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澳洲？！”

胡蘭芝的聲音在機場候機大廳里炸開。

她身后站著12口人，老人孩子，大包小包，全都愣在原地。

候機大廳的廣播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像是催命符。

我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攥著旅行社的行程單，心里跳得厲害。

但臉上，我硬撐著沒露出半點破綻。

胡靜站在我身邊，手心里全是汗。可她沒抖，沒躲，就那么直挺挺站著。

這時候，胡蘭芝的手機響了。她低頭一看，臉瞬間白了——是她女兒的未來婆婆打來的。

整個大廳安靜得像墳場。

01

事情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那天晚上，胡蘭芝拎著一籃水果上門，進門就笑：“妹夫，聽說你們單位今年發了旅游補貼？”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大姐從不空手上門，上門就是有事。

我不緊不慢給她倒了杯茶：“發了，三千塊。”

“那你們打算去哪過年？”她眼珠子轉得飛快，“我聽說北京今年特別熱鬧，廟會啥的，你帶媽去看看唄！”

岳母在旁邊坐著，翻著佛珠沒吭聲。

我敷衍著說：“再說，還沒定。”

可胡蘭芝不依不饒，坐下就不走了，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賬:“北京現在機票便宜，過了年貴。你們早點訂，還能訂到好位置。”

胡靜在廚房切菜，刀聲斷斷續續的。

我瞥了她一眼，心里明白了七八分。這大姐是盯上我們了，想跟著蹭。

果然，第三天胡蘭芝又在家庭群里發消息:“聽說了嗎？李年他們要帶媽去北京過春節！這可是好事兒，咱們全家都該去熱鬧熱鬧！”

消息一發，群里炸了鍋。

韓明珠第一個回復:“真的假的？我也想去！”

孫旺緊跟著:“北京好啊，我還沒去過呢。”

胡蘭芝馬上回:“那就都去！咱們胡家團圓過個年！”

我看著手機屏幕，氣得想摔。胡靜下班回來，我把手機遞給她看。她看完，嘴唇咬得發白:“姐這是……”

“她這是要把咱家當提款機。”

胡靜沒接話。

我知道她心里難受，可這事兒不能慣著。這些年，胡蘭芝從我們這兒拿走的錢，少說也有十幾萬。每次都說借，可哪次還過？

可我也知道，光發火沒用。胡蘭芝這人，臉皮厚，心眼多，硬頂只會讓胡靜在娘家難做人。

那幾天，我心里一直在琢磨這事兒。

有天中午，我正跟同事吃飯，他忽然說:“李哥，我表姐那旅行社最近有個澳洲團，因為簽證問題退了三個名額，現在打折呢，你要不要？”

我筷子停在半空。

澳洲？

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對同事說:“你幫我看看，截止日期什么時候？價格多少？簽證要幾天？”

同事很快回了信息:“三月初出發，含機票酒店，一萬二一個人，簽證一周下得來。”

我沒再說話，但腦子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晚上回家，胡靜在廚房炒菜。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這些年，她在娘家受的那些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可除了說句“算了，別跟她們計較”，什么都沒做過。

“想什么呢？”胡靜回頭看我。

“在想怎么治你姐。”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鍋鏟掉進鍋里，叮當響。

我走過去，壓低聲音說：“你姐不是想去北京嗎？帶她去。”

“你瘋了？”胡靜瞪大眼睛，“那得花……”

話沒說完，她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

“咱們把旅游補貼留著，去澳洲。”

胡靜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鍋鏟，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啞著嗓子說：“可媽那邊……”

“媽那邊我來跟她說。”

胡靜轉過身，看著鍋里的菜，聲音有點發抖：“李年，你可想好了。我姐要是知道了，非得鬧翻天。”

“那就讓她鬧。”

我伸手拍拍她的肩：“這次，聽我的。”

胡靜低著頭，好半天，慢慢點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們商量到了半夜。我打電話給同事的老同學，訂了三個位置——我、胡靜，還有岳母。價格確實劃算，一萬二一個人，含機票含住宿。

第二天，我又聯系了旅行社，讓老同學幫忙做了兩份行程單。一份是假的，寫著“北京七日游”；另一份是真的，澳洲團。

我把假的給胡蘭芝看，真的自己留著。

胡靜看完，把行程單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這要是被姐發現了……”

“放心吧，她翻不了天。”

我嘴上說得硬氣，心里其實也沒底。可一想到這些年胡蘭芝怎么欺負胡靜的，我就咬咬牙忍住了。

02

事情定了下來，我就開始準備。

先給旅行社的老同學劉健打了電話。他以前在國企上班，后來退了休開了家小旅行社，專門做老年人的旅游團，生意還不錯。

電話接通，他哈哈笑：“李年，你這主意可真夠損的。”

“損不損的，先別管。你幫我查查，如果12口人臨時去機場，沒有護照，能上飛機嗎？”

“笑話，”劉健說，“別說去澳洲，連國內航班都得身份證。”

我放心了。

接下來一個星期，我每天都去旅行社跑手續。護照、簽證、行程單、機票……所有東西都是按三個人的量辦的。

胡靜問要不要提前跟岳母說一聲，我說不急，等到年前再告訴她。

倒不是我不信任岳母，只是她這人，嘴上沒把門的。萬一她跟胡蘭芝喝茶時漏了嘴，那一切就白費了。

到了臘月中旬，胡蘭芝開始行動了。

她先是拉了一個群，把親戚全拉進來，群名叫“北京過年大家庭”。

然后她在群里發語音，聲音里透著得意：“我跟你們說，李年這次可大方了，連我們一家子的住宿都包了！你們誰都別跟他客氣！”

韓明珠回了個“姐，那真是太好了”，孫旺也發了個大拇指。

我看著手機屏幕，冷笑。

胡蘭芝接著開始安排時間:“臘月二十八早上八點，在機場集合，別遲到啊！我跟李年說好了，統一辦理登機。”

我心想，你連航班號都沒見過，辦哪門子登機？

可我沒拆穿，還在群里回了一句:“行，大家準時到就行。”

胡靜在旁邊看我發完消息，小聲說：“你就不怕翻車？”

“怕什么？反正去澳洲的是咱們。”

胡靜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胡蘭芝忙活了。她開始向親戚們攤派“集資費”——每戶交1000塊，說是統一訂住宿和門票。

韓明珠不樂意了，在群里問:“姐，李年不是說了包我們住宿嗎？怎么還要交錢？”

胡蘭芝很快回:“住宿包了，可門票、交通費、吃飯錢得自己出啊！你以為去北京跟去菜市場一樣啊？”

韓明珠沒辦法，轉了一千塊過來。

我私聊胡靜:“你姐這筆錢，怕是要進她腰包了。”

胡靜沒回，但我看見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眼眶發紅。

有件事我沒告訴她——那20萬的事，我早就知道。

她姐從她那兒拿了20萬，說是給岳母養老的備用金，結果轉頭就給了自己兒子買房。

胡靜那段時間天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問她，她就說沒事。

這次我決定治治胡蘭芝，主要也是因為這個。

臘月二十二，離出發還有六天。

我去旅行社拿機票，劉健遞給我三張票:“澳洲航空，經停悉尼，凌晨出發。”

我接過票，又問了句:“對了，我讓你幫我準備的那份錄音，怎么樣了？”

劉健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錄音筆:“你要的。不過李年，你真打算用這招？”

“用。”

我接過錄音筆，心里想著胡蘭芝在電話里跟我說的那句原話——“讓李年請我們去北京，到時候他想省也省不下來。我不花一分錢還能在親戚面前裝大方。”

這句話，是我跟胡蘭芝通話時故意用手機錄下來的。當時她就那么說，我心想，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回家的路上，我買了十個紅包，每個都塞了兩百塊。準備到機場那天發給親戚們，算是“見面禮”，其實是緩兵之計，免得他們在機場鬧起來。

胡靜知道后問我：“你這是在收買人心？”

“算是吧，”我說，“讓他們覺得我是好人，你姐是壞人。”

胡靜沒接話，只是看著我，眼圈紅紅的。

03

臘月二十五，離出發還有三天。

岳母王瑞芳終于忍不住了。那天晚上，她把我和胡靜叫到她房間，關上門問:“你們真要去北京？”

我看著岳母，心里有點愧疚。她今年72了，腿腳不好，去北京確實挺折騰的。可如果不這么說，胡蘭芝那關就過不去。

“媽，不去北京。”我壓低聲音，“咱們去澳洲。”

岳母先是一愣，然后瞪大眼睛:“什么？澳洲？！”

“噓！”胡靜捂住她的嘴，“媽，小聲點，別讓我姐聽見。”

岳母瞪著我們好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你們這倆孩子……是要治你姐？”

“媽，”胡靜拉著岳母的手，“姐這些年太過分了。”

岳母沉默了很久，翻著手上的佛珠，一下一下。

最后她說:“隨你們吧，反正我這把老骨頭，去哪都一樣。”

我松了口氣，心想岳母這關總算過了。

可第二天，胡蘭芝突然給我打電話，聲音有點急:“李年，我聽說旅行社那邊說最近澳洲有疫情，你確定不去北京？”

我心里一驚，趕緊說:“姐，你聽誰說的？澳洲那邊沒事。再說了，我又不去澳洲，我去北京。”

“哦哦，那就好。”胡蘭芝掛了電話，但我感覺她有點懷疑。

那天晚上，我特意在家庭群里發了幾張北京故宮、長城的圖片，配文:“期待北京之行。”

胡蘭芝馬上回:“哈哈哈，姐也期待！”

我松了口氣。

可胡靜臉色還是不好看，她跟我說:“李年，你說姐要是知道了，會不會……”

“會什么？”

“會不會恨我們一輩子？”

我看著胡靜，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她現在這樣問，是因為還在意這個姐姐。

“恨就恨吧，”我說，“總比一輩子被她欺負強。”

胡靜張了張嘴，沒說話。

臘月二十六，出發前兩天。

胡蘭芝在群里發了最后一條通知:“大家都準備好了吧？臘月二十八早上六點半，機場集合。別遲到，遲到就自己包車去北京！”

韓明珠回:“姐，我東西都收拾好了。”

孫旺也回:“好的姐。”

岳母回了一個佛珠的表情，沒說話。

我翻著群里的消息，心里忽然有點緊張。如果胡蘭芝提前知道真相，所有計劃就泡湯了。如果她提前去機場查航班，也能發現問題。

為了以防萬一，我讓劉健幫我在旅行社系統里掛了個“北京團”的虛擬訂單，這樣胡蘭芝如果去查，也只能查到北京團的信息。

臘月二十七，出發前一天。

胡蘭芝又打電話過來了:“李年，你們訂的是哪趟航班？我查查天氣預報。”

我心里又是一驚，趕緊說:“姐，航班號我記不太清，等會兒發給你。”

掛斷電話后，我馬上聯系劉健，讓他幫我想個假航班號。劉健給了我一串數字:“就這個吧，查不到。”

我發給胡蘭芝了。

過了幾分鐘，她回:“這個航班挺早的嘛，行，我記下了。”

我松了口氣，心想這一關總算過了。

可那天晚上，胡靜忽然說:“李年，姐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她說什么？”

“她問我，你是不是真的訂北京團了。”

我一驚:“那你怎么回？”

“我說是。”

胡靜低著頭，聲音有點發抖:“我說完就后悔了，可話已經說出去了。”

我摟著她的肩膀，說:“沒事，明天就到機場了。”

可我心里也沒底。萬一胡蘭芝真的起了疑心，提前去機場一查，什么都知道了。

那一晚，我睡得不太好。

夢里全是胡蘭芝在機場指著我鼻子罵的畫面。

04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們準時到了機場。

胡蘭芝已經到了，她帶著一頂紅帽子，站在候機大廳中間，像個導游。身后是烏壓壓的親戚，老人孩子，大包小包。

韓明珠抱著兩個孩子，孫旺拖著行李箱，胡曉慧拎著化妝包，連趙家那個三歲的小孫子都來了。

胡蘭芝看見我們，笑成一朵花:“來了？快過來，我都等著了！”

我遠遠看了一眼岳母，她正坐在長椅上，翻著佛珠。

“媽，您坐我旁邊。”我走過去，扶著岳母的胳膊。

“嗯。”岳母應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胡蘭芝清點人數:“一、二、三……十二個，一個都不少！”

我心想，正好十二個，一個都不少。

“走吧，”胡蘭芝說，“去辦登機。”

她走在最前面，像只驕傲的老母雞。親戚們跟著她，一個個臉上掛著笑。

我拖著行李箱跟在后面，胡靜扶著岳母，走得很慢。

辦登機的柜臺前，排著長長的隊。胡蘭芝沖我招手:“李年，你過來，跟我說說航班號。”

我走過去，把手里的行程單遞給她。

她接過來，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容凍住了。

“澳洲?”

她抬起頭，瞪著我，“這上面寫的是澳洲啊！”

“是啊，”我說，“我去澳洲。”

“去北京？”胡蘭芝的聲音拔高，“你不是說去北京嗎？！”

“我說過嗎？”

我看著她，聲音很平靜:“姐，我什么時候說過要去北京了？”

胡蘭芝愣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后面的親戚們圍上來，韓明珠問:“怎么了？去哪？”

“澳洲！”胡蘭芝嗓子眼擠出一句話，“他訂的是澳洲團！”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后炸了。

“什么？澳洲？”

“不是北京嗎？”

“我不去澳洲啊！”

胡曉慧捂著臉哭了:“媽，你不是說去北京嗎？我婆婆那邊……”

韓明珠也急了:“姐！你沒跟我們說過是去澳洲啊！”

我站在人群中間，看著她們亂成一團。胡靜站在我身邊，手心里全是汗，可她沒有躲，沒有跑。

岳母坐在長椅上，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盯著胡蘭芝，眼神很復雜。

“李年！”胡蘭芝忽然轉頭看我，聲音尖銳，“你耍我？！”

“姐，我沒耍你。”我拿出手機，翻到行程單的照片，“我一直訂的澳洲團，是你們自己以為我去北京的。”

我把手機舉起來，給她看。

屏幕上清清楚楚寫著:澳洲航空，經停悉尼，凌晨出發。

胡蘭芝看著屏幕，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紫。

韓明珠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張得老大:“姐！你騙我們！”

孫旺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行程單，臉色陰沉下來:“李年，你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說包我們住宿嗎？”

“我說過包你們住宿，”

“但我沒說去哪。”

我看著孫旺，一字一句地說:“北京也好，澳洲也罷，我都是包住宿的。”

“可我們不去澳洲！”孫旺急了，“我們連護照都沒有！”

“那就沒辦法了。”我攤攤手，“你們只能回北京了。”

韓明珠突然沖向胡蘭芝:“姐！你騙了我們！你把那1000塊錢退給我！”

孫旺也喊:“對！退錢！”

胡曉慧還在哭:“媽，怎么辦啊？我婆婆那邊……”

胡蘭芝站在人群中間，嘴唇哆嗦著，臉漲得通紅。她看著我，眼神像要吃人。

“李年，”她咬著牙，“你等著！”

她轉身走了。

親戚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怎么辦。

韓明珠追上去:“姐，你去哪？”

“我找飛機場負責人算賬！”

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氣。

05

胡蘭芝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回來了。

她手里拿著手機，臉色鐵青。我猜她應該是去查了吧——查航班信息、查簽證要求，結果發現，她的12口人，別說去澳洲了，連機場都出不去。

她站在我面前，聲音都在發抖:“李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姐，我不是說了嗎？我去澳洲。”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說了你會信嗎？”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從一開始就以為我要去北京，我糾正過嗎？”

胡蘭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親戚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怎么辦啊？”

“我們回家嗎？”

“那機票錢呢？”

胡蘭芝咬咬牙，說:“別慌，我找人幫忙——”

話音未落，她的手機響了。

是女兒胡曉慧的未來婆婆打來的。

胡曉慧小聲接起電話:“喂？阿姨……嗯……嗯……”

她的臉越來越白。

“媽，”她放下手機，聲音發抖，“阿姨說……我跟陳源的婚事……要重新考慮。”

胡蘭芝的臉，刷地白了。

“什么？！”

“阿姨說我們家不誠信，說好的婚事，說推就推。她說……她說……”曉慧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

親戚們全愣住了。

韓明珠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胡蘭芝的胳膊:“姐！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孫旺也火了:“你把我們全家都坑了！”

胡蘭芝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李年，算你狠。”

她轉身想走。

“等等。”

我掏出手機，按了一下播放鍵。

胡蘭芝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