝,里面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白色插座,正面是標準五孔插孔,側面有一個小按鈕和一顆LED指示燈。說明書只有薄薄一張紙,上面印著三個步驟——掃碼下載App、插上墻插、配網連接。

我按照步驟操作,手機屏幕上跳出“設備已連接”的提示。App主界面上出現了第一個圖標,我把它命名為“測試”,然后插上桌上的臺燈試了一下。打開臺燈,App上的功率數字從0跳到7.2W。關掉臺燈,數字歸零。延遲不到一秒。

我把“測試”刪掉,開始裝真正的目標。

第一個目標,冰箱。廚房角落里那臺老式雙門冰箱,是房東留下來的,門上貼滿了外賣貼紙和一張褪色的“福”字。我把冰箱插頭從墻插上拔下來,墻插上積了一層灰,我吹了吹,把智能插座插進去,再把冰箱插頭插在智能插座上。App里新建了一個圖標,命名“冰箱”。功率數字跳了幾下,穩定在85W左右。冰箱壓縮機正在運行,發出低沉的嗡嗡聲。App上的柱狀圖開始積累第一格藍色的數據——0.01度。

第二個目標,洗衣機。衛生間門口那臺波輪洗衣機,也是房東留下的,容量六公斤,洗一次衣服大概四十分鐘。我把洗衣機插頭拔下來的時候,發現插頭上有一根長發,纏在插腳上。栗色的。我把它摘下來扔進垃圾桶。插上智能插座,App新增“洗衣機”。待機功率0.3W。

第三個目標,熱水器。走廊盡頭的電熱水器是耗電大戶。它裝在墻上,白色的圓筒形,容量四十升,功率兩千瓦。它二十四小時待機,水溫低于設定值就自動加熱。這臺熱水器是整個屋子里最沉默的耗電獸——你感覺不到它在用電,但它的電表一直在轉。我把智能插座插上去的時候,App上跳出一個讓我眼皮一顫的數字——待機功率1830W。正在加熱。

三臺電器,三個智能插座,全部配網成功。App主界面上三個圖標排成一排,每個圖標下面都有一個實時跳動的功率數字和一個今日累計用電量。我點開“熱水器”,能看到它的用電曲線——清晨六點半加熱一次,晚上八點到十一點反復加熱,每次加熱持續約二十分鐘,一天累計加熱約九十分鐘。一天三度電。

我又點開“冰箱”,它的用電量很穩定,一天約兩度。

“洗衣機”一周開三次,每次約0.5度。

第一天結束的時候,App上顯示三臺公共電器總用電量五點六度。乘以三十天,一個月約一百六十八度。按六毛錢一度,約一百塊錢。

這是真正該按人頭均攤的部分。

我在便簽紙上寫下第一天的數據:日期、三臺設備各自的度數、合計。然后把便簽貼在書桌對面的墻上,旁邊用紅筆畫了一條線——目標線:30天后,公共用電總量。

數據開始跑起來。

第二天,熱水器用電二點八度,冰箱一點九度,洗衣機沒開。合計四點七度。

第五天,熱水器三點二度——那天是周六,小雅在家,洗了兩次澡。冰箱一點八度,洗衣機零點五度。合計五點五度。

第十天,三項合計五點一度。

數據每天都在增長。App里的柱狀圖從一片平地慢慢長成了一排藍色的柱子。我在Excel里建了一張大表,橫軸是日期,縱軸是用電量。每一天的公共用電數據都被我手動填入,Excel自動生成一條緩慢波動的曲線。三臺公共電器的用電量非常穩定,日均在五到五點五度之間。十五天下來,累計八十一度。

四月十五號,我把表拉到最新一行,開始計算私人用電。總電費賬單上的電量減去公共用電量,剩下的就是各房間的私人電器用電。上個月總用電約八百五十度,減去公共約一百六十五度,私人用電約六百八十五度。這六百八十五度里——主臥空調、阿杰電熱毯、小雅電吹風、我的空調、小陳電暖器——每個人燒掉多少,無法拆分到個人,但可以確定一件事:我和小陳的房間,用不了六百八十五度。

小陳的電暖器,六十瓦,一天開六小時,零點三六度。一個月十點八度。

我的空調,定頻,能效比三點二,每天兩小時,一天約一點五度。一個月四十五度。

即使往寬里算,我們倆的房間加起來,一個月也用不了一百度。剩下的五百多度,都在主臥。

我把這些數據全部整理好,做了一張表。表上有三欄:舊方案(人頭均攤)、新方案(公共按人頭+私人按房間)、差額。最下面一行是加粗的數字——按數據算,主臥每月應多付約160元,主角每月應少付約120元,小陳每月應少付約80元。

手機App里三十天的柱狀圖排滿了整個屏幕。四個星期的用電量峰值和谷值清清楚楚——每周六和周日的熱水器用電量比工作日高出近一倍。那是小雅在家洗兩次澡的日子。

數據不會撒謊。數據也不會吵架。數據只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等你把它念出來。

我把表保存好,靠在椅子上。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投進來一道窄窄的光。墻上那張便簽紙已經貼滿了——三十天的數據,每天一行,最后一行下面畫了兩條橫杠,橫杠下面寫著一個數字:公共用電合計167.4度。

夠了。

四月三十號晚上,阿杰在合租群里發了一張新的水電費賬單。四月合計:水費加燃氣費112元,電費484元,總計596元。

“每人149。”

下面是小雅的轉賬,表情包,還有一句“收到,謝謝親愛的”。小陳沒有回復。我也沒有。

我在等一件事——等小雅先打錢。因為按規矩,她要先轉賬,然后我才需要回應。

一分鐘后,她轉了。一百四十九塊整。

我拿起手機,在群里打了幾個字。

“先別轉。我做了一張表,大家先看一下。”

然后我把那張做了一整個月的Excel表發了出去。表格有好幾欄,我發出去之前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每一個數據都在智能插座的App里有對應記錄——冰箱86度,洗衣機12度,熱水器69度,公共用電合計167度。按實際用電量折算到當月電費賬單里,公共區域電費約占當月總電費的18%。私人區域用電占82%。

下面還有另一張表。用假設數據推算各房間空調和電器的用電量——主臥那臺1.5匹空調和雙人電熱毯的合計功率、小陳房間那臺六十瓦電暖器、我房間那臺老式定頻空調。附了各電器的功率標簽照片和平均使用時長估算。在“按房間分攤”的方案下面,有一行加粗的數字——按這個方案,主臥應多付約160元,我和小陳應各少付約120元和80元。

最后一行字。

“我提議:從下個月開始,公共區域的電費按人頭均攤,私人電器的電費按房間各自承擔。數據和測算都在表里,大家看一下。”

群聊安靜了。一分鐘。三分鐘。十分鐘。消息狀態從“已發送”變成“已讀”,但沒有人打字。

那條消息在屏幕上掛著,像一個被懸在半空中的問號。我能想象主臥門后面此刻的場景——阿杰把手機遞給小雅看,小雅皺著眉頭,手指在屏幕上放大表格,然后沉默了一會兒。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今晚不會有任何回應了。

然后我聽到了客廳那頭的聲音。

不是手機的提示音。不是群里的消息。不是微信的震動。

是主臥的門開了。

腳步聲很輕,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一步,兩步,三步。穿過客廳,穿過走廊。停在了我的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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